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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不知好歹姜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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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渡劫,那可以用别的手段吗?」

    路长远缓缓摇头,神色间有一丝无奈:「当是不能的,按照正常的情况,我应当被封印记忆,好似回到了那一日,重新经历一遍,至於其他手段,自然是半点也不会的。」

    苏幼绾歪了歪头,眸中映着这座古怪城池的轮廓,语气却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可这又不是正常情况。正常情况,幼绾也不会进入你的劫数。」

    路长远也有点迷惑。

    苏幼绾修的又不是因果,到底是怎麽进入他的劫数,而且半点没有被外劫影响。

    这劫难分明就不正常。

    路长远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神色愈发复杂。

    此间外劫因那笨狐狸的莽撞动作而生了变数,心魔劫的壁垒上竟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还用渡劫法锁了自己的神智。

    怎麽看,都像是他这边作弊太多,劫数也就被搅得奇奇怪怪了。

    「此城......路公子以前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嗯,我们到的时候就这样了。」

    话音落下,两人已行至城门口。

    风从城内吹出,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闷气息。

    苏幼绾抬眼望去,只见街巷两旁,或坐或站的人影尽是骨瘦如柴,面容枯败得像是被抽乾了生机的枯木。

    有人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眼窝深陷,目光空洞得仿佛死水。

    苏幼绾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看的分明。

    那些人的命数,像锁链一般延伸,而那锁链的另一端,延伸向城中最深处,那里盘踞着一道六境的气息。

    这魔修的气息与满城百姓的命数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像是绑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如今魔修深受重伤,满城百姓自然状态奇差。

    路长远道:「此间最困难的便是,要杀死那魔,又不能伤害百姓,而且必须要快,否则等那魔修恢复过来远远逃遁,会更麻烦。」

    焦急之感立刻涌上路长远的心头,那是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的情绪。

    「莫要慌呢,我还在这里呢。」

    比起平日带着些许撒娇意味的声线,此刻的苏幼绾更有了点修仙界年轻一辈领军者的模样......这好似才是苏幼绾本来的面貌。

    慈航宫小师祖,黑域年轻一代第一人。

    路长远又想到了别的,这少女修道轻松,血液还能治病,不会是上古大药转世吧。

    苏幼绾轻声呢喃道:「幼绾并非是人参转世,莫要如此看着我。」

    倒是忘了你能感觉到我的想法了。

    「幼绾倒是能解开此阵,不过解开的话,这同命阵就会变成献祭生灵性命的法阵。」

    要解开这个阵法,得先逆转当年日月宫主逆转的东西,那样同命阵就会变回噬灵阵了。

    这点路长远早已知晓,遂道:「从法阵破劫是做不到的。」

    路长远眯起眼。

    肯定是有办法的,以前的右护法没有办法,不代表现在的路长远没有办法。

    苏幼绾眨眨眼:「若是能拖住那大魔,不让它引动献祭法阵,给幼绾充足的时间,幼绾也能将献祭法阵解开。」

    「此法我们当年也想过,但你解开同命阵的一瞬,那魔修势必引动献祭法阵,满城人的性命不过在它一念之间。」

    路长远当年与绫芷愁遇见的就是这个问题,而绫芷愁的阵道修为比苏幼绾还要厉害几分,当年绫芷愁尚且做不到,就更别提现在面前的苏幼馆了。

    「阿芷当年说,除非她入了瑶光,才能一瞬间解开同命阵以及献祭法阵,否则只解开同命阵,内里的献祭法阵她需要三日才能解开。」

    苏幼绾点点头:「若是我来,也需三日。」

    路长远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除非那魔修失心疯了,不然绝不会给我们三天时间解开献祭法阵。」

    等等。

    如果那魔修不能掌握自己的身体了,失心疯了,就能给苏幼缩创造解开法阵的时间?

    梅昭昭松了口气。

    她总算把路长远身上的香火弄得差不多了若是有其他人在此地,便能诡异地看见路长远的肉身正悬空。

    实际上是压在了梅照昭的身上。

    奴家这辈子接触过男人的时间都没这......奴家之前根本就没和男人贴的这麽近过!

    奴家不乾净了!

    梅昭昭咬牙切齿地爬起,然後将路长远摆正,随後恶狠狠的拍了一下路长远的脑袋瓜。

    反正你也不知道奴家做了什麽。

    哼哼哼。

    梅昭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思索着怪不得妙玉宫首席和路郎君喜欢拍她脑袋,此番动作是有一种说不清的快感。

    「快醒醒,快醒醒!」

    梅昭昭尚且不知道路长远的意识被困心魔劫,於是只能捧着脸蹲在了路长远的面前。

    「到底什麽时候醒过来啊,不能是春梦做的太舒服,不愿意醒吧。」

    狐狸从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长安道人的。

    就如此坐了许久。

    梅昭昭觉得颇为无聊,就在这无聊期间,她甚至觉得路长远越看越顺眼了。

    人无聊了就得找点事儿干。

    狐狸无聊了就要整点活儿。

    梅昭昭转回头,目光落在路长远身上,眼睛微微发亮。

    误。

    现在长安道人的身体在奴家的手里呢。

    梅昭昭舔了舔嘴唇,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动。」

    话语声刚落下,路长远的身体立刻动了起来,先是手指微微蜷曲,然後四肢僵硬地活动开来。像一具刚被唤醒的木偶,动作生涩而好笑。

    梅昭昭忍着笑,又念了一声:「翻」。

    路长远的肉身便真的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肢蜷缩,摆出一个极其不符合平日形象的姿势。

    梅昭昭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路长远的腹部。

    「这只狐狸手感不错,皮毛光滑,骨肉匀称,就是瘦了点,回头得喂胖些。」

    她颇觉得有意思。

    下面摆个什麽姿势呢?

    梅昭昭歪着脑袋想了半晌,忽然想起路长远平日里欺负她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正欲再度开口,神色却骤然一变。

    梅昭昭猛地停止了所有想法,她抬手一挥,路长远的身躯便立刻按照原本的方式盘坐好,端端正正,纹丝不动。

    几乎是同一瞬。

    无脸女子就出现在了四周。

    这无脸女的状态......好似并不好。

    脸皮开裂,那些裂纹像乾涸的河床般遍布整张面孔,深的地方隐约可见底下猩红的血肉。

    浑身染血,衣服上是大片大片的暗色,还在往下滴落。

    脚步虚浮,道基不稳。

    活该,谁干的好事,奴家要表扬你!

    怎麽好像闻到了慈航宫坏东西法的味道?

    不行,那就不表扬了。

    梅昭昭左看看右看看,思索着从哪个角度偷袭可以一击毙命。

    但很快梅昭昭想起自己现在根本碰不到人。

    烦呐......若是奴家能出手就好了。

    梅昭昭眯起眼盯着无脸女子:「想干什麽?你这坏东西。」

    如今梅昭昭倒是不担心这个无脸女子对路长远直接出手。

    外劫已至,合葬已经开始,直接动手,且不说路长远的肉身上有没有什麽底牌,光是自己施展的法被破开带来的反噬就能直接要了无脸女子的命。

    无脸女子自然不会回答梅昭昭的问题,而是停在了路长远面前。

    她并未察觉到路长远身上的香火已被净化。

    聪明狐狸已经用自己的因果道给路长远捏了一个身上因果繁杂的表象—这与被香火污染带来的结果是一样的。

    「阿远,为何不继续吃了?」她的声音沙哑,透着股诡异的温柔:「这些可都是你的」

    。

    话音刚落,便有香火之气涌动。

    那些业障香火再度涌出。

    梅昭昭咬牙切齿。

    她好不容易用路长远的身体施展因果之道,让那些已经吃进去的香火变得乾净,又构建了一堵因果网,让更多的香火进不来。

    现在这无脸女子竟继续催动香火钻入路长远的身体,这却也让梅昭昭忙活了许久的工作一朝回到了从前。

    梅昭昭死死地盯着这无脸女子。

    无脸女子用着沙哑低沉的声音又道:「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

    你就把香火往路郎君身体里面塞吧!

    哼!

    梅昭昭反而冷静了下来,勾起嘴角,只是眼底却没什麽笑意,随後她颇为配合的打开了自己设下的禁制,将那些香火一并收了进去。

    你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等会等你走了,奴家就又把那些香火净化了喂给路郎君吃。

    你给多少奴家就净化多少。

    路郎君吃不下,奴家就跟着吃点,把你攒的这点香火吃光光!

    无脸女子咳嗽一声,又溢出了点血。

    她勉强疗了一些伤,但这还不够,算计路长远付出的代价比她想的要大得多,这导致她的伤恢复得极慢。

    所以她必须提前躺进棺材来保证自己第七日的状态。

    此刻她是察觉了路长远不再吸收香火,这才拖着身体出来。

    见路长远继续开始被业障香火浸染,此地又并无其他异样,无脸女子便再度消失不见。

    梅昭昭立刻开始运转法诀替路长远消化起了香火。

    冷莫鸢侧卧在天山上。

    她闭着眸子。

    蓝色琉璃剑在她周身沉浮。

    这是在入定,但即便是入定,她也能看清这天下。

    之前与姜嫁衣开玩笑说她没有路长远勤奋,喜欢偷懒,那自然是骗姜嫁衣的。

    路长远留下的摊子,她看护的十分小心。

    长安道人的弟子这个名号她看的极重。

    好在她算做得不错。

    天下的人已不再称呼她为长安道人唯一的弟子,而是恭恭敬敬的唤她一句道法门主。

    这说明在天下人眼里,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师尊庇护的弟子了,而是真正的做到了天下第一。

    ...其实没什麽意义吧。

    天下人对她的评价如何冷莫鸢根本不在乎。

    修仙界四百年吹捧她的话不计其数,她都记不得,唯独记得几月前路长远说的一句乾的不错,倒是辛苦你了。

    这句话倒是比那些已不记得的吹捧之语要好听多了。

    冷莫鸢实际上真的没有那麽在乎这天下,起码没有在乎到日夜守着的地步。

    只是因为有个不省心的师尊,给她提了一些不合理的要求,还强迫她完成,她没有办法,也就顺从了。

    徒弟是不能违逆师尊的。

    「嗯?」

    未绝一瞬落入了她的手中。

    冷莫鸢身形一闪,衣袂翻起,立刻站在半空看着风云诡谲的天空。

    旋即,云开一道裂隙,幽暗的魔气自其中渗出,丝丝缕缕,像无数只探出的手。

    「教训还没吃够?」

    欲魔想要下来。

    奇怪,为何会如此,按照道理,上次将欲魔赶回去,欲魔还元气大伤,应该要消停个几十年才对。

    还未修养好就要下来?

    冷莫鸢立刻想到或许是修仙界出现了什麽令欲魔关心的事,所以欲魔才如此急躁。

    难不成是自己的那个师尊又闹出了什麽动静?

    好师尊,你又跑哪儿去了。

    莫不是又给徒儿找了几个新的师娘。

    如此想法只过了一瞬,冷莫鸢的剑便横了出来,玄道之星立刻闪烁於天。

    「滚回去。」

    冷莫鸢淡淡的道:「不要觉得我会给你机会,人间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急?

    急也没用,急也下不来。

    在冷冽的剑光下,黑色如同潮水般褪去了。

    「门主?」

    天剑峰主立刻赶来。

    「无事,回去吧。」

    冷莫鸢重新坐回床上,方才似闻到了一些香火的气息,极淡,罢了,不重要。

    心思一转,她却又想到了路长远。

    我的好师尊,你为何不领情呢?

    徒儿只是想替你护法,又不可能锁你一辈子,养好了伤,到了六境再出去不好吗?

    六境似乎还有些不够,不如在天山苦修百年达到七境瑶光,届时世间无敌了再出去吧。

    反正师尊也不缺历练。

    与姜嫁衣不同。

    冷莫鸢恨不得把路长远堆回瑶光了再让路长远离开天山,不然谁知道修仙界有多少牛鬼蛇神。

    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可不能就稀里糊涂的又死了。

    就是可惜了。

    没关住。

    想到这里冷莫鸢不由得又有点生气,四百年生的气还没这两年多。

    一次是师娘,一次是姜嫁衣放走了师尊。

    冷莫鸢颇觉得姜嫁衣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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