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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声钟鸣的余韵,还在玄剑门的群山万壑间激荡着。
整座宗门都被点燃了。
宗门论剑坪上,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嘴里说的全是同一件事。
“佛道双婴!北太上长老竟是佛道双修?!”
“那天你不在宗里,可惜!可惜了啊!”
“你是没看见那双婴劫的阵仗……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人群边上,何不鸣扛着那柄标志性的巨剑,粗犷的脸上挂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得意。
他也不搭话,就那么听着周围人的惊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身旁,站着一身黑衣的柳步尘。
柳步尘刚从东海深处猎妖归来,一身血腥气还没散尽。
他双手垂在身侧,背上的玄铁重剑用粗布包着,只露出半截剑柄。
“何师兄。”柳步尘开口,声音发沉,“北师……北太上长老,当真是你我认识的那一位?”
何不鸣扭头看他,咧嘴反问:“你说呢?”
柳步尘不再问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回想着那日论剑台上的画面。
一个白发炼气弟子,以一柄下品灵器和两柄极品法器飞剑,布下小九宫阵,与他周旋许久,末了竟还胜了他。
那时他只当对方是仗了器物之利,再加一点临阵突破的运气,顶多再添几分对剑道的悟性罢了。
如今再想,哪里是什么仗器之利。
分明是老叟戏顽童,从头到尾都拿捏着分寸。
“原来那一战,不过是元婴前辈闲来无事,陪我玩了一场过家家。”柳步尘低下头,声音苦涩,嘴角露出自嘲。
何不鸣伸掌拍了拍他肩膀,哈哈一笑:“别哭丧着脸了。能跟元婴真君玩一场过家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柳步尘没有笑。
他抬起头,望着青竹崖的方向。
那双沉稳的眼睛里,多了敬畏,也多了向往。
何不鸣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随即转身,扛着巨剑,大步往山下走去。
“你去哪?”柳步尘问道。
何不鸣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巨剑在肩头晃了两晃,声音远远传来。
“喝酒去。”
“跟元婴真君喝过酒,这事儿,整个玄剑门就独我一份,我得再去回味回味。”
柳步尘看着那个扛着巨剑,消失在石阶尽头的背影,唇角难得动了一下。
……
丹阁后院,废丹库。
罗小山坐在库房门口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旧账册。
周二河、钱福、孙九三个杂役围在旁边。
几个新的半大少年杂役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罗师兄。”周二河凑近了些,低声问道:“北师……北太上长老,当真成元婴真君了?
罗小山冷笑一声,将手里的账册“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
他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一行苍劲有力的墨迹。
那是十年前,北寒风亲手写下的库房规矩。
“这笔字,你们可还认得?”
罗小山抬起眼,目光一个一个扫过三人。
三个杂役齐齐点头。
钱福咽了口唾沫,那张胖脸上堆满了后怕:“当年我还想讨价还价来着,想多要几瓶清气丸……我这条命,是不是捡回来的?”
孙九闷声接了一句:“你那叫命好,挂的是北太上长老杂役的名头。要不然执法殿那些人早把你废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之前那个要硬闯库房的刘丹童,还记得吧?就数日前,那刘丹童已被执法殿废了修为,发配去挖矿了。”
罗小山合上账册,站起身。
他身上那件杂役弟子的灰袍,已经换成了外门弟子的青灰袍。
腰间挂着一块废丹库的管事木牌,牌子是新刻的,漆面还泛着光。
那是数日前,执事殿的一位筑基执事亲自送来的。
来时客客气气。
走时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若有难处,只管去执事殿递话。
“北师……北太上长老虽然不会再回来了。”
罗小山负手而立,望着院门外那条青石板路,语气发冷。
“但这废丹库的规矩,是真君他老人家定下的。”
“只要我罗小山还在一天,往后不管是谁,哪怕是前院那些丹师亲自来,也得给我按规矩办事。”
“谁敢逾越半步,便是对真君不敬!”
他说完,转身走进废丹库。
轰的一声。
那扇沉重的石门合上了。
青竹崖,半山石洞。
北寒风盘坐于石榻上,周身青金二色真元缓缓流转。
元婴境的稳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刚服下的两枚固婴丹,药力在功法的运转下化作青金二色真元,分两股汇入丹田。
丹田内。
道婴与佛婴相对而坐。
一者清冷。
一者温和。
佛婴合十开口,声音醇厚:“劫雷已全部炼化。七道雷纹与元婴完全相融,道基已稳。”
道婴睁开眼,眼中青色剑意一闪而逝,冷声道:“元婴初期虽已稳固,可要再进一步,单靠丹药堆砌,少说也要数十年苦修。”
它顿了顿,又冷冷补了一句:“道佛双婴虽强,可每进一步,所需资源也是同阶修士的两倍,甚至数倍。”
这一点,北寒风自然清楚。
《青元道佛经》是葫芦以万门以上功法为他量身推演而成的,完美契合他的双丹根基。
可完美不意味着省力。
两个元婴,两份资源,两套神通体系,每一样都要靠时间去磨、去堆。
不过眼下,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北寒风神识沉入金丹世界。
十万里疆域,山川河流已初具规模。
太阳真火高悬中央,光照方圆万里。
被光照到的地方草木葱茏,已有几分人间气象。而阳光照不到的暗域里,大地仍是灰黑色,山脉光秃,河床干涸。
这片世界,是他的根基。
也是他以后走得更远的路。
但眼下这片世界的规模,还远远不够。
十万里疆域,放在外界,也不过才相当于一个国家的面积。
若要进化为真正的小世界,还差得远;更遑论之上的小千世界、中千世界,乃至传说里的大千世界了。
北寒风抬手一挥。
身前三尺处,开出一道丈许大的世界门户。
与此同时,两枚储物戒中飞出大片材料。
灵矿、灵木、妖兽骸骨、数枚金丹修士的金丹、法宝碎片,还有这些年积攒下的各类杂物。
这些东西,有的来自被他斩杀修士的储物袋,有的取自几处遗迹秘库,也有一些是战后随手丢在角落里的战利品。
此刻,这些东西被他全部投入金丹世界。
太阳真火从高空落下,将投入的材料烧成最原始的灵气和本源。
灵矿化作金土,灵木化作草木养分,妖兽骸骨化作骨粉融入大地,金丹中的本源被剥离、提纯,化作滋养世界的养料。
世界边界开始向外推动。
十里。
百里。
五百里......
千里。
北寒风盘坐石榻,闭目内视,神识在世界中穿梭。
新的山脉隆起。
一条条新的河流从山脉中流出,汇入已有的河道。
河床底部沉积着融化的灵矿碎屑,在真火照耀下泛着淡金色光泽。
河边有凡草破土而出。
虽只是凡草,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那片天厌丹虫盘踞的黑土谷,也从当初的一小片,扩大到方圆十里。
谷中废丹堆积如山。
那只二阶丹虫蜷在废丹堆里,腹内丹毒流转,背上的淡金纹路越来越清晰。
时间,就在北寒风边服丹稳固修为、边培养金丹世界中,一晃过了三个月。
这一日。
山门大阵外,云海翻涌。
一道接一道遁光,从东海各处破空而来。
咚——
迎客钟响。
各宗各派的人。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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