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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锚起锚!往北水门走!”
师爷踏上中间那艘军械船,看船夫刚把缆绳解开,水面就浮起一排黑铁索,铁钩扣住了船底,六艘货船就这么前后被困在渡口了。
“割索!快把绳子割了!”
黑衣人提刀扑过去,刀尖还没碰着水,外围那三艘粮船底下已经进了水,船往旁边翻过去,水路被堵的死死的了。
扫视着空荡荡的河岸,师爷一把抓住了桅杆。
“水下面有鬼!倒油!把河烧了!”
木桶被推到船帮子边上,水里突然射出来一排短箭,木桶的铁箍断开,桐油全流在自家的甲板上了。
谢珩翻上船尾,用机弩指着一个黑衣人的喉咙。
“点火啊!怎么不点了?”
手里拿着火折子的那个人,手背全被油泡透了,一动也不敢动。
师爷反倒把刀横在了胸前。
“谢主簿,你的人……不是在白马寺查尸体吗?”
“寺里那个让你看见的,不过是个穿我衣服的水鬼。”
“你进寺的时候!我的人……是亲眼见过你的脸的!”
“脸是能见,路可不能全让你们看了去。”
谢珩扣下机括,看短箭穿过那黑衣人的领子,把人扎在桅杆底下。
“许大人从头到尾……压根就没信过你的供词。”
望向渡口高处的师爷,见石阶上还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许元要是真算到我要走水路,他躲着干嘛?为何不敢露面?”
“谁说我不敢的?”
许元从仓楼顶层走出来,三品官服外面罩着防雨的黑色大氅,火光照在那玉带上。
打量着他的师爷抬起了头。
“许大人啊,穿官服来抓我……是怕船上这些人眼瞎认不出你?”
“这是穿给岸上城防营看的,他们要是准备放箭,总的先看清楚要杀的是谁吧。”
“你……你早就知道城防营会来?”
“你让那个假师爷把长孙洵供出来,又留下长孙家的假关牒,不就是想让大理寺把西路都尉府跟长孙家绑一块儿嘛。”
沿着石阶走下来的许元,每过一个地方,仓楼窗口的暗卫就把强弓拉开。
“等我把这案卷递到神都去,朝廷肯定先去查长孙家,安西那帮真正运货的……就能趁机跑了。”
“许大人……你既然都看明白了,还跑这渡口来干嘛?”
“你费这老半天劲请我,我要是不来,你脸上多挂不住啊。”
笑了两声的师爷,把刀尖对准了船舱。
“你瞧这些箱子,上面全是西路都尉府的印!货也在我手上!你凭什么说长孙家是假冒的?”
“就凭你右手根本没有磨出来的茧子。”
“这算哪门子的证据?”
“证据……在别驾府呢。”
许元看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页名册。
“真正替张云记账的那个师爷姓冯,三年前就病死了,你拿钱买通了张云顶了这名头,却压根一笔账都没自己写过。”
“张云手底下养过那么多西域人,记错个把师爷的名字……这有什么稀奇的?”
“他可没记错。”
许元抬起手展开名册,让末页那个张云刚按的红手印露了出来。
“秦茂告诉张云说你已经跑了,张云为了保他自己那条命,连你晚上睡哪个屋都秃噜出来了。”
师爷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
“他说……他说我是谁?”
“龟兹军镇的译官,贺兰术啊。”
几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两个已经偷偷往后退了。
发现手下人心散了的师爷,立刻拿刀指着许元。
“别听他在这儿瞎扯淡!放箭!杀了他!北水门那边自然有人来接应我们!”
根本没一个人放箭。
一脚踩在甲板油桶上的谢珩,把机弩换了个方向对着船舱。
“你的人都在等城防营先动手呢,谁乐意白白替你去送死啊。”
“谢珩!你真以为凿沉了那三艘破船就能把我困在这儿?”
“不能啊。”
“那你还敢站的这么近找死?”
“我就是想看看,一个连真名字都不敢报的人,能把那颗毒牙藏的有多深。”
师爷舌头刚碰到后槽牙,就看到谢珩早就把机弩端起来了。
两根短箭穿透了他的胳膊,藏在牙床后面的蜡丸也被他疼的吐在地上。
谢珩用鞋尖踩住那颗蜡丸。
“许大人早说你会吞毒,让我死死盯着你这张嘴呢。”
“他……他连我把毒藏在哪颗牙里都算出来了?”
“左边,第三颗啊。”
许元手一伸拿走了他腰带上的那张龟兹驿券。
“你嚼东西向来只用右边,左边牙床上留着蜡的味道,别驾府你喝的那杯茶……早就告诉我了。”
“既然你早知道了,干嘛不在府里直接抓我?”
“府里抓你一个有什么用,渡口这里可有你的船还有货,还有来接应你的那些洛阳兵呢。”
师爷看向两边河岸,火把还是没亮起来。
“你……你是在等城防营的人?”
“我是等着看他们选哪边站呢。”
“许元!你拿自己当鱼饵,你就不怕这钩子咬的太深……你拔不出来了!”
“鱼饵还在岸上待着呢,我不过是来收根线罢了。”
师爷脸上又冒出了种怪异的笑。
“你真以为那个李恪跑到城防营去查个账,就能帮你把洛阳这兵权给稳住了?”
翻看驿券的手突然停住的许元,任由夜风把纸角吹起来,也没再去把它按平。
“接着说啊。”
“李恪拿的不过是个亲王的空架子仪仗,调兵这种事可是要圣旨和虎符的!他一个早就失了势的废王,他凭什么去指使洛阳城防营?”
抬头看向渡口外面那片芦苇荡的是谢珩。
芦苇丛后面一串串火把亮了起来,上千号城防营精锐弓箭手箭尖全都指着许元站的那艘货船。
领兵的校尉骑着马走到岸边。
“许元私通西域!抢夺军械!奉上头的令就地拿下!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周魁带着暗卫挡在许元前面。
师爷靠着桅杆笑的吐出血沫子,两条胳膊任凭那短箭在肉里豁开口子。
“许大人啊,别死盯着前面看了。”
抬起下巴的他,点向许元后头那条空船。
“您的背后……早就空了!早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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