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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迪亚的虚空中。
一道流光溢彩的残影出现,短时间内便显现出身形。
马库拉格之耀号。
它的舰身如同一柄被诸神锻打过的银色长矛,冰冷而庄严,每一寸装甲板都反射着遥远恒星投射而来的微光。
在它身後,更多同样巨大的舰船显现出身形,整支舰队在虚空中排开了整齐的阵列,秩序井然,弥漫着帝国特有的冷峻和威严。
在其中一艘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罗伯特·基里曼正站在舰窗前,双手背在身後,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凝重地投向窗外。
这不对劲。
基里曼想。
潘多拉克斯战役打得实在太轻松了,基利曼连个恶魔原体都没有见到,轻松得就像是碾过减速带一般。
所以,这不对劲。
这在基里曼看来简直再明显不过了,他在大叛乱时期就吃够了混沌四神的亏。
他就此判断,潘多拉克斯只是佯攻,是一个用来分散帝国兵力的棋子,混沌四神应该早已将真正的实力砸在卡迪亚上。
於是,在快速清扫完潘多拉克斯战场上残余的混沌星际战士之後,基利曼几乎没有做任何休整,立刻委托忠诚的哭者战团维持当地镇守,然後挥师直指卡迪亚,准备支援自己的兄弟。
这便是最终的决断。
对於这种支援场景,基里曼内心深处有着严重的PTSD。
太像了。
和一万年前泰拉围城战的时候太像了。
他那时迟到了九个小时,未能赶上关键的战局,那段经历让他痛苦至今。
那九个小时,成为了基里曼永远无法释怀的痛楚。
这一次,他一定要赢下所有!
然而此刻,基里曼皱起眉头,擡起视线。
舰窗之外,虚空之中。
无论鸟下仪的侦测结果,还是他目力所及,都是一片残骸。
残骸。
铺天盖地的战舰残骸。
破碎的舰身被扭曲成各种无法形容的形状,断裂的龙骨裸露在真空中,装甲板碎成了金属的尘埃,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反射出冷冽而零星的闪光。
它们像是被什麽难以想像的力量碾碎了一样,毫无生气地漂浮着,组成了一条横跨虚空的金属墓场,无处不在。
而帝国的舰队那些巍峨如山恋的山阵号正在那片残骸之间缓缓穿行,像是巨兽在打扫战场。
它们的炮口依然微微泛着余热。没有任何炮火的闪光,没有任何战斗的喧嚣。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基里曼沉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怎麽会这样?
要知道,所有被罗安创造出来的马库拉格之耀号其上的推进引擎,安装的可都是太空死灵的无惯性引擎系统。
他已经是拼尽全力赶来的。
结果还是晚了?
不过,这样也好。
基里曼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想,如果一万年前自己赶到泰拉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幅景象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叛军的战舰残骸,帝皇的旗帜依然在虚空中高高飘扬,他的兄弟们安然无恙,帝皇本人也依然傲然站立—那该多好啊。
但是,那已经过去了。
而现在,一切都可以被挽回。
基里曼振作起来,收起了脸上的凝重。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艘舰船。
那艘舰船体型庞大,和马库拉格之耀号一样属于荣光女王级战列舰,但舰身的设计风格大不相同——没有极限战士那种优雅的庄严感,取而代之的是冷硬的钢铁线条和大量的机械改造结构,舰身上布满了用於强化作战能力的重型装甲板和舰炮阵列。
钢铁之拳号。
钢铁之手军团的旗舰。
而在钢铁之拳号的周围,密密麻麻的山阵号正在虚空中排列成磅礴的战斗阵列,那数量之密集、阵型之严整,几乎让人感到室息般的压迫感。
两支同样磅礴的舰队在虚空中相互对望了片刻,然後便分别接到了各自旗舰传来的命令信号,开始缓缓调整阵型,向彼此靠拢。
最终,两支庞大的舰队汇合在了一起。
他们就此会师。
半小时後。
基里曼踏上了钢铁之拳号的舰桥。
舰桥的自动门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在他面前打开。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指挥台前的身影一费鲁斯·马努斯,他那被银色金属包裹的双臂在舰桥的冷光下反射着凛冽的光芒。
而在费鲁斯的身旁,圣吉列斯正收拢着他那双圣洁的白翼,脸上挂着温和而真挚的笑容。
费鲁斯转过身来,他迈步上前,伸出了那只银色的手臂。
基里曼伸出手,两只手掌握在了一起。两个基因原体互相抵近,然後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圣吉列斯看着这重逢的一幕,面带微笑。
而在舰桥的四周,无论是那些极限战士、钢铁之手的阿斯塔特,还是圣血天使,亦或是其他军团的战士们,所有人都停下手头的工作,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一幕。
几乎所有的战团牧师都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今天这一幕记录到自己战团的荣誉陈列室中去,让後世的兄弟们永远铭记这一荣耀的时刻。
如此荣耀。
如此伟大。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三位基因原体的汇合,让在场的所有人坚信,这场战争已经尘埃落定。
「你看上去心情很不错,我的兄弟。」
基里曼直视着费鲁斯的双眼,说出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很高兴看到这一切。
「」
「谢谢你,基里曼。」
费鲁斯点了点头。
这位一贯以冷硬着称的钢铁之手原体,此刻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下来,仿佛终於卸下了什麽沉重的负担。
他说:「我很好,甚至可以说,我从来没有这麽好过。」
「太好了。」
圣吉列斯微笑着在一旁点头。
简短的交流之後,基里曼终於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重新恢复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极限战士原体的神态。
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所以,现在战斗是告一段落了。那麽混沌那边你们觉得他们还能出什麽牌?接下来还有什麽需要戒备的事情?」
「目前以我的观点来看,」
费鲁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他们手上应该是无牌可打了。如今的卡迪亚可以说是固若金汤,除非混沌四神亲自下场出手—但他们已经无计可施了。所以,这就是结束了。
「」
圣吉列斯问道:「那麽,距离我们的计划成功,也就是恐惧之眼的彻底封闭,预计还需要多长时间?」
费鲁斯在心中快速默算了一下,对照着事先制定的计划进度表,然後开口道:「如果按百分比来算的话,现在的进度大概已经推进到百分之五十以上了。恐惧之眼越缩小,它的癒合速度就会越快。所以大概还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
基里曼思索了一下,似乎还想追问些什麽。
但这时,一个声音凭空传入了他们的脑海之中。
「不需要这麽久。」
那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因为,我会出手。」
三名基因原体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此时此刻,另外一边。
罗安擡起了头,周围的景象显示,他已不在亚空间之中。
或者说,罗安此时同时身处多地—留在亚空间的不知何时已成了他的分身,用於迷惑混沌四神的视线。
而他本人,已然身处现实宇宙,就在卡迪亚地下。
而在罗安的面前,正是那座被深埋在卡迪亚地底的巨型黑石设施。
这座由太空死灵和机械教的技术人员合力打造、与罗安的现实扭曲技术结合在一起的终极仪器,体型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
它就像是一座直冲地底的巨型方尖塔,从罗安所在的角度向上望去,几乎一眼望不到它的顶端。
那些底层正在忙碌的技术人员在这庞然大物的映衬之下,简直渺小得如同一群蚂蚁。
罗安的计划很简单。
既然不知道混沌四神在打什麽鬼主意,那就不猜了。
相比於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被动地猜测对方的计划,罗安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更加直接—主动出击,以力破巧,直接打乱对方的部署。
既然混沌已放弃在亚空间围追堵截他,似乎也不再打算直接对现实宇宙出手,那他便得以腾出手来。
让一个现实扭曲者腾出精力,那就意味着他有了新的小巧思了!
罗安的身形飘忽,如同一道鬼影般穿行着。
这时,施加在他体表的逆模因效应被解除,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那些来自於机械教的技术人员、以及太空死灵的墓石技师,他们的目光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位欧姆弥赛亚的化身身上。
「那麽,开始吧。」
罗安缓缓向前伸出双手。
现实扭曲能力,全功率释放。
他说:「我命令你解放!」
随着罗安的律令落下,现实扭曲能力如同无形而磅礴的洪流,瞬间笼罩了整座黑石设施。
那力量是如此庞大而直接,以至於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一名来自塔拉辛摩下的墓石技师瞪大了眼睛。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那台连他自己都没能完全理解基本原理的仪器,在这种未知力量的笼罩之下,能量输出曲线正在以一种近乎垂直的斜率狂飙。
然後,光柱冲天而起。
那是一道比原先粗壮了十余倍的巨大绿色光柱,从黑石设施的核心中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在那绿光的照耀下,横跨整个天幕的恐惧之眼—那道横亘了一万年的紫色伤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弥合。
它的边缘向内收缩,裂隙不断填补,就像是一道被加速了无数倍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痴、癒合,然後消失。
庞大到无法想像的能量反冲顺着光柱传导回了地面。
整个卡迪亚都在剧烈地震动,地面开裂,岩石崩落,所有人都感到脚下传来了一阵几乎要将星球撕裂的地动山摇。
理论上来说,这种程度的能量反冲足以将卡迪亚这颗行星彻底击碎,将其化为虚空中的一团粉末一但是罗安只是动了动念头,那足以毁灭星辰的能量波动便在无形之中被化解於无形。
一切重新归於稳定。
而那道绿色的光柱依然在持续输出。
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那个过程。
恐惧之眼在弥合。
那个在帝国境内几乎与恐惧与绝望无异的词汇,从一片横跨天文单位的巨大伤疤,缩小到一抹狭长的裂隙,再缩小到一个小小的光点————
一然後,它消失了。
那道在一万年间吞噬了无数灵魂、给人类帝国带来了无尽恐惧的宇宙级伤痕,就这样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虚空中恢复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这景象违背了一切物理常理。
按理说,即使恐惧之眼此刻已经关闭,卡迪亚距离它最近的观察者也需要很久很久之後才能观测到光线变化的结果。
但是不知道为何,那种难以言说的力量穿透了光速的限制。
在场的所有人虽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但他们的内心深处升起了一种毫无来由的确信这是真实的。
恐惧之眼,已经彻底消失了。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一种超越理智的巨大震撼牢牢地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後,不知道是谁,从角落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欢呼。
那声音很小,但它就像是第一颗火星,瞬间引爆了一切。
第二声欢呼接着响起,然後是第三声,第四声————
欢呼声如同病毒一般疯狂扩散,一声接着一声,一声盖过一声,最终汇成了一股汹涌的狂潮。
从虚空中的马库拉格之耀号、山阵号,到支援卡迪亚的其余舰队,再到卡迪亚上的军士,乃至其他星区的人们————最终,这狂暴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而在卡迪亚的地下指挥部中,卡迪亚至高堡主克里德缓缓地擡起了他仅剩的那只独臂,摘下了头顶的军帽,将它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作为一名卡迪亚人,克里德内心的情感难以用言语形容。
身经百战的经验让他勉强维持着表情,但内心的浪潮几乎要吞噬他千锤百链的坚定意志。
他哽咽着,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最终艰难地开口。
「这就是————」
克里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
「————终结一切的战争。」
在他身旁,同样参与了这场战役的贝利萨留·考尔大贤者转过头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怎麽可能。」
他说,「————这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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