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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通道本身是靠肾的燃烧维持的,肾被拿走之后通道就失去了支撑骨架,那些残余碎片会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四散。它们每移动一段就会释放一点能量,吸引周围的东西过去抢。”
灰白色东西站起来,目光朝南边扫了一圈:“你去的方向正好跟碎片流的方向一致,沿途会遇到不少东西。”
林野没有犹豫太久,他继续往南走。
一行人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抵达了边缘区域。
林野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停住了。
河床比他记忆里的更宽,两边的土坡塌了半边,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灰白色沉积物。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河床边缘的土,土是冷的,但表层以下有一层微微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缓慢地散着热。
“你到这里来是找什么?”疤脸人在身后说。
林野站起来,目光沿着河床往上游的方向看过去。
拾荒老人的地盘在河床上游拐弯处的一座废桥底下。
那座桥已经不完整了,桥面断成了两截,中间悬空的部分塌进河里,只剩两头的桥墩还立着。
“那边有个东西,我得拿回来。”林野说着朝废桥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们在这等着,我过去。”
“你一个人去?”疤脸人的声音从后面跟过来,“你身上那股肾的气息虽然被压住了,但桥墩下面那个位置附近的气息很不对。”
林野没有回答他,弯腰把小安放下来,小平从他身边退开半步。
“在这里等我。”
两个孩子站在河床边缘,乖巧地点了点头。
灰白色东西在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壳面上的纹路暗了下去,缩成一块灰白色的石头一样的形状。
疤脸人则找了一截断掉的桥栏杆坐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再开口。
林野自己沿着河床往上游走,他走到废桥下方的时候停住了,站在桥墩的阴影边缘。
桥墩底下的杂物堆比从远处看到的更乱。
破布和碎铁片堆了将近一人高,混着一些骨头状的东西和发黑的衣物碎片。
杂物堆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裹着那件灰扑扑的麻布袍子,兜帽拉得很低。
它的背驼得很厉害,脊背拱起来把麻布袍子顶出一个尖锐的弧度,像背着一座小山。
它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慢慢翻弄,林野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看到它手指的动作很慢,像在摸一件老东西的纹路。
林野站在阴影边缘没有踏进桥墩的范围,他蹲下来拨开脚边的一堆碎铁片,露出一截半埋在土里的钢管。
钢管的断口是斜的,像被什么力量掰断的,他捡起来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放回原处。
拾荒老人翻弄东西的动作停了。
它的声音从那堆杂物的中央传过来,又干又哑:“你身上的味道变了很多。”
林野知道藏不住,主动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桥墩正前方的空地上。
他跟拾荒老人之间隔着大约十步远的距离,中间堆着几摞锈铁丝和一只翻了底朝天的铁桶。
“我来拿胃。”林野说。
拾荒老人的手停了,它把那件东西放在膝盖上,慢慢抬起头来。
兜帽下面的那张皱巴巴的脸露出来,它的嘴唇薄成一条线,在听到“胃”这个字的时候微微向两边咧开了一点。
“真不错啊,你拿到了肺……肝……脾,甚至是肾。”拾荒老人每说一样就停顿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数东西的仔细,“真厉害啊。”
拾荒老人把膝盖上的那件东西拿起来放在旁边的杂物堆上,然后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它站直的时候比坐着高不了多少,背驼得厉害,整个身体像一根被折弯的旧竹竿。
它拍了拍麻布袍子上的灰,慢悠悠地朝林野的方向走了两步。
“胃跟前面几样东西不一样,前面几样东西你拿走了就只是拿走了。”
林野没有回应。
他的右手在身侧慢慢往旁边移,手指碰了一下镰刀柄的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但拾荒老人浑浊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它的头微微侧了一下。
“你想在这里动手?”拾荒老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的笑,“你连我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林野没有等它说完。
他的右手猛地从身侧抽出来,镰刀从下往上撩,刀刃划破空气带出一声短促的破空声。
他的目标不是拾荒老人的身体,而是它身后杂物堆上放着的那个小物件——那是盛放胃的容器。
刀刃掠过拾荒老人侧面的时候,拾荒老人的身体动了一下。
它的动作不大,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左臂抬起来挡了一下。
镰刀的刀刃落在它的小臂上,切进去半寸深就停了,像砍在一块韧度极高的旧胶皮上。
拾荒老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那道伤口正在缓慢地合拢,几秒之后只剩一条浅浅的白痕。
它抬起头看着林野,瞳孔里浑浊的黄色在那一刻亮了一下。
“偷袭。”拾荒老人说,“这倒是比你前几次直来直去高明了一点点,但不够。”
它的右手抬了起来,动作不快,但那只手穿过空气的速度比林野预想的快得多,林野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身,那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一按的感觉像被一块冰冷的铁板压住了胸腔。
林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桥墩的侧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镰刀脱手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杂物堆下面去了。
拾荒老人站在原地没有追,它的右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了一下。
它看着跪在地上喘气的林野,声音还是那种干哑的调子:“你身上有鬼新娘的内脏又有什么用呢,你根本没有使用这些东西的能力。”
“你想依靠你身体里那个帮你说话的东西,但是他甚至连降临这里的能力都没有。”
林野撑着地面喘了几口,胸口的闷痛像被人用钝器反复锤过。
比胸口的疼来得更汹涌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面前的老诡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他连金手指的存在都知道?
连金手指被压制都说准了……
林野抬起头看着拾荒老人的脸,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浑浊的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我给你一个选择。”拾荒老人的手往右侧一指,指向桥墩侧面的一扇锈蚀的铁门。
那扇铁门夹在两堆破烂中间,门板上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褐色的铁皮,门缝边缘有一道一道的新鲜划痕。
“那扇门后面是一间地下室,我很久以前把一件东西关在了里面,你进去把那件东西放出来,放出来之后你就可以拿走胃。”
林野靠在桥墩上缓了几口气:“什么东西?”
“我不确定它现在变成了什么。”拾荒老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变化。
“我关它的时候它是一团雾。它被关了一百多年,每一次我靠近那扇门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它变了,它现在有形状了,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形状。”
“你怎么不自己放?”
拾荒老人沉默了几秒,目光从林野身上移开,落在那扇锈蚀的铁门上。
它的声音低了一度:“当然是因为第一个碰那扇门的人会被它记住。”
林野明白了,拾荒老人要找一个替它开门的替罪羊。
开门的人会被里面那东西记住,它出来之后的目标就是开门的人,而不是拾荒老人。
胃在拾荒老人手上,林野不去,它就也不会把胃给他。
但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林野去了,侥幸活了下来,也不一定能拿到胃。
鬼话怎么能信呢。
可是……他根本没办法打赢面前的老诡。
金手指被压制,他唯一厉害的两个怪谈一个需要名字,一个需要把对方扔进井里,不管怎么看难度都不低!
念希确实比面前的老诡实力强,但是胃是把柄,被老诡掌握,念希更是讨不到一点好处。
拾荒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想好了吗?”
林野撑着地面站起来,把滚落到杂物堆下面的镰刀捡回来插回腰间。
他走到那扇铁门前面蹲下来,门板上的锈斑厚得像一层茧,用手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粉末。
门缝边缘的划痕很深,有几道已经穿透了铁皮边缘的锈层,露出底下银灰色的新鲜断面。
“把胃拿出来。”林野说,“开门之前我先确认它在不在。”
拾荒老人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回杂物堆中间,从堆底下掏出一个小物件。
那是一只灰白色的铁盒,盒面没有锁,盖子上刻着几圈细密的纹路。
拾荒老人把铁盒放在桥墩旁边的一块石板上,掀开盖子给林野看了一眼。
盒子里躺着一颗暗红色的光球,形状偏扁,表面的光泽暗淡沉稳。
“门开了之后,我确认你放出了里面的东西,这只盒子归你。”拾荒老人把盖子合上,放回石板面上。
林野站起来面对着铁门。
他伸手握住门板上那根锈蚀的铁栓,用力往侧面推了一下。
铁栓纹丝不动,锈得太久了,像焊在了门板上。
他换了个角度从侧面推,铁栓发出一声尖涩的长响,缓慢地往侧面滑动了半寸。
门板里面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林野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推铁栓。
铁栓在发出三声尖涩的长响之后完全松开了,从门扣里脱落出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野把手按在门板边缘往外拉,铁门在脱离门框的时候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锈屑从门框边缘扑簌簌地往下落。
门开了。
门缝里涌出一股气流,温度比外面的空气低得多,像打开了一间长期封闭的地窖。
气流里夹着一种气味,跟拾荒老人身上的气味不一样,更加刺鼻。
林野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门后面的空间很暗,看不清深浅,只能看到水泥台阶往下延伸,台阶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台阶两侧的墙壁是灰水泥的原始颜色,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灯。
“下去。”拾荒老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走下去之后你就能看到它。”
“它在最底层的中央,你现在感觉不到它,是因为它把自己缩起来了,你下去之后它会慢慢展开。”
林野没有回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水泥台阶的表面比看上去的更光滑,林野走了三级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灰白色的天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台阶上切出一条倾斜的光带,光带边缘把阶梯分成了明暗两半。
拾荒老人站在光亮处,那张狰狞的脸却完全隐匿在黑暗中,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林野继续往下走,很快脚下踩到了一层平坦的地面,是水泥的,但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凹陷,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敲打过留下的痕迹。
地下室比林野预想的大。
他站在底层中央,四周的空间空旷得像一个被挖空的房间,四面墙壁离他至少有十几步的距离。
头顶的天花板很低,伸手就能触到,表面同样是水泥的,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缝。
没有任何光源,但地下室的暗度有一种微妙的层次,不像完全的黑暗,更像一种极深的灰。
林野能看到墙壁的轮廓,能看到地面上的裂纹,但看不清任何细节。
林野站在原地等了大约十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突然他感觉到自己正后方的空气有一点移动,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极近的地方移开了。
林野猛地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旷的地面。
但他的脖颈后面有一小块皮肤在发凉,林野猛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刚才碰过他,然后退走了。
林野不再动了,就站在原地。
地下室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回荡。
这种安静维持了大约十几秒,然后他发现地面上那些细密的凹陷在变化,像水面的涟漪一样从远处向他脚底的方向慢慢靠近。
凹陷的纹路在他脚前半步的位置停住了,组成了一个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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