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群星之上,万籁俱寂。
那是一种比死亡还要深沉的静默,仿佛整片星空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连光线的流动都变得迟缓而凝重。
众神圆桌旁,一位位伟岸的神只,此刻皆收敛了平日里那漫不经心的傲慢,那一双双蕴含着不同世界规则的神眸,死死地锁定在资本家面前。
在那里,一枚在凡俗市井中都随处可见的玉京币,正静静地躺着。
它那微弱的光芒,在这璀璨的星河背景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刺眼。
惊骇如同野草般在众神的心底疯长。
如果说,之前这位名为阴天子的神只,凭藉某种诡异的手段抵挡住了资本家的试探,甚至利用规则反噬损坏了那枚象徵着代价的单片眼镜,在座的诸位神只虽然惊讶,但尚且在理解的范畴之内。毕竟,这是一个诸神黄昏後的末法时代。
能够在这个时代逆流而上登临神座的存在,哪一个不是从屍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谁手里没有几张能够逆天改命的底牌?
在初次交锋中,趁着资本家轻敌占据一丝上风,倒也算不得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是,眼下的情况截然不同。
刚刚那颗残缺的三生石,可是资本家主动祭出太易之契,精心布下的一个死局!
太易资本纵横诸天无数岁月,举办了数百届诸神交易会。
在座的这些老牌神只,谁不知道那太易之契背後隐藏的三种选择,实则是三道通往不同命运的大门?第一种,提问。这是公认的最安全,性价比最高的选择。虽然只能得到一个信息,但却是太易资本必须履行的契约义务。
第二种,发布任务。这或许会吃一点亏,需要日後偿还人情,但只要操作得当,大概率能够达成双赢,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唯独这第三种一一直接换取宝物!
这在诸神圈子里,是绝对的禁忌,是通往深渊的单程票!
在过去那漫长的岁月长河中,并不是没有自视甚高,或者贪婪成性的神只选择过这第三条路。可他们的下场呢?
运气好一点的,身负足以压垮一个数个界域的巨量因果债务,至今还在诸天万界的某个角落里,帮太易资本打工还债,连再次踏入这诸神交易会的资格都被剥夺。
运气差一点的,直接被那恐怖的斩杀线打落神座,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跌落尘埃。
现如今恐怕早已兵解转世,在轮回中苦苦挣紮,连觉醒宿慧的能力都未必能保留。
这第三种选择,就是资本家用来收割神祗的镰刀,是太易资本最血腥的原始积累手段。
然而这位突然横空出世的阴天子,不仅毫不犹豫地伸手接下了那颗带刺的三生石,直面了太易之契中隐藏的必死危机,更是在与资本家那恐怖的交易概念正面交锋中全身而退。
不!并不只是全身而退,而是占据了上风!
那反手扔出了一枚硬币,便是其证明!
那一枚看似平凡的玉京币,此刻在众神眼中,哪里是什麽货币?
那分明就是一个沾满了泥土的鞋印,当着诸天万界的面,狠狠地踹在了这位太易资本董事长的脸上,还在地上用力地碾了几下!
「不用找了。」
这句话的回音仿佛还在星空中激荡。
这是何等的傲慢?何等的霸道?
冥冥之中,众神仿佛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氛围在圆桌上蔓延,好似下一秒,一场足以席卷群星、崩碎星河的神战就将爆发。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阴天子,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
他端坐在那张由幽冥之气凝聚的王座之上,周身缭绕的混沌迷雾比之前更加浓郁了几分,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视。
只有那双隐藏在珠旒冠冕之後的眼眸,依旧保持着那种视万物如刍狗的淡漠,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的资本家,没有再做出任何表态,也没有乘胜追击的打算。
其余神只看着这副姿态,皆在心中暗自感叹。
这位阴天子果然是古老神话中复苏的巨头,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定力,这份视太易资本如无物的傲慢,当真是令人敬畏。
但事实上,在那层层叠叠的混沌迷雾与华丽帝袍的遮掩下,周曜的这具法身,此刻正处於一种极度的虚弱状态。
他并非不想乘胜追击,也并非故意装作高深莫测,而是他真的……一滴都不剩了。
刚才那一手看似轻松写意的「硬币打脸」,实则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要知道这可是众神圆桌,是位於诸天之上的高维空间。
那张由星云汇聚而成的圆桌,看似咫尺,实则蕴含着无尽的空间摺叠与规则壁垒。
以周曜如今的修为境界,想要凭藉纯粹的物理力量,将一枚凡俗的玉京币弹出,让其在瞬间突破那一片星云,无视规则阻碍,精准地落在资本家面前,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为了完成收尾,周曜不得不兵行险着。
他疯狂地压榨着法身内的每一丝本源,超负荷运转了那初窥门径的种假成真大神通。
他以两人之间刚刚建立的因果为引,强行扭曲了那一瞬间的现实逻辑。
他在因果层面,将那枚硬币定义为「支付代价的最後一块拚图」。
藉助因果的必然性,硬币才得以跨越星河,无视空间距离,直接落在了资本家的面前。
这在神只眼里随手一抛,掏空了他的底子。
现在的周曜,别说是再扔一枚硬币了,他甚至连擡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他只能维持着这副僵硬的姿态,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虚弱。
不过,代价虽重,但这一招的效果却是显而易见的。
他不仅将资本家的面皮踩在了脚下,更是在在座的所有神只心中,种下了一颗「阴天子深不可测」的种子。
周曜透过冕旒的缝隙,目光虽然涣散,但焦点依然死死地锁定在对面那位沉默不语的绅士身上。他心中有着绝对的把握。
无论资本家此刻心中翻涌着何等滔天的怒火,无论他受到了多大的羞辱,对方绝对不敢、也不会在此时此刻对阴天子出手!
这其中的根本原因,便是那道来自恒河神话的至高赐福规则。
虽然在扔出玉京币的那一刻,这场关於三生石的交易在理论上已经达成了闭环。
按理来说,获取宝物的过程结束,至高赐福的庇护也应当随之消散。
但是周曜在许愿之时,可是特意玩了一个文字游戏,留下了一个致命的後手。
「获取一件与轮回相关、群仙遗蜕品质的地府至宝。且过程中没有任何危险,无需承担任何负面因果!这其中最关键的,便是那後半句「无需承担任何因果」。
这一条规则的判定范围,极具弹性。
如果资本家选择在这一刻因为羞辱而动怒对周曜出手,那麽从因果逻辑上来说,资本家的这次出手,完全是源於之前那场交易的後续反应,是由那场交易衍生出的「恶果」。
既然是因交易而起,那便属於「负面因果」的范畴!
只要它是负面因果,那麽它就依然处於至高赐福规则的绝对屏蔽与庇护范围之内。
所以只要周曜还坐在这里,只要这场交易的余波还未平息,无论他做出什麽挑衅的举动,资本家除非拥有能够当场粉碎至高赐福规则的恐怖伟力,否则他所有的意图,都会被至高赐福规则所干涉。「恒河神话的至高规则,本身就是一个双方互相钻漏洞、卡BUG的博弈游戏。」
周曜在心中冷笑:
「至高赐福有它自己的恶意,想要诱导我犯错。
但我又何尝没有在文字里埋下钉子,给自己留一条後路?」
「这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谁更会钻空子罢了。」
正因为手中握着这张绝对底牌,周曜才会如此有恃无恐,敢在老虎嘴里拔牙。
终於,在经历了那段仿佛有一个世纪那麽漫长的死寂之後,资本家有了动作。
出乎所有神只的预料,他并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释放出那种足以毁灭世界的资本压迫。
相反,他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只是双眼微微眯起,那张脸上甚至重新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优雅微笑。
他缓缓伸出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慢慢地拿起了桌面上那枚沾染了幽冥大道本源气息的玉京币。
「交易达成。」
四个字,轻描淡写,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这简单的四个字,如同法槌落下,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然而,在座的神只们却看得真切。
就在那枚玉京币落入资本家掌心的那一瞬间,并没有被收起,也没有被珍藏。
而是在一股无形却恐怖的规则之力碾压下,直接凭空消失了。
不是粉碎,不是湮灭,而是彻底的抹除。
从概念上,从历史中,从物质层面,将这枚硬币存在的痕迹抹去,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资本家无声的宣泄,也是他对於这次失利唯一的表态。
群星之上的博弈,虽然隐秘而高端,但其引发的余波,却足以震撼诸界。
在那众神圆桌的正下方,那座由数百座浮空岛拚凑而成的宏大大陆之上,无数双眼睛正仰望着头顶那片变幻莫测的星空。
这里聚集了诸天最为顶尖的一批伪神强者。
他们或许看不清神只之间交易的具体细节,也无法听到那星空之上的对话。
但是作为已经触摸到权柄门槛的存在,他们能够通过观测星云的流转、命理轨迹的波动,以及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变化,来推演局势的走向。
就在刚才,他们清晰地「看」到了。
在那代表着太易资本的庞大星云漩涡,与那代表着野史俱乐部的混沌迷雾进行碰撞的那一刻。太易资本的气机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与回缩,而野史俱乐部的迷雾却反客为主,呈现出一种昂扬、扩张的态势。
这在命理学上,意味着只有一种结果。
在这场交锋中,阴天子占据了上风!
他以客人的身份,在太易资本的主场,正面威压了那位名震诸天的资本家!
霎时间,整个浮空大陆沸腾了。
这个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每一座岛屿,让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喜怒不形於色的巅峰伪神们,彻底失去了淡定。
他们出身高贵,或是跨界巨企的掌权者,或是联邦核心贵族的高层,亦或是统御一方诸天国度的王侯。正因为站得够高,看得够远,他们才更清楚这一战果背後的恐怖含义。
太易资本是什麽?那是连正神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庞然大物,其影响力遍布诸界。
而阴天子,这位横空出世的野史俱乐部首席,竟然能让资本家吃瘪。
这意味着,诸天的格局即将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洗牌。
而那个曾经被视为旁门左道,甚至一度濒临灭亡的野史俱乐部,注定将从今日起,成为无数生灵、无数势力疯狂追捧的对象。
原本因为首席的威压而显得有些冷清的野史俱乐部席位区域,此刻瞬间成为了整个浮空大陆的中心。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飞掠而来,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们,此刻却像是赶集一般,纷纷降临在野史俱乐部成员所在的浮空岛周围。
「常乐天君阁下?」
一位身着银灰色高定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隔着虚空便遥遥拱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他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掌控云气与雷霆的恐怖波动,赫然是一位伪神巅峰的强者。
「在下云宫集团的董事长,二十年前在一场诸天酒会上,曾有幸远远瞻仰过天君的风采。
不知天君阁下是否还记得在下?当年的惊鸿一瞥,至今让在下难以忘怀啊!」
常乐天君那由无数重影构成的身躯微微晃动,似乎对这突如其中来的热情有些不适应,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无相仙君的处境也差不多。
「哈哈哈!无相仙君阁下,当真是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一位身背巨剑满脸横肉的壮汉大笑着走了过来,直接无视了周围人的目光,大着嗓门吼道:「怎麽?你不认识我了?来看看,看看这个!」
他指着自己胸口上一道狰狞的剑痕,一脸骄傲地说道:
「我身上这道剑痕,你总该记得吧?这可是十多年前,在一处遗蹟里,我不自量力与阁下交手之後留下的。
当初挨了这一剑,我便认定仙君阁下未来必定不凡,今日一见,果然是神威盖世啊!」
「去去去!你个莽夫凑什麽热闹!」
旁边一位穿着和服的老者挤了进来,一脸谄媚地对无相仙君说道:
「仙君阁下,之前曾担任过我扶桑财团的高级顾问。
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半个同事,是一家人啊!」
「呸!你个快要入土的老东西,还要不要脸?谁跟你是一家人?还想跟仙君阁下套近乎?」第二席、第三席的两位巅峰伪神,此刻彻底被各方势力的大佬围成了一团。
恭维声、攀谈声、争吵声,此起彼伏,将这片原本肃穆的区域变成了喧闹的社交场。
这些平日里哪怕面对联邦最高议员都未必肯低头的巅峰伪神们,此刻却不得不放下身段,甚至不惜厚着脸皮去硬蹭关系。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能跟野史俱乐部搭上一条线,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在未来的诸天变局中,或许就能多出一张保命的底牌,甚至是一飞冲天的机缘。
而在这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中,位於最末席的一座小型浮空岛上,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在那座属於曹茂的浮空岛边缘,化身为无面石雕的曹茂,正僵硬地立在原地。
他那双宛若镜子般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身穿黑色官服,气质阴冷而威严的身影。
曹茂的心神在疯狂震颤,那种恐惧感几乎要让他的石雕躯体崩裂。
虽然野史俱乐部的规则庇护了他的真实样貌,让对方根本无法分辨出他只是一个窃火都没到的弱鸡。但作为北极驱邪院成员的曹茂,却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位黑衣伪神的真实身份。
北极驱邪院,正七品领法仙官!
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在这个神话复苏的时代,北极驱邪院乃是神话调查局之下,镇压联邦的两大暴力机构之一。而这位领法仙官,更是统管北极驱邪院在南方诸界一切事务的最高长官!
论地位,他仅次於北极驱邪院那几位不问世事的正神。
论实力他是实打实的伪神巅峰,杀伐果断,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妖魔鬼怪的鲜血。
平日里,像曹茂这种级别的小角色,连见这位大人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让他主动搭话了。可现在,只见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不苟言笑的领法仙官,此刻竟然面带微笑,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轻视与傲慢。
他看着曹茂那具散发着微弱气息的石雕身躯,竟然自动脑补成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他微微拱手,态度和蔼得简直像是在面对一位多年的老友:
「这位便是野史俱乐部的无面神君吧?
在下观神君气息内敛,虽然不显山露水,但隐约间似乎走的是最为艰难的斩魔之路,颇有几分古之大能的风范。」
说到这里,领法仙官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外界无数伪神抢破头的橄榄枝:
「我北极驱邪院向来求贤若渴,不知神君可有兴趣,屈尊在我院挂一个闲职?」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