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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巴图鲁的拳头还攥着,但没有挥出去,见两人这副模样,心头一阵疑惑,不由自主开口问道:“你们把我跟额尔敦交给武松,可谓是大功一件,有何苦也?”
张翔抬起头,眼睛里头全是血丝,自嘲一笑,“当初投降武松,我本以为能好好仗着他的威风,过几天快活日子。结果呢?”
张翔一巴掌拍在膝盖上,身体战栗,声音都在发抖。
“家产给我抄了个干净!几千亩良田,全分给了那帮泥腿子!我辛辛苦苦攒的几十万两银子,也都充了公!”
王吉在旁边连连点头,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我那七十九个小妾……七十九个啊!一个比一个水灵!全给老子遣散了!老子现在就守着一个黄脸婆,连个暖脚的都没有!”
另一个叫沈安的降将蹲在角落里,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
“你们好歹还有个黄脸婆,我连婆娘都没了,每天啃窝头就咸菜,当兵吃粮吃成这个鸟样,还不如当初死在战场上了呢...现在他娘的,纯属活受罪!”
巴图鲁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这群人的脸,一个个灰头土脸,嘴唇干裂,跟他在金营里见过的那些骄兵悍将判若两人。
显然,这些人现在的生存状态并不好。
甚至,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那你们……今天白天为什么还打我们?”额尔敦忍着腿疼,声音里全是不解。
张翔苦笑一声。
“不打你们,怎么瞒过武松那厮?”
他站起来,在破庙里来回走了两步,声音越来越低。
“你们是没见过武松杀人,那可真叫六亲不认。跟着他起家打天下的元老,被他下令千刀万剐,足足剐了半个月!”
“知道因为什么吗?”
张翔的声音,越发高亢,显然是怒火中烧,“就因为他们在酒楼吃多了酒,跟人发生口角,宰了几个泥腿子!”
“你们说说,这办的叫人事儿吗?!”
他身旁的的王吉,配合的打了个寒噤,缩了缩脖子,“你们到张翔府上的时候,武松身边那个丑鬼,就在张翔府上。我们要是当时答应你们...恐怕就活不过明天了...”
巴图鲁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想起了白天在大堂里,几人见到武松的那副战栗模样,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恐惧,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
“所以……你是真心想投大金?”巴图鲁试探着问。
张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到巴图鲁面前。
“这封信,烦请两位带回去,亲手交给哈迷蚩军师。”
巴图鲁没有立刻接,而是盯着张翔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张翔的目光没有躲闪,里头满是疲惫和怨毒。
“我张翔受够了。”张翔的牙关咬得咯吱响,“武松不让我喝酒,不让我碰女人,不让我多拿一两银子,连吃顿好的都要被人盯着。这他娘的叫什么日子?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与其这么憋屈的过一辈子,还不如赌一把!赢了继续当老子的土皇帝...哪怕输了,也是痛痛快快的死,比现在这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强多了!”
王吉在旁边频频点头,眼眶都红了。
巴图鲁终于伸手,接过了那封信。
“张将军的苦衷,我们回去一定如实禀报。”
张翔拍了拍巴图鲁的肩膀,又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送两位出城,小路我都踩过了,保管安全。”
两个黑影上前架起额尔敦,一行人消失在夜色里。
张翔站在破庙门口,看着那几个身影走远,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王吉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说那俩金狗信了没有?”
张翔没回头,盯着远处黑漆漆的山影。
“信不信不要紧。重要的是哈迷蚩那老狗信不信。”
王吉心中,有些不安,闭口不言,只是看着巴图鲁和额尔敦离去的方向。
张翔转过身,双眼如电,扫视身边众人。
“回去之后,嘴巴都给老子缝严实了!谁他娘的要是漏出半个字,老子第一个宰了他!”
几人听后,将头点的跟鸡啄米也似。
心中则是暗暗鄙夷。
俺们怕的是你张翔吗?
俺们...怕的是陛下!
不多时,破庙里的油灯灭了,几个人分头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与此同时,天井关城头上,武松负手而立,月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康捷从台阶上跑上来,一张丑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陛下,两个金狗已经出城了,张翔的人一路送到了三十里外才折返。”
武松没有回头。
“他们出城的时候,哭了没有?”
康捷愣了一下,挠了挠脑袋。
“额尔敦哭了,巴图鲁没哭,但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大金不会忘记你们’。”
武松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冷得像腊月里的刀锋。
“好。”
“鱼已经咬钩了,就看哈迷蚩敢不敢吞。”
两匹瘦马踉踉跄跄冲进金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巴图鲁和额尔敦被巡哨的金兵从马背上扶下来,额尔敦的断腿在一夜颠簸之后肿成了紫黑色,人已经半昏迷了。
“军师!军师在哪?”巴图鲁扒开搀扶他的士兵,拖着一身的伤往中军大帐冲。
帐帘掀开,哈迷蚩正盘腿坐在毡毯上啃一根羊腿骨,油脂糊了半张脸。
“巴图鲁?额尔敦?”哈迷蚩把骨头往地上一丢,眼睛瞪大,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你们怎么搞成了这个鬼样子?”
随即,他像是想起来什么,愤怒开口:“交代你们的事儿,是不是也办砸了?”
巴图鲁和额尔敦扑通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身上的伤口因为这一跪又裂开了好几处,血渗透了绷带往外洇。
“军师,属下幸不辱命!张翔等人...已经答应投诚!”
哈迷蚩站起来,绕着巴图鲁和额尔敦转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那些青紫淤伤和包扎的绷带上来回扫。
“说说,怎么回事!”
巴图鲁把进城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从张翔当场翻脸暴打,到被拖到武松面前受审,再到深夜张翔冒死劫出他们,最后在破庙里的那番哭诉。
巴图鲁说一句,哈迷蚩的脸就黑一分。
等他说到张翔让他带回密信的时候,哈迷蚩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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