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 针锋相对之战场 > 第0794章 暗流汇于云顶阁

第0794章 暗流汇于云顶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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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伯仁约在晚上九点,地点是云顶阁后巷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叫“半闲居”。买家峻到的时候,韦伯仁已经坐在最里间的雅座里,面前一壶普洱已经泡得发白,显然来了不止一时半刻。

    “买书记,这地方偏,但茶真。”韦伯仁站起来给他倒茶,手指头微微发颤,茶水在杯口溅出几滴。买家峻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韦秘书选的地方,向来有讲究。”

    韦伯仁苦笑一声,把杯子推过去:“讲究谈不上,就是……安全。”

    他说“安全”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眼睛还往雅座外头的竹帘子瞟了一下。买家峻端起茶抿了一口,确实是好茶,回甘绵长。他放下杯子,不急着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足足有十几息。韦伯仁先熬不住了。

    “买书记,我今晚找您,是……是有些事,再不跟您说,我怕以后没机会了。”韦伯仁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您知道吗,前天市委办公会上,解秘书长提了个临时动议,说要重新议一议新城专项调查组的权限边界。”

    买家峻眼皮都没抬:“然后呢?”

    “然后……举手表决,七票赞成,四票反对,一票弃权。”韦伯仁抬起眼来,那双眼白里泛着血丝,“通过了。从程序上讲,从下周一开始,调查组要查任何涉及副处级以上干部的事项,都得先报市委办备案审核。”

    买家峻终于抬了抬眼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还有一丝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头的冷意让韦伯仁打了个激灵。

    “韦秘书,这个会,我怎么不知道?”

    “临时动议,没提前通知。我是会后整理纪要才看到的。”韦伯仁低下头,“买书记,我……我在会上投了赞成票。”

    这倒让买家峻有些意外。韦伯仁这个人,墙头草的本事是有的,但主动承认自己投了反对票的对立面,这不像他的做派。

    “为什么?”

    “我不投赞成,他们就不会让我看到后续的东西。”韦伯仁突然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U盘,啪地按在桌面上,推到买家峻面前,“这里是那天会后,解秘书长单独留了几个人在办公室关门谈事,我隔着门缝听了几耳朵,用手机录的。不太清楚,但关键的话都在里头。”

    买家峻没有立刻去拿U盘。他盯着韦伯仁看了好几秒。

    “韦秘书,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韦伯仁搓了把脸,声音有点哑:“买书记,我跟解秘书长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他……他把我当什么?当抹布。用完了就要扔。”他抬起头来,眼眶泛红,“您查安置房的事,查到后来,资金挪用那条线,最后指到谁头上您知道吗?指到我小舅子身上了。我小舅子是开建材公司的,前年给安置房供过一批钢材,结款的时候走了个账,经我签过字。解秘书长前天找我谈话,说‘伯仁啊,这个节骨眼上,只能委屈你小舅子了’。”

    买家峻听明白了。这是丢车保帅,先把韦伯仁的小舅子推出来顶雷,把资金挪用的窟窿盖住,至于后头真正的大头,自然就安全了。韦伯仁这是被逼到了墙角,再跟着解宝华走,他自己就得先掉进去。

    “你小舅子供的钢材,有没有问题?”

    “有。”韦伯仁咬了咬牙,“以次充好,差价大概两百来万。但这批货是解秘书长亲自打招呼让我小舅子供的,价格也是他那边定的。我当时就留了心眼,把当时的审批单子复印了一份锁在保险柜里。”

    “单子还在?”

    “在。明天我拿给您。”

    买家峻这才伸手把U盘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这里头还录了什么?”

    韦伯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解秘书长提到了一个名字——‘老杨’。说‘老杨那边的人最近不要动,等风头过了再说’。还说‘云顶阁这几天的流水要清一清,该抹的抹平’。买书记,这个‘老杨’,我猜就是杨树鹏。”

    买家峻心里那根弦绷紧了。韦伯仁这条线一旦松口,意味着解宝华和杨树鹏之间的通道,已经露出了接口。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把U盘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韦伯仁的肩膀。

    “韦秘书,今晚这壶茶,我请。”

    韦伯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赶紧点头:“我请我请——”

    “你请。”买家峻截住他的话头,“你请我喝茶,我领你的情。但有一句话我说在前头——这个U盘交到我手上,你就没有回头路了。从今天起,解宝华一定会对你起疑。你得想好了。”

    韦伯仁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想好了。买书记,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但看人下菜碟的眼力还是有的。新城这盘棋,解秘书长赢不了。”

    买家峻没再说什么,起身掀帘子走了出去。巷子里黑黢黢的,他走出七八步远,突然听见韦伯仁在身后喊了一声:“买书记,您……您小心云顶阁地下车库,他们在那层装了不少摄像头。”

    买家峻脚步没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回到住处已经是十点半。买家峻关好门,把U盘插进那台从来不联网的旧笔记本电脑。录音确实不太清楚,背景里有椅子拖地的声音和茶杯碰盖碗的脆响,但关键那几句话还是听得出来。解宝华的声音他太熟悉了——那种带着点鼻腔共鸣的腔调,慢条斯理,好像什么事都在他掌握之中。

    “老杨那边的人,最近不要动。等风头过了再说。”

    “云顶阁的流水,这礼拜要清一清。该抹平的抹平,别留尾巴。”

    “专案组那边,督导组来之前,把面上的东西都收拾干净。让他们查无可查。”

    买家峻把这几句反复听了三遍,然后拔下U盘,锁进抽屉里。他坐在椅子上没动,脑子里飞速转着。

    解宝华这一手玩得刁。市委办公会临时动议限制调查组权限,程序上挑不出毛病,七票赞成四票反对,民主表决的结果,谁也说不出什么。但这一限制,下周一开始,调查组动任何一个副处级以上干部都得报市委办审核,等于把他买家峻的手脚捆住了一半。

    更麻烦的是督导组。按原计划,省里督导组下周三到,名义上是督导新城营商环境建设,实际上买家峻通过省纪委的关系了解到,督导组的真正任务是评估新城领导班子近期的工作状况。换句话说,是来看他这个新任党工委书记到底干得怎么样,有没有“影响稳定大局”的问题。

    解宝华抢在督导组到之前把调查组的权限锁死,时间节点卡得精准无比。等督导组到了,看到的只会是一个“按程序办事”的市委和一个“无从下手”的调查组。解宝华到时候再往督导组面前递一份“新城发展受阻”的报告,买家峻这顶“不顾大局”的帽子就算扣实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常军仁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响了三声就接了。

    “军仁部长,还没休息?”

    “买书记,您说。”常军仁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显然也在加班。

    “市委办公会那个临时动议,你事先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知道。我是今天下午才从干部科那边听到的消息。买书记,这事办得不地道——组织部长列席办公会,按惯例提前一天就得把议题发我手里,这次他们没发。”

    “谁主持的?”

    “解秘书长主持的。书记去省里开会了,按理该由副书记主持,但副书记请了病假,解秘书长就‘临时顶上’了。”常军仁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这个‘临时顶上’真是时候。”

    买家峻嗯了一声:“军仁,调查组这边,干部档案的调阅权限你还能控制多久?”

    “下周一开始就不行了。凡是副处级以上,档案调阅要报市委办备案,解秘书长亲自签字才能调。”常军仁压低声音,“不过买书记,有件事我得跟您交个底——我的组织部长还没被架空到底。有些档案,不通过市委办也能看,但得讲究个方式方法。”

    “什么方法?”

    “干部考核材料,每年年底的例行考核,原件在组织部档案室,但副本会送一份到市委党校存档。”常军仁点到即止,“党校那边的档案室,管理相对宽松,调阅只需我这个组织部长签字。”

    买家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军仁,你这脑子转得快。”

    “买书记,我是看明白了,他们这是要釜底抽薪。调查组没了权限,就是没牙的老虎,下一步就该轮到调整调查组的人事了。”常军仁顿了一下,“您得抓紧。”

    挂了电话,买家峻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常军仁说得对,时间不多了。解宝华这步棋走完,下一步一定是动调查组的人,把关键位置换上自己人,再往后就是逼他买家峻在督导组面前“主动调整工作思路”。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他要么服软,要么被架空。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省纪委的熟人老周。老周那边接得快,显然也在等电话。

    “家峻,我就知道你这个点该来电话了。”老周声音压得低,“我这边有个情况你得知道——督导组名单今天下午做了微调,原来的副组长换了人,换成了省府办公厅的副秘书长卫长庚。”

    买家峻心里咯噔一下。卫长庚这个人他听说过,跟解宝华是中央党校同期的同学,关系不浅。

    “老周,这个消息准确?”

    “文件都出了,明天正式通知到市里。”老周叹了口气,“家峻,你那边得提前做准备。督导组里有人,说话就不一样了。”

    买家峻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解宝华的手伸得比他想的还要长,连督导组的人事都能影响到,这背后的能量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判断。难怪解迎宾敢在沪杭新城这么横,难怪杨树鹏的地下产业根扎得这么深——上头有人,而且是能影响督导组人事安排的人。

    “老周,谢了。这个人情我记着。”

    “少来这套,把事办成了比什么都强。”老周说完就挂了。

    买家峻放下手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是新城的主干道,路灯亮得规规矩矩,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远处云顶阁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格外扎眼,楼顶那个金色的尖顶被灯光照得像个钩子。

    他拨通了花絮倩的电话。

    “花老板,睡了吗?”

    “买书记?”花絮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么晚了,有事?”

    “云顶阁明天晚上,有没有空的包厢?”

    花絮倩顿了一下:“您要来?”

    “来。替我订一间,靠走廊尽头那种,清净。”

    “买书记,您要是来吃饭,我安排。但我得提醒您一句——”花絮倩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分,“这两天云顶阁里不太平,解迎宾的人天天在这边晃,还有几个生面孔在停车场那边蹲着。您来,我怕出事。”

    “你就说有没有包厢。”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有。六楼听雨轩,走廊尽头,有两道安全门,消防通道直通后巷。晚上七点,我等您。”

    “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韦伯仁的U盘是第一步,但光有录音还不够,录音只能证明解宝华说了那些话,却证明不了那些话背后的实际操作。他需要真东西——转账记录、审批单据、会议纪要,那种能钉死事实的铁证。

    韦伯仁手里有审批单复印件,这是第二步。但解迎宾那边的资金转移,他必须赶在对方动手之前拿到关键线索。花絮倩说解迎宾的人这两天在云顶阁频繁出入,说明对方也在抓紧时间处理痕迹。拖一天,证据就少一分。

    第三步是常军仁提到的党校档案副本,他得让常军仁明天就去调。解宝华把注意力放在市委办和调查组这边,党校那条线未必顾得上,正好打个时间差。

    但最让他担心的,是督导组。卫长庚进了督导组,解宝华就等于在督导组里安了一双眼睛。督导组下周三到,他必须在那之前把最核心的证据拿到手,把案子做成铁案,让督导组来的时候面对的是既成事实,而不是一堆需要“协调”的模糊线索。

    换句话说,他只有五天时间。

    买家峻坐下来,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头是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资金往来的初步梳理图——他让可靠的人悄悄查的,走的是省纪委老周那边的技术渠道,没经过新城本地任何人。图上画了三个圈:解迎宾、杨树鹏、解宝华。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有一条粗线,标注“工程款—建材采购—地下钱庄”,解迎宾和解宝华之间有一条虚线,标注“疑似亲属关系,待核实”。

    解宝华和解迎宾之间到底什么关系,他查了半个月,始终没拿到铁证。韦伯仁说他们走得近,但走得近不等于有血缘或者姻亲关系。如果只是工作关系,那解宝华撑死了算个保护伞,但如果两人真有亲属关系,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想起韦伯仁临走时那句话——云顶阁地下车库装了不少摄像头。解迎宾为什么要在自己酒店的地下车库密集布控摄像头?他在监视谁?或者说,他在防谁?

    买家峻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地下车库监控→谁在看?→数据存哪?

    他把纸折好,塞进钱包夹层。然后关了灯,和衣躺在床上。脑子还在转,但身体已经累到了极限。明天还有一天硬仗要打,韦伯仁的审批单、常军仁的党校档案、花絮倩的云顶阁,三件事一件都不能出岔子。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只有六个字:解迎宾买机票。

    买家峻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好几秒。买机票,去哪儿?什么时候走?常军仁没细说,但意思很明白——解迎宾已经开始准备跑了。资金转移、身份漂白、出境跑路,这条链条解迎宾怕是已经走到了第三步。

    他回了三个字:盯住了。

    然后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闭上眼睛。

    五天的倒计时,从现在开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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