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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州,九华郡.....
连日车马奔波,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腾飞,远远地望见街边坐落着一间简陋的茶肆,当即决定就在这里驻足歇脚,买一碗热茶解渴驱乏,休息一下在做打算。
九华郡本就是名茶产地,境内茶农遍地皆是,家家户户以种茶和制茶为生,也正因如此,此地的茶叶质优且价廉,寻常茶肆只需一文钱,便能买到满满一大碗淳厚的热差,这般亲民的物价,放在贫瘠的北方州郡是断然见不到的。
依托本地茶农与往来各地的茶商,九华郡的茶叶销路极广,且畅销四方。
郡内底层百姓虽算不上丰衣足食,却也勉强能够糊口度日,确保温饱无忧,而闲暇之余,众人最常做的便是齐聚街边的茶肆,一碗热茶在手,闲谈市井百态和坊间趣事来消磨时日。
此番腾飞远道而来,是奉义安盟盟主墨守拙之命,潜入九华郡探查情报,核实本地山匪的真实面目,查清他们是否如官府对外宣称的那般,是一群残害百姓祸乱地方的恶匪。
义安盟的存续,的确需要半依附官府,要借官府之势立足行事,但盟主墨守拙心性通透,从未打算让义安盟彻底沦为官府的爪牙利刃。
盟中与官府周旋合作,一来是为生计所迫谋求立足之道,二来更是为了避祸,唯有适度配合官府行事,让官府觉得义安盟可以掌控,才会对义安盟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其在地方自行活动。
也正因义安盟多年来暗中兜底平定祸乱,近两年的丰州才得以愈发太平,各地频发的山匪作乱和乱军滋事,大半皆是义安盟出手清缴平定,丰州一众地方官员也因此坐享其成,安稳坐稳官位还收获了政绩。
腾飞拴好马抬步走进茶肆......
站在门口环视,这间茶肆的店内格局简陋,仅有十几张看着很破旧的方木小桌,半数桌位都坐有茶客,众人端着粗陶大碗茶,慢悠悠地品茶闲谈,氛围闲散热闹。
腾飞随意择了一处空位落座,伸手摸出两枚铜钱,轻轻拍在桌面。
“店家,上两碗热茶。”
“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应声走来的是一名十一二岁的青涩少女,少女手脚麻利地在桌上摆好两只粗瓷大碗,随手收走桌上的铜钱,紧随其后,一名白发老翁提着滚烫的开水走来,往碗中添入新采的茶叶,让沸水倾泻而入,瞬间冲泡出新茶特有的清香。
“客官慢用,有任何需要随时招呼一声便可。”
腾飞微微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间茶肆内的茶客,这些茶客大多都是赶路歇脚,或是闲来消磨时光的本地人,久坐茶凉时,老翁还会主动上前为众人续上热水,服务得很周到。
袅袅茶香萦绕鼻尖,即便腾飞不懂品茶,也能闻出这茶汤的上乘质感。
邻桌围坐着三名中年汉子,一边慢悠悠品茶,一边天南海北地侃着闲话。
“唉,你们听说了吗?北方三州今年大旱,灾情惨烈,活活饿死了不少百姓!”
“旱灾害人啊!真盼着咱们这边的雨水能匀一些过去,救救北边的灾民!”
“诸位,说起北方三州,我这儿有件秘闻,保管你们谁都没听过!”
角落里一名独自喝茶的男子突然开口,故作神秘的语气,瞬间吸引了满店茶客的目光。
“哦?什么秘闻?你快说说!”
有人立刻好奇追问。
茶肆本就是市井消息流转之地,寻常闲谈的家长里短,坊间琐事,众人听得多了早已毫无新意,可若是有人抛出旁人不知的秘闻,听过之后,日后再到各处茶肆闲谈,也能故作高深地博人关注,是以众人皆是兴致盎然地做倾听状。
男子见状得意地仰起头,沉声说道:
“我有个走商的好友,常年往返南北,这消息是他从北方三州亲手带回来的,绝对保真!”
“北方三州的旱灾固然惨烈,很多百姓被活活饿死,大量流民为求生南下,可比起我要说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早在旱灾爆发之前,秦州平阳郡安平县,就出了一伙无比猖狂的乱军!”
男人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人不以为然地出声反驳。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原来是匪患乱军?这有什么稀奇的?”
另一人连忙附和:
“没错!前些年大战刚过,各地散落着无数败兵残卒,他们或占山为王或落草为寇,数不胜数,哪个州郡没几伙山匪乱军?就说咱们九华郡,翠竹峰的那伙匪寇猖獗已久,前几日还洗劫了刘家茶庄,把刘家三小姐都掳上山了!”
“刘家三小姐被抢走了?这事我怎么没听说?她落入匪窝,若是侥幸被立为压寨夫人还算好的,最怕的是被一众匪寇肆意的凌辱玩弄,那可真是遭了天大的罪啊,会生不如死!”
几句话的功夫,原本的秘闻话题便被彻底带偏,相较于遥远北方的乱军传闻,众人显然更热衷本地新鲜的八卦轶事。
腾飞静坐一旁,默默将这番对话记在心底。
若此事属实,足见本地山匪的本性恶劣,实打实的祸乱一方残害百姓的恶匪,只要确定绝非善类,日后义安盟大可出手清缴为民除害。
“咚咚咚!”
最先开口爆料的男子面色愠怒,抬手重重敲了敲桌面。
他好不容易铺垫好的话语,正要道出重磅秘闻却被旁人随意打断,只觉这群人毫无礼数、太过聒噪!
“你们懂什么!我说的这伙乱军和寻常山匪截然不同!”
听出男子语气中的不满,方才插话的人脸色一沉,依旧不服气地反驳:
“山匪乱军归根结底都是一路货色,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平日里躲在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畏惧官兵如虎,也就敢偶尔下山劫掠穷苦百姓,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做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
“说得对!真有本事就去劫掠官府去对抗官兵啊,只会欺负底层百姓,那算什么本事!”
面对两人接连反驳,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底气十足的开口:
“哼!你们今日算是彻底看走眼了,秦州这伙乱军战力滔天,放眼整个大齐,都找不出第二伙如此猖獗,如此凶悍的匪众!”
两人被这番大话激起了火气,当即打算与其杠到底。
“呵,口气倒是不小!那你倒是细细说来!”
“没错,我们倒要听听,他们究竟有何不同!”
顷刻间,茶肆内所有茶客的目光尽数聚焦在男子身上,就连烧水的老翁也放下水壶,凑了过来,满心好奇地等着。
“你们都坐稳了,仔细听好,别被我这番话惊掉了下巴!”
男子故作姿态,随后压低声音缓缓道出秘闻:
“秦州这伙乱军,起初也和寻常山匪一般,占山为王劫掠周边村民农户,可自从他们当杀了一名县城的盐官之后,一切都彻底变了!”
“杀盐官?!”
众人闻声瞬间精神一振,兴致大涨!
如今整个大齐境内,最让百姓深恶痛绝的,便是各地的盐官!
这些人肆意抬高盐价,严控私盐流通,垄断盐业牟利,害得百姓吃盐堪比吃金,不少贫苦人家更是常年吃不起盐,苦不堪言。
听闻有人斩杀盐官,众人心中皆暗自痛快,只是无人敢当众表露,静静等候男子继续细说下文。
男子端起茶碗,慢悠悠饮下一大口茶水,吊足众人口味才再度开口。
“你们可别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盐官!此人身份实则极为特殊!他乃是当朝左丞相的亲侄儿!都城之人皆知,左丞相膝下无子,格外看重这位亲妹所生的侄儿,对其百般纵容溺爱。”
“也正因有左相撑腰,此子在都城横行霸道肆意妄为,后来闯下大祸,左相为保侄儿性命,才将其调出都城避祸,派往秦州边陲小县任职盐官。”
听闻这番来历,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区区一伙山野乱军,竟敢斩杀当朝丞相的侄儿,这简直是捅破了天!
在众人看来,左相有权有势,他必然会震怒,然后这伙乱军定会被朝廷大军剿灭,从此斩草除根!
“丞相亲侄都敢杀,这伙乱军怕是活到头了,肯定被官兵一锅端了!”
“那是自然!左相雷霆一怒,必定派遣重兵围剿,哪还有他们的活路!”
百姓眼界有限,只知朝堂高官权倾天下手眼通天,方才反驳最凶的两名中年汉子此刻也哑口无言,凝神等候下文。
“若是这么简单,我又何必特意跟你们多说?你们也太小看这伙乱军了!”
男子得意一笑,继续说道:
“秦州州牧得知盐官被杀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派遣轻骑探查,可那队骑兵出发之后,便杳无音信,尽数覆灭无一人归来!”
“州牧察觉事态凶险,立刻下令,由秦州司马派出秦州卫精锐,再联合平阳郡郡兵和安平县县兵,三路兵力汇合,千余官兵围剿乱军!”
说到此处,男子故意停下话语,卖了个十足的关子,笑看向众人:
“你们猜猜,最后结果如何?”
“还用猜?千余精锐官兵,定然踏平山寨,将乱军尽数擒拿斩杀!”
有人脱口而出,道出了所有人的想法。
在众人认知中,官兵围剿匪寇向来是碾压之势,乱军绝无胜算。
可男子却猛地一拍茶桌,声音陡然拔高:
“错!那一仗秦州卫精锐全军覆没!仅有数百郡兵拼死突围,狼狈逃回平阳郡城!”
“经此一役,平阳郡郡尉连夜弃官出逃避祸他乡,安平县县尉更是直接倒戈,率众投靠了乱军!”
大齐官府向来只宣扬官兵剿匪大捷,匪寇伏诛的消息,众人早已默认官兵必胜匪寇必败。
此刻听闻千余官兵惨败,匪寇大获全胜,满座茶客皆是满脸震惊、无法相信。
就连一旁静坐旁听的腾飞,眉头也微微蹙起,心生诧异。
震惊过后,立刻有人出声质疑:
“你这消息当真靠谱?一群山野乱军,怎会有这般强悍的战力?”
男子冷笑一声,底气十足:
“呵呵,这就觉得不可思议了?接下来我说的事,才会让你们彻底惊掉下巴!”
“秦州州牧与秦州司马知晓小觑了对手,震怒不已,秦州司马率兵亲征,统领一千余秦州卫主力,又沿途征调壮丁收拢兵力,凑出足足三千大军,再度出征讨伐!”
满场众人闻言,皆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正规大军,由州司马亲自带队出征,兵力雄厚声势浩大,这一次,任凭匪寇再凶悍,也必定难逃覆灭下场!
男子深知众人心中所想,他当初听闻此事时也是这般笃定,可后续的真相,却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结果呢?”
众人迫不及待追问。
“结果便是,那伙乱军趁夜奇袭官兵大营,火烧连营!三千大军猝不及防全线溃败,秦州司马随行行军参谋,一众将官尽数战死沙场!”
“最后只有部分临时征调的县兵和郡兵侥幸逃回,就连安平县县令也公然投靠乱军!据说此人早已与乱军首领暗中勾结,官军动向皆是他暗中通风报信,才让官军一败再败!”
“天呐!州司马都战死了,官兵死伤无数!”
众人面色发白,听得心惊肉跳,这是他们此生听闻过的最凶悍的匪寇乱军,完全颠覆了以往的认知。
“这消息该不会是你胡乱编造的吧?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让人无法相信”
依旧有人出声质疑。
“我以人头担保,句句属实,无半句虚言!”
男子语气铿锵,信誓旦旦。
见他说得笃定恳切,满场众人再无怀疑,纷纷议论起来。
“这伙乱军到底是什么来头?战力如此凶悍,连朝廷正规军都不是对手!”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过这般厉害的山匪!”
众人满心疑惑,纷纷猜测乱军强悍的缘由,爆料男子再度开口解释。
“我那走商的好友打探到,这伙乱军之所以百战不殆所向披靡,是因为他们的首领乃是一位武道修为深不可测的绝顶武夫!”
“此人极为狂妄,自诩天下第一,扬言普天之下各路英雄好汉,无人能与他匹敌,无人能接住他一招半式!”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恍然大悟!
难怪官军屡战屡败、大将殒命,原来是有绝世高手坐镇匪营。
天下第一!
短短四字入耳,腾飞神色骤然一沉,双目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
这乱军首领未免太过狂妄自大。
即便义安盟盟主墨守拙身怀通天武道实力深不可测,也从未敢如此狂妄自封天下第一。
区区一介山野乱军首领,竟敢口出狂言,藐视天下所有习武之人!
在腾飞心中,若论武道巅峰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唯有他们义安盟盟主!
也唯有盟主那般胸襟与实力,才有资格登顶武道巅峰,受天下武者敬仰,成为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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