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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也都瞪大了眼睛,等着鲁智深开口。
他们也想看看,这位一向刚猛正直,却嗜酒如命的大和尚,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鲁智深顿了顿,圆胖的脸上,闪过一抹决然,咬了咬牙:“元帅!洒家…洒家想让小七兄弟…跟洒家一起镇守昱岭关西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高宠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地看向这个豪迈的和尚。
昱岭关西侧?那地方他虽然没去过,但从舆图上看,尽是些鸟不拉屎的密林悬崖,别说敌军,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去那里镇守,跟空守有什么区别?
牛皋更是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那娘…这花和尚是吃错药了?还是昨晚的酒没醒?”他心中暗骂,“自己没有仗打也就罢了,怎么还拉着小七兄弟一起去坐吹冷风?小七那脾气,不得当场跟他翻脸?”
果然,不等众人反应,点将台后方,一个暴跳如雷的声音已经炸响。
“俺不去!”
阮小七独臂提着刀,从阮小二和阮小五身后,快步冲了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和失望。
“鲁智深!你他娘的安的什么心?!”
他这一声怒吼,中气十足,甚至让人短暂性的忘记了,他是个重伤初愈之人。
岳飞听到鲁智深的要求,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他之所以冒着被鲁智深记恨的风险,让他去镇守昱岭关西侧,用意也很明显。
他不希望鲁智深抓到方腊!
从现在开始,每一次作战,他都会把鲁智深放在不重要的位置,降低他遇到方腊的可能性,以此来规避那该死的偈语。
可阮小七这边,却是个天大的麻烦。
这小子刚断了手,身体虚得跟纸糊的一样,偏偏性如烈火,一门心思要去找王辰拼命。
自己好说歹说,才勉强把他按在中军帅船上,名为督战,实为看管。
没想到…鲁智深居然主动提出,让阮小七跟他一起去镇守昱岭关西侧!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昱岭关西侧,都是悬崖峭壁,根本不能容许大军通过。
也就是说...方腊军,基本上不会走那条路!
在这个不会出现敌军的位置,让鲁智深看着阮小七,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安排!
“好!”
岳飞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唯恐鲁智深反悔,当即抽出令箭,高声喝道:“就依大师所言!鲁智深、阮小七听令!命你二人率五百步卒,即刻前往昱岭关西侧密林驻扎,但有敌军溃逃,一体擒拿!”
“洒家遵命!”鲁智深抱拳拱手,脸上闪过一抹和他憨厚面容不相称的狡黠,洪声应诺。
“俺不去!”阮小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点将台上的岳飞,眼眶都红了,“元帅!你答应过俺的!让俺在帅船上,看着二哥、五哥他们攻打睦州!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岳飞面沉如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抗议一般,大手一挥,对着前方的高宠、牛皋等人厉声喝道:“大军即刻开拔!”
“遵命!”
高宠、牛皋等将领齐声领命,轰隆隆的马蹄声与脚步声瞬间响起,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涌动。
随后,岳飞才调转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阮小七,声音中,满是如释重负的味道:“军令如山,岂容更改!你若再敢聒噪,本帅便下令,将你绑在中军大帐,寸步不许离开!”
“你若有任何不满…自己跟鲁大师说去!”
说完,岳飞不再看他一眼,双腿一夹胯下白龙驹,提起沥泉枪,径直随着中军主力,朝着睦州的方向滚滚而去。
望着岳飞远去的背影,阮小七气得牙都要咬碎了,胸膛剧烈起伏,那只完好的右手紧紧攥着刀柄,因为过于用力的缘故,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被所有人耍了!
就在这时,一只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鲁智深拎着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禅杖,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走吧,兄弟!”
“滚开!”
阮小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扯着嗓子暴喝一声,狠狠一把甩开鲁智深的手。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眼前这个他曾经最敬重的大哥,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俺阮小七,拿你当过命的亲兄弟!你居然在背后阴俺!”
“从今天起…你鲁智深,再也不是俺的结义大哥!”
这话说的很重,一副绝交的架势。
阮小二和阮小五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想要拉住自家兄弟。
鲁智深一向脾气暴躁,秉承着能动手就不吵吵的原则。
若是旁人敢这么跟他说话,那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早就抡圆了砸他脸上了。
可今日,面对阮小七这无异于决裂的怒吼,他却一反常态,没有半分怒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甚至还带着罕见的耐心和宽容,笑呵呵的,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自家孩童。
阮小七发泄完心中所有的怒火和委屈,正准备再说几句更狠的话,可当他看到鲁智深那张满是笑意的憨厚脸庞时,却突然愣住了。
一个念头,像是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岳飞说过,鲁智深…可能要死了!
师父的偈语,前半段已经应验了…
后半段...谁也不确定,会不会应验。
一瞬间,方才那冲天的怒火,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尽的懊悔与愧疚。
当初在梁山上,鲁智深为了救他,不惜跟后来的陛下武松翻脸...
杭州城外,也是鲁智深,不顾自身重伤未愈,强行放血,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可以说,若是没有鲁智深,他阮小七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可他刚才,都跟鲁智深说了些什么?
说他不是自己的大哥了?
“俺…俺…”阮小七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大…大哥…”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俺…俺对不住你…俺刚才…俺是昏了头…”
鲁智深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哈哈大笑起来,蒲扇般的大手再次伸过来,不是搭,而是用力地扯了扯他的胳膊。
“走!莫要在此地磨蹭了!”
“有什么话...路上说!”
“等到了地方…洒家有好东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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