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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让陛下看看吧,这刀啊,到底是谁递到他老人家枕边去的。”
把笔从李恪掌下抽出来,许元没带半分犹豫。
盯着纸面上的墨痕,李恪眼睫微垂。
“你听清没有啊,我刚才说的……那可是赵国公。”
“听清了。”
许元写完搜查令最后几字,掌心里的金紫令符顺着力道压在令尾。
“这会儿要是退了,咱们大理寺特别执司以后就算完了,那些个长安权贵啊,谁急了……都能随便指使咱们。”
满眼赤红,秦茂猛的挺直腰背。
“大人,您说怎么封。”
“全给封了,长孙家在洛阳的商行,别院,货栈,还有私库。”
将写好的令纸直接拍进他怀里,许元收回手。
“记住只封不抄,抓人的时候别伤命,账册就地贴封条,屋里的人都分开关着问话,饭照给,就是这觉……绝对别让他们睡。”
看向身侧,李恪眉梢微微挑起。
“打算熬人问话。”
“人只要熬困了,那嘴巴自然也就没那么严实了。”
抬起头看着他,许元迎上那道视线。
“殿下这是打算拦我。”
“本王要是真出声拦了,你小子还能停手不成。”
“那自然是不会的。”
“那你还费什么话问我啊。”
“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礼数罢了。”
只要有人敢合眼立刻就有差役去重重敲桌子,秦茂带人跨出大门,指挥差役给城里各处长孙商号门板贴上封条。
掌柜被赶进前厅,伙计全被集中在后院,满屋烛火亮到天明。
没等众人脚步跨过影壁墙,城防营拉满的硬弩已经直直指着他们的心口,长孙家洛阳主事长孙筹在破晓时分现身,带着二十多名护院强行踏进分堂。
四十多岁的长孙筹穿着暗色锦袍,大步跨进房门,将拜帖砸在案上,带着常年混迹官场带出的气势。
“许元,你到底凭什么,凭什么封我长孙家的铺子。”
坐在宽大书案后头,手里握着笔正给验尸录添上最后的字迹,许元视线依旧落在纸面上,连脖子都没有抬一下。
“就凭张云死在我的地牢里头,凭那个朱良带进来的破食盒上记着赵国公府偏院采买,还凭这块金紫令符准我追凶。”
长孙筹冷哼出声,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区区一个破伙夫,外加一只烂食盒,你就敢随便动赵国公府的产业,你担的起吗。”
“担不起……我也已经封完了啊。”
“你这么乱来,这根本就是在断我们洛阳的商道。”
随手将毛笔搁在笔架上,许元抬起眼皮看向对面。
“那盐运新法第三十七条可是写的清清楚楚,凡是涉边军粮饷,抚恤,还有盐引者,地方商行须配合大理寺查验,敢抗拒不遵的……那就一律按侵吞官帑论。”
嚣张的神色瞬间收敛,长孙筹脸色灰败。
“你敢拿盐运新法来压我们长孙家。”
“这新法可是陛下亲自准允的,长孙主事你要是不服气啊,大可以进京去找陛下改改规矩。”
端着茶盏坐在旁侧椅子上,李恪手指拨弄着陶瓷杯盖,瓷器边缘摩擦产生细微平缓的脆响。
“反正你们赵国公府跑这路跑的熟,这一来一回的,想必也快的很呢。”
长孙筹猛的转过脖子,这才看清坐在边上的人,脸上怒火硬生生压了回去。
“吴王殿下……您竟然也在?”
“本王就是随便路过。”
顺着声音偏过头,许元语气平缓。
“殿下路过的凑巧,刚好留下来做个见证。”
长孙筹紧紧盯着书案后的青年,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
“许大人,你现在封铺子容易,等解封的时候……可还得找人替你说话求情。”
“我不缺替我说话的人。”
许元顺着平滑的桌面,把手指按在一本空白抚恤册上,将其缓缓推至对方面前。
“我缺的是认字的人,长孙主事替我认认,这册子上记着的旧库暗簧,怎么偏偏是从你们偏院采买账面上走出去的?”
长孙筹僵立在原地没动分毫,垂下眼睛避开账册。
“这事……我根本不知情。”
许元收回手指,下巴微不可察的点了两下。
“秦茂,去传令,长孙家在洛阳所有的货,只要沾了盐,铁,药材,皮革的,全扣住,只准留米粮菜蔬,免的城里百姓断炊。”
长孙筹手掌猛的拍在桌面上,大吼出声。
“你敢!”
秦茂毫不理会背后的叫喊,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长孙筹胸膛起伏不定,强行按捺下翻涌的情绪。
“许元……凡事别做绝,总要给自己留条退路吧。”
许元指尖抵着微温的茶盏,将杯子缓缓推至案台边缘。
“你现在要是交出朱良,我今天就给你留个余地。”
长孙筹视线落在泛起波纹的茶水上。
“朱良……早跑没影了。”
“往哪跑的?”
“我根本不知道!”
“既然如此……秦茂,接着封。”
随着许元轻轻扬起手臂,秦茂刚停下的脚步重新迈开。
长孙筹额头青筋根根凸起,掏出一张折叠的账单纸愤恨的甩在木桌表面。
“他前天夜里跑去城西永泰当铺,拿了银子就跑路了,后来有人替他把东西赎买走,我们底下的人……只查到这一步。”
许元拿起了那张纸片,纸页上写着旧铜鱼符一枚和赎价三百贯。
“赎买人是谁?”
李恪将手里的茶盏搁在一旁,杯子里的水面剧烈摇晃。
“长孙主事,本王在这屋里硬坐了大半夜,这所剩无几的耐心……可是快耗完了。”
长孙筹僵硬的转过脸,从牙缝里强行挤出干涩的声音。
“殿下这是打定主意……要帮他来对付赵国公府了?”
李恪从椅中站起,缓步来到许元身侧停下,上身前倾低头去看桌上那张薄纸。
“本王帮的只有案子。”
许元身子稳坐在原位,分毫没有闪躲旁人的靠近,带着残墨的笔尖点在单子上赎买人的空栏处,。
“把名字写出来。”
长孙筹胸膛剧烈喘息,颤抖着手从袖管里扯出一份按着红手印的当铺契据,绝望的将其扔到许元眼前。
“你想找的人早跑干净了!他只当了件破玩意,那契据上赎买人写着的名字……是沈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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