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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联邦那些初中、高中、大学的学子们,在“轮回茧”里死了活、活了死,被折腾得欲仙欲死.....
谭行鸟都不想鸟。
死就死呗,反正“轮回茧”的机制比游戏存档还友好:顶多就是精神枯竭,死了也就是灵魂阵痛而已,像是熬夜打本后的偏头痛,回去睡一觉,血条拉满,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他可是有正事要办的。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
学弟学妹们的心理阴影,自有心理辅导员兜着。
他谭行,今儿只关心一件事:别迟到。
中部战区空港的合金闸门刚落到一半,谭行双脚还没沾地,整个人就已经弹射起步。
身后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石玉杰五个倒霉蛋,也跟着连滚带爬地钻进摆渡车。
谭行一脚油门焊死,车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直奔中部战区参谋部狂飙而去。
别误会。
不是谭行他们突然转性要当模范标兵,更不是什么大义当前觉悟飙升。
纯粹就一个原因.....
陈大总管在那儿等着。
原话就一句:“到点见不到人,后果自负。”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谭行打心眼里怵。
他们这群黄金一代,最不怕的就是硬仗。
敌人越强,他们越上头,属于典型的不作死不舒服斯基。
但唯独这位陈大总管,他们真的、真的不想惹。
你要说战力,陈大总管未必能有多强。
可她厉害就厉害在.....
她不动手,只“动关系”。
这位可是联邦后勤系统的顶流大V,上通天王殿,下通联邦七十二司,全联邦所有带“称号”的巡游小队,从人员调配、物资申领,到后勤补给、战损核销,全她一个人说了算。
这么讲吧.....
她要是心情不好想卡你补给,你明天上战场出巡守任务就能体验到连续啃三个月压缩饼干的快感,连口热汤都是奢望;
她要是看谁不顺眼想塞个人,你后天就得带一个战力约等于零的“太子爷”上战场,还得全程给人当保姆;
更恐怖的是她手里那本“人情簿”。
那玩意儿比什么玩意都吓人。
谭行他们但凡日子过得太顺、想整点活儿“炸炸刺”,陈大总管从来不骂人。
她就笑眯眯地翻开那本比板砖还厚的通讯录,随手划拉两下:
“喂?老前辈,最近忙不忙?来帮我看看几个孩子呗……对,就那几个。嗯,有点飘了。”
电话挂断,不出三天.....
一帮军功赫赫、贡献值满格、战力彪悍到不讲道理的老怪物,就会“恰好”路过各个战区,“恰好”有空,来给谭行这帮黄金一代上上课。
那些大佬是什么级别?清一色长城T1、T2级别的殿堂级的老玩家了。
谭行他们在长城普通联邦战士眼里已经是横着走的“高玩”了,可在这些老前辈面前,连大口喘气都得先打报告。
每次训话,都只能站成一排,低头垂手,被训得跟孙子一样,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关键你还不能顶嘴.....人家训得全是拿命换来的血泪经验,字字见血,句句诛心。
你但凡敢多一句嘴,迎面就是一巴掌呼过来,打得你原地转三圈,还得立正说“谢谢前辈指点”。
为什么谭行这帮桀骜不驯的黄金一代这么乖?
因为长城建立八百多年,这些被陈大总管“摇”来的老家伙,哪一个不是在长城上拿命砍了上百年、称号前缀带“荣誉”二字的传奇级人物?
别说是谭行他们,就连朱麟、韦正那两位新晋天王.....整个联邦中兴一代的头两把交椅.....充其量也就算个T4级别。
每次碰见这帮荣誉前缀的老前辈,俩新晋天王也得乖乖低头、垂手立正,听着老头老太太们用拐杖敲着地板训话。
拐杖敲一下,俩天王就要陪笑一下。
谁敢不服?
这群老头老太太,最年轻的都在长城上守了整整一百年,流的血,砍的邪祟比他们吃的饭还多。
一百年啊!
谭行他们这帮黄金一代连人家零头都没活到。
谭行脚下生风,一路狂奔往参谋部赶,脑子里疯狂吐槽。
可脚下半步都不敢慢。
因为他太清楚那位大总管所谓的“发火”是什么意思.....
人家根本不用对你嚷嚷。
她能摇人啊!
让一群百战老将轮流给你“上课”,上到你怀疑人生,上到你半夜做梦都是拐杖敲地的声音,那才叫真正的“社死”暴击。
参谋部大门就在眼前。
谭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千万,别迟到。
不然明天见的可能就不是陈大总管了,而是某位老前辈的巴掌了。
果然,谭行刚把车停下,就看见了陈美娇就站在参谋部门口的台阶上,军装笔挺,双手闲闲地交叠在身前,含笑看着他们。
那笑容落在谭行眼里,比邪神还瘆人。
“卧槽!没迟到吧!”
谭行人还没站定,先转头冲着苏轮吼了一嗓子。
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急切,哪有半点黄金一代领头人的沉稳。
苏轮手忙脚乱地扒拉战术终端,低头一瞅:
“没,七点五十三,不到八点!”
“别逼逼了!下车!赶紧的!”
完颜拈花第一个窜了出去,那速度比战场抢人头都快。
剩下五个紧随其后,六个人硬生生跑出了敌后渗透的战术阵型,三步并作两步往参谋部大门冲。
到陈美娇三步开外,谭行猛地一个急刹,脚跟“咔”一磕,腰杆绷得比军姿标兵还直.....
“总管好!圣血天使小队全员到齐,请指示!”
嗓音洪亮,字正腔圆,连呼吸都压得匀匀的。
你要是光听这声,铁定以为这是全联邦模范标兵小队,跟刚才那副鸡飞狗跳的样子判若两拨人。
陈美娇没急着回话。
目光慢悠悠地从六个人脸上挨个滑过去。
谭行额头还挂着点汗,完颜拈花衣领歪了一角,苏轮战术终端还没熄屏,龚尊、辛羿、石玉杰三个站得板板正正,眼角却都偷偷瞄着她脸色。
片刻,她笑了笑。
“不敢当,谭大将。”
“我就是个区区少将。现在您的军衔,可比我高了啊。”
谭行嘴角狠狠一抽。
他当然知道自己军衔比她高.....联邦特批的晋升令,圣血天使全员跳级,他现在实打实挂着大将衔,比陈美娇还多两颗星。
可这玩意儿有个屁用?
军衔再高,他拿陈美娇的补给单子也还是得老老实实递上去排队;
闯了祸,第一个挨骂的名单上也总有他谭行的大名。
大将?在陈美娇面前,这俩字跟“阿猫阿狗”差不多一个份量。
陈美娇话头一转,眼神飘向谭行身后那几位。
“完颜拈花,苏轮,龚尊,辛羿,石玉杰。”
她一个一个念名字,笑意从唇角一路漫到眼底。
“你们现在可都是中校了。嗯,再过些时日,升了将级,那可都是大佬了呀。”
“我哪敢对你们有什么指示。”
六个黄金一代,就这么杵在参谋部门口,面面相觑,愣是没人敢接茬。
谭行头皮一麻,赶紧清了清嗓子往回找补:
“总管您这话说的……我们这不还是您照顾我们嘛?什么大将中校的,在您跟前永远是弟弟!”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旁边五人递眼色。
苏轮反应最快,立马接上:“对对对!总管!您永远是我们的总管!”
完颜拈花点头如捣蒜:“您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龚尊、辛羿、石玉杰三人二话不说,齐刷刷跟着点头,动作整齐划一,跟提前排练过似的。
陈美娇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目光从六人脸上慢慢滑过,最后落在谭行的脸上。
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心底却悄悄叹了口气。
这帮兔崽子。
闹归闹,惹祸归惹祸,可她打心底里,是真喜欢他们。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喜欢到每次战报传回来,她第一反应永远不是看战果,而是手先抖.....怕,怕那页光屏上列着伤亡名单,怕那黄金一代那些孩子名字里突然少了一个。
她骂他们的时候从不嘴软。
什么“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迟早把自己浪没了”,一套一套往外甩,比后勤物资清单还流畅。
天王殿的秘书们早就习惯了:陈总管骂得越凶,说明那帮孩子越平安;哪天要是骂声突然停了,那才是真出事了。
可谁要是真敢打她手下这帮孩子的主意,她陈美娇第一个跳起来跟人拼命。
她太清楚了。
这帮少年,是整个联邦长城的未来。
少年轻狂没什么。
谁十七八、二十几岁的时候不是脚踩风火轮、脑袋顶着天的主儿?
她当年在战争学院读书上长城实习那会儿,还干过连夜翻墙去接应异域战场前线伤员的事儿呢。
可狂要有狂的资本,但这帮孩子偏偏就有。
黄金一代这名号是白叫的?
长城八百年,出过多少天骄英才,可像这黄金一代这么离谱的,头一遭。
天赋一个赛一个邪门,战力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
这群人凑一块儿,那叫“穷山恶水出高配,臭棋篓子遇知音”。
真给他们打上头了,有谭行带头,振臂一呼,这帮黄金一代能在半天之内聚起几十支有称号的巡游队伍。
再加上他们的号召力和名望.....整个五大战区,想跟他们一起混的巡游序列那些杀才们,能从西部战区排到东部战区!
现在不比从前了。
黄金一代这批小子,都混出来了。
那些老队长、老前辈的名号,正在被他们一仗一仗地顶替。
一旦圣血天使带头聚首,其余黄金一代都会带着麾下的称号小队第一时间响应,五大战区所有巡游序列的杀才们,全都会嗷嗷叫着跟上来。
这就是他们用战功一刀一枪堆出来的荣耀。
而且这帮人各个胆大包天,都是敢把上位邪神的神殿当旅游景点逛的主儿.....
所以,必须有个人压着他们。
不能太紧。
紧了会扼杀他们的锐气。
不能太松。
松了他们能直接飞上天去拆老天爷的房梁。
这个分寸,整个联邦后勤系统,除了她陈美娇,没人拿捏得住。
可她也累啊。
有时候她自己都搞不清,摊上这帮天骄,到底算是撞了大运,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说幸运吧,是真的幸运。
能亲眼看着长城下一代成长起来,看着一群毛头小子从青涩新兵一路杀成称号小队的灵魂人物,看着联邦的希望在他们身上一点一点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种成就感,比批一万份后勤单子都来得痛快。
他们每一次立功,她都高兴得半夜睡不着,翻来覆去把战报看三遍,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可说不幸吧,也是真的不幸。
凭什么偏偏是她入职期间赶上这帮刺头崭露头角啊?
以她的能力,天王殿总经办的活儿手拿把掐。
后勤调度、物资调配、跨部门协调,全联邦七十二司的流程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再多文件堆过来她眉毛都不带皱一下的,统统一天之内给你批得明明白白。
可面对黄金一代这帮小祖宗,她是一点辙都没有。
怕管严了把他们管废了,怕管松了他们把自己浪没了。
想让他们自由发挥、放开手脚去冲去杀,又怕他们太自由了直接冲到邪神老巢里过年。
每次战报一到,她眼睛先往伤亡栏那儿扫.....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确认那些名字都在“生还”一栏里完好无损地排着,她才能长出一口气,然后开始骂:
“这帮兔崽子又给我惹多大麻烦?”
骂完,继续替他们擦屁股。
后勤补给多批两成,战损核销一路绿灯,该补的装备连夜调过去,该加的支援二话不说安排上。
一张张单子批下去,全是私心。
她嘴上从来不说,可天王殿里谁不知道.....
陈大总管那本比砖头还厚的通讯录里,存着一整列专门为黄金一代备着的“紧急联系人”。
什么刺头打压师,王牌医师、精神疏导专家、战甲锻造大师,全是她这些年一个人一个人情换来的,随时待命,随叫随到。
她为他们白了多少根头发,她自己数不清。
可每次看到谭行他们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消息伴随着他们的战功传到她那里,她那颗悬了的心就“咚”一声落回肚子里。
然后照例板起脸,照例骂一句“又他妈去哪浪了”。
骂完之后,转身给他们批热腾腾的补给单子去。
骂归骂,疼是真的疼。
这帮兔崽子,是她的心头肉。
只要她陈美娇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
黄金一代,一个都不能少。
.....
谭行喉结上下滚了两遭,他对面,陈美娇那双眼睛已经钉在他脸上足足十秒了。
“我最近……没惹事啊。”
谭行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近最近的“丰功伟绩”.....
可他越想越心虚。
“陈姐,”
他硬着头皮往前蹭了半步,小心翼翼的问道:
“您……您老这么盯着我干啥?我最近,真、真没捅什么大篓子……”
陈美娇被他这一问,这才缓缓收回视线,目光从那六张挤成一团、堆满讨好笑容的脸上一一扫了过去。
嘴角一动,几乎要笑出来.....
这帮兔崽子,现在倒是一副耗子见猫似的,闯祸的时候倒一个比一个虎。
她嘴角勾起,语气轻飘飘的:
“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
话说到一半,她脸上的笑意倏地收了个干净,目光一偏,稳稳落在旁边那辆已经熄火停了许久的黑色摆渡车上,声音沉下去三分:
“永战天王,早就在等你们了。”
“嗡。”
谭行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身后五个人反应比他还大.....完颜拈花第一个倒抽凉气,龚尊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裤缝,辛羿和石玉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张脸同时绿了。
苏轮更是脸色大变,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谭行的后腰,拼命挤眉弄眼.....
谭行被他一肘子差点干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地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就操了喂!我们最近搞什么了,需要永战天王亲自等啊?这得是捅了多大的篓子?!”
“陈姐.....”
谭行往前蹿了半步,压着声音,贼眉鼠眼地凑过去:
“我们……不是去漆黑之地镇守吗?下发任务不应该去参谋部领指令?怎么、怎么就直接上老天王那儿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虚:
“我寻思……我们最近也没犯什么砍头的错啊,就算有点小打小闹……也不至于、不至于动到老天王面前去吧?”
他眼巴巴地望着陈美娇,嗓子眼里滚出一句:
“陈姐!您可得保我们啊!”
陈美娇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抬了抬下巴,朝车门方向轻轻一努。
车门无声滑开,黑洞洞的车厢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
六个黄金一代面面相觑。
完颜拈花攥紧了拳,龚尊额头冒了层细汗,辛羿和石玉杰对视一眼,两张脸一个比一个白,苏轮腿都在抖。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谭行身上。
谭行咬了后槽牙。
“人死卵朝天,顶多就是被打一顿,走!”
他一脚跨进车门。
身后五个人排成一列,鱼贯而入。
车厢里一片安静。
窗外,营地建筑飞速倒退,路灯一杆一杆掠过去。
谭行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识地追着窗外路灯,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
这次,怕是真的栽了。
前排单人座上,陈美娇坐得笔直。
她从后视镜里把六张如丧考妣的脸尽收眼底。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浅,几乎被摆渡车低沉的引擎声吞没,可谭行耳朵尖.....他眼皮一跳,偷偷掀起眼帘,从后视镜里瞄向陈美娇。
她嘴角微抿,眉心有一道极浅的褶痕。
不是生气,那双眼睛里裹着的情绪……谭行愣了一瞬。
那是担忧。
陈美娇没扭头望向窗外飞速流逝的夜色,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愁色。
她除去天王殿总经办大总管之职,还有另一重身份.....天王殿第一秘书。
自统武老天王牺牲、永战天王执掌天王殿以来,她就一直跟在永战身边,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别人不知道的事,她知道。
别的天王不清楚的隐情,她也知道
比如.....
那位被称为人族天王杀力第一、天王殿天王之首、正面硬撼过上位邪神而不退半步的永战天王.....
现在的情况,可不太好。
非常不好。
陈美娇的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扶手,目光落在窗外隐约可见天王殿主楼的轮廓。
她想起三天前,永战天王屏退左右,把自己关在修炼室里整整六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那张百战不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疲惫。
他只说了一句话:
“把那六个小子叫来。”
然后转身走了。
陈美娇知道,以永战天王的脾气,能让他主动开口要人的事,要么是惊天动地的机遇,要么是.....
她不敢往下想。
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透过车内后视镜,又一次落在后排那六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的少年身上。
他们还不知道,真正要见他们的人,是什么状态。
陈美娇收回视线,轻轻阖了一下眼。
摆渡车无声滑过最后一道弯。
半个小时,天王殿主楼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摆渡车缓缓减速,轮胎碾过天王殿主楼前最后一道减速带,车身微微一沉,终于停稳。
车窗外,天王殿主楼的轮廓巍然矗立,合金外墙上镶嵌的符文阵列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像一头伏在暗中的巨兽,安静地呼吸。
前排,陈美娇先动了。她无声无息地起身,军靴落地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推开车门迈步而下。
她没回头。
谭行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咬牙一撑座椅,跟了下去。
身后五个人鱼贯而出,脚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上午空旷的停车场上格外清晰。
六个人站成一排,等着陈美娇发话。
可陈美娇没像以前那样带着他们往主楼正门走。
她偏了偏头,目光掠过正门两侧的岗哨,脚步一转,直接朝主楼侧面那条窄而暗的小路拐了过去。
那条路夹在主楼和侧翼配楼之间,宽不过两米,两侧是高耸的合金墙体。
上午八点多的太阳照不进这条夹缝,光线在这里断崖式地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白天黑夜一个样,靠它们撑着一线可视度。
路面是深灰色的防滑板材,被无数脚步磨得微微发亮。
谭行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来天王殿三次,从没走过这条路。
“跟紧!”
陈美娇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清晰得像在往他们耳朵里钉钉子。
六个人二话不说,快步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小巷里被墙体反复折射,叠成一片闷闷的回响。
这条路越走越深。
两侧的墙体越来越高,头顶那条天空越来越窄,到最后只剩一线白。
约莫走了十五分钟,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那是一个小型的后庭,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缝里嵌着细密的符文线条,即便在日光被高墙挡了大半的此刻,那些符文依然幽幽泛着暗金色的光。
庭院三面被高墙合围,只留正前方百米处一扇黑色的合金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块光秃秃的金属面板,平滑得连条缝都看不见。
陈美娇在庭院中央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来,看向六人。
六个人齐刷刷站定。
谭行喉头滚动,正要开口,陈美娇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那目光跟刚才完全不同。
没有笑意,没有调侃,没有平时那种“兔崽子你又惹祸了”的无奈。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谭行只在战报上见过.....陈美娇批战损名单时偶尔流露出来的那种、沉甸甸的重量。
晨光从高墙顶上那道窄缝里漏下来,恰恰落在陈美娇肩头,把她的肩章照得发亮。
可她的脸笼在阴影里,表情晦暗不明。
陈美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谭行。完颜拈花。苏轮。龚尊。辛羿。石玉杰。”
她一字不漏念了六个名字:
“前面那扇门,推开,走进去。”
“天王在里面等你们。”
谭行呼吸一窒。
他下意识往那扇黑门看了一眼.....合金面板光滑如镜,映着庭院里暗金色的符文微光和头顶那条窄窄的天光,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照不出来。
“进去之后.....”
陈美娇的声音陡然压得更低了:
“你们看见什么,都别记住,也别惊讶!”
“所有一切,等出来之后,统统忘记,这是联邦最高机密。”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六人脸上逐一滑过,最后落在谭行身上。
“一旦泄漏出去,按叛国罪处置。”
“听明白了吗?”
谭行第一个反应过来,脚跟“咔”一磕,腰杆绷得笔直,开口时声音哑了一度,却字字用力:
“听明白了!”
身后五个人跟着齐声应答,声音在小庭院里叠成一道沉闷的声浪,把那声鸟叫盖了过去。
陈美娇微微颔首,然后她侧身一步,让出身后那扇黑色的门,抬了抬下巴: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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