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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东来跟在方书文的身後,目光时而在周围小摊上看看,时而停下脚步,顺势挑挑拣拣。
姿态悠然,神态放松,看不出丝毫鬼祟:「那两个人你认识?前面那个又是什麽来头?藏头缩尾的,看着可不像好人。」
「我隐约从那人的身上,察觉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
方书文说话间,瞥了归东来一眼。
时至今日,归东来的身份基本上已经没有什麽太多疑问了。
无目尊者亲口承认,枉死城城主被押往他处藏匿。
这天底下,又怎麽可能会有两个枉死城城主?
当然,无目尊者撒谎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可就以归东来的性格来看,他确实是没有身为城主的气魄,反倒像是一个没见过太多市面的二世祖。
时不时的就大惊小怪,这一路走来方书文对他自然颇多关注,可以确定他的表现都是发自真心。
而非是什麽刻意隐藏。
只是傅千玄」临死之前提醒方书文的话,让方书文很难不去在意。
小心南宫临是理所当然,可为什麽他会提醒自己要小心枉死城城主?
龙渊勾结副城主,窃了他的城主之位。
如今只是枉死城中一介阶下之囚。
归东来让自己将他送回枉死城,说只要他回去了,一切就能够拨乱反正。
他的心思并不难猜,再加上此人跟枉死城城主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来枉死城城主扭转局面的关键,就应在归东来的身上。
所以枉死城的人,才会前赴後继地前来杀他。
为此,郑万江甚至不惜将谢瑾俞这般,修成了【五鬼浑天大·法】的底牌都打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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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段时间,枉死城很是安静,并未现身搅动什麽风雨。
归东来的身上也没有丝毫异样,跟过去一般无二。
傅千玄」的提醒,究竟有何玄机?
说的话,又到底是真是假?
南域这一趟走下来,方书文总感觉有许多含糊不清的地方。
如果说,欧阳世家和天极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四派三家故意放出来让方书文杀的。
那欧阳君的不战而逃,傅千玄的李代桃僵,应该都是一早便已经安排好了的。
或许对於他们而言,珍贵的并非是门下弟子和多年底蕴。
而是他们自己的性命。
只要他们的性命还在,门派或者家族,都不算覆灭。
若当真如此,那从方书文放出消息,要来南域挑战四派三家的时候,他们大概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南宫世家围杀方书文。
欧阳世家和天极门被杀了这麽多人,就是他们联手最好的理由。
可方书文怎麽想,都觉得这样的牺牲不太合乎情理。
欧阳君和傅千玄又为何会答应?
牺牲太大了————他们甚至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除非他们当真有什麽牢不可破的核心,让他们确信四派三家中其他门派和家族,不会对他们下手。
否则就算是真的成功杀了方书文,他们的损失也不仅仅只是惨重这麽简单了。
这一段时间,因为傅千玄」的话,方书文仔细梳理了一番南下之後的所有事情。
总感觉在各种不合理的条件之下,还存在着一条隐藏起来,让一切变得合理的线索。
只是目前为止,尚未挖掘出来。
傅千玄」的话,或许是一把钥匙————
但真正的答案,应该还在南宫世家。
归东来的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方书文随口应答,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倒是被水千流兄妹俩跟踪的那个黑袍人,此时忽然转入了一条小巷子里。
水家兄妹俩也跟着进去。
七拐八绕之下,来到了一处大门前。
水千柔看了一眼水千流:「就是这里了吧?」
水千流沉声说道:「一会进去,你就在我身後,万万不可冒失。」
「好。」
水千柔乖巧地答应了一声。
水千流这才带着她纵身一跃来到了院子里,却不想不等落地,血色的掌印就已经到了跟前。
水家兄妹俩此时人还在半空之中,可水千流终究不愧天才之名。
呛啷一声,长剑骤然出鞘,顺势往下一斩。
他剑锋自带水意,所用的剑法乃是天水宫中的一门【天水斩心剑】。
天水宫会剑法的人很少,门中流传的剑法也不多。
【天水斩心剑】也算不上是多麽上乘的剑法,可水千流其人自有才情,剑法之上也有自己的理解。
一门平平无奇的剑法,於他手中也能施展出精妙之处。
这一剑名为【飞流直下】,自上而下携水之意,得水之助,虽是後发却凭空先至。
一剑落下那血色掌印顿时被他一分为二,剑芒化为一缕水气,直取那黑袍人心口。
那黑袍人一击不中心头骇然,他在这院子里埋伏,本想出其不意,却没想到不仅仅没有成功,反倒是被倒打一耙。
当即急忙侧身闪避,就听得嗤的一声,那一抹剑气将院子主人挂在墙上的一簇大蒜,打的四分五裂。
「小子,找死!!」
阴鸷中带着几分後怕的声音自那黑袍之下传出,紧跟着他身形一转,两手一合之下,一抹血印顿时自他掌间泛起,紧跟着举手一推。
那血印瞬息之间,便已经到了水千流的面前。
速度之快,好似电光石火!
水千流一手拉着水千柔,身形後跃的同时,掌中剑锋顿时化为一团剑花,将自己和水千柔护了个密不透风。
那红芒刹那不见,水千流却并未因此而放松,手中长剑一转,倏然往前一点。
就见那一抹红芒,赫然就在剑身之上,竟好似活物一般蠕动蔓延。
随着水千流这一剑点出,这才将那血芒逼出,直奔那黑袍人而去。
黑袍人一时大惊:「这不可能!!」
动念之间,想都不想,赶紧打出一掌。
血色掌印跟那血芒一触,二者尽数化为一团血光。
而就在这血光之中,一抹剑气骤然袭来。
将那黑袍人的肩头洞穿。
「好狠的小子,我记住你了!!」
那黑袍人声音里满是惊怒,脚下一转,整个人好似一道血色的影子一般,便要自这院中脱身。
「留下!!」
水千流一声轻喝,剑锋一挑。
然而那黑衣人速度太快,这一剑虽然厉害,却还是被那黑袍人堪堪躲过。
就听那黑袍人狞笑开口:「今日之仇,来日必报,你身边那小丫头粉粉嫩嫩,你可看————呜呜!!」
他的声音前半段满是狠毒,可不等完全将话说完,忽然就变成了仓惶的呜咽。
水千流正面色凝重,想要飞身追击。
结果一抬头,墙头上不知道什麽时候竟然多了两个人。
水千流感觉当中一人看着眼熟,可还不等开口,就听水千柔激动的喊道:「大哥哥!!」
多出来的两个人自然是方书文和归东来,至於那黑衣人,则被方书文捏在掌中。
听水千柔的呼喊,方书文扭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小柔儿,好久不见。」
话落,带着归东来,掐着那黑袍人,飞身落了地。
看了看手中那满脸惊恐的黑衣人,方书文有些奇怪:「这人修练的武功,难道是【血神经】?但看着又有点不太像————
「水兄,此人是什麽来路?」
说话间一甩手,将那黑袍人扔在了地上。
那人好似一滩烂泥一般,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水千流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抱拳:「原来是方兄,早闻方兄莅临南域,只是我和妹妹有事在身,未能前往一叙。
「却没想到,会在这月石城再会。
「这黑袍人的事情说来话长————方兄别来无恙?」
方书文一笑:「还是老样子,行走江湖,保护雇主,赚点辛苦钱。」
水千流一滞,想起先前方书文跟自己要报酬的事情。
自己当时想过许多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他就要了十两银子,而且还是别人借给他的。
由此可见,方书文在意的根本就不是那区区的银两。
可他一身武功高明至此,又何至於在江湖上充当一介护卫?
这件事情至今他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只能将其归咎於高人的怪癖————
水千柔则从自家哥哥身後跑到了方书文跟前,抓着他的袖子说道:「大哥哥,我好想你啊,你有没有想柔儿?」
方书文一乐:「许久不见,小柔儿嘴甜了啊。」
「哪有,我这是发自内心的!」
水千柔嘟了嘟嘴,对於方书文践踏她这一片真心,感觉委屈。
方书文哭笑不得:「好好好,大哥哥自然也想小柔儿了。」
「我不信————哼,灵心姐姐跟我说过,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才不相信你呢。」
水千柔人小鬼大的抱着胳膊,满脸都是你快来哄我的模样。
水千流则是一脑门黑线,伸手在水千柔脑门上敲了一下,正要说些什麽,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响起,一对年轻夫妻走了进来。
看到方书文等人顿时一愣,紧跟着便是大惊失色:「你们————你们是————哎呀,大侠饶命!!」
原本愤怒的表情,在看到了水千流手里的剑,以及被扔在地上,好似一滩烂泥一样的黑袍人,顿时知道厉害。
慌忙之下,赶紧求饶。
方书文和水千流对视一眼,水千流急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们为了抓这恶徒,方才闯入你们家中,绝非有意冒犯。
「对了,那大蒜的钱我赔偿给你们。」
说着拿出铜板递了过去。
那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直到方书文和水千流一行人离开院子,还禁不住面面相觑。
江湖人什麽时候跟他们这些乎头老百姓,这麽客气了?
方书文带着水千流兄妹,提着那黑袍人,便来到了这月石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
刚进门,就看到陈言和叶红鸾在堂内坐着等他们。
这是方书文离开之前跟陈言说好了。
如今见到他回来了,陈言这才松了口气,他倒不是怕别的————就怕方书文把他扔这,回头没钱付帐,只能逃之夭夭,岂不是丢人现眼?
水千柔一看到陈言,顿时眼睛一亮:「陈大哥,你跟你的驴分出胜负了吗?」
陈言见她本来还觉得蛮高兴的,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默黑————
房间已经开好了,方书文让陈言领路,众人便上了二楼天字号的房间里。
待等给水家兄妹俩引荐了叶红鸾之後,这才说起了这黑袍人的来历。
「方兄有所不知,大概是在大半个月之前,我和妹妹途径一处村庄,却发现,那村子里的人全都为人所害。
「屍身乾瘪,血液乾涸。
「在心口的位置,还都破开了一个窟窿,看着好像是有什麽东西,自体内破体而出一般。
「这般古怪离奇的狠辣手段,着实少见。
「我和妹妹眼见有歹人害命,便仔细在村中查看,终於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循着踪迹一路追查。
「终於在几日之後,发现了那凶手的踪迹。
「他当时就在一处村庄之中,将一种红芒打入人的体内,那人身中红芒之後,虽然还活着,却动弹不得。
「我与之拼杀一场,知那红芒诡谲,小心防备,终於将其打伤。
「最後那人用了跟今日这黑袍人同样的法子逃走,我追之不及,只能望洋兴叹。」
水千流说到这里的时候,叹了口气,而水千柔的脸上,却带着些许恐惧之色,继续她哥哥没说完的话:「大哥哥,你不知道後面发生了什麽,特别吓人!
「我和哥哥看那些人还没死,就想要救人,结果用尽了手段,也没有任何作用。
「那些中了红芒的人,好像每时每刻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们的身体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乾枯,萎缩,然後————他们的胸口会鼓起来。
「我和哥哥以为会跳出来什麽怪物,结果————结果————」
方书文给她倒了杯茶,水千柔喝了一口之後,这才说道:「结果从他们的胸口,开出了一朵花!!」
「一朵花?」
哪怕是方书文见多识广,归东来见识过这世上诸多残忍狠辣的手段,听到这话也懵了一下。
倒是陈言忽然深吸了口气,表情凝重的问道:「花开六瓣,其心如面,其色殷红,其径涌血,其根似盘?」
此言一出,水千流和水千柔同时看向陈言:「你怎麽知道?」
方书文也看向了陈言:「终於到了你熟悉的领域了,说来听听,这又是什麽鬼东西?」
陈言则脸色凝重地看向方书文:「当时你在玉清轩的时候,玉掌门有没有跟你说过修罗铁的事情?」
「修罗门?」
方书文眉头一挑,点了点头:「这自然是说起过的————」
「那你可知,【修罗三道】?」
「知道。」
方书文微微点头,但下一刻他忽地变了脸色:「【修罗三道】——【鬼夜花】?
「但是这不可能啊————
「百鬼堂主被我所杀,哪怕当真有修罗地宫,没有修罗铁也进不去,更不可能将【修罗三道】取出来————
「除非————」
「除非百鬼堂主没死。」
陈言轻声开口。
方书文一时沉默不语。
其他人则面面相觑,归东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问道:「那【修罗三道】到底是什麽鬼东西?」
「修罗门中的绝学。」
陈言言简意赅地说道:「第一道便是【鬼夜花】,第二道名曰【血罗刹】,第三道名曰【不灭法】。
「修罗门数百年前便已经覆灭,唯有修罗地宫之中留存了这【修罗三道】。
「可是没有开启的机关,不仅仅无法打开修罗地宫,甚至就连找都找不到————
「当年百鬼堂主意图谋取修罗铁,被老方给杀了。
「可现在看来————恐怕没有这麽简单。」
方书文瞥了陈言一眼,然後才说道:「当年的那个人,确实死了。
「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不仅仅补了刀,甚至几次三番折返,查看屍身。
「後来玉清轩也有人帮我看过,那屍身残破,显然被山中猛兽啃食,只剩下了些许零碎————
「此人,必然是死得不能再死!」
「那为何【鬼夜花】会忽然现世?」
陈言相信方书文的判断,这人做事之稳妥,远在常人之上。
既然方书文说当年那人死了,那他就必然死了。
但现在的问题,并不是当年那人的死活。
方书文则看向了地上那个黑袍人,轻声说道:「他身上有【血神经】的味道,想来是血王师九安的弟子之一。
「若此人也是他在南域收的弟子,那应该跟张断风一样————只是张断风并没有【鬼夜花】这样的手段。
「或许是那时候他并未得到【修罗三道】。」
「如此看来,师九安应该是从飞龙山出来了。」
陈言轻叹了一声:「这老小子,命可真大。」
方书文却摇了摇头,这绝非命大这麽简单。
师九安一路走来,只怕都在谋划。
最终的飞龙山之行,也绝对没有他们目前所知道的这麽简单。
方书文忽然问陈言:「百鬼堂有四王,血肉骨命————血肉骨三王中,两个是被我亲手打死的。
「血王师九安逃到了南域。
「那命王范九寿,如今身在何处?」
陈言一愣,眸子里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後摇了摇头:「自从百鬼堂堂主被你打死之後,百鬼堂就散了,血王师九安跑到了南域,命王那个范九寿————应当是不知所踪。」
他这话说到後来,却越说越没有底气。
方书文嘴角有点压不住,有心说点什麽但最後还是叹了口气:「算了,你不靠谱也不是第一次了————」
来到那黑袍人跟前,方书文屈指一点:「我给你种下一根线,让你尝尝其中滋味。
「过一会我再来问你,希望你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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