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历史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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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千玄的神色很平静，没有理会方书文的戏谑，轻声开口：「虽然早有耳闻，人间魔煞神的武功，几近天下无敌。「纵然是君临天下的南宫临，与你相比————也难说胜负如何。
「今日得见可知传言不虚，若无外力协助，哪怕是南宫临也绝非你的对手。」
「外力？」
方书文眉头微微一挑：「什麽样的外力？」
傅千玄背负双手，缓缓踱步，不答反问：「方少侠可知，为何天极门这般卑鄙狠辣，做事全无顾虑的门派，仍旧可以成为四派三家之一？」
方书文若有所思：「愿闻其详。」
「最初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傅千玄有些感慨的擡头看向东方，黎明之前的黑暗，浸泡在了整个天极镇的血雨之中如今骄阳初升，淡金色的光芒逐渐笼罩大地。
是难得的日出景观。
傅千玄喃喃说道：「这些年来我调查了许多典籍，不断地探寻昔年真相。
「然後我发现，四派三家的历史————很是古怪。
「四派三家崛起於数百年前，但在四派三家创立之前，南域竟无一处传承门派。」
方书文听到这里，顿时一愣：「四派三家之前，南域没有传承武学的门派？
「这怎麽可能？」
傅千玄看了他一眼：「我当时也如你一般震惊。」
方书文一时无语，这江湖其实存在许多断点，过往的历史之中，很多东西都含糊不清。
有些是被人刻意抹除，比如东海的浮雕壁画，那麽多的内容，只剩下了最後的两幅。
通天阁的成立虽然遥远，但仍旧难以触及昔年的空白。
可南域在四派三家之前，竟然没有门派传承，仍旧让方书文感觉惊讶————哪怕是东域，也始终有七大门派屹立江湖之巅。
想到这里，方书文忽然微微一滞。
七大门派————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存在的？
在七大门派之前，东域又是什麽模样？
方书文想到此处，忽然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他前往东海一行，对於那场所谓的大劫是有一定了解的。
据他所知，千年之前东海有一个极大的门派，名叫玄天宗。
玄天宗是因为那一场大劫覆灭————
所以那场大劫距今，应该只有千余年的时光。
如今很多人都说那场大劫即将再度降临，也就是说大劫的轮回周期大概也就在千余年左右。
南域江湖数百年前在没有四派三家的时候，是一片空白————那在空白之前呢？
是千年之前的那一场大劫？
这倒是能够跟东海的那场大劫，在时间上对应起来。
也印证了这场大劫会席卷五域江湖的说法。
可四派三家又是如何忽然从一片空白之中崛起？
七大门派的起源，又在何处？
与此同时，方书文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几乎被整个江湖遗忘的势力朝廷！
朝廷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式微的？
方书文仔细想了想，却发现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内容。
朝廷好像忽然之间，就莫名其妙地式微了。
没有经历什麽波折，也没有朝廷和江湖势力的大战，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它就这麽从人们的眼前，一点点地往後退去，消失在了历史的舞台正面。
可是————一个曾经一统天下五域的庞大王朝，怎麽可能会这般没有任何声响地落下帷幕？
而且，这王朝不是不存在了，王朝还在，只是存在感已经不如一个三流门派。
在这一刻，方书文忽然惊觉，整个天下五域的历史进程之中，朝廷所扮演的角色似乎没有想像的那麽简单。
「千年之前的那一场大劫之後，天下五域究竟发生了什麽？
「这里面只怕存在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关系着王朝兴衰的真相和那场大劫——————
「或许中域京城的史馆之中，会有相关记录？
「再不然，就得加入武阁————才能知道其中内情。
「不过，加入武阁就得去武阁内清修，这跟我的系统并不契合。
「海老在东海的时候曾经说过，会回到武阁帮我问问，把这条规矩改了————如今却了无音信，看来多半是没成。」
想到这里，方书文感觉有些牙疼。
傅千玄估摸着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开了个头，方书文的脑海之中便已经想到了这麽多的东西。
他稍微顿了一下之後，继续说道：「一直到後来的有一天，不知道是何缘故，四派三家忽然在同一天创立。
「并且开放门墙，所有江湖上的适龄之人，都可以拜入四派三家之中习武。
「平静淡漠的江湖，从那一刻开始，忽然泛起了涟漪。
「四派三家最初和现在完全不同。
「早年的时候，他们只是苦修武功，不问江湖事。
「一直到江湖上有贼子作乱，门中方才有弟子下山除魔卫道。
「慢慢的，江湖上的人越来越多，四派三家的名头也越来越大————
「但从某一代开始，有些东西忽然就变了。
「变得无所不用其极，变得越来越诡谲凶厉。
「这一切的变化，没有任何徵兆————就跟他们当年同时创立四派三家一样突兀。
傅千玄的话说到这里，陷入了停顿。
方书文看了他一眼：「很正常的事情，不管是什麽样的组织传承，时间长了都会发生变化，忘记本「那为何东域七大门派仍旧能够坚守侠义？」
傅千玄的反问，让方书文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但很快便说道：「你既然能够察觉问题所在，为何不去拨乱反正？」
这一次换成了傅千玄沉默。
半晌之後，傅千玄这才缓缓说道：「你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对南域而言，利弊参半————
「好处是，你是在自赴死地。
「虽然你先除掉了欧阳世家，如今又覆灭了天极门。
「可四派三家还有整整五处所在。
「他们不会给你时间，让你一处一处地将他们尽数灭杀。
「残阳谷如今已经人去楼空，你就算是去了，也杀不了任何人。
「他们最终会聚集在南宫世家，为你举行一场盛大的轮回，将你从这江湖上彻底抹去。
「东域失去了你这样的存在，想要抗衡南域，胜负如何姑且不提，最终必定元气大伤。
「至於坏处————便是目前所发生的事情。」
方书文若有所思：「所以，你们都是弃子？」
「没错，你孤军深入，他们需要一个理由，我们就是理由。」
傅千玄点了点头：「你需得小心南宫临和枉死城城主————
「我时常觉得，有一个巨大的阴谋笼罩了整个南域的天空。
「但其中的真相究竟如何，我已无力探寻。
「9
方书文微微蹙眉，眼前这个傅千玄很不对劲。
他似乎跟天极门格格不入，至少跟天极门的所作所为，是相悖的————
方书文忽然问道：「你当真是傅千玄？」
傅千玄笑了笑：「正是————听闻方少侠此来南域，是为了印证所学。
「今日傅某便以天极门绝学，领教方少侠的高招。
「请！！」
话落，不等方书文回应，他足下一动，身形骤然到了方书文的面前，口中说道：「此为【九极留仙步】，一步一极，一极一幻，动静之间，困守相合！」
□中话音未落，身形却已然不见踪迹。
霎时间一道道身影出现在了方书文周围，这步法不仅仅只是步法这麽简单。
一步一极，一极一幻」这八个字，方为其中要意。
以九步踏九极，以九极成阵。
能困能守，确实是妙到巅毫。
与此同时傅千玄单掌一起，这一瞬间九天十地尽是掌影。
【天极神掌】！
此掌法内力相叠，掌力层层激增。
秘籍之中说过，这掌力若是能够达到大成境界，可成就天极无量之境。
所谓的天极无量，便是无止无尽，力至无穷。
是人世间绝不可能出现的力量。
哪怕是修练【天极神掌】的天极门弟子，也不相信真的能够达到那样的程度。
而历代以来，也从未有人真的将这门掌法修练到所谓的大成境界。
此掌的大成境界，宛如一个传说。
就连当年创出这门掌法的人，都未必能够达到————所谓的天极无量，只在秘籍之中成立。
不过傅千玄施展这门掌法，却也远不是吕承志所能相提并论。
他以【九极留仙步】借步成阵，围住方书文的同时施展【天极神掌】，将掌力分散於九极」之间。
借九极」分摊掌力，将每一极的掌力，催发到能够掌控的极致。
可怖的力道刹那间於他脚下蔓延，地面被震动开裂，巨大的缝隙一瞬间便撕裂了周遭的民居。
庞大的力道铺天盖地的压下，不等掌力完全落下，地面已然开始疯狂凹陷。
方书文於此之间，缓缓擡头，轻声开口：「好掌法。」
这是他第二次称赞【天极神掌】，这掌法确实让他大为惊艳。
尤其是傅千玄施展出来，更让他眼前一亮。
然而赞叹归赞叹，该动手还是得动手。
脚下不断下沉，九个巨大的掌影狠狠压下，遮天蔽日，威势无穷。
方书文却是两掌一压，转而举手托天。
这一招不在【大黑天神掌】之列，施展的却是【大黑天神掌】的掌力。
只是这掌力之中不存其他，单纯的取了【大黑天神掌】当中的浑厚刚猛之势，以绝对精纯的内力，生生运使而出。
两个巨大的掌影一瞬间跟那九个掌印碰撞在了一处。
狂暴的轰鸣声瞬间洞彻整个天极镇！
咔嚓咔嚓的声音接连不断，二者碰撞的可怖力道，席卷八方。
小半个天极镇，生生被磨平。
陈言等人也没有想到会有这般声势，不敢怠慢，急忙动手要将镇中百姓往远处拖拽。
免得被这二人交手的声势震杀。
以他们普通百姓的体质而言，稍微靠近一点，不用真气余波————仅仅只是二人交手时的音浪，就可以将他们震杀当场。
如今虽然距离尚远，却也不免被震得气血翻腾。
昏睡之中的一下子被惊醒，好像是做了一个噩梦，翻身而起，还疑惑自己为何不在家中？
可当看向周遭，又是脸色煞白。
方书文将【十二关金钟罩】融入到【煞莲屠魔相】成就的【金身煞莲屠魔相】，造成的【佛法雷音】横扫整个天极镇，一刹那间便轰杀数千天极门弟子，这些人的死所造成的景象实在是过於惊怖。
整个天极镇好像是被血雨给笼罩了一样，屋顶上，地面上，到处都是鲜血，红的让人心里发凉。
好在这群都是青壮，身体还算不错，换了老幼只怕是得生生吓死。
可就算如此，也都吓得脸色苍白。
不过没有时间让他们苍白了，陈言顾不上跟他们解释其中究竟。
只是喊了一嗓子：「不想死的，跟我一起搬！！！」
说话间，扛着一个中年汉子，就往远处跑。
其他人慌乱之中，也连忙照做，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麽，却还是认出了陈言叶红鸾他们。
这两个人是跟他们救命恩人一起的，听他们的不会有错。
就算是有什麽疑问，可以等之後再问————
与此同时，方才造成了这般声势的两个人，这会已然相隔三丈左右的相对而立。
方书文神色平淡，没有丝毫异样。
傅千玄却脸色苍白————
面对方书文，他没有任何留手。
方才出手便是全力施为。
然而内运【天极化生真经】，外运【九极留仙步】配合【天极神掌】，竟然还是无法战而胜之。
傅千玄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无力之色，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麽。
结果不等话说出口，便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伸手将这血色抹去，方才缓缓说道：「方少侠————果然武功盖世。」
方书文却叹了口气：「你果然不是傅千玄。」
傅千玄微微一滞，却又摇了摇头：「方少侠何出此言？」
方书文轻声说道：「你所用的内功只是【天极化生真经】，而这门武功，吕承志用过，那个用锤子的老头也用过。
「甚至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绝大部分天极门的弟子都用过。
「虽然这门内功确实有可取之处，生生不息，造化不绝。
「可你堂堂一门之主，岂能没有几套镇派绝学？」
傅千玄忽然哈哈大笑：「我就说————瞒不过你。
「他却不信————还想要在南宫世家中，死而复生」吓你一跳。
「可惜，终究是一场妄念。」
「你是他的替身？」
方书文皱着眉头说道：「天极门的所作所为，是他授意————你在这当中，又是扮演什麽样的角色？」
「—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傅千玄」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方书文这一掌，震断了他周身经脉，距离死期已然不远：「我跟他————一起长大，我们同样的年龄，样貌的话，最初只是相仿。
「一直到成年之後，方才请了杏林圣手，以绝技改变，这才分毫不差。
「少时我与他之间，关系很好————
「可当我们开始修练武功之後，一切就变了。
「我的资质比他好了一点点，学东西比他快了一点点。
「原本他经常来找我，那之後就很少来了。
「少时我不明所以，後来才知道，他————在怕我。」
替身这样的存在，本身是拿来给主人挡灾的。
其存在隐秘，往往不为人所知。
所以如果替身的武功太高，难以掌握。
那很难说会不会被替身取而代之。
所以，傅千玄怕他。
不敢给他成长的机会————
「天极门的镇派绝学名为【天极往生真经】，此法集大成於一身，他已经修练到了八重巅峰。
「周身真气不衰不减，无论鏖战多久，都不会有丝毫消耗。
「此法配合【天极神掌】爆发出来的威力，远在我之上————
「更别说他还有【天极无量剑】，那才是天极门立身之本。」
傅千玄」说到此处，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虽然还能站住，但刚才那一掌的伤势，远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方书文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有些复杂：「所以，你跟我说那些，是为了什麽？」
「天极门————不该是这个模样。」
傅千玄」眼神里略显空白的说道：「而他————也不该是现在的样子————
「四派三家·————还有那个龙渊的人————都不对————
「南宫临隐藏了很多东西，想要藉此胜过你。
「此行南宫世家，你————必将危险重重————
「我能提醒你的东西————有限。
「但我觉得，若是你的话，或许可以找到————当年被隐藏起来的真相，找到四派三家变成如今模样的原因————
「那不是简·单的忘却了初心————而是一种————更————更加————」
傅千玄」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等最後一句话说完，身形便自软倒在地。
他想要睁开双眼，扭头再看一眼天极门。
可他实在是没有这样的力气了————
最终只好闭上了双眼，失去了呼吸。
方书文缓步来到了他的面前，随手一掌切下了他的头颅。
见屍身没有任何变化，这才缓缓叹了口气：「这习惯多半是改不了了，既然不是假死，那你的话倒是多了不少可信度。
「南域江湖，四派三家，难道真的有什麽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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