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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内,顾少安手中倚天剑如金色流光,明明快若闪电,可给人的感觉却始终有种难以言喻的写意和飘逸。
那并非单纯的快。
而是一种凌驾於快之上的从容。
仿佛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影,并不是在血战厮杀,而是在这片被打碎的废墟之上,以天地为纸,以夜色为墨,随手写下的一笔笔剑痕。
但偏偏就是这种看似轻描淡写的写意之中,蕴着撕裂山川、截断长空的锋锐。
每一剑掠过,空气中都会留下一道极细极长的白线,久久不散,像是整片空间都被剑锋生生犁开了一层。
随着刀剑相触,在恐怖的气浪宣泄开来後,顾少安与笑三笑皆被那股剧烈反冲之力震得向後退去,身形各自被逼退十丈。
只听一连串沉闷至极的轰响接连炸开。
两人足下的大地,一寸寸碎裂、塌陷,仿佛承受不住这股由刀剑碰撞衍生出的骇人力量。
碎石被卷起,尘烟如灰龙逆卷而上,池塘之中尚存的水波也被震得高高扬起,於半空中化作大片朦胧水幕,又被後续冲击来的劲风撕扯成漫天细碎水雾。
顾少安落地之後,仅仅一步,便将那股反震之力尽数卸去。
他的身形稳得惊人,长袍只是轻轻摆动,手中倚天剑斜指地面,剑锋之上仍有一缕淡金色的流光缓缓流转,映得他整个人愈发沉静清绝。
反观笑三笑,在身形稳住时,气息却明显乱了几分。
他胸膛微微起伏,原本如山似海般沉凝厚重的气机,在这一刻竟出现了一丝极为细微的紊乱。
那紊乱藏得极深,若换了旁人,恐怕根本无从察觉,可落入顾少安眼中,却显得无比清晰。
不仅如此,笑三笑那张原本被无情刀血光映得隐隐发红的脸上,也多出了几分不自然的苍白。
那苍白像是气血在某个瞬间被强行抽去了一层,令他本就布满血丝的双眸显得愈发阴沉。
只是这种情况,持续得极短。
短到不过一息之间,笑三笑的呼吸便重新变得平稳起来。
那一丝紊乱被他以极快的速度强行抚平,脸上的苍白也像被某种无形之力瞬间抹去,转眼便恢复如常。
甚至连他周身原本有些浮动的气息,也迅速重新凝聚,变得比方才还要更加深沉,更加凶厉。
这一切恢复得太快,快得近乎反常。
可这再快的变化,也瞒不过顾少安。
以顾少安如今的医术和眼力,仅凭呼吸长短、面色转变、气血鼓荡的细微变化,便已足以诊断出笑三笑方才所受伤势的大概情形。
那伤,确实存在。
而且不轻。
只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又被某种力量迅速抚平了大半。
顾少安眸光微动,目光缓缓扫过笑三笑手中那把无情刀。
刀身之上,血色光华依旧在缓缓流转,像是一条条细小而妖异的血河,在钢铁之中奔腾。
刀锋边缘偶尔有丝丝猩红之气逸散出来,所过之处,连周围空气都在发出轻微的嗤鸣,仿佛被某种极端霸道而邪异的力量不断侵蚀。
顾少安心中念头缓缓浮起。
「所以说,这刀里面劫心的能量,不但能够提升笑三笑的实力,同样还能够有疗伤的效果吗?」
念及此处,他的目光稍稍深了几分。
对面的笑三笑,此时心中同样难以平静。
他看着顾少安,目光中的杀机虽然愈发浓郁,可在那杀机更深处,却分明还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惊疑与凝重。
这家伙的实力,为何会这麽强。
笑三笑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
无情刀入手之後,在那所谓劫心之力的影响下,他不但肉身强度、罡元、速度、爆发全数暴涨,甚至连伤势恢复的速度都得到了极大强化。
若单论当下这一身战力,笑三笑自认至少比先前翻了一倍。
这一倍,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数字叠加。
而是全方位的蜕变。
若是此时面对的是被剑圣占据身体的笑惊天和笑傲世二人联手,笑三笑甚至有足够把握,在百招之内将两人尽数击杀。
纵然对方有剑圣意识加持,纵然那一身武道感悟不俗,在他如今这种状态下,也绝不可能撑得太久。
可偏偏,面对顾少安,他竟然还是感觉到了那种压不住的棘手。
不是势均力敌。
而是明明自己已经提升到了这种地步,却仍旧有些不敌。
这让笑三笑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近平荒谬的感觉。
一个不过而立之年的後辈,何以强至如此?
他的功力从何而来?
他的剑道又是如何推演到这等层次?
笑三笑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的感觉。
那便是比起自己,顾少安才像是一个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
心中虽有万般不解,可当笑三笑感受到从无情刀中源源不断传来的那股庞大能量时,他眼中的战意却不减反增。
那股能量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不断灌入他的四肢百骸,令他体内每一寸筋骨、每一条
经脉都在发热,都在鼓胀,都在咆哮。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愈发凶戾、愈发暴虐的杀念,在他心底迅速堆砌攀升。
不知不觉间,那股杀意已然顶到了极点。
他看着顾少安,低沉开口:「数千年来,老夫也算是见过了无数天骄,但如你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又夹杂着刀锋刮过铁石般的寒意。
顾少安闻言,神色依旧平静。
他抬眼看着笑三笑,语气不高,却字字清晰。
「观你现在的杀意,不像是想要求和。」
闻言,笑三笑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落在此刻的他脸上,没有半点温度,反倒像某种凶物裂开的嘴角,阴冷而森然。
「求和?你若不死,老夫心中难安。」
就顾少安现在展现出来的武道天赋与实力,已经强到了连笑三笑都为之心惊的程度。
而更可怕的是,顾少安如今才不过而立之年。
这个年纪,对很多武者而言,甚至还在苦苦摸索通往更高境界的门径。
可顾少安,已经立身在一个连笑三笑都不得不慎重以待的高度。
若是再给他时间,再给顾少安十年亦或是二十年的时间,笑三笑甚至不敢去想像,那时的顾少安会成长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更何况,今夜这一局,本就是他暗中设计,一步步将张三丰、顾少安等人引至此地。
从他出手的那一刻起,他与顾少安之间,便已再无任何回旋余地。
在笑三笑眼里,如顾少安这样的人,若不能今夜斩杀,未来必然会成为横亘在自己所有谋划之前的心腹大患。
顾少安闻言,不疾不徐开口。
「巧了,顾某现在的想法也是如此。」
淡淡一句话,却让这方已经足够压抑的天地,再添了几分近乎凝滞的寒意。
笑三笑握着无情刀的五指,不由又收紧了几分。
指骨发出细微的绷响,刀柄表面的血色纹路在他的掌心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应他体内那愈发沸腾的杀机。
短暂的沉默後,两人齐齐动了。
下一瞬,整片废墟之上的气机再一次被彻底引爆。
笑三笑率先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落下,方圆数丈地面便轰然塌陷,密密麻麻的裂痕沿着他脚下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他那高大了许多的身躯裹挟着滚滚血气与浑厚罡元,宛若一座移动的凶岳,手中无情刀拖出一道凄艳刺目的血色长痕,径直向顾少安压去。
刀未至,气已先临。
沉重至极的压迫感自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竟连周围的空气都隐隐变得粘稠起来。
刀锋所过之处,天地元气如受召引,纷纷朝那一抹血色光痕汇聚,使得本就霸烈凶狠的刀势,再添了几分近乎天威般的沉重。
他不退反进,手中倚天剑轻轻一振,剑鸣之声清越如龙吟,原本弥漫在周身的金色剑气骤然收拢,尽数凝於一线锋芒之中。
下一刻,刀剑再度相逢。
「铛」
第一击碰撞,声若洪钟撞山。
两人之间骤然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血色与金色交织冲突,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四周扩散而去。
沿途所过,残墙崩塌,地砖炸裂,池塘边缘本就破损不堪的石栏一截截断开,直接被掀飞到半空。
还不等余波完全扩散,笑三笑第二刀便已紧随而来。
这一刀比第一刀更快,也更重。
刀锋斜斜劈下,血色刀光在半空中拖出一轮森寒弧线,弧线边缘有细密的黑红纹路游走,仿佛裹着某种寂灭与凶灾的意蕴。
顾少安横剑上封,倚天剑与无情刀再次相撞,火星四溅,震耳欲聋的钢鸣声激荡开来,连张三丰和无名脚下的地面都被震得轻轻发颤。
顾少安接连格住三刀、五刀、七刀。
越是交手,他越能清晰地感觉到,笑三笑此刻的实力相比之前,的确又拔高了一截。
不是因为笑三笑临阵突破。
而是因为无情刀中的劫心之力,正在不断强化他。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对撞,每一次受伤与恢复,那股力量都在以极其霸道的方式融入笑三笑体内,让他的刀势越来越狂,越来越沉,越来越凶。
这时,笑三笑刀势骤然一转,重劈变横扫,一道数丈血芒顿时撕裂虚空,连同地面都被这一刀拉出一道巨大裂口,直奔顾少安腰腹而来。
对此,顾少安脚下步法一错,整个人在方寸之间滑开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紧接着剑势由守转攻。
一抹金色剑光横空而起。
那剑光初时不过一线,可出现的刹那,便像是夜幕之中骤然裂开的一道天痕。
所有声音都仿佛在这一刻被那剑光压低了一瞬,紧接着,凌厉绝伦的锋芒便已经斩开笑三笑轰来的攻击,向着笑三笑本体笔直而去。
这一剑快到极致,也纯粹到极致。
「《峨眉剑典》·剑十三」
面对顾少安这一剑,笑三笑瞳孔微缩,心中警兆骤起。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心念一动,手中的无情刀之上陡然血光暴闪。
那一抹红芒不是对外斩出,而像是某种诡异力量隔空而动,瞬间牵动了顾少安手中的倚天剑。
下一瞬,顾少安掌中的倚天剑竟是忽然剧烈抖动起来。
那并非寻常兵刃因承受巨力而产生的震颤,而是一种来自剑体内部的异动。
仿佛剑中沉眠着什麽东西,在无情刀血光闪动的那一刻,突然被唤醒,想要挣脱顾少安的掌控。
剑身连连颤鸣,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嗡响。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也在同一时间自倚天剑中浮现而出,试图强行牵扯顾少安的剑势,使这一剑偏离原本既定的轨迹。
察觉到倚天剑的不对,顾少安眼神微变,体内剑念瞬间运转。
刹那之间,一股精纯而沉凝的剑意自他经脉与神念之中齐齐涌出,如潮水一般压向掌中长剑,试图将那一缕突如其来的异动强行镇压。
这一镇,立刻见效。
倚天剑的颤鸣被迅速压下,剑势也重新稳定下来。
可即便如此,这瞬间的变化,终究还是让原本天衣无缝的杀局出现了一线破绽。
几乎就在顾少安压制倚天剑异样的同一时间,笑三笑便已察觉到了这一丝可趁之机。
下一刻,他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血影,身形在原地留下一抹模糊残像,本体却已经险之又险地向侧方闪避开去,恰到好处地让那一道原本足以将他重创的剑光擦身而过。
剑光掠空,直接将後方一整片废墟斩开。
只听一声沉闷却悠长的裂响传开,那一片残墙断柱连同地面一道,被这一剑切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巨大裂缝,切口平整如镜,连飞散而起的尘埃都像是慢了一瞬,才在随後轰然倒卷而起。
顾少安轻轻皱眉。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倚天剑,眸底掠过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另一边,张三丰与无名神色皆是一变。
无名死死盯着顾少安手中的倚天剑,忍不住开口问道:「张真人,顾公子的剑,难道有什麽问题。」
张三丰看得也是眉头紧锁。
闻言,他摇了摇头,沉声道:「顾小子的剑,是峨眉派剑派祖传神兵,不可能有问题」
o
无名一怔,目中愈发疑惑。
「那为何方才顾公子手中的剑会出现问题。」
张三丰闻言,没好气道:「你问老道,老道问谁去。」
话是这般说,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笑三笑手中的无情刀,眼底深处同样隐隐有思索之色翻动。
说归说,但在这个时候,倚天剑忽然生变,只可能是笑三笑那边做了什麽手脚。
而几乎就在张三丰和无名惊疑不定时,顾少安已经缓缓抬起眼,看向对面拉开距离的笑三笑。
他目光平静,口中却缓缓吐出两个字。
「剑魄。」
这两个字一出,笑三笑的神色顿时微微一僵。
那一瞬的变化虽然极细微,却无异於直接印证了顾少安的猜测。
旋即,他冷笑一声,眼底猩红之意翻涌不定。
「明明只是九州大地的人,却能够知晓这麽多,你还真是让老夫惊讶啊。」
这话一出口,无疑就是承认了顾少安所言无误。
对此,顾少安只是淡淡道:「这也得感谢你此前给顾某和张真人解惑。」
笑三笑怔了一下,随後立刻反应过来顾少安所指为何。
此前他提及剑界生命体之时,的确顺带向张三丰和顾少安说过剑魄之事。
不过当时说出剑魄之时,笑三笑的本意只是为了介绍剑圣的由来,从而稳住顾少安和张三丰。
哪曾想到顾少安竟会将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讯息记得如此清楚,甚至还能在此刻反推到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笑三笑眼神顿时更冷。
「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已经防着我了?」
顾少安淡声道:「算不上防着你,只是防着倚天剑会出现问题。」
说到这里,他心中也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倚天剑到底只是神兵,不是活人。纵然他以剑念压制,一旦碰上这种专门涉及剑魄、
剑界、神兵本源层面的手段,终究会受到几分影响。
笑三笑则是冷声道:「知道又如何。作为一个剑客,你现在手中的剑都不能为自己所用,你还有什麽依仗。」
顾少安闻言,却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下一刻,在笑三笑,以及远处张三丰和无名愕然的视线中,顾少安竟是手腕一扬,直接将倚天剑甩了出去。
长剑破空,化作一道金芒飞出数十丈,最终「铮」的一声钉入地面。
剑身入地三尺,周围地面立刻浮现出道道裂纹,一圈无形剑气自插剑之处扩散开来,将附近尘土与碎石尽数震飞。倚天剑兀自轻轻颤鸣,像是在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放弃。
同时,顾少安的声音也缓缓响起。
「倚天剑虽是神兵,但到了顾某如今的层次,飞花摘叶皆可为剑,自身,亦是一柄最强的宝剑。」
夜风拂过,他抬起眼,看向笑三笑。
那一双眸子平静如深潭,可越是平静,越让人感受到一种深不可测的锋锐。
「有没有倚天剑,又有何区别。」
此言入耳,笑三笑瞳孔微微一缩。
他本能地从顾少安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并非单纯失去兵刃後的空手应敌。
反而像是某种束缚,正在这一刻被主动解开。
而後,顾少安看向笑三笑,声音依旧不高,却有一种压过风声、压过废墟回响、压过满场杀机的稳定。
「来而不往非礼也,接下来这一剑自顾某创出之始还是第一次用在战斗之中。」
「这一剑,希望阁下能够接得住。」
话音落下的同时,顾少安右手抬起,并指为剑。
没有神兵在手。
没有长剑鸣颤。
可就在他并指成剑的一瞬,整个天地间的气机,却忽然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最先变化的,是风。
原本因为连番大战而不断卷动的狂风,竟在这一刹那突兀地慢了下来。
不是停,而是像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梳理过,变得有序,变得安静,变得不再属於原本混乱无章的自然流动。
紧接着,是地面上的尘埃、碎石、断木,乃至半空中尚未散尽的血色刀气、金色剑芒残痕,都像是受到了某种看不见的规则牵引,开始围绕着顾少安缓缓旋转。
那不是被气浪卷动的旋转。
而像是某种剑意,正在以顾少安为中心,重新书写这一片区域的秩序。
他用出了《峨眉剑典》中,不久前才创出的那半招。
「剑十四」。
这一剑出,周围那一整片区域,顿时化作了顾少安的剑域。
所谓剑域,不再是单纯以剑气铺开的杀场。
而是一片真正由剑意所主宰的天地。
在这片区域之内,草木、泥尘、风声、月华,甚至空气中每一缕最细微的元气波动,都像是被赋予了某种新的意义。
它们不再只是天地本来的存在,而像是化作了剑的一部分,化作了那一指之下延展出
来的无边锋芒。
远处的张三丰见此,目光骤然一凝。
无名更是呼吸一滞,只觉得自己所见,已经开始超出了单纯武道招式的范畴。
因为这一剑所展露出来的,不只是强大。
更是道。
部分道剑境的威能,在这一刻,於顾少安这一指之间,清清楚楚地显化了出来。
在笑三笑,张三丰以及无名的眼中,顾少安这一指点出,给人的感觉便不再是某个绝世剑客斩出了一道锋芒,而像是这方天地,本身便在向前推出一剑。
这已经不是人与人之间的交锋。
而像是道与力之间的一次正面碰撞。
笑三笑在这一瞬,也终於真正变了脸色。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周围那原本还能为无情刀所引动的天地元气,此刻竟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所压制、所接管。
那一缕缕本应受刀势牵引而动的力量,此刻竟隐隐有脱离掌控之感。
仿佛在顾少安这片剑域之中,剑才是唯一的主宰。
而他手中的无情刀,即便仍旧凶威滔天,也像是被强行压住了三分锋芒。
笑三笑心中警兆大盛,不敢有丝毫保留。
他低吼一声,双手齐齐握住刀柄,将体内所有罡元、精气神、玄武元力,连同无情刀中不断涌出的劫心之力,尽数灌入刀身之中。
霎时间,无情刀血光冲天。
整把刀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轮猩红色的灾星,刀锋尚未斩出,周围空气便已开始层层塌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下一刻,笑三笑猛然挥刀。
一道近三十丈长的恐怖刀罡,轰然凝聚而出。
那刀罡并非单纯的巨大。
更可怕的是它的凝练。
数十丈长的血色刀光,像是由无数层极致压缩的毁灭力量强行叠加而成,边缘细如发丝,却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其上血光翻涌,凶戾骇人,隐隐有无数怨煞般的猩红纹理在其中游走。
更深处,还缠绕着一股近乎寂灭的气息,仿佛所过之处,不只是斩断实物,更要将一切生机、一切气机、一切反抗,都一并拖入沉沦。
这一刀斩出时,高空云层瞬间裂开。
地面自笑三笑脚下往前,直接被压出一道宽达数丈的深沟。
四周的断壁残垣不断崩裂,池塘里残余的水流更是在这股刀势压迫下骤然蒸腾,化作大片大片的白雾,随即又被刀罡之中的凶煞血气染上淡淡红意。
然而,面对这堪称笑三笑最强的一刀,顾少安依旧只是并指向前对着笑三笑继续点去。
没有夸张的动作。
没有震耳欲聋的怒喝。
甚至连他的衣袍都没有如何鼓荡。
可就在这一指点落的刹那,恐怖的剑气竟是顷刻间自自周围百丈范围内显现。
风是剑。
尘是剑。
月华是剑。
天地之间那一条条无形的道理脉络,也在这一瞬化作了剑。
顾少安这一剑,终於真正落下。
一道并不如何耀眼,却纯粹到了极点的剑光,自他指尖悄然掠出。
它不像寻常剑气那般浩浩荡荡,反而显得极细,极静,极清。
可也正因为这份静,才显得愈发可怕。
因为它所过之处,周围的一切都在自动让路。不是被斩开,而像是本就应当分开,本就应当为这一剑退让。
剑光与那近三十丈的恐怖刀罡,在半空中轰然相遇。
没有立刻炸开。
两者竟在空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一边是血色滔天、凶煞无边、裹挟寂灭之意的恐怖刀罡。
一边是清寂无声、纯粹无瑕、仿佛承载着某种天地之理的细细剑光。
僵持的刹那,四周空间都像是凝滞了一下。
紧接着,刀罡之上,忽然传出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
「咔」
这声音并不响,却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笑三笑心头。
下一瞬,那道近三十丈的刀罡表面,迅速蔓延出无数细密裂纹。
血光开始紊乱,凶煞之意开始涣散,原本凝练到极致的力量结构,也在这一剑的侵入之下,出现了崩解。
再下一刻,整道刀罡轰然破碎。
无数血色碎芒炸裂开来,像是一片猩红色的星河在半空中陡然崩塌。
恐怖的冲击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然而那些尚未来得及扩散太远的刀气残片,便又在顾少安那一剑後续绵延而来的剑意之下,被一层层磨灭、碾碎、消融。
看着那残余剑气继续向自己掠来,笑三笑只觉心神狂震。
一种久违的、生死悬於一线的寒意,骤然自脊背升起。
他几乎是本能般地催动手中无情刀,想要再借其力强行化解这剩余剑势。
下一瞬,无情刀上再次红光大盛。
比先前更浓、更沉、更凶。
可也就在这时,笑三笑脸上的神色却陡然大变。
「不对,怎麽可能?」
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异常。
无情刀中的劫心之力,竟然没有如他预料中那样完全顺畅地被引动。
更准确地说,是顾少安这一剑中所蕴含的某种力量,正在干扰,正在压制,正在切断他与无情刀之间一部分本应无比紧密的联系。
那不是单纯的剑气压制。
而更像是一种来自道理层面的否定。
笑三笑惊怒交加,再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将全身罡元和精气神尽数运转到极致。
只见他双臂微震,周身血气、银辉、暗红罡元同时暴涨,层层叠叠向前堆叠,在身前化作一道厚重无比的屏障。
那屏障宛若数重山岳重叠,光华流转不定,既有玄武元力的厚重,也有《混天四绝》
的霸烈,更夹杂着无情刀凶煞之气的扭曲与侵蚀。
屏障刚一成形,四周空气都发出低沉轰鸣。
显然,笑三笑已经将自己能动用的一切防御手段,尽数堆了上去。
然而,当那道残余剑光真正临近时,这一切防御,却依旧显得脆弱。
只见那一道剑光微微一闪。
没有巨响。
没有漫长的对耗。
有的只是一种摧枯拉朽般的贯穿。
笑三笑身前那层层叠叠的屏障,在接触剑光的第一瞬,便被洞穿。
一层。
两层。
三层。
那速度快得令人心胆皆寒,仿佛那根本不是在破防,而是在沿着某种早已注定的轨迹,穿透本就该被穿透的一切阻碍。
下一刻,剑光笔直没入笑三笑腹部。
「噗」
一声并不算响的闷响传开。
可这一声,却让满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剑光自笑三笑腹部贯穿而过,带出一蓬浓郁的血雾。
那血雾在半空中炸开,染红了他胸前衣袍,也染红了他身後那片早已支离破碎的地面。
笑三笑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双目圆睁,瞳孔之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骇,仿佛直到这一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被如此正面地洞穿。
他脚下地面轰然裂开。
整个人向後踉跄了两步,手中的无情刀也微微垂落,刀身之上的血光在这一刹那明显紊乱了起来。
腹部的伤口极深,鲜血滚滚涌出,哪怕无情刀中的力量仍在不断修补,也一时间难以立刻将其彻底平复。
更重要的是,残留在伤口中的那股剑意,并不只是锋锐,而是带着一种极其霸道
的「定」与「破」,像是要将他体内的气机运转都一并锁死、斩断。
不过,就在笑三笑踉跄的身体刚刚站稳之时,数道凝练如金线的剑气忽然破空而至向着笑三笑的四肢以及气海穴而去。
待到「噗噗噗噗噗」沉闷的入肉声中,数道血花再一次在空中绽放,鲜红的色泽在月华的映照下带起几分妖冶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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