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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焚燎原,延烧极目,依稀天际斜辉,仿佛山头落日。
现身的火红身影掌纳熊熊烈焰,澎湃炎气因而催发,不过转瞬便杀至神谿面前,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攻势,神君抬掌推出。
篷!
竟是不分轩轻。
陡然。
那道身影眼中泛起火光,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自其身後浮现,向神谿碾下。
篷!
火焰炸开,双方竟仍不分轩轾。
66
泛着火光的明眸中闪过一抹错愕,在反应过来後,她暗咬银牙,森然道:「你耍我!」
「本君可有接下火族之主一招?」神谿却没有接她的话头。
不分轩轻?
这不是行走江湖基本操作?
遥想当年,瘟僵棺主既能憋又能藏,打小辈还留手,宁受伤不出全力。如今,神君也有这样玩的底气,都不用受伤。
「哼!」
火族之主此刻多少有一点输不起。
「外人想取我族不灭火,若无圣杯为助,便看你能为如何。」火族之主说道:「而且,就算有圣杯为助你亦需付出代价。」
神谿闻言询问:「不能直接从山头取?」
「可以。」火族之主直言不讳:「我说过,想取我族不灭火要看你之能为如何。」
「那本君便提前与火族之主致谢了。」
话语落下,但见神谿手上劲力加催一分,火族之主不及反应,当即被震退百丈,在空中稳定身形。
接着。
「敕!」
一个玉质法盂化现,状如茶杯,外侧盂壁绘有五岳真形图,在神谿催动下,法盂飞到圣火顶上方,杯口朝下散发吸力。
「嗯?」
被火焰包裹的火族之主眼中闪过好奇。
玉圣遗族取火可不是这样取。
「本君只取一成,不会伤及火脉根本。」神谿与对面那道身影说道。
「我记得道门有不少真火,无论是炼丹炼器还是杀敌,皆绰绰有余。」火族之主道:「为何还要来阳渊取火?」
「不同的火作用不同,後天真火,与天地孕生之火相较各有长短。」
在取火同时,神谿大概搞明白,火族的不灭圣火是什麽性质。
所谓天火,并非特指从天上来的火焰,而是指天地自然生成的火焰,不灭圣火是山头火,刚好适合拿来用。
收取了总量一成的不灭火後,神谿停止催动法诀,将法盂收回,神色郑重说道:「好了,此番算本君欠火族一个人情,火族之主日後若有需要,可请人前往道真。」
被火焰包裹的身影说道:「哦?若我现在就需要呢?」
神谿右手托着法孟:「请说。」
「还请神君移步阿寒宫。」
「好。」
八百里阳渊火脉最深处并非赤地,而是一片雪地,与外界形成极致对比,一座恍若寒玉铸就的宫殿坐落,曰阿寒宫。
「请上座。」
笼罩全身的火焰在回到宫殿後散去,赤衣赤裙的女子现身,脑後插着两支金簪,极致的色彩衬出端丽容颜与婀娜身姿,外貌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
此刻神谿已经收起法盂,入座之後,他直接询问:「不知火族之主要本君如何还这份人情?」
藉助阳渊火脉的不灭圣火与火气,神君挑战了一下自己的软肋,结果还算满意,至少面对这般强度时自己可以从容应对,证明这条路可以继续走下去。
「神君既来自道门,不知可有修炼元神的功法或法门?」火族之主询问。
「有是有。」神谿稍作思索道:「如果火族之主需要,本君可以根据你之情况现创,应当会与你更加契合。」
火族之主又问:「那备份自身记忆的秘法呢?」
「没有,但还是那句话,火族之主若是需要本君可以临时创。」神谿从容道。
通过这两个问题,神君已经明白内情,面前之人的城府实在不行,实力也差,但————
并非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阳渊火族唯有火母可以孕育圣火,乃是火族至高存在,每一年皆须以人为薪、焚人续命,以维持圣火不灭,保证火族生机;火母一甲子会进行一次浴火轮回,重生後将失去一切记忆,形同幼儿,由侍火一族养育成人。
显而易见,一个拥有独立思考的人,不会也不可能做一个只会点火的机器,面前之人想要跳出这个轮回。
这很正常。
有人不想牺牲他人,有人不想死。
皆是人之常情。
「看来神君也知晓火族传统。」火族之主却也不意外:「我叫陵光,是火族当代火母,生命还剩三十二年。」
神谿提醒道:「火族之主有些交浅言深了。」
「无所谓,交浅言深又能如何?能让我挺过浴火轮回吗?」陵光毫不在意。
变化,变化,多年来她一直在等变化,但阳渊火脉本就是凶险之地,少有人至,玉圣一族都是些死脑筋,他们只在意能否从阳渊火族借到不灭圣火,火母如何,不重要。
偏偏陵光又无法离开阳渊,就算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又如何?
坐牢而已。
此番神君意外拜访,要借不灭圣火,对陵光而言就是她等待的变化。
「无论修炼元神还是保留记忆,皆与火族传统相悖,不会被允许,本君帮你,道真恐怕会被火族视为敌人。」
知晓陵光的打算後神谿看似要公事公办,当火母与火族其他人意见相左,在大多数时候,被动的其实是火母。
就算只有火母才可以延续圣火,也不是没办法拿捏她。
无非是挟天下以令天子而已。
简单。
陵光见状直言道:「道门神君难道是背信弃义之人不成?」
神谿回答:「本君不是人。」
「你!」
面对这个答案陵光险些要发作。
「人情本君会还。」神谿从容与她说道:「你如何保证这两种方法能见效?」
陵光道:「无法保证。」
神谿看着她:「无法保证?」
「阳渊火族并无先例,虽然我更愿意相信有人尝试过,但是失败了。」陵光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摩阳渊火族:「只是相关的记载与痕迹全部被抹去。」
神谿微微颔首:「此事并非不可能。」
以阳渊火母一甲子刷新一次的情况来说,完全有可能,除非火族每个人都没有私心。
这可能吗?
不可能!
「阳渊与世隔绝,每年死人,在功法与武学上基本没有突破,我想破局只能依靠外力,你是我二十余年第一次见到的外人。」陵光亦与神谿开门见山:「玉圣一族那些人不算。」
神谿了然:「怪不得。」
「这恐怕是我唯一的机会。」陵光神色坚定看着他,说道:「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陵光是真的必须考虑这是不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
神谿没有表态:「值得吗?」
「不值得吗?」陵光闻言反问道:「生活在阳渊的人不是浑浑噩噩,便是无比自私,我只是想要活下去,有错吗?」
神谿回道:「无错。」
只是想活下去有什麽错呢?
「是吧?」陵光不在意两人是初次见面,也不在意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信任,无所谓,情况不会比她现在更坏了。
「那些自愿作为薪人的人,一个一个只想着满足他们的愿望,何曾想过我的感受?他们胆小而懦弱,无知而自私,企图将我困在名为责任的牢笼之中,让我与他们共沉沦,凭什麽?」
陵光的语气十分轻蔑,觉醒了自我,她面对的却是困境与绝望。
以她之跟脚本该寿元无尽才对,却同样是因为她之跟脚,只能活短短一甲子,一天不多,一天不少,甚至不如一些幸运的凡人。
人生只剩下等死。
凭什麽?!
神谿能看到她眼中有火光重新泛起:「他们同样是为了生存。」
「对。」陵光说道:「这熊熊燃烧的圣火,就是我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如此看来,讨要人情是假,藉此与本君寻求帮助才是真。」神谿正色道:「你确实做到了不惜代价。」
陵光当即表示:「我不认为火族有资格、有实力与神君为敌。」
神谿道:「话不能这样说。」
到目前为止神君的判断没问题,对面这一位城府确实不行,这很正常,对线是对线,运营是运营,不是谁都像他一样生来就会。
另外,老岳丈的後天教育,要更加重要,否则只能打一打低端局。
「这片天地没了火族还是这片天地,火族并不特殊,只是当年与燧皇有段渊源,这段渊源在无尽岁月中早已经用尽了。」陵光与火族的利益存在巨大分歧,但她同样给自己找了正当性:「生於天地,却不愿意回归天地,大家都是自私的人,谁也不用谴责谁。」
神谿稍作思索道:「靠修炼元神抵御浴火轮回不一定有效,保留记忆更有可行性。」
陵光轻声感叹:「这样麽。」
「但是有一点。」神谿与她提醒:「你要如何保证你还是你?」
「不重要。」陵光在过去就考虑过此事,也得到了自己认同的明确的结果,她解释道:「浴火轮回只是洗去成长罢了,人的一生是由自己的经历构成,我反倒觉得,如何保证记忆接续才是重点。」
对阳渊火族而言火母只要继续焚人,所有的一切,都谈不上是问题。
就算性格稍微难搞也无妨,一甲子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真遇到不愿意焚人的才麻烦,幸好阳渊基本不存在对历代火母的记载。
神谿语气平和:「所以你希望本君帮你。」
陵光颔首:「是。」
「本君为何要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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