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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向前的一小步,是因为在世界停滞不前的时候有人觉得应该胆子大一些。
世界正在有着前所未有巨变的时候,是因为很多人的胆子都变得大了起来。
方许在稷山学院新生入学仪式上说的那句不怕,其中就包含着不怕失败的意思。
不怕这两个字有很多含义,每一种都包含鼓励。
但今天,方许没有鼓励他的学生们再往前走一步。
因为这一步必须方许来走,学生们可以不怕,方许不能不为他们思考他们该不该不怕。
杀皇后是群体事件还是一个人做的事,对以后大殊的走向可能都会产生深远影响。
对这些学生来说,影响更大。
方许可以走上高台告诉学生们你们的方向在哪儿,他只要还认这些学生是他的学生,那他就有责任让学生们明白,那个方向不是一点危险都没有的。
冯皇后死了,场面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具头颅爆裂的尸体,他们明明要做的是这件事可现在还是有些震惊和恐惧。
尤其是百姓们。
其实,很多人是来起哄的。
起哄不是一个单纯的贬义词。
世界上的绝大部分巨变,其实都和起哄关系密切。
不要奢求于每个人都有深刻见解,都有对未来的明确展望,都有对时代的把握和洞察一切的眼光。
只要在正确的路上有一小群人开拓进取,而后边追随着一大批起哄的人,那这条路就一定会被拓宽,前进的人也会拥有无尽动力。
在没有路的地方开辟出来一条小路的那一小群人是伟人,而把这条小路走成宽阔大路的那群人同样值得敬畏。
大部分时候人们对起哄这两个字都有偏见,在有先见的人会想出任何事都有两面性的理论之后,起哄,就注定了会有积极的一面。
冯皇后的死注定会给很多人留下深深印象,他们今天可能真的是来起哄的,可在多年以后,他们耄耋之年回想此生,他们做过的最了不起的一件事就是敢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来起哄。
那时候,大概他们会嘴角微微一扬,在心里默念一声......想当年,老子也很牛逼。
如果这个世上的每一个人到了人生最后时刻回忆起来,都有至少一件值得他嘴角一扬默念老子牛逼的事,那世界必然是会进步的。
不管是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都会进步。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走在宽阔大路上的人在最后时刻回忆起来可能真的只有一件值得默念老子牛逼的事。
而在没有路的地方开辟出一条小路的那群人,他们这一生中老子牛逼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若有机会就多做一些,将来会欣慰。
这件事,一定是为大家好的事,如果仅仅是为小家好的事,那当然也是老子牛逼,因为小家好的多了,大家自然就好了。
方许站在人群最前边,他那一身青衫注定了会是很多人回忆之中挥之不去的画面。
比冯皇后头颅爆开的画面还要让人记得更深远些,尤其是他的学生们。
这个时候的方许已经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了,从他说出那句我曾在学院说过什么的时候他就不打算隐瞒了。
原因很简单,他需要为今天参与了这件事的人找一个以后能安全的理由。
是圣人杀了冯皇后。
今天到场的人,不管是走出第一步的学院弟子还是那些追随而来的百姓,他们都是在追随圣人。
圣人杀的人,自然与凡人无关。
将来不管是谁想翻后账,那都要掂量一下圣人这两个字到底有多重。
“我有两件事想和你们说。”
方许看着那些学院弟子,因为学生们站在最前边。
他们最单纯最热血,他们最清楚在守护人生理想的道路上应该怎么走怎么做,哪怕只是头脑一热,在一热的时候他们也必定全力以赴。
“第一件事我已经说过了,做过了。”
方许说:“我曾经告诉过你们应该不怕,你们今天没有怕,我的话没有白说,我那天走上高台的时候看到的你们,和今天的你们是一样的,初心尚在,是最纯美处。”
“第二件事......”
方许笑了笑。
“刚才其实你们已经听出来了,我告诉了你们我是谁。”
有个学院弟子激动起来:“你不是方少酌,你是我们的院长!你是圣人!”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可他们多数觉得不切实际。
圣人已经死了,哪有死人会活过来的?
圣人,也是人啊。
“院长!你为什么会离开那么就,你是没有死吗!”
有学生激动的大声问着,他代表了很多人的想法。
如果圣人没有死的话,那关于拓跋厉勾结佛陀杀害圣人的事也就不是真的了。
百姓们其实不太愿意相信这个,哪怕现在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避免坏消息在每个人潜意识里都有。
“我死了啊。”
方许笑道:“就想你们听闻的一样,我被人杀了,我的身体被他们分成了两部分,下半身在西洲烂陀寺,上半身就在这座皇宫内。”
“他们剥开了的我肉皮制作成了一面战鼓,打算在将来征战的时候敲打的人皮来为将士们助威。”
“他们生吃了我的内脏,像是一群野兽一样争抢着吞食,他们的嘴里都是血,唯恐比别人吃的少一口。”
“他们还挖走了我的眼睛,他们还要把我的身体练成丹药......”
方许说这些的时候还能面带微笑,可是听到这些话的人全都脸色煞白。
他们难以想象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场面,难以想象出来那是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生吃人的人,真的还是人吗?
“可你......活着回来了。”
有人声音发颤的问:“你怎么还能活着回来呢?你真的是圣人吗?你是不是在骗我们?”
方许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些。
“我不是活着回来的,我是死了之后回来的,死了就是死了,这个世上真的没有死而复生的事,我的身体已经不是原来的身体,灵魂也不全是。”
“你问我真的是圣人吗?我不是,最起码不完全是,因为圣人真的已经死了,回来的只是他曾经的一小部分,不过没关系,我还是会成为圣人的。”
方许笑道:“你们好奇我为什么还能回来,归根结底只是因为......”
他看向那个问他问题的弟子:“我牛逼。”
“远比所有人想象之中的我更牛逼,当然,杀我的人也没觉得我那么牛逼。”
他回头看了看那座宫殿。
“现在,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也那么牛逼。”
......
冯皇后死了,那些从朝堂里被方许拎到皇宫门口的大人们还活着呢。
尤其是那些请出冯皇后来主持大局的人还活着,从根骨里说他们和冯皇后一样恶毒。
他们从一开始想到的办法就是镇压,血腥镇压,但他们又不敢自己下场,不想背负骂名,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他们才会去请冯皇后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出来主持大局。
一个已经幽居十年且心肠狠厉的皇后能做出些什么来,皇后手下那些同样被圈禁十年人都已经变态了的家伙们能做出些什么来,其实这些朝臣心知肚明。
他们就希望这些变态的人做出些变态的事来,只有这样才能镇压住整个殊都的怒火。
可以把这个事件视为一种规模庞大的服从性测试。
如果他们镇压下去了,那以后再有人提出来为圣人报仇,或是追查当年圣人之死的真相,其实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因为他们确定了人的反抗是可以镇压下去的,那他们就不怕。
他们怕的是,如稷山学院的弟子们那样的不怕。
他们不怕的时候,百姓们就没什么翻身机会,他们怕的时候,所有的天理都会得以昭彰。
冯皇后死了,现在轮到他们了。
方许说过今天要杀的人他来杀,这件事归于他的个人行为。
这是为学生们和百姓们以后着想,他只是事无巨细都想安排的稳妥可靠。
所以这些做官的人该怎么处置,还是由方许说了算。
一开始这些做官的还在庆幸,因为方许在朝堂上说的是让他们再把冯皇后清出来一次。
他们以为,如果他们请不出来的话方许就会杀了他们。
可是到了皇宫外边后,方许亲自去请那位冯皇后了,他们就觉得还有机会,还有一个蒙混过关的机会。
他们并没有仔细去想一想,圣人之所以能成为圣人,就是因为把什么事都搞的明明白白,才能成为圣人。
现在,方许看向他们。
那些要么穿红要么穿紫的朝廷大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低着头,以为自己不去看方许,那方许也不会看他们。
最起码这个时候做缩头乌龟比做出头鸟要好的多,谁先抬头谁就可能被方许盯上。
好像人都是这样的。
在别人强势的时候,那个不服气的会挨打最多。
他们不想挨打了,他们看到冯皇后是怎么挨打的。
“诸位,不如现在袒露一下心声。”
方许道:“你们请冯皇后的时候,谁想到了会死人的请举一下手。”
谁举手?
谁举手谁就会死啊。
方许看到他们的头更低了一些,反而笑起来:“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承认我就没有理由杀你们?”
他们是这样觉得,而且这样觉得肯定是对的。
方许此时的笑容却一点圣人的光辉都没有,恰恰相反,他笑的像个恶魔,只是这个恶魔有点漂亮,有点帅气,也有点招人喜欢。
“从冯皇后杀害稷山学院弟子和殊都百姓这件事来看,你们这样想是对的,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问题,你们怎么都错。”
方许道:“因为我本来就要杀你们,这件事只是在你们该死的理由上加了一个比较重的筹码。”
现在很多人都好奇起来,为什么方许本来就要杀他们?
原因很简单。
“原宰相秦昭月曾经在拓跋厉面前不止一次提议除掉圣人,因为他觉得圣人在就会危害大殊皇帝的地位。”
方许看着那些人:“你们都和拓跋厉说过这些话。”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所以他们确信了,就算没有冯皇后的事他们也要死。
“我历来喜欢站在别人的角度换位思考。”
方许说:“所以我在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被偷袭杀死的时候也站在你们的角度想过,你们是朝臣,你们当然要为拓跋厉多考虑,哪怕你们并没有多想,只是人云亦云,你们也要在拓跋厉面前表态。”
“你们需要让拓跋厉知道,你们只是大殊皇帝的臣子而不是圣人的门徒,如果让你们做选择的话,你们当然会站在皇帝那边。”
方许说到这稍作停顿。
然后他问:“我这样想对不对?”
那个王侍郎连连点头:“圣人,我们也是迫于无奈,身为臣子在陛下面前当然要顺从,就算是明知道有些话是昧良心也不得不说。”
方许:“理解你。”
王侍郎心里一喜:“多谢圣人宽宏,圣人和陛下不一样,陛下他性格......睚眦必报,他总标榜自己宽仁,可实际上谁反对他,他都记在心里,有机会就报复。”
“而圣人从来都不会这样,哪怕我们犯了一些错圣人也会谅解我们,圣人非但不责罚,还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没有教导好。”
方许:“我原来真是个好人。”
王侍郎:“是是是,圣人一直都是好人,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一定是天下最好最好的人。”
方许笑了:“你这么会哄人,当初在拓跋厉面前的时候也一定把他哄的很开心?”
王侍郎一怔。
王侍郎急切辩解道:“他要害圣人,绝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是他本来就要害圣人,真的跟我们没关系。”
方许:“你们觉得自己只是提了一句而已,所以我死的事肯定和你们没关系。”
他轻叹一声:“那我也提一句,你们死了肯定跟我也没关系。”
在那些当官的因为这句话有些惊愕的时候,方许说:“以青天为证,所有在拓跋厉面前说过该杀圣人的人都该死,没有说过的就不该死。”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方许,他们不知道方许到底想要做什么。
下一息,风云突变。
天空之中忽然出现极为厚重的云层,在云层之中闪电时隐时现,一开始还很少,短短片刻电芒就如乱蛇舞动。
下一息,一条巨大的金龙在云层之中出现。
紧跟着雷电从云层里劈落下来,一道接着一道。
那些官员,一个借着一个被劈死。
所有人都吓住了,围观的百姓们下意识四散奔逃,他们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看着那些做官的被紫电劈成了灰烬。
没有一道紫电伤及无辜。
除了那些人之外,大家都好好的。
方许在此时有些遗憾的说道:“我以为你们真的是迫不得已,可是天罚总不是错的,既然天罚不会错,那错的只能是你们。”
“你们刚才还说过,以前你们犯了错,我不会责罚你们,我还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教你们教的不够好,所以我应该是没想杀你们的,杀你们的不是我,我此时还在反思为什么没教好你们。”
“天罚杀你们,是天罚的事。”
天是何物?
天罚又是何物?
方许只是用一种让所有人都坚信,坏人就应该遭受报应的方式杀了人。
这一刻,他向所有人宣告了,什么是圣人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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