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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惟几几乎要绝望了,它感觉自己现在已经身处在了深渊之中。
从病毒基地被黑河军攻占的第二天开始,哈尔滨就承受了连续六天不间断的轰炸。
这六天的时间里,整个哈尔滨都陷入了惶恐不安的境地里。
从哈尔滨逃离的人络绎不绝,哪怕是公路铁路和码头都被摧毁了。
但是从小路和野地中逃离哈尔滨的人谁都拦不住,哪怕阿南惟几派出了很多小鬼子用机枪封锁路口,也拦不住这些人的大逃亡。
这里面除了那几十万的华夏人之外,那些住在哈尔滨的外国人和小鬼子开拓团的移民,也都在大量的逃离哈尔滨。
造成哈尔滨大量逃亡的主要原因,其实还是阿南惟几自己搞出来的。
因为它对所有人说,那些黑河军为了攻陷齐齐哈尔屠了城,在齐齐哈尔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从齐齐哈尔跑出来的人百不存一。
它本来想用这样的说法,来坚定在哈尔滨的所有人同仇敌忾,共同保卫哈尔滨的信念。
可是它没想到,它这样的宣传反倒让哈尔滨一夜之间变得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认为哈尔滨已经守不住了。
既然守不住,留在这里还可能被黑河军给杀死,那还留在这里於什麽?
尤其是在第二天,当黑河军的空军在白天开始大规模轰炸哈尔滨的时候,天上根本就看不到一架小鬼子的飞机。
那漫天的飞机全都是黑河空军的飞机,这样的大规模的空袭轰炸,和昨天晚上那四架飞机的轰炸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种遮天蔽日的轰炸,给地面上所有人带来的只有恐怖的绝望。
虽然这些飞机投下的炸弹很少落在城中,但火车站已被炸成废墟,铁轨扭曲如麻花,火车倾覆,出城主干道也布满弹坑。
还有松花江边被彻底摧毁的码头,以及那些被炸沉的船只。
这林林总总,更是加深了在哈尔滨城中所有人的恐慌。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黑河军想要在过来之前堵死所有人逃生的通道,然後在哈尔滨也进行屠城。
而当那些小鬼子士兵,在阿南惟几的命令下全都换上平民服装。
小鬼子的移民也被征入军队,并且强征了许多华夏青壮一同守城。
这种把士兵和老百姓混合在一起的做法,更是放大了在哈尔滨城中所有人心里的恐惧。
因为这是逼着黑河军屠城啊,在他们的认知当中,当分不清老百姓和士兵的时候,那麽全都杀掉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於是在第二天夜里,大逃亡就开始了,此时这些人还不知道病毒基地被攻占的事情呢。
面对这样的逃亡,阿南惟几也毫无办法,因为在这逃亡人群中的主力,其实还不是那些华夏人,反而是城中的那几万外国人和小鬼子移民。
这些外国人中,让阿南惟几感到很棘手的不是朝鲜人和白俄人,而是那三四千犹太人和居住在哈尔滨的德国、义大利等国家的人。
对於朝鲜人和白俄人,哪怕是小鬼子移民,阿南惟几都可以下死手把他们留在哈尔滨。
但是那些犹太人和德国人,阿南惟几可不好明着对它们开枪。
可是当这些人涌出城外的时候,就带起来了後面那些跟进的白俄人和小鬼子移民,以及朝鲜人的冲击。
於是阿南惟几想要把所有人都留在哈尔滨的想法落空了。
此时的阿南惟几,既要建立起来哈尔滨的外围防线,又要稳定哈尔滨城内的局势。
还要扛着空中黑河空军的轰炸,更要时时看着自己南边那个已经被黑河军攻占的病毒基地,防御他们突然对哈尔滨进攻。
这麽大的压力,让55岁的阿南惟几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疯了。
就在阿南惟几连续两天都没有睡过一次觉,费尽心力想要稳住哈尔滨局势的时候。
一支机械化部队,从哈尔滨的西南边直接插了过来,这时是黑河空军持续轰炸的第三天。
这支人数只有两千多人,但却有着坦克、自行火炮、装甲车和运输车辆的机械化部队,一击之下就突破了小鬼子在哈尔滨南边的防线。
但这支部队却并没有进攻哈尔滨,反而是直接去了哈尔滨南边二十多公里处的病毒基地。
这一下整个哈尔滨就更加慌乱地起来。
这个时候,不只是城里的那些平民和小鬼子移民以及那些外国人想要跑。
就连那些小鬼子士兵的军心也已经开始崩解了。
毕竟这连续三天的轰炸,几乎已经把小鬼子在哈尔滨守军的军心全给炸碎了。
如果仅仅是轰炸,这些小鬼子也还算是能够挺得住。
但是没有出路,没有援军,只是在等死的轰炸是这些小鬼子们受不了的。
当它们看到那些从长春赶来的三十多架飞机,在还没有进入到哈尔滨上空的时候。
就被那些黑河空军的战斗机像一群老鹰抓鸡崽子似的在空中全部撕碎。
地面上那些看到了这场空战的小鬼子守军,这回是真的绝望了。
而真正让这些小鬼子们绝望的事情,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
在哈尔滨西部外围防线战壕中的小鬼子,顶着空中的轰炸扛到了第六天时。
它们看到了从西面步履蹒跚的跑过来了一群人,这些人东一群西一群的。
它们衣衫破碎,走路时一步三摇,好像下一步就会倒下,然後再也起不来似的。
当这些人来到了小鬼子防线前,看到了那些在壕沟中的小鬼子时,这些人群中有的人突然崩溃地大喊大叫,有的则是瘫倒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甚至有几个人拿出来了手枪,对着自己的脑袋就来了一枪,解除了自己的痛苦。
不过更多的却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具没有神魂的木偶似的,呆立在那里。
而那些在战壕中小鬼子这时却全都傻眼了,因为它们听到了这些跑过来的,像是乞丐一般的人,都在喊着日语。
它们大喊着「为什麽?为什麽哈尔滨也被占领了,我们真的没有出路了,我们都完了,全都完了。」
这时在战壕中的一些小鬼子低级军官才反应过来,前面来的这些家伙,应该全都是从齐齐哈尔跑回来的溃军。
虽然这些小鬼子身上的衣服已破烂成一缕缕布条,帽子就更不用说了,全都没了,有的连鞋子都跑丢了。
它们的身形更是形销骨立,满脸污泥,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它们穿的是小鬼子的军装。
但是壕沟中的小鬼子却不明白,这些逃回来的小鬼子,为什麽到了自己战壕前面不远处就不往前走了,还说什麽哈尔滨被占领了,全都完了的混帐话。
但没过一会,一些脑子还算是灵光的小鬼子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现在穿的全都是平民的衣服,没有一个小鬼子是穿军装的。
这个时候在那些逃回来的小鬼子看来,现在的哈尔滨就是已经被黑河军收复了。
在壕沟中的那些人,就是来围堵他们的抗联队伍和民兵。
这帮小鬼子现在手里连一支长枪都没有,只有几个军官的手中还有几把手枪。
而这些军官也知道自己的罪孽深重,自己要是落在了抗联和民兵的手里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所以它们乾脆就自己把自己给了结了。
在发现前面的那些小鬼子可能是误会了之後,一个小鬼子军官就赶紧从战壕中爬了出来。
它边挥舞着双手,边大喊着日语,告诉前面的那些小鬼子,哈尔滨没有被黑河军攻占,现在还在帝国的手中。
这一波逃回来的小鬼子有三四百头,它们全都是青壮的士兵,这里面不要说女人了,连个年纪大点的都没有。
它们也就是仗着年轻,身体壮实,所以才第一波从齐齐哈尔跑到了哈尔滨,得到了这次逃亡阶段赛的第一名。
这些逃回来的小鬼子,在战壕里拼命地用手往嘴里使劲塞着饭团和饼乾,因为吃的太快,被噎得直翻白眼,然後又开始死命地喝水。
直到战壕里能吃的都被吃没了之後,它们才停下了手,靠在战壕边上默默地发呆。
「前面到底是什麽情况,你们哪个部队的,从哪里逃回来的。」一个穿着便服的小鬼子尉官对这些已经安静下来的小鬼子们问道。
一个看着应该也是基层军官的小鬼子,两眼无神地看着它面前问话的人。
麻木的说道:「我是昂昂溪县守备队的队长,七天前齐齐哈尔被黑河军给打破了。
第二天,黑河军就到了昂昂溪县,可是昂昂溪县守军连宪兵都算上还不到八十人。
我们都没有看到黑河军,就和从齐齐哈尔退下来的部队一起向後跑了。
听说当时从齐齐哈尔跑出来的人有好几万人,这应该差不多。
我在昂昂溪县看到那些退下来的部队就不下一万人。
当时太乱了,从齐齐哈尔跑出来人在昂昂溪县连停都没有停一下,连县城都没进就向着哈尔滨这边跑了。
我们是从几个进入县城的开拓团移民口中,才知道了齐齐哈尔被攻破的消息。
听说在这些人的後面还有几十万黑河军在追它们,我们这几十人也拦不住那几十万黑河军。
没办法,我们也就只能从昂昂溪县里跑了出来。
这一跑就跑了四五天,没日没夜的跑,我们跑过了安达,跑过肇东。
我们连县城都不敢进,因为天上有飞机,地上还有坦克大炮在追着我们打。
那些跑的慢的,饿的跑不动的就都倒在半路上了,这个时候它们应该都已经被那些黑河军给杀死了吧。」
说到这里,这个从昂昂溪县一路跑过来,连黑河军都没见到过的守备队长,面色突然非常痛苦。
它脸色发白,捂着肚子,身上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突然它「哇」的一声,它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和大股的鲜血从它的口中喷了出来。
然後它就开始痛苦的在地上不断的打滚,这时在战壕里,又有几个跑回来的小鬼子也和这个昂昂溪的小鬼子一样,都在大口的吐着鲜血,在战壕里痛苦的翻滚着。
「它们怎麽了,怎麽会突然吐血?难道它们是中毒了吗?」刚才还在问话的小鬼子军官有些惊慌的喊道。
这时从後方跑过来几个小鬼子,它们同样是穿着便服,不过它们都带着军帽,看帽子的样式应该是个佐官。
它跳下了战壕之後,就看到了地上那几个不断打滚吐血,和周围那些满脸惊恐的小鬼子。
跳下战壕的小鬼子佐官大声喝道:「什麽情况,发生了什麽事情?」
这时刚才那个尉官敬礼说道:「报告长官,这些人是从齐齐哈尔那边退下来的,刚才来到了我们阵地。
我看它们已经饿的说不出来话了,就让它们吃了点东西,然後再向它们问话。
可是这还没说几句话,它们几个突然就吐血了,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中毒了。」
听了尉官的话後,那个佐官身边的一个小鬼子蹲了下来,看了一眼这个昂昂溪县的守备队长。
然後问道:「它们是不是吃的乾面包(小鬼子叫压缩饼乾为乾面包)又喝了大量的水?」
尉官这时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们这里的饭团很少,不够它们吃的,就连我们的乾面包它们也都给吃完了。」
这时那个蹲下来小鬼子对佐官说道:「这些人的胃都被胀破了。
它们饿的太久了,突然吃了大量的乾面包又喝了大量的水,它们的胃受不了这种突然的膨胀,所以都被胀破了。」
听到这里,那个佐官皱了皱眉头。
这种胃被胀破的胃破裂,想要救回来是极其困难的,成活率非常低。
不要说现在城里的医院,早就被这几天轰炸之後的伤员给住满了。
就是平时想要救回来这样的病人,那也不是一般的医生能够做到的。
「给它们个痛快吧。」佐官说完,又看向那个尉官说道:「和我详细说说刚才它们都说什麽了,齐齐哈尔那边的情况到底是怎麽样的。」
在听尉官复述完那个已经死去队长的话後,佐官又向几个从齐齐哈尔逃出来的士兵,详细地问起了齐齐哈尔当时的情况。
问完後,佐官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它命令尉官继续坚守阵地之後,就带着人向着後方跑去。
边跑它边低声自语着:「几十万黑河军,它们怎麽会有这麽强大的兵力,这回哈尔滨真完了,彻底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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