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影阳的惊恐（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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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河系，风暴星域。

    达摩克里斯湾战区。

    此时，这里的虚空中漂浮着无数残骸。

    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战舰，此刻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金属骨架，在幽暗的太空中缓缓翻滚。

    断裂的舰体截面暴露出内部被融毁的舱室结构，管道如同被扯断的血管，在失重环境中无声地飘荡。

    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很快就能从两种截然不同的舰船设计风格中判断出其所属的阵营。

    人类帝国。

    以及————钛星人。

    两边不同的残骸交错混杂在一起，将这片虚空变成了一座无声的战争遗蹟。

    显然，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想来也确实如此。

    达摩克里斯湾战区，本就是最靠近钛星人本土星域的帝国边疆战区。

    「影阳指挥官，您的指挥还是如此令人惊讶。」

    在虚空之中，一艘监护者级航空母舰的舰桥上，一位以太长老微笑着开口说道。

    他体型纤细，身穿以太议会的白色长袍，面容温和，正是来自克珊家门世界的铵泽以太长老。

    而站在他身边的，便是那位传奇指挥官本人。

    影阳的面容线条比起其他火氏族成员略显柔和。

    或许是因为她的形象是一名女性钛星人，轮廓之间多了一分沉静。

    不过，她那张蓝灰色的面庞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影阳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

    「您过誉了，铵泽以太长老。我只是在其中做出了一点微小的贡献。」

    影阳的语气平静，将赞美如同弹开灰尘一般轻轻拂去。

    作为第二次天穹扩张时期那位传奇指挥官的亲传弟子之一，影阳与远见、凯斯三人共同继承了他们导师的战术体系。

    而钛族的至高以太议会为了应对未来可能爆发的战争，做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安排。

    他们将三位传奇指挥官轮流放入休眠舱，每次只唤醒一人在现实中活动，以确保钛星人在任何时代都有顶尖的军事指挥官坐镇。

    影阳，便是这一次被唤醒的那一个。

    刚刚从休眠中苏醒时，她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并非战况，而是远见指挥官她最亲密的师兄叛逃的消息。

    这让影阳如雷轰顶。

    但是，作为意志坚强的火氏族指挥官，她没有让这份情绪影响自己太久。

    她振作起来，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重新适应了已然先进不少的钛族战法，如饥似渴地钻研着在她沉睡期间被土氏族科学家们改进过的武器数据和舰队阵型。

    然後，就如同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影阳发挥出自己天才般的战术创造力，开始为上上善道开疆拓土。

    据唤醒她的至高以太议会所述，好像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整个银河系发生了某种惊天巨变。

    影阳对这些情报的内容并不是很理解。

    毕竟，她是火氏族的军人，而解释那些宏大图景、决定钛族命运走向的任务是属於以太议会的天职。

    既然这是至高以太议会集体一致通过的决议，她便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自己只需要执行即可。

    於是，在这个以太议会的引导之下，原定於近百年之後才会发动的第三次天穹扩张，就此提前开始。

    钛星舰队以飞快的速度涌出，为了传播上上善道高歌猛进。

    然後，他们很快就遭遇了迎头一棒。

    影阳缓缓扭过头，目光透过舷窗，望向外面的虚空。

    虚空中，那些残骸依然在缓缓漂浮。

    人类帝国的少许舰队残骸中夹杂着大量钛星舰船的碎片，诉说着这场战斗的代价。

    它们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努力。

    影阳不由得皱了皱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郁。

    她已经做到了她所能做到的最好。

    空育—这在钛星语言中意为「诱饵伏击」—的战术被完美无缺地执行了。

    以一支小型护卫舰队为诱饵，将人类帝国的追击舰队引入预设的火力陷阱，然後以数倍於敌方的火力将那些古拉的虚空海军舰队的後路牢牢封锁。

    战术层面上，这是一场无可挑剔的胜利。

    但是，那些人类仍然进行了极其顽强的抵抗。

    即便最终被尽数歼灭，他们也在临死前从影阳的舰队中咬下了比她预期中更多的血肉。

    而这时候，一想起自己在这场战争中曾经进攻过的那几个人类帝国世界，影阳的眉心便又开始锁紧。

    她陷入了沉思。

    这下，可能真的不太好解决了。

    在影阳看来，自己所面对的这个外星帝国，似乎发生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变化。

    这与百年前的达摩克里斯湾之战时大为不同。

    从那些被俘获的帝国数据核心以及一些人类俘虏的口中，她看到了大量足以颠覆自己世界观的信息。

    就在不久前，那些古拉的世界之中，流传着为数不少所谓的神之子嗣从沉眠与死亡中归来，开始逐一改善这个腐朽帝国的方方面面的传闻。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红袍子古拉（影阳理解为人类的土氏族）表示，一位真正的机械之神欧姆弥赛亚在银河中诞生，再一次像万年前那样给人类带来了启迪与智慧。

    因此，那些人类的生存环境似乎得到了某种系统性的改善，而他们的军事编制和後勤体系也经过了某种彻底的改革。

    士气和战斗意志明显提升，装备後勤大幅度改善，舰队的数量和强度比情报记录中的帝国海军强大了数个量级。

    在某种程度上，影阳甚至认为他们的进步比目前的钛星人还要迅猛。

    这个事实，让影阳很忧郁。

    信奉上上善道的她自然不信世间是有什麽所谓神明，世间万物都是可以被彻底解释和理解的。

    那些古拉的所谓古老宗教，只不过是一些腐朽到应该扫入历史垃圾堆的东西，简直完全不像一个统治银河寰宇的帝国应该有的思想。

    她对此嗤之以鼻。

    不过，即使如此，那些人类世界守军的实力改善也是肉眼可见的，这让影阳不得不承认。

    而且，现在的她一想起至高以太议会交给自己的任务目标就十分的头疼起来。

    ——并不是向古拉的领地中传播上上善道，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将距离钛帝国最近的人类世界彻底毁灭，然後立刻着手建立起桥头堡和军事缓冲带。

    对此，一贯信奉上上善道的影阳就又十分不解了。

    那麽，这样提前发动第三次天穹扩张的意义又究竟是什麽呢？

    她此时此刻都有堪称亵渎的念头：

    总不至於，当时的远见师兄心中也产生了与我同样的疑虑吗？

    「铵泽以太长老，你能够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思考了片刻之後，影阳最终还是压不住心中的疑惑，转头朝着那位以太长老询问道。

    这位铵泽以太长老给她的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他与其他以太长老别无二致，那张温和的面孔上也始终挂着标志性的和善微笑。

    但是，影阳总觉得，在那双眼睛深处，藏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铵泽以太长老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这确实说不好。或许这就是至高议会所做出的决定吧。我本人对此也并不十分清楚」」

    。

    打哈哈蒙混过关了吗？

    影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不过算了。

    作为一名军人一尤其是远见的前车之监仍在眼前——她绝对不会像自己那个师兄那样，做出背叛以太议会、造成火氏族内部分裂的行为。

    她收回了视线，打算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手头的工作上。

    影阳正准备下令让舰队开始打扫战场，打捞那些太空战舰的残骸，交给土氏族科学家进行反向分析，然後继续开展下一步计划。

    就在这时候。

    影阳的动作骤然停顿。

    她的战斗服在半秒之内滑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离子炮的炮口应声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在影阳的面前，在监护者级航空母舰最核心的舰桥指挥区——以太长老的身侧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古拉。

    那个人类就那麽站在那里。

    他环视了一圈整个舰桥，姿态从容，如同在自己家里一般惬意。

    然後，那个人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提前设置好的穿梭地点吗，还真是有点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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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在同一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舰桥。

    走廊中传来脚步声，大量的无人兵蜂从隐藏在地板和墙壁中的发射口蜂拥而出。

    影阳的离子炮始终锁定着那个突元出现的身影，纹丝不动。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影阳严肃地说道，「你是通过什麽方式来到这里的！立刻说出来！」

    作为一名在服役期间将所有古维萨高级军官的样貌都刻入记忆的指挥官，她可以百分之百确认眼前这个人的面孔，不曾出现在任何一份有资格进入此地的古维萨辅助兵团将领的档案中。

    罗安笑了笑，回答道：「说实话，我其实也有点意外，我居然会到这个位置，如此的巧合。」

    没错。

    自从抛下了那些在银河系外的大吞噬者之後，他接下来需要处理的问题就是钛星人。

    对於罗安来说，比起银河系中其他要麽是祖上阔过要麽是背後有人的种族势力而言，钛星人绝对是一个非常好处理的对象。

    其他的种族，他都是一一交手过的，太空死灵有活体金属和星神碎片，绿皮有Waaagh

    力场，灵族神出鬼没，大吞噬者和混沌就更不必说——

    反而钛星人在之前就被罗安确认过，他们对於现实扭曲是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

    当然是先解决了再说！

    刚才，为了快速抵达钛帝国的位置，罗安在脑海里想着当然是自己唯一还记得的那个以太长老，也就是铵泽以太长老的位置。

    念动，然後即至。

    於是乎，他就到了这里。

    「什麽！」

    在影阳惊恐的目光中，她看到铵泽以太长老转过身来。

    那张温和的面孔上依然挂着标志性的和善微笑。

    然後，这位来自克珊家门世界的以太长老，代表着上上善道最高意志的导师恭敬地跪了下去。

    「主人，您降临了。」

    铵泽以太长老的声音平静而虔诚。

    影阳瞪大了眼睛。

    钛星人的最高指挥阶层—以太。

    所有钛星人早已习惯在以太的指挥下完成一切任务，践行上上善道。

    以太是上上善道的代行者，是这个帝国最根本的凝聚力所在。

    在以太的指挥中，所有钛星人都会做到不畏生死、视死如归。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维系这个庞大帝国运转的根基。

    而现在，一个以太跪在了古拉面前。

    「这怎麽可能————」

    影阳的呼吸终於恢复了，但声音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她几乎是凭藉本能驱动着战斗服，想要将离子炮的炮口转向铵泽以太长老。

    然而，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战斗服与影阳的神经连接依然完好，内部的指挥辅助系统依然在稳定运转，但是那道开火的指令就是无法从她的大脑中传递到枪口上。

    就如同过去面对以太时那样，别无二致。

    「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影阳咆哮道。

    「这个嘛—」

    罗安耸了耸肩。

    「说实在的，这种操作在这个宇宙中其实很常见的吧。」

    「亚空间腐化没听说过吗？对了，差点忘记你们足够魂淡————对这一块非常不了解就是了。」

    只能说，魂淡确实了不起。

    对於这一块，罗安其实不太理解。

    你说钛星人亚空间投影比较暗淡，能够扛住亚空间腐化也就算了。

    毕竟，在原世界线未来的第四次天穹扩张当中，还有火氏族指挥官在被纳垢腐化的舰船上，直呼纳垢本尊的名号却安然无恙，甚至倒反天罡地以为那些被腐化的瘟疫行屍只是一群发疯人类的奇妙事迹。

    那对於灵能控制的抗性都这麽高，是什麽个原理呢？

    还有太空死灵的锁心圣甲虫————这个宇宙中的奇妙手段这麽多，以太这种东西没出问题也算是奇蹟了。

    腐化？！

    这个词汇让影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努力在脑海中拼凑着那些残缺的信息。

    难道说，这是人类帝国的那种心灵科技？

    某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控制手段？

    本能又驱使影阳想要继续动手。

    哪怕拼上性命，也必须把这份情报传递出去。

    告诉至高以太议会，告诉所有的钛星人，古拉已经掌握了能够控制以太的技术！

    但她的身体仍然丝毫动弹不得。

    「放心好了。」

    罗安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话说，你们钛星人的母星怎麽走？」

    铵泽以太长老刚要恭敬地开口回答，罗安便摆了摆手。

    他歪了歪头，仿佛刚从一个无形的文件中读出了内容。

    「哦，不用了—从你的记忆里已经看到位置了。」

    罗安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身形开始逐渐变淡。

    仿佛水面上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边缘开始泛起细碎的波纹。

    「没关系的，都一样。」

    影阳脸上惊恐的神色还未褪去，她就看到那个古拉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了空气当中，只留下余下的声音，萦绕不绝：「作为上上善道的信奉者，你们不是经常希望将人类融入进钛帝国之中，没有错吧？

    」

    「如果是这样，我想你们很快就要得偿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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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是以相反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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