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你很好，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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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明考上名牌大学，村里本就有不少人嫉妒，如今又带回来个城里姑娘，有些人就更眼红。这话明摆着就是说给楚琳琳听的。
话音落下，几个叽叽喳喳的妇女立刻停止了说笑，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王晓明身上。
王晓明本就腼腆，自尊心极强，最怕别人提起刘翠兰坐牢的事。
今天当着楚琳琳的面被人揭了丑事，他的脸色瞬间惨白，耳根通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难堪得抬不起头。
周志军脸色一沉，上前半步把王晓明护在身后，冷眼看向张桂兰。
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却像把刀子，吓得张桂兰赶紧低下头，手指抠着地上的冻土。
春桃站在一旁没吭声，脸色却不太好看。
没人比她更清楚王晓明这几年有多不容易，看着村里人专挑他的伤疤揭，心里又气又替他委屈。
楚琳琳却全然不知内情，听到这话当场怔住，满脸震惊。
王晓明在学校勤工俭学，她以为他家里只是贫困，没想到母亲居然坐牢了。
这个妇女当众戳人痛处，楚琳琳实在看不下去。
“王晓明凭自己本事考上大学，还在学校勤工俭学，比多少人都要强。
谁家没点难言之隐，当众翻出来说事，未免太不厚道了。”
她们原本以为这个城里姑娘知道了王晓明家的丑事会小看他，没想她还为王晓明出头。
一众妇女带着看热闹的笑意，全都僵在脸上。
抠冻土的张桂兰猛地起身，看向楚琳琳，脸上讪讪的，撇着嘴阴阳怪气道，“哟，城里来的姑娘就是会说话！俺们村里唠家常，说两句实话怎么就不厚道了？
俺又没说错，他娘本来就是去蹲大牢了，这是村里都知道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王家底子不干净，你现在看着他光鲜亮丽考上大学，往后有的是糟心事，别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张桂兰一双小眼睛盯着楚琳琳，一脸不屑。
周志军站在旁边，张桂兰余光瞥见他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声音直打颤，话音未落抬腿就要逃。
周志军冷戾出声，“站住！”
张桂兰刚抬出去的脚步猛地顿住，不敢再动。
“晓明他娘做错事自有法律惩处，跟晓明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踏踏实实读书、本本分分做人，轮不到别人指指点点、当众羞辱。”
张桂兰被怼得脸上挂不住，心里气的不行，但也不敢和周志军辩驳。
“俺就是说个实话而已，没想那么多！”张桂兰两只手搅在一起，嗫嚅道。
这时，一直沉默的春桃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沉稳，“桂兰婶，实话不是伤人的话。
晓明在学校有多努力、人品有多端正，我和他一起读书，最清楚不过。
别人犯的错，没必要一直揪着一个孩子不放，太不仁义了。”
春桃性子温和，从来不爱跟人吵嘴，可今天的话说得清亮干脆。
她既和晓明一起上大学，又在王家当过儿媳，最知根知底，她说的话，比别人瞎嚼舌根的靠谱多了。
楚琳琳往前站了一步，稳稳站到王晓明身侧。
她眉眼清亮，不卑不亢地看着张桂兰，声音温和却字字坚定，“婶子，犯错的是长辈，不是王晓明。
他不靠家里，全靠自己打拼。这样的人，品行比很多搬弄是非、嚼人舌根的人干净多了。
看人要看人品和本事，不是他的家世。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但一个人的未来，永远掌握在自己手里。”
说完她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王晓明。
少年脊背僵硬，脖颈通红，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的酸涩和委屈，像只被人肆意欺负、无处躲藏的小兽。
楚琳琳放软语气，轻声道，“晓明，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狭隘，你不用在意，更不用难堪。你很好，真的很好。”
短短一句话，击溃了王晓明所有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酸涩，还有难以置信的滚烫情绪，眼底隐隐泛起红潮。
自从他娘坐牢后，村里人提起来，都是嘲讽、轻视、鄙夷，都因为他母亲的过错，戴着有色眼镜看他。
可今天，不光是志军叔，春桃姐护着他 ，还有善良开朗的楚琳琳也没有看不起他，而是对他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一股暖流从心头涌起，流向四肢百骸，眼里湿意翻涌模糊了视线。
王晓明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攥紧的手缓缓松开。
他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挺直脊背，看向张桂兰，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坦荡。
“我娘做错了事，我不辩解，也从不否认。但我没偷没抢，更没伤害过人。
家庭我无法选择，但我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自己挣。”
他说完，看向身侧的楚琳琳，眼底褪去所有自卑，只剩下满心感激。
周志军紧绷的脸色缓缓松弛，悄悄松了口气，看向王晓明的眼神满是欣慰。
春桃看着红了眼眶却强撑着倔强的少年，眼底带着温柔的疼惜。
这几年别人不知道，她最清楚，这孩子活得太压抑、太要强了。
本来想着让王晓明难堪，到最后自己却下不来台。
张桂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窘迫至极。
她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其余看热闹的村民也没了兴致，三三两两散开来。
此时，一直压在王晓明心头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悄悄松动了大半。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楚琳琳，又看向一旁温柔看着他的春桃，嘴角也悄悄轻轻扬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周志军脸上的神色平淡，摆摆手道，“这帮闲人就是嘴碎，别往心里去。
走，去河坝逮鱼去，今黑咱炸鱼块，熬鱼汤。”
春桃笑着附和一声，温柔宽慰，“是啊，别放在心上，跟他们一般见识不值当的。”
楚琳琳转头望着王晓明，眉眼弯弯，温柔开口，“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王晓明轻轻点了点头，一双眼睛里满是坚定。几人抬脚便往村外的河坝走去。
寒冬腊月河面结着厚冰，周志军凿冰忙活一阵，抓了几条大鲤鱼，在河坝边宰杀好，洗干净，才提着回去了。
回到家，周老汉带着俩娃在院里玩，周大娘刚蒸好一锅馍，正在掀馍。
春桃换上之前在家穿的旧棉袄，到灶房帮周大娘做晚饭，周大娘却不让她沾手，而是叫周老汉过来烧锅。
周大娘炸了一浅子金黄酥脆的鱼块，还熬了一锅喷香的鱼汤 ，煮了十几个咸鸡蛋。
老两口在灶房喝汤，周志军夫妻俩、王晓明、楚琳琳，再加两个孩子围坐在北屋木桌旁。
众人手里捏着暄软的大白馍，配着滚烫鲜美的鱼汤，吃得额头冒汗，白天村口的糟心事，早就抛在脑后。
大门外忽然传来急促又沉重的敲门声，屋里众人齐刷刷扭头朝外看。
灶房里的周大娘已经快步走了出来，扬声喊道，“谁呀？”
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乡里派出所的，找王晓明！”
听见这话，王晓明攥着白馍的手指骤然收紧，脸上刚浮起来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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