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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京介在别墅前的树荫中来回踱步,目光频频投向那栋紧闭的大门,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忐忑与不安。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拿着全部身家去赌桌上梭哈的赌徒,正在等待最後一张底牌的揭晓。「蠢货!」
就在藤原京介又一次忍不住想要上前敲门时,一声阴冷而苍老的嗬斥,毫无徵兆地在他的识海深处炸响一直潜伏在他体内的邹潮涌长老,似乎终於忍受不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焦虑,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一件事情要麽不做,要麽就将事情做绝!
既然已经把他的底细卖给了希伯来家族,甚至已经做好了借刀杀人,两头下注的准备,现在又在这里瞻前顾後算是怎麽回事?
难道你觉得在这里转圈,就能改变既定的结果吗?」
这番训斥如同一盆冷水,让藤原京介浑身一激灵。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虑,在心中低声辩解道:
「长老,并非我瞻前顾後。
只是那周曜太过邪门,若是希伯来家族失手了,或者他临死前把我们的算计捅出去……」
「闭嘴!」邹潮涌冷冷地打断了他:「开弓没有回头箭,拿出点神道世家嫡子的气度来!」就在这短暂的交流间,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突兀地从道路的尽头传来。
藤原京介的身体猛地僵住,还没等他回头,识海中的邹潮涌已经发出了一声充满震惊的低呼:「是他!他回来了!」
藤原京介像是触电般猛地转身。
只见在那林荫道的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踏着斑驳的光影缓步走来。
来人身着一袭深色的休闲法衣,看似普通的布料下隐约流转着某种晦涩的宝光。
他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神色平静淡然,仿佛刚刚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回来,而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针对他的精心围杀。
来者正是周曜。
「他……他居然真的毫发无损?」
藤原京介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虽然他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周曜可能生还的情况,但当这一幕真的发生在他眼前时,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依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注意他的修为!还有他的气息!」
就在藤原京介大脑一片空白之际,邹潮涌那急促的提醒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藤原京介闻言,下意识地调动神念探查过去。
这一探,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此刻的周曜,周身气息浑厚如海,那股原本处於拾荒高阶的神话因子波动,此刻竟然已经圆满无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拾荒圆满!
周曜在距离藤原京介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位面色变幻不定的贵公子,那双幽深的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藤原公子。」
周曜的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
「你在我家门口晃悠什麽?是有什麽急事找我,还是在……等什麽消息?」
这句看似平常的询问,听在藤原京介耳中却无异於惊雷。
曾经被周曜支配的恐惧,以及自己出卖对方底细的心虚,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化作巨大的心理压力。藤原京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本能地向後退了两步,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这……我……」
「蠢货!你在怕什麽?」
邹潮涌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咆哮:
「我让你感知他的气息!」
藤原京介一愣,那原本被恐惧占据的大脑终於恢复了一丝运转。
他强忍着心悸,再次探出神念,这一次他不再关注那拾荒圆满的威压,而是直指本源。
下一刻,他的神色凝固了。
在那股浩瀚如海的威压之下,在周曜那圆满无漏的神话因子深处,他竞然真的捕捉到了一丝极为隐晦,却又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阴冷诡异,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那是东瀛遗族血脉!
「这是为何?」
藤原京介在心中喃喃自语,随後一个被他几乎遗忘的约定,如同闪电般划破了迷雾。
「他答应过我,在晋升拾荒圆满时,会容纳那卷天照万化羲和图。
现在他晋升了拾荒圆满,身上又出现了如此纯正的东瀛遗族气息…」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藤原京介脑海中炸开,原本眼中的惊恐与畏惧,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真的为了追求力量,容纳了那卷藏着致命陷阱的宝图!
「哈哈哈哈!」
藤原京介在心中狂笑,那原本佝偻下去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力量,一点点地挺直了起来。
他看向周曜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着一位深不可测的天骄,也不再是看着一位掌握他把柄的煞星。而是在看着一名生死皆被他所掌控的奴隶!
「区区一个容纳了以倭代华神话特质的家伙,就算你天赋再高,就算你是玉京城隍的记名弟子又如何?」
藤原京介的嘴角无法控制地上扬,勾勒出一抹充满优越感的傲慢弧度:
「只要容纳了那个特质,你的灵魂就被打上了烙印。
在神道四家的规则体系里,你不过是一个通过外物转化而来的东瀛遗族,是最低等的存在。而我是藤原家的嫡子,是拥有纯正血统的主人。」
「那以倭代华的神话特质,天生就受到我等嫡系血脉的压制。
现在的你,在我面前,不过是一条稍微强壮一点的狗罢了!」
这种心态上的剧烈反转,让藤原京介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神经质。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努力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好!周曜,你做得很好!」
藤原京介双手背负在身後,微微昂起下巴,用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周曜,语气中充满了颐指气使:
「没想到你还算守信,真的走出了这一步,这倒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周曜看着眼前这个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藤原京介,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那敏锐的洞察力,瞬间捕捉到了对方情绪变化背後的逻辑。
「看来这假形代真令的效果,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周曜心中暗自思忖。
早在之前藉助假形代真令故意留下了天之御中的烙印时,周曜就觉察到了假形代真令的妙用。连东瀛神话的至高主神天之御中的气息都能模拟篡改,区区一个东瀛遗族的身份,自然是手到擒来。正是因为发现这一点,周曜才特意给藤原京介画了一张将会容纳天照万化羲和图的大饼。
当初周曜的想法便是,等到晋升拾荒圆满之後,可以用假形代真令篡改东瀛遗族的身份,然後用这个套路继续骗取藤原家的宝物。
此时此刻,这一点後手便成为了最好的诱饵。
「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显然是认定我已经中招,变成了受他血脉压制的傀儡。」
周曜看着藤原京介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感到一丝好笑。
但很快,这丝笑意就被他转化为了一种更为深沉的算计。
眼下自己刚摆脱了希伯来家族的第一次围杀,虽然暂时安全,但那个庞然大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杜特林既然已经动手,後续的手段只会更加猛烈。
所以在看到藤原京介那一刻,周曜便篡改了自身根脚化为东瀛遗族,将祸水引到神道四家身上。当然,想要达成祸水东引的目的,周曜所需要的可不只是一个单纯被以倭代华的傀儡身份。若是地位太低,只会被直接扔出去顶缸。
对此,周曜心中早已有所谋划。
只不过自己刚表明以倭代华的身份,眼前的藤原京介就似乎有些坐不住了。
对方所表现出的一些态度,周曜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反驳,而是静静地看着藤原京介表演。
藤原京介见周曜沉默不语,还以为是自己的血脉压制起了作用,心中的自信更是膨胀到了极点。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皱了皱眉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先离开玉京洞天。」
说完,他根本不徵求周曜的意见,直接驾驭起一道遁光,大摇大摆地向着天空飞去。
周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光,顺从地跟了上去。玉京市中心,群仙宴。
作为整个玉京最为顶级的销金窟,群仙宴向来是权贵与强者云集之地。
在一间极尽奢华的独立偏殿内,柔和的灵光从四周的墙壁上散发出来,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藤原京介挥退了所有侍从,甚至亲自开启了房间的隔音结界。
做完这一切後,他才走到那张宽大的灵兽真皮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甚至没有招呼周曜落座的意思,只是用一种傲慢到极点的眼神,斜睨着站在房间中央的周曜。
「周曜,没想到你居然当真容纳了天照万化羲和图。」
藤原京介语气中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感慨:
「原本以为像你这种心机深沉的人,肯定会想方设法推脱。
不过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成为了我东瀛遗族的一员,那之前你对我冒犯的那些小事,本公子大人有大量,就不与你计较了。」
他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着周曜,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既然入了门,就要懂尊卑,知进退。
现在,我要教给你作为东瀛遗族的第一课,那便是服从!」
藤原京介伸出一只手,对着周曜勾了勾手指:
「把你之前从我这里骗走的那些宝物,还有玉京城隍赐给你的那些珍宝,全部都给我交出来。这些东西放在你一个下人身上,那是暴殄天物,理应由我这个主人来替你保管。」
面对这赤裸裸的羞辱与勒索,周曜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藤原京介,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在舞上卖力地演出。
直到藤原京介说完,周曜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平静,却问出了一个与眼前话题毫不相关的问题:「希伯来家族伏杀我的事情,你是不是也参与其中了?」
这句话一出,原本喧闹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藤原京介正准备去拿茶杯的手猛地一僵,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被人突然揭穿隐秘後,下意识的惊慌反应。
但这种惊慌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周曜身上那股同源的气息时,那丝惊慌瞬间化作了有恃无恐的狂笑。「哈哈哈哈!」
藤原京介笑得前仰後合,他指着周曜,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没错!就是我乾的!周曜啊周曜,你该不会以为,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我还会怕你吧?」
他猛地收敛笑容,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畅快的神色:
「希伯来家族的那位杜特林少爷确实找过我。
本来嘛,你作为一个还有点潜力的工具,我是不想这麽快毁掉你的。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居然敢屡次三番拿天照万化羲和图来威胁我。」
说到这里,藤原京介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我早就对你厌恶至极了,再加上杜特林少爷告诉我,你这个低贱的泥腿子,居然敢与藤原七濑那个贱女人勾搭在一起。
这简直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藤原京介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周曜,声音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把你卖了,将关於你的所有信息,包括元明文举天历史残影的事情,统统告诉了杜特林少爷。
能用你的一条贱命,换取希伯来家族的一个人情,这怎麽看都是一笔划算到极点的买卖。」「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
藤原京介上下打量着周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贪婪:
「你这个家伙命居然这麽硬,不仅侥幸晋升了拾荒圆满,甚至还能从希伯来家族的必杀局里逃出来,看来你身上果然藏着不少好东西。」
「不过不用担心。」
藤原京介狞笑着,伸手想要去拍周曜的脸颊:
「既然你没死,那就更好了。
把你的秘密交出来,然後我会亲自把你打包好,送到杜特林少爷的手上。
我想比起一具屍体,杜特林少爷肯定更喜欢一个听话的实验品。」
在藤原京介看来,大局已定。
周曜已经容纳了宝图,成为了受他血脉压制的奴仆。
无论周曜愿不愿意,在神道四家那森严的血统规则面前,他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周曜脸颊的那一刻。
一直面无表情的周曜,突然动了。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後退,而是向前迈了一步。
「你想干什麽?」
藤原京介一愣,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妙。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已经毫无徵兆地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一把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那只手掌冰冷坚硬,就像是一座五指山,瞬间镇封了他所有的气机。
「你……」
藤原京介刚想怒斥。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猛地从头顶传来。
「轰!」
周曜抓着藤原京介的脑袋,就像是抓着一个破烂的篮球,狠狠地向着面前那张由整块灵玉雕琢而成的茶几砸了下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在偏殿内炸开。
那张硬度堪比法器的灵玉茶几,在这一击之下瞬间炸成了漫天斋粉。
无数碎玉飞溅,如同锋利的刀片般划过空气。
「啊!」
藤原京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击砸得跪倒在地,额头上鲜血淋漓,整张脸都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不可能!这不可能!」
剧痛刺激了藤原京介的神经,他疯狂地嘶吼着,体内五种神话特质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拾荒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试图挣脱那只按在头顶的大手。
「你容纳了以倭代华,你是我神道四家的傀儡。
我是嫡系,我有血脉压制!你怎麽可能反抗我?你怎麽敢反抗我!」
藤原京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按照家族秘典的记载,除非对方晋升伪神,以权能洗净铅华补完残缺的血脉,获得一定的自由度,否则绝对无法反抗嫡系血脉的命令,更别说对他动手了。
「我是你的主人!给我跪下!跪下啊!」
他疯狂地催动着体内的血脉印记,试图激活那所谓的「禁制」。
然而任凭他如何怒吼,如何挣扎,那只按在他头顶的大手,依旧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周曜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个歇斯底里的疯子,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冷。「你也配?」
话音未落,周曜右手再次发力。
「砰!」
这一次,不再是茶几,而是那铺着玄武灵岩的坚硬地面。
藤原京介的脑袋被狠狠地掼在地上,那比钢铁还要坚硬的玄武灵岩地面,瞬间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密密麻麻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鲜血四溅,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啊!!」
藤原京介的哀嚎声变得更加凄厉,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周曜面无表情,抓着藤原京介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起来,然後再次重重砸下。
砰!
「你到底是什麽东西?」
砰!
「为什麽血脉压制没有用?为什麽?」
砰!
「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
一下,两下,三下……
周曜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机械而冷酷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和藤原京介那越来越微弱的惨叫。
那张原本英俊傲慢的脸庞,此刻已经血肉模糊,几乎被硬生生砸平,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在藤原京介的心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护体神光已经被彻底击碎,颅骨已经开裂,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脑袋真的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长老!长老救我!救我啊!」
在生死的最後一刻,藤原京介终於崩溃了,他在识海中疯狂地呼唤着那根最後的救命稻草。「唉!」
一声苍老而无奈的叹息,突兀地在包厢内响起。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灵光从藤原京介那破碎的眉心之中涌出,瞬间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虚幻的身影。那是邹潮涌,这位一直躲在暗处的伪神长老分魂,此刻终於被迫现身。
他看着面前浑身散发着暴虐气息的周曜,伸出一只虚幻的手掌,试图拦在藤原京介那即将再次亲吻地面的头颅之下。
邹潮涌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姿态,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住手吧!」
他自信,凭自己伪神级别的神魂威压,哪怕只是一缕分魂,也足以让威慑拾荒圆满的後辈。然而,周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擡一下。
他那只紧握着藤原京介头颅的右手,不仅没有停顿,反而爆发出了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
体内那座刚刚铸就的百丈罗酆山微微一震,一股霸道绝伦的幽冥之力瞬间灌注右臂。
「滚!」
伴随着一声冷喝。
周曜的手臂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罚之锤,带着藤原京介那血肉模糊的脑袋,径直穿过了邹潮涌那只虚幻的手掌。
就像是穿过一团毫无阻碍的烟雾。
伪神的威压?神魂的阻挡?
在这一刻,统统被那纯粹的太古神山之重碾得粉碎!
「砰!!!」
这一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整座偏殿都在剧烈震颤,地面轰然塌陷,碎石飞溅。
藤原京介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鸡,彻底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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