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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那尊巨大的虚影在荒原之上伫立,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律动,在广袤的中央冥域中不断回响。
原本还幻想着如何争夺鬼神本源的众多鬼神,此刻那一张张脸上,齐刷刷地浮现出浓浓的惊疑与不解。「鬼曹?他口中的鬼曹,莫非是指那传说中位列六案功曹末位的鬼曹大人?」
「谢必安不是在与我们争夺阴司正神之位吗?难道他有本事请动鬼曹大人亲自插手这种级别的争斗?」「那位可是真正的阴司正神啊!虽然排名末位,但那也是神只。若是真身降临,哪怕只是一言敕令,我们也难以抵挡。」
「这绝对是坏了规矩!阴司正神插手凡俗争斗,周使者背後那位大人物又岂会善罢甘休?这怕是要引发神战啊!」
三十万幽冥大军,连同那十位原本还算镇定的鬼神,此刻都像是炸了锅的蚂蚁,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一片惊恐的浪潮。
他们虽然贪婪,但也知道神只与鬼神之间那天堑般的差距。
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中,唯有两个人瞬间脸色大变,那是真正洞悉了真相後的惊骇。
周曜那双深邃的眸子猛地收缩。
他立刻意识到了,谢必安口中的鬼曹,根本不是什麽从地府深处请来的外援,而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历史残影最核心处,那座残缺的第一殿之中的那尊残神!
而站在另一端的幽兰鬼神,那张清冷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凝重。
作为常乐天君的化身,她知晓野史俱乐部之中的讯息,自然也清楚第一殿内残神的存在。
「走!」
周曜没有任何迟疑,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喝令。
整座法驾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宝光流转间,瞬间化作一道刺破黑暗的流光驶向远方。
而幽兰鬼神的动作更加迅捷,遁光直接消失在了天边。
如此激烈的反应,让周围那些还在猜测的鬼神们有些不明所以,甚至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但下一刻,一股无形无质的恐怖威压,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在整个中央冥域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时空的绝对静止。
威压所及之处,中央冥域之中那些原本还在缓缓旋转的破碎星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定格在虚空之中。
那些流转不息的星光,像是被冻结的流苏,悬挂在天幕之上。
就连那肆虐了无数岁月的空间风暴,也在这一刻变成了静止的雕塑,每一道空间碎片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幽冥大军那惊恐的面容、诸城鬼神那慌乱的动作、甚至连那空气中涌动的幽冥之力,也在此刻彻底凝滞。
整个中央冥域,仿佛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时间琥珀。
封冻时空的伟力,在这一刹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性降临人间。
而後在那片死寂的荒原之上,天穹仿佛被人从更高维度撕裂开来。
一座只剩下三分之一,却依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古老宫殿,带着一种悲壮而凄凉的气息,仿佛从神话的尽头坠落。
那正是原本跳出了历史残影轮回,超脱於现实维度的轮回枢纽第一殿!
它重新降临於此方天地之中,带着那位残神的意志,要将这一切重新纳入掌控。
「哢哢哢」
时空冻结的范围依旧在悄无声息地蔓延,像是一张贪婪的巨口,迅速朝着唯二逃离的周曜与幽兰鬼神吞噬过去。
云辇法驾之上,那些原本还在服侍周曜的诸多美人,此刻正亲眼见证着这堪称神话奇观的一幕。那些将她们送上云辇法驾,在她们眼中高不可攀的鬼神们,此刻就像是被冻在琥珀之中的卑微虫豸,保持着各种滑稽而惊恐的姿势,一动不动。
方寸大失之下,云辇法驾内部的阵法瞬间乱作一团,连基本的飞行姿态都难以维持,开始在空中剧烈摇「该死!」
周曜神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虽然拥有诸多神话特质与底牌,但他目前的修为毕竟有限,根本无法凭一己之力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操控这座庞大的云辇法驾。
至於脱离云辇法驾自行遁逃?
纵使他此刻借来黄风小圣的御风之法,也绝对无法逃过身後那封冻时空的伟力。修为太弱,始终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也是最致命的缺陷。
眼看着那透明的时空冻结壁垒即将追上云辇的尾部。
就在这时,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突然袭来。
一只纤柔却充满力量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周曜的肩膀,将他像提小鸡一样从那失控的云辇法驾之上提起「得罪了。」
幽兰鬼神那冷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刻,两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遁光,向着远方疯狂逃窜。
就在周曜被带离云辇法驾不过两息时间。
那座华丽的云辇法驾,连同上面那些还没来得及尖叫的美人,瞬间被追上来的时空冻结吞没。一切都静止了。
云辇保持着倾覆的姿态悬停在空中,美人们惊恐的表情栩栩如生,仿佛一件精美绝伦却又透着诡异气息的大型手办。
在这极速的遁光之中,周曜勉强擡起头,看向身边这位带着他亡命逃窜的身影。
此刻没有了其他地府鬼神在场,幽兰鬼神也不再做任何伪装。她那双美目中闪烁着焦急与探究的光芒,声音急切地询问道:
「首席大人有没有交给你应对这种局面的办法?」
周曜心中顿时了然。
幽兰鬼神这是把他当成了阴天子的心腹代言人,指望他能拿出阴天子留下的锦囊妙计来破局。周曜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头瞥了一眼身後那依旧在疯狂蔓延,吞噬一切的冻结时空,大脑飞速运转,冷静开口道:「不必惊慌。鬼曹乃是上古地府六案功曹之一,六案功曹分别为天、地、冥、神、人、鬼。鬼曹虽位列最末位,司掌阴曹地府兆亿鬼魂,但也是货真价实的阴司正神之一。」
「不过这方历史残影的规则限制极大,根本不可能容纳真正的神只。
这位鬼曹,大概率是藉助了第一殿这个超脱於轮回之外的特殊枢纽,才能勉强保持住神只的位格不坠。周曜的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根据我的推断,他的真实实力,最多也就比那些伪神巅峰的强者高出半步,绝对达不到真正神只的层次。
那蔓延的冻结时空,看起来并不像是某种由他主导的神通法术,更像是超脱此方历史残影轮回的第一殿从高维之上强行坠落,与低维空间碰撞所造成的规则余波。」
「但这余波显然能被鬼曹在一定程度上人为控制,他这是想要藉助这个机会,将所有不安分的鬼神一网打尽,重新洗牌。」
幽兰鬼神听到周曜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原本焦急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
这些信息,看上去并不像是那位高深莫测的阴天子直接给予的指令,更像是周曜结合现有信息,在瞬间做出的精准推断。
幽兰鬼神本以为,周曜区区一个玉京学府的拾荒位阶学生,能够拥有如此出色的表现,都是仰仗於阴天子的布局和赐予。
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能被阴天子选中,本身就有着远超常人的智慧与洞察力。
「那我们是否有应对的方法?」幽兰鬼神追问道。
「有!」
周曜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一殿坠落的余波再强大,它毕竟是外来之物,也不可能真正干涉到整个历史残影的幽冥天地之中。它的影响范围,只会局限於这片不稳定的中央冥域。」
「中央冥域是历史残影轮回间的缝隙所化,规则薄弱,可以被外力干扰。
但外面的幽冥天地拥有完整的秩序架构,一旦出现意外便可能导致整个历史残影的崩坏,鬼曹不敢冒这个险。」
周曜指着远方那道昏暗的天际线,沉声道:
「只要逃出中央冥域的范围,就能够避免被冻结在时空之中!」
幽兰鬼神闻言神色一喜,心中的大石终於落地。
她不再保留实力,体内那属於天君化身的磅礴神话因子轰然爆发,遁光瞬间暴涨一倍,向着远处化虹而去。
虽然在中央冥域之内行军了数日时间,但那是因为大军行动迟缓,且大多数时间都在躲避空间碎片和清理阴兽。
此刻幽兰鬼神全力催动遁光之下,短短一炷香时间,远处那道代表着生路,隔绝着内外天地的幽冥天幕,已然近在眼前。
「抓紧了!」
下一刻,幽兰带着周曜,像是一颗流星般,一头紮进了那厚重的幽冥天幕之内。
就在两人冲出天幕的一瞬间,那道无形的时空冻结波动紧随而至,狠狠撞击在天幕之上,激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却最终止步於此。
当一切尘埃落定。
整座中央冥域,好似化作了一张被封存在琥珀中的凝固三维照片。
在这冻结的时空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或许是过去了一瞬间,或许又过去了无数岁月。当时空冻结开始缓缓消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於散去了一丝。
紧接着,在那片死寂的荒原之上,那座从轮回之外跌落,带着无尽沧桑与威严的第一殿,终於彻底降临在了中央冥域那荒原之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大地剧烈震颤。
随後一只巨大无比,仿佛由无数幽魂凝聚而成的大手,缓缓从第一殿那漆黑的殿门中探出。在那大手的指尖,缠绕交织着无数根肉眼难辨的丝线,而那些丝线的另一端,正连接着那十五位还处於呆滞状态的鬼神城主。
此刻的他们,就像是被这只大手随意操控的提线木偶,一脸空洞、呆滞,仿佛失去了魂魄与意识。「少了两只。」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第一殿的最深处传出。
那声音平和宁静,无喜无悲,却又带着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时空冻结彻底结束,谢必安那僵硬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後像是重新获得了生命的控制权。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哢哢的声响,然後转过身,看向那座宏伟之中带着几分悲壮凄凉的残破第一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与质问:
「鬼曹,你怎麽搞的?竟然让那个叫周曜的小子逃了?」
「他身上可是有着不入生死的名讳,还有那疑似罗酆山的传承大隐秘,你应该直接出手,将那小子直接擒下来送给我才对!」
「笃!」
一声清脆的,仿佛是食指轻轻敲击扶手的声音,突兀地在天地间响起。
下一刻,恍若真正神只降世的无上威压,毫无徵兆地从第一殿内轰然爆发。
这不是谢必安那种以白无常屍骸维系的力量,也不是周曜那种虚张声势的神话特质。
这是一尊真正活着的残神,所展现出的碾压一切的伟力。
那破碎的星域开始在此刻疯狂凝聚,混乱的虚空交织着扭曲的规则。
之前还一脸桀骜的谢必安,此刻就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当头砸下。
「砰!」
他双膝重重跪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的头颅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压低,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擡起一寸都做不到。
甚至就连他身後那尊威风凛凛的白无常虚影,在这股威压下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溃散。鬼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冰冷与不屑:
「谢必安,搞清楚你的身份。
你不是白无常,你只是他屍骸之上诞生的一缕卑微的残念,只不过是运气好,继承了他部分记忆罢了。」
「若是在上古地府之中,像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只配被扔进畜生道,受亿万年轮回之苦。」那个声音低沉而威严,在谢必安的灵魂深处炸响:
「纵使是真正的白无常在此,也只能与吾平等对话,互称道友。你个区区残念化作的蝼蚁,又如何敢用这种语气冒犯吾?」
谢必安的脸贴在地面上,涨成了猪肝色。
他那记忆之中的骄傲想要开口说话,想要反驳,但是面对着这浩瀚无垠的神威,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根本难以与之对抗。
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努力压制心中那快要爆炸的怒火与恐惧,颤抖着回复道:
「是……鬼曹大人教训的是!」
话音落下,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伟力顿时消散。
随後,第一殿内鬼曹那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
「按照我跟白无常当年的约定,当有人携带他的四大鬼神本源踏入此地时,那枚承载着鬼神本源的索命令,便可归还於他。
虽然你破坏了规矩,带领鬼神前来,提前开启了轮回终末,但念在白无常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拿回属於白无常的东西。」
听到此话,跪在地上的谢必安猛地擡起头,脸上当即露出了振奋到扭曲的笑容。
他忍辱负重,辛苦谋划了如此之久,甚至不惜将自己置於险地,不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刻吗?只要拿到了索命令,他就能圆满五大神话特质,彻底接引白无常力量回归。
正当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欲开口应下之时。
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虚空中毫无徵兆地响起。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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