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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仇今年四十四岁,比起南宫临正好小了一岁。
二人是一母同胞的至亲兄弟。
南域之中无人不知南宫临,知道南宫仇的人也不少,只是提起他的时候,总是要带上一句南宫临的弟弟」。
这一点倒是跟北域剑神宫叶无锋和叶无成有些相似,只不过情况却是反过来的。
一个是哥哥的天子无双,一个是弟弟的成就非凡。
只不过南宫仇和叶无成不同的是,他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证明自己。
相比起做那南域第一高手,他更享受这种有哥哥庇护,自己可以肆意妄为的感觉。
至於说被压一头会不会觉得不甘心?
从来都没有!
毕竟整个南域被南宫临压了一头的,又岂止自己一个?
四派三家哪一个不是被南宫临压得死死的————何必去较这个真?
反正再怎麽逼迫,他也比不过南宫临,还得给自己气的着急上火————属实犯不上,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做一个肆意妄为的纨絝子弟,好好享受生活。
他这麽想的,也是这麽做的。
所以人生也是顺风顺水。
只是去年有人对他说,他四十四岁是个坎,取名为仇」却无人敢寻他报仇,日积月累之下就成了业,业不得解,终有一日会爆发出来。
而爆发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在他四十四岁这一年。
若是这一年过不去,他八成命止於此。
南宫仇觉得这人说话不好听,便将这人挂在了酒楼门前,杀了三天三夜。
一个人能被杀三天三夜,那自然是承受了难以想像的折磨。
那三天时间,酒楼所在的那条街上,没人敢出门,甚至不敢朝着酒楼方向多看一眼。
生怕一不小心招惹了这位南宫世家的副庄主,再连累了全家。
倒是说话那人的全家,包括三族以内的亲人,全都被抓了过来,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儿。
南宫仇当着那人的面,将他三族老小,全都杀了个乾乾净净。
以此告诫他说话得当心,小心祸从口出。
却浑然忘了,那人是个算命先生。
会有这样的回答,完全是因为他问了相应的问题————
虽然这件事情做完了之後,他心头顺了口气,可那人的话却好像是附骨之疽。
很长一段时间,都萦绕在他心头,许久之後方才暂且淡忘。
结果到了四十四岁这一年,方书文来了————这让他又想起了这件事情。
可看着周围这些四派三家的好手,心中顿时又多了几分底气。
残阳谷,百花宫,墨流堂,北冥世家再加上他们南宫世家的长老客卿,每一家都有数十位,加在一起一共有三百余人。
这些不是普通弟子,而是任意一个走出去,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一流高手。
如果在这种阵容之下,自己都无法度过四十四岁这个坎————那估摸着,这就不是坎了,而是劫—死劫!
真到了这种程度,唯一能够救他性命的,大概就只有他的哥哥了。
在往南宫世家外面走的时候,南宫仇的心里禁不住胡思乱想。
一直到走出了南宫世家,看到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在当中,几乎看不清楚身影的方书文之後,南宫仇这才是真正的松了口气。
「敢正面闯我南宫世家,这方书文果然是不知死活。
南宫仇冷冷开口。
在场众人对视一眼,也都是点了点头。
一个人的武功就算是再厉害,面对千军万马也难保性命。
除非有南宫临那般的绝世神功。
可就算是南宫临,面对成千上万四派三家的弟子,其结果也尚未可知。
方书文此举,可谓是尤为不智。
而方书文的不智,自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在场众人的脸上,全都轻松了许多————可这份轻松维持的时间并不太长。
他们居高临下,眼睁睁的看着方书文一拳一脚,在人群之中大开杀戒。
每一次挥动拳头,每一次出掌,带动起来的罡风,都不是只伤一人————罡风席卷之下,八方之地皆为绝途。
只需要踏足其中,便会被这股罡风绞杀殆尽。
他一边打,一边走,潮涌一般的人手,不管是施展什麽剑法,刀法,亦或者是吹的如何神乎其神的暗器,乃至於强弩,劲弓,形成的漫天箭雨。
无一能够伤他分毫。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但却很坚定,走过之处皆为残破屍身,鲜血浸润每一寸泥土,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南宫仇越看,脸色越白。
虽然到了现在为止,方书文杀的人也不足在场十分之一。
可是看他的情况,别说十倍的人手,就算是百倍人手,好像也能杀的乾乾净净。
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戮。
这世上怎麽可能会有方书文这般人物?
南宫仇的信心一点点的被打碎,同样被打碎信心的,还有站在他身边的那三百余位高手。
「不能继续放任了。」
一个声音传出,众人循声望去。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女子,她的模样清丽,气质雍容,一身宫装更显贵气。
只是如今声音之中却带着凝重:「我们以为人数占优,便可以凭藉人数将其彻底磨灭。
「可如今看来,终究是小看了这人间魔煞神!
「不能让弟子们继续这般蛮打硬冲,需得让他们调动起来————」
「结阵迎敌?」
有人轻声开口,但语气里却带着凝重:「可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天极门以全门之力施展【十地八方天极剑阵】,却被他一招破尽,更是藉此反伤彻底诛绝了天极门的弟子。
「若是不知他究竟如何做到此事,就算是结阵法以待,也是自求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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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番需得咱们几家联手。」
那宫装女子缓缓说道:「我百花宫有【百花清音阵】,可助伤势疗愈,让真气蓬勃。
「残阳谷有【残阳泣血裂苍阵】,最主杀伐之道。
「此二阵互补,相辅相成,必建奇功。」
「有理!」
另有一人开口说道:「今日并非一家一派单打独斗,如今聚集南域之中除了欧阳,天极两家之外的所有人。
「总不能当真让一个人,打的溃不成军。」
「百花宫和残阳谷二者互补,那我墨流堂的【点墨龙纹阵】亦有强筋壮骨,不磨不伤之奇效。」
一个背负着巨大毛笔的中年汉子,说话间看向另外一人:「却不知北冥世家的【冥海飞仙阵】可愿与我墨流堂联手迎敌?」
「如今之势,自当群策群力。」
北冥世家说话的是个老者,六十多岁的模样,他一手捻着山羊胡,一边沉声说道:「却不知南宫世家又当如何?」
南宫仇眉头一挑:「我南宫世家不善阵法,全凭个人勇武。
「於此紧要关头,倒是不好给诸派添乱,不如让我南宫世家弟子,於四家流转,查缺补漏,递送所需之物,或者是临时顶替一二,以免贻误战机?」
其他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只是这话说完之後,又有人叹了口气:「明明对付的是一个人,怎麽却有一种两军对垒之感?」
「方书文一人,远胜千军万马!」
就在他们说这番话的时候,方书文又往前走了三丈。
三丈之地虽然不远,可当中到底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任谁也说不清楚。
南宫仇脸色一沉:「莫要废话,立刻传令!!」
一声呼喝,众人各自传音给自家门中弟子。
如今於阵前冲杀的,非要说的话,都只是各家各派的普通弟子。
若有内外门之分的话,他们当是外门。
真正的核心,暂时并未动用,而门中出类拔萃的弟子,则在更加核心之处。
命令是一层层往下传递,开始尚且还能传音相告,到了後面就只能靠喊了。
布阵这种事情,不是一个人一厢情愿就可以做到,不仅仅需要众人合力,更得有人居中策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以百花宫的【百花清音阵】配合残阳谷的【残阳泣血裂苍阵】,再以墨流堂的【点墨龙纹阵】配合【冥海飞仙阵】都是再好不过的安排。
然而真放到了战阵之前,乱哄哄的大一群人,想要如臂使指可就没有这麽容易了。
他们说白了都是江湖人,不是军人————没有令行禁止那一套。
如今不仅仅得赶紧布阵,还得找人会合。
这边【百花清音阵】刚刚布好,还得去找残阳谷的人。
残阳谷的人如果将【残阳泣血裂苍阵】布好了也就算了,若是没布成功,还缺少人手,她们就只能在这等候。
找到的尚且如此,没找到的,那还得去找,这一找刚刚布好的阵型,一下子就全都散了。
这一幕幕真可谓是自乱阵脚,看得方书文都瞠目结舌。
先前还挺有节奏的,一波波过来送死,怎麽这会忽然就开始互相拥挤穿插,以至於踩踏之类的事情比比皆是。
这还不等方书文自己动手呢,他们就踩死了不知道多少他们自己的人。
着实是乱之极矣!
方书文起先不明白这四派三家到底在搞什麽鬼,後来仔细听了听,方才知道这帮人竟然是打算布阵。
这帮四派三家的弟子,一边满场乱跑,一边痛骂门中长辈简直脑子有病。
布阵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早早的布置好了,等着敌人上门之後,便可以直接合围绞杀?
哪有等方书文这边到了之後,再临时布阵的?
这不是瞎胡闹呢吗?
然而他们不知道,在方书文到来之前,他们门中长辈们根本就没有想过,方书文会大摇大摆的打上来。
还在考虑方书文潜伏进来之後,应该如何围追堵截呢。
这一波全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方书文弄明白了这帮人在搞什麽玄虚之後,也没有发扬风格,等着他们将阵法布好再出手。
如今本就是生死相搏,正应该趁着他们乱哄哄的时候,将他们杀的丢盔弃甲。
当即也不拳拳到肉了,脚底下骤然间血海弥漫,【煞莲屠魔相】轰然而起。
紧跟着他脚下一点,带着背後的庞大法相,倏然腾空。
目光一扫,专门挑选那些已经开始紮堆,阵法没有完全布好的打。
庞大的【煞莲屠魔相】随着方书文掌势而落,六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赫然便是【金刚掷塔】!
法相巨掌笼罩,一掌落下三十余丈方圆之地,所有人等尽数被这巨掌拍成了齑粉。
地面都凹陷下去足足半尺有余。
一掌过後,方书文绝不停留,纵身一跃,来到另外一处,又是一招【金刚掷塔】。
他一边打,一边都有点哭笑不得:「好端端的生死搏杀,怎麽闹得就跟打地鼠一样?」
但不得不说,这法子是当真好使。
这帮人本就一团混乱,方书文仗着轻功快,【金刚掷塔】配合【煞莲屠魔相】从天而降,那真就是一打一个准。
原本就自乱阵脚,到处乱跑的四派三家弟子,这一下就更乱了。
找同门结阵,还得寻找盟友,等盟友结阵————现在更好了,结阵之後不等找到盟友呢,就被方书文给一掌拍死了。
以至於活下来的人,还得躲避方书文,结阵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被方书文给发现,冲过来就是一掌————
这架根本就没法打了!
有人心中泛起绝望,嗷嗷叫着朝着场外狂奔,想要离开这战场。
旁人见此,顿时也动了念头。
与此同时,站在南宫世家墙头上的各派高手眼见着弟子有溃散之态,各自的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当即便有人飞身而起,几步追上了逃走的弟子,当场将其毙於掌下。
同时怒声喝道:「畏战而逃者,杀无赦!!」
众弟子眼见於此,顿时不敢再逃。
可是一回头,忽然有人脸色大变:「不好,快跑!!」
那位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长老闻听此言,顿时大怒,刚刚震慑了一下,怎麽还敢逃跑?
转过身来正要训斥,结果头顶阴影一闪,猛然擡头,就见到六只手掌从天而降。
那长老瞪大了双眼:「方书文————我是————」
不等他说出自己的来历,掌势便已经轰然落地。
这位长老连带着周围的弟子,尽数被打死在这一掌之下。
方书文纵身跃起,心中有点疑惑:「刚才是不是有人喊我来着————」
他虽然有【听雨诀】在身,但如今战场本就是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有闲情逸致关注某个人的动静?
因此虽然好似是听到了,却并未被大脑及时处理。
反正是陌生的声音,想来无关紧要————
方书文这一番大开杀戒,顿时将整个场面打的更加支离破碎。
可惜在场四派三家的人还是太多了。
哪怕方书文武功通神,在这麽大的一片战场之上,一人之力仍旧是有局限性的。
方书文又一次施展【金刚掷塔】之後,不等纵身而起,灼灼之感骤然笼罩全身。
他扭头一瞅,就见一轮血色刀芒,裹挟熊熊烈焰,直奔自己而来。
「残阳谷的手段?」
方书文只是看了一眼那刀芒之上的熊熊烈焰,便想起了残阳谷的武功。
不过当年施展这门武功的翁枕流并未施展出全部。
这【残阳杀法】需得配合【天缺刀法】方才能够发挥出,一刀落,残阳滴血,万物不生的效果。
而当时方书文并没有给翁枕流施展出【天缺刀法】的机会,不等他出刀就将其打翻在地。
如今见这刀芒,所过之处地面乾涸,杂草无火自燃,肃杀之气滔天而起,想来正是残阳谷的绝学。
当即他哈哈一笑:「来的好!!」
话落一步跨出,单掌骤然一推。
背後法相六只巨掌同时出手,就听得噗的一声。
那刀芒刹那间瓦解,支离破碎。
布阵的残阳谷弟子们,则是各自口喷鲜血,倒飞而去。
不等落地,便已经尽数气绝。
这是被气机牵引,反震而亡。
方书文摇了摇头:「果然外强中乾————」
虽然阵法不错,可问题是布阵之人不太行。
刀芒看似气势汹汹,实则不堪一击————
当然,这也是对方书文来说。
对於旁人而言,这威力还算是可以了。
而就在此时,一道道身影忽然围绕在方书文四面八方。
脚下地面一寸寸的开始冻结,淩厉的剑意却是自头顶而来。
方书文擡头看了一眼,就见一抹漆黑的剑芒,正於头顶高悬,森冷之感朝着八方弥漫。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方书文便自一笑:「有意思,你们的这些阵法,一半暗合九宫八卦之数,另外一半却又囊括内功之玄奇。
「劲力流转凝聚为一,倒是跟那【十地八方天极剑阵】相差仿佛。
「先前听说【十地八方天极剑阵】隐隐有南域第一阵法的美名,如今看来,你们各家都有藏私啊————」
「废话休说!」
布阵的北冥世家弟子一声怒喝:「邪魔当诛!!」
话落,头顶的漆黑剑芒轰然落下,好像要将方书文生生刺穿。
方书文却是一笑,也不多言,顺势一拳腾空而起。
轰然一声炸响。
头顶落下来的剑芒直接被这一拳打得支离破碎,气机反噬之下,北冥世家一众人等纷纷吐血倒飞而去。
为首之人内功倒是稍微强了一些,一时未死,只是满目的不敢置信:「为什麽————会这样?」
方书文来到了他的跟前,轻笑了一声:「因为————邪不胜正。」
话落,一脚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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