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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和释奴随父亲往西市去,谁知父亲一路打马奔驰,那马跑得一阵风似的,将他二人远远地甩在后面,怎么也追不上。
到最后连人影也看不到了。
等他们到了西市,军兵们还来不及清道,处处人头攒动,他们骑在马上,逡巡不前。
正在这时,旁边传来哭声。
“娘——”
“娘亲——”
“阿嬷——”
两人四下环看,发现墙角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小丫头,蹲在那里,两只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正伤心。
阿瑟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后的随从,走了过去。
“小丫头,你是走丢了么?”
阿婠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人,是个大孩儿,有些害怕,不敢说话。
阿瑟蹲下身,往她面上看了一眼,小丫头看起来不到四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东一道西一道,全是泪痕和泥印。
头发有些稀少,软趴趴的,头顶扎了小啾啾,散了一个,另一只歪歪地耷拉着。
“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刚说完,阿婠将脸上的泪一抹,回呛道:“坏人都说自己不是坏人!”
阿瑟一噎,愣是没接上一句话,怎么刚才还哭兮兮,看着叫人可怜,一转眼就这么个蛮样。
身后的释奴哈哈大笑起来,哎哟,这小丫头有意思,他喜欢这溜溜的嘴皮子。
阿瑟横了一眼身后的释奴,释奴赶紧收起笑,就那么抱着双臂站在旁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阿瑟耐心再问。
阿婠一双深黑的眼,将对面这大孩儿一打量,说道:“我又不认识你,不能告诉你。”
纵使阿瑟脾气再好,这会儿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好了。
小丫头刚刚哭得好不可怜,看着叫人心疼,一靠近才发现,就是一只刺猬,专扎人。
他往周围看了看,人依旧很多,就这么放任她不管,他又于心不忍,若是叫拐子给抱走了,她娘亲岂不是要急坏了。
“小丫头……”阿瑟刚开口,话突然顿住,见她额上磕了一块,还好创面不大,“头不疼么?”
阿婠浑不知事,拿手往头上摸了摸,“嘶”了一声:“疼。”
“我们带你去医馆,给你上药,再带你找娘亲,好不好?”阿瑟轻哄道。
阿婠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释奴儿,再回看向面前的大孩儿:“真的?带我找娘亲?”
“真的,不过你额头的伤得先上药。”阿瑟说道。
阿婠点了点头。
他伸手将小丫头从地上拉起,结果,她一起身,阿瑟和释奴才发现,小丫头磕得不止是头,腿膝也伤了,裤腿破了好大一块,破口处染了血。
释奴走到她面前,弯下腰,透过裤子的破口,往里看,许是伤口太疼,小丫头并不敢将腿打直,脚尖虚虚地点着地。
接着释奴“啧”了一声,不嫌事大地说道:“流了好多血哩,再流下去,这血就没了。”
阿瑟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了,他将小丫头背起,再将她扶上马背坐好。
自己则翻身坐到她的身后,纵马离了西市。
好在就近有一家医馆,大夫给阿婠清洗了伤口,做了一个简单包扎,嘱咐道:“伤口不算深,但也不浅,如今天气热,注意伤口不能沾水,吃食上需得忌口,辛辣发物一概不能碰,将养一段时日,便能自愈了。”
阿瑟让随从给了诊金,然后走到小丫头面前,说道:“我让人带你去附近的客栈住一晚,明日天一亮,便让差役带你去找你娘亲。”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阿婠从坐榻一跃而下,一把拉住他:“不许走,你得带我找母亲。”
“小丫头,我现在可没空帮你找娘亲。”阿瑟说道,“要不明日?”
阿婠摇头:“不行,你现在陪我找娘亲,我给你许多钱,我爹爹有许多钱,整条街都是我家的。”
阿瑟看向释奴,释奴双手抱臂,一双眼睛在小丫头脸上打量,难得好性儿地说道:“小丫头,你又不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我们怎么帮你?”
阿婠不出声,一脸警惕,一只手倔强地抓住阿瑟的衣摆不放手。
阿瑟无法,只好说道:“你不说你的名,你娘亲叫什么总可以说罢?”
阿婠摇了摇头:“娘亲的名字也不能说。”
“那我们如何帮你?”阿瑟问。
在他问完,发现小丫头就那么看着他,任他们再问什么,她都不说话了,反正就是不松手。
“哥,这是救了个什么玩……”后面的“意儿”还未说出口,发现小丫头正瞪视着他,释奴头一回觉着心虚,将话咽了回去。
正在这时,一个既惊且喜的声音从后响起:“阿婠!”
释奴和阿瑟同时回头,就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年长妇人冲进医馆。
年长妇人头发披散,不知是不是摔着了,腿脚有些跛,她拖着步子,几步奔到小丫头跟前,将她上上下下打量,再一把将她搂抱在怀里。
“没事,阿嬷来了,不怕了,不怕了……”
阿婠见了翠婶,这才呜呜哭了起来。
阿瑟往前一步,问道:“你是她阿嬷?”
翠婶抬起头,看向对面,问道:“可是两位小郎救了我家丫头?”
不及阿瑟和释奴答话,阿婠抢说道:“阿嬷,是他们救了我,让爹爹给他们钱。”
翠婶找到了人,心里松下一口气,摸了摸孩子的头,心疼不已,转头对阿瑟和释奴说道:“两位小郎,我是这孩子的阿嬷,多谢你二人救了她,只是现下……我身上……”
她在身上摸索一番,什么也没掏出来,最后从腕子褪下一只银镯,就要递上去。
阿瑟示意不必:“既然你是她亲人,那便将她顾好,再莫要丢了,还这么小,不是闹着玩的。”
翠婶连连应下。
阿瑟越过年长妇人,见小丫头正看着自己,对她笑了笑,和释奴儿一前一后离开了。
……
之后两人回到西市,城中军卫已将场面控住,并将百姓们驱离这一爿。
阿瑟和释奴四下环顾,两边轻甲卫排道,街面已空,他们沿着一个方向看,发现街头尽里的城区是空的,只有灯火,没有人。
释奴用胳膊杵了杵阿瑟:“哥,你看。”
阿瑟一转眼,空城前的木桩上坐着一人,两人走了过去。
“大师,怎么独自坐在这儿?”阿瑟问。
术士抬起头,赶紧起身,深深施了一礼,说道:“见过两位少君……”想一想不对,又改口,“草民见过两位皇子。”
阿瑟笑道:“不必多礼。”之后看向他身后的空城,“这就是那座被隐的城?”
术士应声道:“回大皇子的话,是,不过现下里面的人已经出来了。”
阿瑟和释奴听说后,脸上荡起笑意,释奴抢问道:“可见着……”
他本想问,有无看见他们的母亲,话只说了一半,想了想,那种喧乱的情况下,这术士哪能寻人,于是改问道:“可有见到我们父亲?”
术士恭声道:“回小皇子的话,草民当时远远瞥见陛下一眼,现下应是回宫了。”
“回宫了?!”阿瑟和释奴齐声道,有些意外。
“是回了,不过……”
“不过什么,快快说来。”释奴性急,最烦人磨磨叽叽。
术士稍稍抬眼,看了看两位皇子的脸色,随即说道:“草民似是看到……陛下身边跟着一位女子。”
他说完,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天太黑了,草民没看清楚面容,只是远远瞧着,像是有一位女子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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