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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王简两只耳朵里只剩下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啼哭。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太孙那句平淡却重于千钧的话。
大明的铁轨铺到哪里,疆域就到哪里。
他感觉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
大明历代先王打天下,靠的是刀枪和战马。
如今这位太孙,竟要用那黑漆漆的铁条子,把整个天下都给圈进大明的院墙里!
“陛下圣明!殿下圣明!”王简声音都在发颤。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女儿立下了泼天大功,他王家这棵树,往后算是彻底在这帝国扎下了根!
皇城门外。
几骑快马冲破夜色,马背上的太监高举黄龙大旗,马鞭抽得噼啪作响,根本不顾宵禁的规矩。
“报——!东宫喜得嫡子!陛下亲赐名朱文域!天下免税一年!”
那嗓门穿遍沿街一扇扇紧闭的坊墙。
夫子庙旁。
卖包子的老李头正把一盆揉好的死面往案板上重重一摔,听到外头那声喊,他手里的死面“吧嗒”一下掉回盆里,溅了半身白面。
他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扭头就冲里屋喊:“老婆子!听见没!太孙有后了!”
里屋探出一个花白脑袋,眼角笑成了一朵菊花:“听见了!说是免税一年呢!”
老李头一寻思,太孙有了根,这修路开河的好日子就断不了!
他当即一把抓起案板上的菜刀,把那盆死面咔咔切成几十块。
“还揉个屁的死面!今儿咱包肉馅的,街坊四邻,谁来都管饱,不要一个子儿!”
城南运河码头。
江南第一大丝绸商沈万全,正对着油灯拨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门外,管家连滚带爬地撞进来。
“东家!大喜事!太孙妃生了!”
沈万全手里的算盘停住。
“生的啥?”
“带把儿的!皇上亲赐名,朱文域!”
沈万全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管家跟前,眼珠子瞪得溜圆:“你听真切了?”
“千真万确!宫里派出的公公,已经穿遍了整个金陵城!”
沈万全松开手,反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去!把账房里那两箱现银全给老子抬出来!码头上所有干活的苦力,每人发二两红赏!”
管家一愣,满脸肉疼:“东家,咱们最近买那几艘铁壳船,库里可不宽裕啊……”
“你懂个屁!”沈万全指着门外的江面:
“太孙有嫡子,这说明啥?说明大明这盘棋,这辈子定死了!咱们压在造船坊和火器厂里的银子,一百年也亏不了!只要这小皇孙在,太孙开互市、修铁路的规矩,就能传三代!这叫定心丸!快去发钱!”
东安门外,工部尚书府。
老尚书披着一件单衣,光着脚丫子站在正堂里,老迈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听着门外敲锣打鼓的动静,两行老泪顺着满脸的沟壑就淌下来。
“扑通”一声。
老头子直挺挺跪在地上,面向皇宫方向连磕三个响头。
“大明江山……千秋万代啊……”他嘴里不断念叨。
这段日子,他顶着多大的压力在办那三十六座高炉的事。
满朝文武都在背后戳他脊梁骨,说他跟着太孙胡闹,是在挖大明的根。
现在好了。
嫡长孙一降生,天下人心就有了锚!
有了这个正统血脉,大明这台吞金的战争机器就算烧出再大的窟奇窿,老百姓和那些精得跟猴一样的豪商,也愿意跟着太孙一起往里填!
尚书的儿子拿着一件厚外衣从后院跑出来:“爹,夜里凉,您当心身子。”
老尚书站起身,一把推开儿子手里的外衣。
“凉个屁!老夫心里现在热得能烧开水!快!马上备车,老夫要去城外的行辕工坊!”
“爹,这都三更半夜了……”
“今晚老夫亲自去盯那几座高炉!太孙给天下人吃了定心丸,老夫就得把太孙铺路的铁条子,给烧得比他娘的硬骨头还硬!”
……
万里之外,阿尔泰山,天门关。
黄沙漫卷,烈日把关城的灰砖烤得发烫。
城头上,蓝玉手里攥着半只烤羊腿,咬得满嘴是油。
一匹快马从关外狂奔而来,马蹄在城门前的水泥地上搓出一条长长的黑印。
信使滚下马背,单手高举一卷明黄绸缎。
“金陵八百里加急!东宫大喜!”
蓝玉三两口吞下嘴里的羊肉,随手将油腻的骨头砸在墙垛上。
他大步流星走下城墙,一把从信使手里抢过信件,捏碎火漆,展开羊皮纸。
刚看完头两行,蓝玉那张横着刀疤的老脸就剧烈抽搐起来。
紧接着。
“哈哈哈哈!”
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声在关口响起响。
蓝玉一巴掌拍在身旁副将的铁盔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听见没!太孙妃给老子生了个曾外孙!”蓝玉扯着嗓子大喊:“老子当曾外舅公了!咱蓝家的血脉,在皇室扎下根了!”
副将被拍得七荤八素,顾不上头晕,赶紧抱拳吼道:“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
蓝玉满面红光,拿着那张沾了羊油的信纸在城头上走来走去,见人就往人脸上杵一下。
朱棣正沿着城墙巡视,战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停下脚步,走了过来。
蓝玉看见他,直接把信纸怼到他面前:“燕王爷,瞧见没!我大明有正统了!”
朱棣没理会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接过信件,目光一扫而过,最后死死钉在末尾那两个字上。
——文域。
旁边,道衍慢吞吞地走上城头。
老和尚瞥了一眼信纸,捻着佛珠的手指一顿,低声念句佛号。
“王爷,”道衍的声音很轻:“殿下这个名字,起得太大。”
朱棣把信纸还给蓝玉,双手负于身后。
“大在哪?”
“大在这天下版图。”道衍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关外那片无垠草原:“以往历朝,打下多少疆土,便守多少疆主。守不住,就往后退。”
老和尚转过身,指着脚下的水泥城墙。
“可太孙殿下的铁轨,不会退。铁条子钉死在地上,铺进这片大漠,这大漠就是大明的。铺进西域,西域就是大明的。王爷,这天下,从此再无边界了。”
朱棣看着远处的黄沙,一言不发。
风卷着沙砾打在他的甲片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脑海里浮现出北平城外那几十万修路的苦力,那三十六座日夜喷吐黑烟的高炉,还有今天这个叫“文域”的名字。
争?
拿什么争?
自己窝在北平,成天盘算着多养两万兵,多攒几车粮,还自以为是王图霸业。
可他那位大侄子,早把算盘打到这天下每一寸能立足的土地上。
这根本不是皇权之争。
这是降维打击。
朱棣抬起手,缓缓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那股盘桓在心底最后一点关于皇座的不甘,被这两个字彻底击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跟着那条铁轨,砍遍这天下所有不臣的豪情。
朱棣重新睁开眼,转头看向蓝玉。
“凉国公,太孙有了嫡长子,本王这个做叔公的,远在边关,喝不上金陵的满月酒。”
朱棣的拇指,缓缓推开了半寸刀格。
“总得送份像样的贺礼。”
蓝玉斜眼看他,粗声粗气地呛道:“燕王爷,你那老窝都被太孙给端了,兜里比老子的脸还干净,拿什么送?”
朱棣咧开嘴,笑容里透出几分血腥气。
“忽光山那几万颗脑袋,不是还挡着道儿吗?”
朱棣把长刀缓缓推回刀鞘,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本王去趟平了,给咱大侄子的满月酒,添两座京观当贺礼!这份量,够不够?”
蓝玉听完,两眼大亮。
老头子一巴掌拍在石护栏上。
“好!这他娘的才是我大明藩王该有的脾气!”
蓝玉往旁边跨出一步,指着脚下的城门。
“你去!天门关交给老子!有老子在这儿盯着,一只野狗也别想跑进来!你放开手脚,替太孙把前头的路,给杀穿!”
朱棣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道衍牵着骡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深夜。
天门关的大门缓缓开启,生铁门轴发出低哑的摩擦声。
星光黯淡,四野漆黑。
三万明军铁骑悄然列队而出。
人衔枚,马裹蹄,三万人的方阵行进在沙地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踩踏声。
朱棣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上,全身重甲。
长风吹过,卷起他身后的猩红披风。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身后的黑甲将士。
“儿郎们,太孙有了嫡长孙,我大明有了主心骨。咱们是当兵的,没金没银送贺礼。”
朱棣抽出腰刀,遥指西北方的夜幕深处。
“那就拿敌人的脑袋当贺礼!凡是敢拦着大明修路的,一个不留,杀干净!”
三万铁骑齐齐压低兵器,发出一阵压抑的闷吼。
马队开始加速,在黑夜中汇聚成一道吞噬一切的钢铁洪流,朝着忽光山的方向,无声地碾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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