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神祇之宴、窥探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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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浮空岛之中的黄金会员，哪一个不是现世之中的巨企高层、联邦要员？」她微微擡头，目光穿过层层阵法，望向头顶那片璀璨而遥不可及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在外面他们是伪神，是家族的老祖，是无数人顶礼膜拜的神明，然而就是这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存在。
在太易资本的眼中，却不过是一群摇尾乞怜的走狗。
甚至，是为了获得那根骨头，主动将狗链子递到主人手里的走狗。」
周曜闻言，眼眸微眯。
这「走狗」二字，从一位神道四家的核心天才口中说出，确实充满了说不出的滑稽与讽刺。但很快，他便明白了藤原七濑这番话背後的残酷逻辑。
「对於敌人、或者寻常的敌对势力而言，伪神强者确实太过重要。
他们是战略威慑，是定海神针。
若是能够掌控一位伪神强者交易出去的致命把柄，比如一部分神职、一段不可告人的过往，或者是核心功法的命门。
那麽敌对势力必然会想尽办法去压榨，利用这个把柄逼迫其叛变自残，甚至作为死士去刺杀更重要的人物，以此来获取最大的短期利益，哪怕最後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
周曜心中念头流转，目光幽深：
「但是在太易拍卖行，以及其背後那庞大到足以与诸天神只平等对话的太易资本面前，区区一位伪神，真的算不了什麽。
他们掌握着诸天万界的交易渠道，拥有着足以颠覆现世格局的恐怖资源。
在他们眼中，一个伪神不过是茫茫客户海中的一个大一点的个体，根本没有必要为了压榨那一点点剩余价值，去破坏自己苦心经营了无数岁月的商业信誉。
更没有必要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去当那种下作的敲诈者，从而影响到太易资本在高端市场的名声。」周曜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除非像某些极端的例子一样，将自己彻底交易出去，连同灵魂与自由全部打包卖给太易，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彻底沦为太易的私有财产。
否则，对於那些只是为了换取资源、延续寿元而选择部分交易的伪神，太易资本反而会表现得比谁都更加遵守契约精神。
甚至会更加规范、严密地管理其中的交易信息，绝不外泄分毫。」
这就像是凡俗世界里的超级银行。
它之所以能让全世界的黑金、脏钱趋之若鹜，靠的不是道德，而是绝对的保密与安全。
「用当下看似无关紧要，无法直接影响到自己战力的部分「自我』，去换取眼前切实存在，能让自己更进一步的利益。
这就是那些选择与太易交易的伪神们，内心最真实的算盘。」
周曜无权评价这种做法的对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也有自己的劫。
为了长生，为了力量，放弃一部分尊严与自由，这在修行界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但是他却觉得，包括眼前这位看似清醒的藤原七濑在内，那些选择相信太易资本「信誉」的伪神们，想法未免有些太过天真了。
太易资本，其本质是「交易」这一概念在诸天万界的汇聚与具象。
连它背後的那位掌舵人，名号都赤裸裸地叫做一一资本家！
这样一个从诞生之初就流淌着贪婪与掠夺血液的存在，又岂会真的跟你讲什麽规矩？讲什麽仁义道德？眼下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没有撕破脸皮。
不过是因为现在的市场还不够大，韭菜还不够肥，猪还没养壮。
他们需要维持这副温文尔雅的面具，去培养更多的客户，去建立更广泛的信誉，去编织一张覆盖整个现世的大网。
「就像是那个号称永久中立，百年如一日宣传自身安全性的瑞士银行。」
周曜心中冷笑。
「平时那是客户的避风港，是资金的保险箱。可一旦真的到了某种巨大的利益诱惑放在眼前，或者是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时。
他们动手吞没储户资产背刺客户的时候，可是比谁都狠，比谁都绝！」
「这些选择交易自身的伪神，自以为找到了捷径。
殊不知，他们亲手递出去的那条狗链子，早已被太易资本牢牢握在手中。
迟早有一天，当太易资本觉得收割的时机成熟，或者需要他们去填补某个巨大的窟窿时。
他们会从那现世高高在上的宝座上，被无情地拽下来，跌落尘埃，摔得粉身碎骨！」
心中感慨着，随着对太易拍卖行这种近乎魔性的运作模式了解得愈发透彻，周曜对於这个庞然大物背後的真正掌权者太易资本，以及那位神秘的资本家，愈发感到好奇与警惕。
而就在这时，一直表现得颇为冷静的藤原七濑，突然有些感慨地擡起头，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望向了遥远的天穹之上。
那里，被巨大的浮空大陆遮蔽了大半视线。
只能通过大陆边缘的缝隙，隐隐窥见那一角浩瀚旋转的星云，以及那端坐在星云之上如同神话再临的伟岸神只虚影。
「我对太易拍卖行的了解，也就仅限於此了。」
藤原七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向往：
「相比之下，我更加好奇，那传说中百年才开启一次，唯有神只才有资格落座的诸神交易会。在那张圆桌之上，那些执掌诸天权柄的伟大存在们，又会进行着怎样惊世骇俗的交易？」
周曜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同样穿透了层层阻隔，仿佛与那星空之上的自己对视。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语调幽幽，说出了一句让藤原七濑浑身一震的话：
「资本吃人，不吐骨头。」
「而神，又何尝不是？」
现世之外，星空之巅。
众神圆桌之上，一场凡人无法想像的饕餮盛宴，正在进行。
下方的太易拍卖行、中层的浮空岛、上层的浮空大陆，这三层宛若金字塔般的结构中，无数生灵在欲望的驱使下，疯狂地进行着交易。
大量的命运线、因果、寿命、灵魂……这些无形却珍贵的事物，被无形的规则剥离、打包、压缩。最终，化作了一道道绚烂而诡异的流光，逆流而上，汇聚到了这众神圆桌之上。
那由星云漩涡所化的圆桌，此刻表面流光溢彩，映照着近乎无穷无尽的神话界域与现世角落。每一道流光落下，便会化作一道精致的「菜肴」。
坐在资本家右侧的那位财富之神，此刻正饶有兴致地伸出那只仿佛由纯金铸就的手掌。
他随手从那堆积如山的菜肴中，抽出了一根闪烁着微弱金光的命运之线。
那线条在他手中扭曲、变幻，最终化作了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却隐隐透着血腥味的半生牛排。财富之神拿起刀叉，动作优雅而从容地将其切割送入口中。
「咕噜。」
随着那块由凡人命运所化的牛排被吞入腹中，一股玄奥的波动在他体内荡漾开来。
财富之神的双眼骤然一亮，仿佛品尝到了绝世美味，轻声赞叹道：
「真是好运道，这个小家夥的命运，居然牵扯到了一方残破的上古神域坐标。」
但随即他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嘲弄：
「不过在这个蝼蚁原本的命运轨迹中，他穷极一生，也未能窥见那残破神域的全貌，只摘取了其冰山一角的一点残羹冷炙，便沾沾自喜。」
「当真是，暴殄天物，愚不可及。」
话语间，财富之神那只纯金手掌猛地探出。
这一次，他的手掌不再是抓取命运线，而是直接穿透了圆桌上的星云迷雾，探入了那被命运线标记的，位於无数界域之外的虚空深处。
在众神那足以洞穿万界的注视下，一只超乎想像的金色大手，从虚空之外轰然落下，一把抓住了一处隐藏在时空夹缝中的小型周天界域。
就像是一个巨人随手摘下了一颗葡萄。
那方界域在巨手中颤抖、哀鸣，其内的规则崩塌生灵涂炭，但这一切都在瞬间被一股无上的伟力镇压封印。
紧接着，财富之神将手掌收回。
那一方小型周天界域，被他那恐怖的神只伟力压缩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
然後，一口吞下！
「哢嚓。」
仿佛咀嚼糖豆般的声音响起。
随着那方界域被消化，财富之神身上那浩瀚如海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增长了一分。
他周身的虚影之中，无数金钱虚影洒落，仿佛在庆祝这一场掠夺的盛宴。
这样的事情，在这短短片刻间，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在这众神圆桌之上。
太易拍卖会，以交易之名，收割众生命运。
而这圆桌上的众神，则如同一群高高在上的食客，吞噬这些命理，窥探过去未来的迷雾中，是否存在着足以让他们心动的神话机缘。
若是存在，便直接出手，强行掠夺，将其纳入己身。
什麽控制众生？什麽将伪神收为走狗？
在这些真正的神祗面前，那些所谓的权谋、控制，都毫无价值可言。
在他们眼中，下方的那些生灵，无论强弱，无论贫富，唯一的作用便是以自身的命运为引，替众神在茫茫诸天中指引方向，引导出那些隐藏的神话机缘。
他们是猎犬，也是……食物。
然而，在这场令诸天战栗的饕餮盛宴之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坐在首座对面，浑身笼罩在混沌迷雾中的周曜。
他端坐於那张象徵着野史俱乐部首席的高背椅上，双手交叠在膝头，黑金色的衮袍垂落，姿态威严。但他只是目光淡漠地注视着这一切，既没有动手抓取那些命运线，也没有参与这场瓜分世界的狂欢。他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吞噬命理、找寻神话机缘的人。
至於原因……也很简单。
周曜不会！
别说像财富之神那样，一口吞掉一个小型周天界域这种高端操作了。
哪怕是像其他神只那样，如用餐般优雅地吞噬命运，梳理其中错综复杂的命理之线，从中剥离出有效信息。
这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周曜目前所能做到的范畴。
他虽然有半步阎君的位格，有阴天子法身，但本质上他的修为还只是个拾荒六阶的小角色，这种涉及规则层面的精细活，他真的是有心无力。
这自然造就了周曜如今这副「高冷」的姿态。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余神只大快朵颐，自己却只能在这里喝西北风。
但是这番「不屑一顾」的姿态，落在其余神只的眼中，却带上了截然不同的一丝别样意味。资本家，吞下了最後一块带着血丝的命运牛排。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并没有油渍的嘴角。
那优雅到了极致的动作，却依旧无法掩盖他身上那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罪孽气息。
他缓缓擡起头，那片单片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芒，看向了对面的周曜。
语调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试探：
「莫非阴天子阁下，对我精心准备的这道前菜，有什麽不满意？」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专注於进食的其余七位神只，动作纷纷一顿。
七道带着不同权柄威压的目光，如同七座大山，齐刷刷地投向了周曜。
时空在这一刻凝固！
若是正常情况下，面对八位神只如此赤裸裸的逼视，周曜定会坐立不安，想尽办法来蒙混过关。但此刻，周曜有着梵天之令那至高赐福规则的绝对庇护。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没有其他办法来掩饰自己的能力。
既然装不了同流合污的食客，那就乾脆装成不屑与之为伍的清流！
於是，周曜缓缓擡起眼帘，那双隐藏在珠旒後的眸子，平静得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宏大：
「蛮荒时代，人族於黑暗中点燃火种，摆脱茹毛饮血之习，方才建立文明，得享尊严。
现如今，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人族尚且知晓以窃火位阶点燃文明之火，向往光明，反倒是诸位……」
周曜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端居众生之上，自诩神明，却以茹毛饮血、吞噬众生为荣。
这般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
这番话，竟是直接毫不客气地将在场所有神只，连同东道主资本家在内，全部骂了进去！
诸位神祗的神情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兵主手中的兵戈发出铮鸣，尘仙手中的摺扇合拢，巨神眼中的火焰升腾。
心中虽有怒火升腾，但更多的，确实对这位阴天子更加浓重的好奇与疑惑。
这可是八位神祗啊！
哪怕是狂妄如尘仙，之前也只是借着野史俱乐部曾经的遭遇，阴阳怪气地嘲讽两句，根本不敢真的撕破脸皮。
然而此刻，这位阴天子孤身一人，竟然敢如此直白地挑衅八位神只！
这份底气，这份狂傲，反而让他们有些拿不定主意，不敢轻举妄动。
反倒是首座上的资本家，他面色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
他此番大费周章，甚至动用了太易资本的底蕴，邀请周曜前来参加这场诸神交易会，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试探这位野史俱乐部新晋首席的真正底细。
数十年前，那场收购提议被野史俱乐部拒绝之後，太易资本便一直视其为眼中钉，暗中进行打压，并开始不遗余力地搜集如何进入野史俱乐部的线索，想要强行吞并这个掌控着野史概念的神秘组织。然而数十年过去了，野史俱乐部非但没有在打压中断绝传承，反倒是突然冒出了一位疑似复苏神只的新首席阴天子。
一旦阴天子的神只身份坐实，且展现出足够强大的力量，那麽太易资本的收购计划，恐怕要艰难百倍。眼下阴天子主动发难，虽然言语犀利，但反而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藉口。
「既然你如此清高，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真实身份，究竟能不能配得上这份清高。」
资本家心中冷笑。
他左眼佩戴的那枚单片金丝眼镜之中，突然泛起了诡异的光芒。
一个散发着岁月气息的时钟倒影，在镜片上浮现，紧接着一只无形的大手伸入其中，拨弄时针。「滴答。」
时光在这一刻开始倒流。
在他的单片眼镜之内，光影流转，瞬息间将时间锚定在了一年之前。
这一刻，现实的时间线开始出现微不可察的变动。
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位於诸天边缘的数个偏僻界域之中，太易资本旗下的一座座银行毫无徵兆地宣布破产，一家家跨界贸易公司倒闭。
这种金融海啸引发的连锁反应是恐怖的。
数个国度的经济瞬间崩盘，货币沦为废纸，数以亿计的民众流离失所，饥饿与恐慌蔓延，最终演变成了席卷整个界域的战乱与杀戮。
这无数生灵的怨念、痛苦、绝望，汇聚成了海量的因果。
而资本家，正是这些因果的操盘手。
他将这股庞大到足以压垮世界的因果，承载着名为「代价」的权柄，化作了一束穿透时光，从过去窥探至现在的恐怖目光。
直指那端坐在混沌迷雾背後的周曜！
资本家选择此时出手窥探，自然是有其依仗。
在他太易资本庞大的情报网收集的信息之中，阴天子纵使是一位复苏的神只，但复苏时间绝对不到一年。
一个刚刚复苏的神只，修为未必能完全恢复，根基也未必稳固。
若是这来自过去，携带了亿万生灵因果的窥探目光，能够锁定阴天子的真实根脚与修为状态。那麽他便可以藉此机会，直接从因果层面将其重创，甚至将其打落神坛！
那束目光无声无息，却锐利如刀，周曜周身的混沌迷雾，在这股力量面前被悄无声息地剥离，显露出了迷雾之後，那尊威严的阴天子法身。
依旧是那黑金帝袍加身，头戴珠旒冠冕的帝君身躯。
在通幽神通的洗礼之下，阴天子法身周身萦绕着最为纯粹的幽冥大道本源，仿佛他就是幽冥的化身。在那半步阎君位格的加持之下，哪怕是神只，也无法轻易看穿其虚实。
但是，资本家的目光并未停留於表象。
那单片眼镜之中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因果线逆流而上，终於窥见了一角属於阴天子的「根脚」。
在那画面的尽头。
是一座高耸入云、高达九万仞的太古神山，它镇压着阴曹地府，镇压着九幽十方，散发着永恒的死寂与威严。
冥冥之中，一尊伟岸的存在，自那幽冥大道的本源洗礼中降世。
池是先天而生的幽冥神只，自那罗酆山之中诞生灵智。
池并非诞生，而是自幽冥开辟之初便已经存在，诞生灵智的那一刻只是池从沉睡之中苏醒罢了。就在画面中，池缓缓睁开了双眼。
「轰！」
一道目光，好似跨越了万古岁月，穿透了无尽时空，直接迎上了资本家那窥探的视线。
下一刻，诸神圆桌之上。
周曜原本收敛在体内的半步阎君位格，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一股恍若阎君亲临的无上威势，承载着那超脱於普通神只境界的恐怖意志，如同一场灭世风暴瞬间萦绕在那群星之上。
周围那七位原本还在看戏的神只，只觉得神魂一震，身形摇晃，那几乎要将他们虚影震散的威压，让他们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在周曜的怀中，那枚贴身存放的假形代真令正在剧烈震颤。
仿佛有什麽东西，试图跨越时间的长河，强行窥探他的过去，挖掘他的秘密。
然而，周曜早已算好了一切。
那跨越时光的目光所看到的一切一那太古神山，那先天神只，那万古苏醒的画面，统统都是来自於假形代真令的篡改与伪造！
这就是一个专门为窥探者准备的完美陷阱。
「哢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这寂静的星空之上显得格外刺耳。
伴随着阴天子那伟岸身躯毫无保留地显化於群星之上。
太易资本董事长，那位不可一世的资本家，他左眼佩戴的那枚象徵着代价的单片金丝眼镜上，突然崩裂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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