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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道的脸色一变,冷哼了一声:「无目!」
无目尊者急忙推开了房门:「方少侠,有话好说————」
方书文扭头看向无目尊者:「滚!!」
一个滚」字出口,刹那间化为劲风,以方书文【十二关金钟罩】大圆满的境界,吐一口痰都能成为杀人利器。
这劲风扑面,又哪里是好接的?
无目尊者一时倒飞而去,口喷鲜血不说,还撞断了二楼栏杆,直接跌到了客栈大堂之内。
砸的桌椅崩碎,想要坐起来,竟也无能为力。
店小二在後面睡得迷糊,听到这动静顿时吓了一跳,客栈里各处房间也纷纷亮起了油灯。
然而没人出来查看,也没人多管闲事。
方书文喝退」了无目尊者之後,一甩手,就听得哐当一声,房门重新关上。
随手将归东来拽到一旁,凝目看向归元道:「方某给你面子,叫你一声老爷子。
「但是想在我面前摆你枉死城城主的谱,那你是找错了人。
「还无目————我看你是有眼无珠。」
归元道身为枉死城城主,素来是高高在上。
哪怕是沦为阶下囚,也自问还有一身傲骨。
什麽时候被人当面这麽骂过?
一时之间气的脸都绿了,他本来就身受重伤,这几日赶路颠簸,也恢复不了多少。
如今气血攻心,一口鲜血便自喷出,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多了一抹青灰————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在方书文面前死给他看。
归东来急忙伸手擦了一把眼泪,忍不住说道:「老方,你————你少说两句吧,再说的话,我怕他被你给骂死。」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有点怒其不争:「不是我说你,脑子里装的是什麽?是屎吗?
「他怎麽说就怎麽是?
「人生在世,什麽富贵权势都特麽是狗屁,最重要的是活着!
「你活着才有未来,才有可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死了就什麽都没了。
「所以没有什麽事情值得你为此付出性命。
「这老东西从一开始就想要你的命,你还念着他的恩?
「是,这二十年来,你确实是享福了,可如果你早知道这一切是用你的命换来的,你会跟他走吗?」
归东来哪里想到,方书文今天这麽大的火气。
他就是说了一句话,结果招来这麽一顿臭骂————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两句,可又感觉方书文说的好像也没错。
最後只能悻悻的坐在一旁,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方书文挨个骂了一顿之後,火气倒是散了不少,瞥了这两个人一眼这才说道:「归城主,跟我说说两百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麽?」
归元道冷哼了一声:「你算什麽————」
不等说完,方书文已然一个大嘴巴子就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归元道给打的嘴角流血,整个脑瓜子都是嗡嗡作响。
归东来一缩脖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方书文也给他来一嘴巴子。
「你敢打————」
归元道终究是枉死城城主,不至於被一个嘴巴子抽没了骨气。
一时之间双眼圆瞪,怒视方书文,还试图放狠话。
可不等话说完,方书文右手连动,劈里啪啦的嘴巴子扇起来就没完了。
他这力道拿捏很是精巧,抽人响亮,伤害不大,可侮辱性极强。
此时门外传来陈言的敲门声,他被无目尊者的动静惊醒,察觉到归元道房间里有情况,一边敲门一边询问:「怎麽回事?归老爷子,你是在房间里放鞭炮吗?」
归元道脸色一变,笨拙的尝试用手护住自己的脸,嘴里连声说道:「别————别打了,别打了!!」
他这身份如果让人看到自己被一个年轻人当成陀螺这麽抽,那简直不能活了。
若是传扬出去,今後江湖上提起枉死城,那人家首先就得想到,是那个城主被人抽了几十个大嘴巴子的枉死城吗?
素来神秘莫测的枉死城,若是多了这样的标签,那归元道哪怕是死了,都无言面对列祖列宗。
方书文冷哼了一声,又抽了一个嘴巴子之後,这才收回了手,对门外的陈言说道:「进来。」
归元道顿时瞪眼,可跟方书文目光一对,刚刚凝聚了一丁点气势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清澈了许多。
陈言刚来的时候,就推门试过,当时推不开。
方书文让他进来之後,再伸手一推,房门顿时应手而开。
往屋子里瞅了一眼,不禁一愣:「你们这是背着我们开小竈吗?」
方书文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想进来的话,就自己找地方坐,不想进来的话就滚回去睡觉。」
「好嘞。」
陈言麻溜钻进了房间,顺手还关上了门。
在归东来身边坐下,一脸八卦的看着归元道。
方书文虽然力道拿捏,可他这一会功夫,抽了归元道二三十个大嘴巴子,哪怕归元道老脸扛造,两边脸颊也是肿了起来。
归元道感觉陈言这眼神太过灼人,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捂住。
可事到如今,这麽做反而是掩耳盗铃。
索性叹了口气:「本城主今日算是虎落平阳被————」
啪!
这话没等说完,又是一个嘴巴子。
归东来赶紧说道:「义父,你还是收收吧,你真把他惹急了,还不一定什麽下场呢。」
归元道听着这话,就感觉胸膛被一口气顶的喘不过来,又喷了一口血之後,这口气是喘过来了,但已然是虚弱到了极致。
方书文随手从怀里掏出了【七宝天香丸】,直接塞进了他嘴里:「问你的事情,你还没说,现在还死不得。
「不过我劝你一句,适可而止。
「抽你嘴巴子你都怕被人看到,如果你再不老实,哪怕看在归东来的份上,我不杀你,但你信不信我会把你扒光了,挂在客栈的幌子上?
「让这白石镇的人全都看看,你这风乾老腊肉的成色。」
刚被【七宝天香丸】吊回来一口气的归元道,差点又死过去。
使劲咬了咬牙之後,这才说道:「好————算你狠。
「不过,你为什麽想知道两百多年前的事情,这跟你有何关系?」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问你什麽,你说就是了,再废话,小心我继续抽你。」
若不是这老小子身体确实太过屏弱,吐两口血都差点给他吐没命了,方书文早就给他用上一根线了。
这一根线虽然对体魄无伤,可以一边伤害一边施救。
可其中的痛苦和对精神上的折磨是不可避免的,就归元道目前这模样,用不上一盏茶说不定就得横死当场。
归元道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枉死城里做城主,所见之人都对他恭恭敬敬,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方书文这般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一时之间也是无话可说,只能哼了一声:「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从我这往上数,得有九代城主,距离现在,至少也得有两百六十多年了。
「那时候的枉死城,正好在南域。」
他说到这里,看了归东来一眼:「想来事到如今你们也知道,枉死城并不局限一地,江湖上的人之所以难以发现枉死城,是因为枉死城是活的。
「两百六十年前的枉死城游走於天下五域,并不局限於东南二域。
「天下游走,只选当死之人入城————」
方书文听到这里,便问道:「这是为何?还有,二百六十年你们是如何传承了九代城主?」
归元道先是沉默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後面这个问题,我之後跟你说。
「至於前面的问题,是为了他们的传承,以及——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可以成为一把神兵利器。」
「未来的某一个时刻————」
方书文微微扬眉:「大劫?」
归元道脸色一变,猛然看向方书文:「你————你这小辈,又是如何知道的?」
方书文摆了摆手:「你管不着,继续说。」
归元道看着方书文的眼神,有些变化莫测,又沉默了一会之後,他这才说道:「既然你知道那场大浩劫,很多事情解释起来也就容易许多了。
「这天底下绝大部分人不知道这件事情,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对此又讳莫如深。
「甚至就算是有些传承讲述了这大劫的存在,也是尽可能的模糊不清。
「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方书文眉头一挑:「因为越是模糊不清,越是容易让人忌惮。
「说的太清楚,反倒是会被人从字里行间,寻找到反驳的可能,从而将真正的危机,演变成虚假的传闻?」
「好小子!」
归元道眼睛一亮:「你能有这般名头,果然不是运气使然。
「你说的没错————这世上的人都是贱骨头,你跟他们说的越含糊其辞,他们越想探究。
「越是不明不白,他们越是谨慎对待。
「只谈凶险,只说危机,却不说这危机从何而来,究竟有多麽难以抗衡,他们就会自己去联想,去猜测,去怀疑!
「从而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可若是你从最初开始,就将一切都跟他们说的清清楚楚。
「那前两百年他们或许会放在心上,并且为此努力。
「可再过两百年,後来者就会开始怀疑,然後就如同你所说的,他们会从字里行间寻找这件事情不存在的证据。
「当存了这样的念头,不管合不合理的证据,他们总是能够找到,然後理直气壮的去认为,先辈都是无知之辈,唯有他们才是聪明人。」
方书文微微叹息,这话绝非危言耸听。
别说几百年,哪怕只是区区一百年————也会让人们忘记很多东西。
一场横跨千年的大劫,谁能始终保持最初的敬畏?
「但是枉死城不一样————至少比他们知道的,稍微多了一点。」
归元道轻声说道:「枉死城创立至今,已经五百余年。
「其最初创立的目的,便是为了在大劫降临的时候,为此出一份力。
「只不过,跟其他人不同————枉死城内接纳的全都是该死之人。
「这些人无论是正是魔,都无所谓。
「他们的武功枉死城会照单全收,并且传授给枉死城里的那些该死之人。
「积累底蕴,保留传承,待等大劫开始,便可以让那些该死之人用最残忍狠辣的武功,去为这场大劫出一份力。
「那枉死城的存在,就拥有意义。」
陈言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创立枉死城的人,又如何确定继任者始终牢记使命?」
「自小开始灌输————」
归元道笑着说道:「若是培养接班人,便要从他还小的时候,不断的告诉他会有一场劫难降临,枉死城是为了这场劫难准备的一把刀。
「这不是为了让他相信,是为了让他记住,紮根於灵魂深处的牢记,甚至成为一生的执念。
「枉死城城主的代代相传,皆是如此。」
「洗脑啊————」
方书文点了点头,相比起寻常的告诫,这样的方法更加牢靠一些:「所以,你知道这场大劫的全部真相?」
归元道却摇了摇头:「想知道全部真相,那就要去中域的皇城。
「在皇室最隐秘,最不为人知的地方,记录了所有的一切。」
「————果然,朝廷也没有这麽简单。」
方书文轻轻摇头。
归元道笑了笑:「朝廷自然不简单,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了解的也极为有限。
「有朝一日如果你去中域的话,倒是可以跟他们接触一下。
「现在说回你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
说到这里,归元道的脸色变得晦暗不明:「那是一场弥天大谎!
「他骗了整个南域,也骗了当年的枉死城城主。
「那个人叫南宫笑————是南宫世家当年的家主。
「他用了一块暗龙令」,邀请当年枉死城的城主,前往南宫世家参加他们的夜雨灯会。
「因为暗龙令的特殊性,城主不疑有他,欣然赴会。
「一时之间南域四派三家加上我枉死城,八大势力掌门,家主,城主全都济济一堂。
「南宫笑关起门来,竟要与在场众人一一交手。
「众人自然不解,但既然是关起门来的较量,倒也无人推辞。
「却不想,一番拼斗之下,无论是拳脚还是兵器,竟无一人是这南宫笑的对手。
「到了此时,南宫笑方才告诉他们,此番邀请他们前来与会,便是得了一门能够提升武学威力的法门,要与他们分享。
「当时他说天下江湖是一家,何分彼此?」,众人叹服於他的气魄,又亲眼见识到了南宫笑的厉害。
「再加上当时南域江湖的武林,四派三家确实亲如一家。
「我枉死城当年的城主,则是因为那枚暗龙令,对其更是没有半分怀疑————
「以至於,所有人都修练了那法门。
「此法南宫笑称其为【探天功】————可後来城主方才知晓,那法门其实名曰【魔心经】。
「一旦修练便再也难以摆脱桎梏————」
「【魔心经】?」
方书文眉头紧锁:「闻所未闻————」
说话间他还看了陈言一眼,见他也是满脸迷茫,便知道通天阁在这方面,又指望不上了。
通天阁知道江湖上的很多消息————可涉及到这种极为隐秘的事情,他们总是派不上用场。
方书文不确定,这究竟是通天阁无能,还是说陈言还没得到可以知晓一切的资格?
归元道轻声说道:「【魔心经】是一门极其歹毒的武功。
「与其说这是一门武功,不如说它是一种毒,或者是一种印记————
「它会潜移默化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性格之中的阴鸷狠辣一面,会慢慢占据上风。
「这种变化,自己却无法察觉,而是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除此之外,修练者还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将【魔心经】传承下去————」
方书文听到这里,微微蹙眉:「这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古怪的武功?
「但若是这种变化你们自己也察觉不到,那枉死城的前辈,又是如何发现的?」
归元道叹了口气:「这便是我枉死城代代灌输使命的好处了。
「我们这些人的脑子里,都有一股执念————这种执念会让我们在很多事情上变得非常较真。
「有些事情我们就算是在【魔心经】的影响下去做了,心中也会产生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根据前辈手劄所述,那种感觉就好像有另外一个自己。
「然後————就真的出现了另外一个自己。」
方书文呆了呆,这是被【魔心经】折磨出了双重人格了?
执念,果然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归元道不知道方书文心中所想,只是继续说道:「从这个时候开始,便会有一个自己去掌控身体。
「他阴鸷,狠辣,视人命如草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魔心经】不会去改变人的执念————永远记得枉死城的使命,最终各种阴狠手段,也全都用在了对枉死城的统治和管理上。
「让枉死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间炼狱。
「可这种法门对於修练者仍旧会有影响,所以自那时候开始,枉死城就驻足东域,不敢轻易挪动。
「而另一个自己会藏在心底,尝试寻找破解【魔心经】的办法。
「一直到临终散功的时候,藏在心底的另外一个自己才会出现,将想到的各种可能说出来。
「留待後人印证————
「你刚才问我为何二百六十年,换了九位城主————原因便是为了跟【魔心经】抗争。
「过程之中,有人会觉得折磨,觉得难以承受,并且产生自己身死,一切就结束的感觉。
「可惜,他们也失败了。
「当第一个修练【魔心经】的人出现,那这个地方的每一本秘籍之中,可能都藏着【魔心经】。
「哪怕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并未被【魔心经】所侵染,但最後在不经意之间,仍旧会步前人後尘。
「一直到了我这一代的时候,我的恩师临终之前,留给了我一个,或许可以完美解决【魔心经】的方法。」
话音至此,他看向了归东来:「你一直以为你练的是【浑天无极神功】?」
归东来一时瞪大了双眼:「难————难道不是?」
「枉死城城主方才能够修练的【浑天无极神功】,若是在修练之初,就有身死的风险————那这传承,谁敢接啊?」
归元道笑得有些无奈:「你修练的其实是【天阳极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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