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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季含漪不置可否。
白氏没提起过也寻常,毕竟哪个母亲会给自己的儿女说,自己给他们送的东西是自己擅自从库房拿的?这让自己的孩子怎么想自己。
魏管家又道:"这大夫人也是出身公府,按理来说也见惯了不少好东西的,怎么还尽做这等事情?"
季含漪挑了挑香道:“人的贪心只会越来越大,当手头上的权利足够大,又没有后果的时候,便会想要捏在自己手里的足够多。”
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有沈肆在。
沈肆在,就代表着沈府将来的一切都与白氏没有多少关系。
所以她在拼命给自己留后路,拿沈府的东西给自己名下增添产业,给沈素仪增添嫁妆,给沈长钦和沈肃在官场上铺路打点。
她虽说身在沈府,但也将自己置身事外,随时做着全身而退的准备,说到底,没真的将自己代入进沈府这家族里,心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与白氏见惯多少富贵没有关系,与她的心境有关。
魏管家听了季含漪的话,也觉得是这回事,管着一府的中馈,老太太又是个不管事的人,还不是任由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
又听季含漪问:"三姑娘什么反应?"
魏管家这才赶紧回话:“三姑娘倒是没什么反应,还主动将自己的嫁妆拿了出来,虽说看起来憔悴伤心,但也是情理之中。”
说着魏管家似是想起来一事,又与季含漪道:“对了,三姑娘快天黑的时候还往老太太那儿去了一趟。”
季含漪眼神看向魏管家。
魏管家忙接着道:“三姑娘拿着剩下的嫁妆去老太太那儿,说要将剩下的那些都送给老太太,说是她的一份心意,也是赎罪。”
“三姑娘说她生来的一切都是沈府给的,如今母亲做了对不住沈府的事情,她身为大夫人的女儿也不能安享荣华,便要将东西都归还回去,方能对得住老太太之前的疼爱。”
“还说已经看好了尼姑庵,等着送别了大老爷,就往尼姑庵去呢。”
季含漪听着,想着如今沈素仪倒是长脑子了不少。
老太太定然不会要,不过做做样子。
魏管家又接着道:“老太太自然不会要三姑娘剩下的那点嫁妆的,那才多少东西,您没亲自去瞧,剩下的都是几件寻常首饰,不值几个钱的东西,平也平不了,小的都瞧不上,就给三姑娘留着了。”
“老太太瞧不上那些,可架不住三姑娘说的那样情真意切,再说了去做姑子,老太太应该是心软了,说三姑娘好品貌,去做姑子可惜,最后还说了句让她别乱想,总能好起来。”
“小的想着这句话,难不成后面老太太想要将三姑娘留在身边不成?”
说实话,还真有这种可能。
在老太太眼里,沈素仪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沈肃又活不了多久,沈素仪没什么退路,老太太或许又要生出仁心来。
季含漪没再问了,让方嬷嬷进来先将宜姐儿抱去睡,自己再仔细核对账目。
这个账目明日一早还要拿去给沈老太爷过目,季含漪自然要仔细核对好。
魏管家做事,季含漪其实还算放心,但账目上的事情,一点差错都是不能有的。
账目分为两册,一册是记录大房名下的产业,比如田庄铺子和果园,还有一册就是记录大房抵出来的东西和现银。
之前本就是沈府的铺子被白氏转到自己名下的便直接收了回来,两本账册算了总账,魏管家说的没错,大房什么都不剩了。
就连沈长龄名下的铺子都被收了回来。
不过沈长钦还有上回皇上的赏赐,虽说也被拿去平账了,但这回回来应该还有赏赐,比沈长钦要好一些。
最受打击的自然是沈长钦和沈肃,他们之前名下是最多的,现在什么也不剩,沈长英因为是庶子,白氏没给沈长英留过什么东西,沈长英又是个闷声做事情的人,性情老成老实,清不清账对他的影响不大。
听说这些日子沈长英已经在京城外头找宅院了,凭着他自己的俸禄定然是买不起京城宅院的,只能租一个院子,也是不声不响,季含漪对沈长英倒是有些许好印象。
当然,最害怕的就是沈肃那几个还未出嫁的姑娘和还在读书的庶子了,年纪都不大,也没功名,只能依附而生,沈肃又自身难保,确实前程惶惶。
这些账季含漪看到了深夜才看完,时不时与魏管家核对几句,确保每一个账目清晰,在老太爷那儿也好说清。
这头季含漪在看账,那头崔氏正给母亲去信,写了自己要和离的打算,和沈老太太愿意留她在身边的事情。
今日的账就应该算完了,她是想着将这件事早点做完。
沈长钦夜里回来,就静静的坐在崔氏的面前,什么话也不说。
崔氏如今不想多看沈长钦一眼,起身就要走。
但沈长钦却在这时候开口道:“父亲真的不行了……”
崔氏这些日并没有多去照顾公公,毕竟大房的人多,那些庶子女都在跟前照料,人多她也不插手。
再有这些日一直是她在照顾沈老太太,便没多过问。
但按着孝道来说,她是该关心,便道:“公公能好起来的。”
沈长钦苦笑:“好不起来了,今日夜里又呕血了。”
崔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沈长钦又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崔氏:“今日的账也已经全部算完了,母亲从前贪的太多,大房剩下的,已经没什么了。”
“可能就三弟名下还剩了些,我名下什么都没有了。”
说着沈长钦声音干涩:“兰珍,如今我们的处境……很艰难……”
平静的烛火摇曳,将屋内染上一层黄光。
崔氏静静看着沈长钦:“然后呢?”
沈长钦对着崔氏那双平静无光的眸子,心里头竟生出一股绝望来,他艰涩的问崔氏:“你能陪我一起……”
崔氏连忙打断沈长钦的话:“大爷,您与郑姨娘情深义重,您这时候不该想起我,不该问我这话。”
“郑姨娘虽说被赶了出去,如今婆母已经不在,您也马上要去端州,您大可将她接回来,我也祝愿大爷往后顺顺遂遂的。”
沈长钦愕然的看着崔氏,喃喃道:“你非要这样说话么……”
崔氏的确是故意这样说的。
从前日子过得好的时候,沈长钦与郑姨娘郎情妾意逍遥快活,现在日子不好了,沈长钦想起来让她陪他一起吃苦了。
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她淡淡道:“大爷,您从前不是说郑姨娘柔弱懂事,得您心意么?您不是说我不容人,苛待狭隘么。”
“我不配与您一起,您心尖上的人郑姨娘说不定等着您呢,您可别再与我说这些话让我觉得您虚伪了。”
沈长钦失神的看着崔氏的眼睛,手指动了动,在隐隐发抖。
崔氏又看着沈长钦平静道:“我已经给母亲送了信去,说我打算与你和离的事情。”
“大爷要走自己便走,只是我陪不了大爷了。”
沈长钦一瞬间只觉得喘不过气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崔氏:“你……你就这么恨我……”
崔氏往沈长钦面前走了一步,都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道:"对,我恨你,我恨不得你能去死。"
“你让我嫁给你的这几年都过得生不如死。”
“你让我磨灭了所有的少女情怀,让我觉得我自己不值得别人好好对待,让我战战兢兢,让我始终没有安心过一天。”
“更让我恨的是,你毁了我对姻缘的向往,毁了我这一生,让我时时刻刻看都在恼恨,我为什么嫁了这样一个夫君。”
“为什么我不能如旁人那样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夫君,为什么我不能有一个好夫君,你让我羡慕旁人羡慕到发疯,羡慕到恨不得要死过去……”
“我总问我为什么,为什么别人有的我都没有……”
“这一切,全都是你毁了我……”
崔氏说到最后,眼眶泛红,隐隐有泪光。
有些话深埋心底一直都想要说,她事真的委屈。
她即便真的离开了沈长钦,她的一生也将黯淡无光。
谁不想身边有一个好夫君一起举案齐眉,为她挡风避雨,有一个宽阔的胸膛给她依靠。
可她还这般年轻,已经活的如同一个老妇那样心如止水。
没人疼她,没人爱她。
真真的煎熬。
可这一切都是沈长钦害的,她没有理由不恨他。
沈长钦看着崔氏眼里的恨,真真切切的浮现出来。
他没想到在他以为很小的事情,竟然让崔氏这么恨他,恨到她希望自己去死。
郑姨娘不过是他眼中一个玩意儿,与正妻崔氏永远都比不上,他之前的确被蒙蔽稍微偏心了些,可居然也让崔氏这么恨他。
崔氏说的那些话,像是深埋已久,用最撕心裂肺的声音说出来的。
是真真切切的。
沈长钦红着眼看着崔氏,抬手在半空,忽然浑身无力,他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从前对不起你的,我可以往后弥补你……”
崔氏便摇头:“你现在惺惺作态做什么?你不过是想要用的我嫁妆去填补窟窿。”
“怎么,艰难的时候想起我来了,是觉得我还没有被利用够,你还要将我拆骨吃肉是不是?”
“你这样的品性,你一辈子都不配有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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