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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根银针没入魔物体内时,那具扭曲的身形终於停止了挣扎。
苏幼绾收回手,指尖乾净得不染纤尘。
有道是黑化弱三分。
入魔者失了神智,道法溃散,不过是具凭着本能冲撞的躯壳罢了,如何比得上九门十二宫出身的大派子弟。
更别提面前的角色是苏幼馆。
这可是在如怪物一般的天山里面都能有一席之地的命定天道。
所以几乎是在战斗刚过半的时候,苏幼绾给对方编织的死亡结局就已经定下来了。
这五境的魔物,在她手下能撑过半炷香已算难得。
「观音送子,慈航渡世。」
这个修仙界,到底来说,最可怕的是有理想的正道修士,比如青草剑门的那群酒疯子。
苏幼绾收起银针,走到了五境之魔的屍体前。
此刻的它匍匐在地上,周身缠绕着腐臭的黑气,喉咙里发出嗬的漏风声。
很快,那些腐烂的黑色一点点散去,最後露出了内里修士入魔之前的模样。
衣裳年代久远已经模糊,看不出此修士的身份。
五境在修仙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没曾想入了魔,还在此地成为了看守。
苏幼绾摇摇头,难得生出了几分感慨的心思。
路公子定然就在四周了。
很快,这种感慨的心思就被嘈杂的情绪填补。
嗯?
苏幼绾有些讶异,随後细细的品味着这份感觉。
倒是难得。
毫无疑问,这是路长远影响到了她。
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苏幼绾是唯一见证了路长远失去《太上清灵忘仙诀》的人。
而後来她的情绪填成了路长远的心脏,藉此能感知到路长远的情绪波动,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感知到路长远有如此强烈的心理波动过。
哪怕是遇见梦魔重塑长安道人的时候,苏幼馆感知到的也是路长远古井无波的心态。
到底发生了什麽?!
苏幼绾抬头看着天,那里有什麽东西正在凝实。
「你是谁?」
少女轻声问。
无脸女子的身形出现在了半空。
六境的修为崭露无遗。
苏幼绾又道:「是你引我来的?」
她已经确信,慈航宫丢失的香火不在此地,自己闯入进来纯属意外。
无脸女子死死地盯着苏幼绾:「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苏幼绾不由得心想,除开相公,这天下,谁若是用问题回答她的问题,她定然是要和对方走过一场的。
「天道?你身上有天道的味道!你到底是谁?天道应该已经残缺,被主人浸染了。」
天知道无脸女子如今有多惊恐。
真要比起来,苏幼馆的惊讶简直不值一提。
苏幼绾轻轻地叹了口气:「香火之妖?」
早在刚来到此地的时候,银发少女就觉得此地香火诡异,定然要萌生一个香火之妖来。
如今面前无脸女子印证了苏幼馆的想法。
这无脸女子身上充斥着香火气,而且与正常人不同,命数驳杂,仿佛有千万根线缠绕其上。
「还未化人?谁创造了你?」
慈航宫也略懂一二香火之法。
见苏幼绾三言两语点破了自己的跟脚,无脸女子更骇。
「即便你是天道在世,今日也断不能让你离开!」
无脸女子立刻朝着苏幼绾杀去,庞大的鬼气骷髅转瞬成型,那骷髅指节粗如房梁,携带着六境强者的滔天威势,朝苏幼绾当头罩下。
「定!」
清叱声穿透阴风。
苏幼缩并不慌张,素白指尖银光流转,手中的针线再度拉开,很快成为了密不透风的网,鬼气骷髅沾染针线的那一刻如同冰雪消融而去。
不仅如此。
那些细若游丝的线不知何时已缠绕上无脸女子的手骨,沿着骨缝向内里钻去,所过之处,鬼气滋滋作响。
无脸女子发出无声的尖啸,面皮剧烈抖动,终於裂开一道口子,那竟是一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幼绾。
早来之前,她便觉得面前的银发少女不好对付。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本能在告诉她,避开此人,离得越远越好。
现在真对上了,那股压制感竟比预想中还要严重百倍。
也就一个来回,无脸女子就断定苏幼馆定然和天道有关系!
只有天道才会对香火有如此压制力。
不行,绝不能如此下去,正面硬碰硬,自己对这诡异的银发少女没有胜算。
正好,眼前的人竟也与那针有圆存有因果。
那便如此吧。
滔天的业火洪流,裹挟着足以污浊一切的因果业障,朝着苏幼绾当头倾泻而下!
苏幼缩几乎是一瞬间就感知到了危险来临,法阵围绕自身,一座小型的锁灵阵成型。
十六明月花针。
绣残星!
命定天道一瞬连续引动三次。
敌人死亡。
法阵不破。
银色的法阵剧烈颤抖,业火洪流撞在上面,溅起漫天的阴风,法阵顷刻破碎。
两次命定天道试图编写命运,均失败了。
见到路公子。
庞大的因果裹挟着业障香火立刻淹没了苏幼馆。
一座莲台立刻横出,护持住了少女的身形,而莲台正中,少女已经合上了眸子。
无脸女子不敢大意。
她本没有预料到自己这一手效果会如此之好,竟然直接逼得苏幼绾端坐莲台,开始驱逐香火。
「天道也不过如此!」
无脸女子冷哼一声,却感知到面前的苏幼绾还有手段,所以不敢大意。
「若非主人被伤,何须如此麻烦,呵。」
见苏幼绾一时半会无法脱身,无脸女子松了口气,但转瞬她那颗血眼流出血泪,本能告诉她,若是还想趁机取走少女的性命,後果将无法预料。
此刻无脸女子的重心却还是放在了路长远的身上,至於苏幼缩,只需要不添乱就行。
第七日一到,万事成矣。
如此想着,无脸女子转瞬消失不见。
她此刻要先行疗伤。
无脸女子感知得没错,慈航宫小师祖身上常年备着一根强大的法针。
而无脸女子的法效果如此之好的原因,包括那根银针此刻之所以不曾用出的原因其实都可以归结为一点。
苏幼缩第三次命定天道藉助她施展的法成功编织了命运。
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拉扯,眼前景色天旋地转,无数佛像消失了,无脸女子消失了,阴风与业火都消失了。
苏幼绾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黄土沙丘。
一女子立於沙丘之前:「以一城之人,换一六境大魔。」
苏幼绾错愕地看着那风华绝代的女子。
那是......师尊?
师尊年轻之时,如此凌厉?
嗯?
那是......路公子?
γγγγγ
玄衣少年背着剑站在女子面前。
「此法不行,你不该如此做!」
「可用一城百姓斩了它已是最好的结果,若非我以阵法困了它,它早已法成,你我都拦不住它,也会有更多的人受苦。」
玄衣少年喃喃地道:「不该如此的,不该如此的」
这是什麽梦?
「这是我的过去。」
日月宫主的身形虚幻而去,转瞬,苏幼绾代替了日月宫主,一身衣裳也变成了日月宫主的模样。
路长远只愣了一下,疲惫地开口:「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苏幼绾眨眨眼,随後莲步微移,到了路长远的身旁,将路长远扶好。
「幼绾也不知道呢。」
她当然知道。
毕竟是她用命定天道编织的见到了路长远的结果。
如今应该是两人的梦境交汇在了一起。
路长远不欲深究苏幼绾为何在此处,只是道:「此间是我的过去,也是我的外劫,你不该来的......罢了,是你应该无妨。」
太上忘情应该不至於因为他的心魔劫也滋生心魔。
两人眼前的这一幕并不完全是梦,这内里包含了路长远的外劫。
路长远叹了口气,又道:「我这外劫好生厉害,不仅有肉身死劫,还有心魔劫,那座城,是黑朝属下的一城,此城隐藏了一六境巅峰的大魔,吞噬掉这最後一城的人,它便能完善瑶光法,一窥瑶光。」
他的声音听不清楚情绪,但苏幼绾却莫名的觉得有些悲伤。
无脸女子只控制住了路长远的意识,但引动了路长远的外劫,这梦里的,便是路长远的心魔劫。
只破开心魔劫,路长远会死在那无脸女人的手下,只破开肉身死劫,路长远会道心受损。
如此外劫简直闻所未闻,难度比寻常修士之劫更是难了不知多少。
而如同路长远对梅昭昭所说,所谓的劫数,很大一部分就是过去的遗憾。
路长远的遗憾就在此地了。
一方面,他愧疚於并未救下本就无法救下的人,另一方面,自此开始,日月宫主的性格就越发偏激,为了除魔不择手段了起来,两人最终分道扬镳。
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两者交叠,这一段往事的分量可想而知,所以此事这才重新显露在了路长远的外劫中。
苏幼绾声音极轻:「此地......发生了什麽吗?」
「我与阿芷到的时候,那大魔的升道阵已成,本来此城百姓一瞬就要被它吞吃,可阿芷逆转了法阵,将升道阵变成了同命阵,那一城百姓与大魔性命联系在了一起,这才让一城百姓多活了数月。」
苏幼绾略微整理了一下此间的关系。
「也就是说,若是杀魔,此城百姓就会死去,同理,杀掉此城百姓,大魔也会死去。
「」
路长远闭着眸子点头。
除魔,此间百姓就会死去,不除魔......如今这大魔因为逆转法阵元气大伤,若是等它恢复逃遁,死的人会更多。
苏幼绾轻声道:「是欲魔浸染的大魔吗?」
路长远摇摇头:「是魔修,我与阿芷将那群不把人当人的魔修也称为大魔,因为这群人和被欲魔浸染的魔没有区别。」
不把人当人的畜生,称之为大魔也是没问题的。
「师..
「」
「嗯?
「」
「那相公和日月宫主後来是如何做的?」
路长远叹了口气:「阿芷说我......阿芷便是日月宫主,她名唤绫芷愁。」
苏幼绾点了点精致的小下巴:「我知晓的,毕竟我寻到了这位前辈留下的传承。」
「她说我太过优柔寡断,一城罪孽她一应承担,最後她独自去将那大魔杀死了.
一城百姓这也就死去了。」
路长远突然顿了一下。
【外劫已至,距离你死亡还有五日】
【三千年前,欲魔藉助伽蓝宗与世间万宗的凡人香火,开始挣脱剑孤阳与针有圆留下的封印】
嗯?
为何现在就清晰了。
「怎麽突然变了脸色?可是发生什麽了?」
路长远抬头看向苏幼绾:「你方才在做什麽?来了多久了?」
苏幼绾想了想道:「方才与一六境的香火妖斗法呢,她十分凶狠,我半点不是对手,相公可要替我报仇。」
见路长远一脸无奈,苏幼绾又道:「来了大约一日了。」
算算时间,恰是今早眼中字迹显露一部分的时候。
所以。
字迹本来是被那幕後之人遮掩了,结果苏幼绾误打误撞的靠近,眼中的字迹这才变得清晰了点。
如今少女在自己身侧,眼中的字迹更是全部显露了。
彼时在青草剑门,路长远就觉得苏幼绾与眼中的文字说不定有什麽联系,一触碰银发少女,文字就更亮,如今状况无疑证实了这份猜想。
「相公?相公?
「」
至於欲魔....
路长远很快猜到了,此地幕後黑手便是那香火之妖,欲魔藉助那些香火脱困,又创造了香火之妖,用以来算计自己?
不,或许不是来算计自己的,欲魔的打算可能是在冥国夺舍自己,然後来到黑域此地蛰伏。
自己破坏了欲魔的打算,却也因为本身的劫数,仍旧来到了这里。
「怎麽又不说话?」
银发少女靠得很近,而且将蒙眼的布取了下来,路长远瞧着那对红色的瞳,不由得一时间有些失神。
苏幼绾是路长远见过最完美的女子,好看到惊心动魄,如今那对红色的瞳孔中清楚地倒影出了自己的模样....
她还穿着阿芷的衣裳呢。
路长远收敛心神:「只是在想如何破劫。」
苏幼绾宛若呢喃一般开口:「幼绾都听相公的,哪怕是让那大魔跑了也一样呢。」
穿着阿芷的衣裳,说出的话却与阿芷完全相反啊。
路长远摇摇头。
「相公怎麽.....有反应了?」
嗯?
路长远这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什麽情况,色慾发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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