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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春桃,害人的目的没有达到,依旧不死心。
夜色彻底笼罩院落,各房婢女陆续收工,三三两两聚在偏房烤火、分食晚膳。
侯府下人膳食本就有限,粗使婢女的饭菜更是寡淡稀薄,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便是一餐。
今日众人偷懒歇**半日,唯有苏砚香从早忙到晚,滴水未多饮、粒米未沾腹。
疲惫早已浸透四肢百骸,头晕目眩的饥饿感一阵阵翻涌上来。
可她依旧安静立在角落,默默收拾工具、整理残余杂物,不争不抢,不凑热闹。
春桃冷眼瞧着,心中的毒计已然成型。
她快步凑到几名资历较老的婢女身边,压低声音,刻意挑拨离间。
“你们看阿香,如今可真是出息了,得了内院姐姐夸赞,连嬷嬷都奈何不得她。”
“怕是再过几日,就要爬到我们头上来了。”
“我听闻……她今日偷偷藏了一块上等狐裘边角料,是主子废弃的余料,平日里珍贵得很,她定是见财起意,偷偷私藏了!”
一句话,瞬间引爆了众人的心思。
侯府最忌下人私藏公物、偷窃主子物件。
一旦坐实,最轻杖责撵出府,重则直接送官、发配苦力房。
几名老婢瞬间侧目,满脸惊愕:“当真?她看着老实闷哑,竟然敢做这种事?”
“怎么不当真!”春桃眼底闪过阴狠,声音压得更低,“我傍晚亲眼看见的,她收拾狐裘的时候,偷偷藏在了后院柴房夹缝里。她如今急于出风头,又不甘心做贱奴,定然是想偷些贵重物件傍身!”
一番添油加醋、刻意捏造,说得有模有样。
人心本就势利,又见苏砚香近日太过出挑,众人早已暗自嫉妒,此刻被春桃一挑,瞬间尽数偏向猜忌。
目光齐刷刷落在角落里苏砚香单薄的身影上,带着审视、鄙夷、恶意。
春桃见效果达成,立刻装作公正模样,高声道:
“咱们侯府规矩森严,绝不容偷窃之人!既然我看见了,便不能隐瞒,今日定要查清楚,免得日后连累全院姐妹们受罚!”
说完,她不等众人反应,直接转身冲向正要歇息的苏砚香,厉声喝道:
“阿香!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主子狐裘料子,偷窃公物!”
声音尖锐刺耳,瞬间穿透整个浣衣院。
所有喧闹骤然停歇。
所有人纷纷围拢过来,眼神灼灼,等着看苏砚香身败名裂、被当场拿下。
春桃死死盯着苏砚香,眼底尽是必胜的得意。
她今日栽赃的是偷窃公物的死罪。
无凭无证?
她会造证。
方才众人闲聊之时,她早已悄悄撕下一小块狐裘碎料,趁人不备塞进了后院柴房的木缝之中。
只要带人一搜,物证俱在,百口莫辩!
刘嬷嬷本就厌弃苏砚香,得了这罪名,定然不会轻饶。
这一次,她要让苏砚香万劫不复。
苏砚香终于缓缓抬眼。
昏暗灯火下,她苍白的面容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彻底褪去了所有温顺暖意,只剩一片冰冷澄澈。
偷窃?
又是一模一样的龌龊手段。
栽赃构陷,无中生有。
三年来,春桃无数次用这种阴私伎俩欺负她、污蔑她,从前她隐忍退让,只为活命。
可忍让换来的,从来不是安分,而是得寸进尺、步步紧逼的赶尽杀绝。
今日绝境已至,退无可退,那便不必再退。
苏砚香看着咄咄逼人的春桃,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稳而不颤:
“我没有偷,你空口无凭,污蔑同伴,居心何在?”
春桃冷笑一声,气焰愈发嚣张:“你没偷?那敢不敢让我们去后院柴房一搜?若是搜不出来,我任凭你处置!若是搜出来了,你便乖乖认罚,滚出浣衣院!”
她笃定物证在手,胜券在握。
周围婢女纷纷起哄:
“搜!一搜便知真假!若是冤枉了她,自然让春桃给她赔罪!可若真偷了,绝不能轻饶!”
众目睽睽,万众逼压。
看似公平对赌,实则死局一场。
所有人都认定,今日苏砚香必栽。
苏砚香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可以搜,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目光直视春桃,清冷锐利,第一次露出半分锋芒:
“今日若是搜不出赃物,便是你蓄意栽赃、恶意构陷、挑拨离间。你需当众给我赔罪,并且,当着全院的面,向嬷嬷领罚。”
春桃当然知道什么情况,随即嗤笑。
死到临头还敢提条件?简直可笑!
立刻应下:“好!我答应你!若是搜不出,我甘愿领罚!”
春桃笃定藏好的碎料绝不会出错。
片刻后,一众婢女簇拥着两人赶往后院柴房。
夜色幽暗,柴房昏暗杂乱。
春桃故作认真搜寻,目光暗暗瞟向自己藏赃物的木缝,心中稳操胜券。
一名老婢率先凑近木缝,伸手一摸。
指尖瞬间触到一块柔软贵重的狐裘料子。
“找到了!”
老婢惊呼出声,高举着那块雪白狐裘碎料,面色震惊:“果真藏在这里!苏砚香,你竟敢真的偷窃主子物件!”
围观众人瞬间哗然,看向苏砚香的眼神瞬间变成鄙夷、厌弃、笃定。
春桃心头大喜,立刻转头,厉声呵斥:
“苏砚香!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平日里装老实、装温顺,原来骨子里是个偷窃的贼!”
所有压力、所有指责,尽数砸向孤身一人的苏砚香。
绝境再度降临。
可苏砚香立于人群之中,身姿笔直,面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她抬眼看向得意忘形的春桃,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落地:“这块料子,不是我藏的。”
春桃怒极反笑:“物证在此,你还敢狡辩!”
“我没狡辩。”
苏砚香目光扫过那块狐裘碎料,字字笃定,条理清晰,当众拆解破绽:
“第一,今日经手的所有狐裘,皆是主子冬日正穿之物,料子紧实厚实,裁剪规整。可这块碎料边缘毛躁,是徒手撕扯,并非剪刀裁剪。主子贵重衣物,绝无徒手撕料的道理。”
“第二,我今日全程劳作,一举一动皆有人可视,从未踏入柴房半步,全院可证。”
“第三,”
她目光骤然锐利,直直钉在春桃骤然发白的脸上。
“方才众人围拢在前院闲聊,唯独你春桃,独自往后院来过一次。全院之人皆在前院,唯有你,有独处栽赃的时机。”
三句话,层层拆解,句句戳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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