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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以心驭万剑,以意统万物(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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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连成一线,宛如万千长剑同时出鞘,又似九天云海被这一击生生剖裂。

    那股锋芒尚未真正临身,张三丰脚下的青石便已开始寸寸开裂。

    裂纹并非被蛮力震碎,而是在那种无孔不入的剑气切割之下,顺着石纹自然蔓延。

    凉亭边上,莫声谷只是远远看着这一条剑气长龙,便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立在张三丰的位置,单单只是这万千剑气带动的余波都足以将他撕成血雾。

    面对这撼山裂岳般的一击张三丰面色如常。

    待到那如龙的剑气向着他呼啸而来时,张三丰只是缓缓擡起双手。

    左手在前,右手在後。双掌划动之间,并无半点菸火气,反倒像老道士晨起时在庭院中推演拳架一般,缓慢,圆融,甚至称得上从容。

    可就在他双手起势的一瞬,整座崖坪的气机骤然变了。

    原本被顾少安剑气搅得狂暴混乱的天地之力,竟像是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深沉的力量强行安抚了下来。

    同时,张三丰的双掌之间,悄然出现了一圈淡淡的气旋。

    气旋起初不过巴掌大小,颜色近乎透明,只在阳光照射之下,显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黑白光晕。

    可随着张三丰手势流转,那一圈气旋却迅速扩张开来,化作一张丈许方圆的太极图印。

    黑白分明,阴阳互抱。

    那并非虚幻光影,而是由精纯到了极点的刚柔二劲凝聚而成。

    黑者至柔,白者至刚,两种彼此对立的劲气在张三丰双掌之间流转不休,生生不息。

    气旋转动时,周围空气都被牵引得塌陷下去,形成一层层扭曲的波纹。

    那波纹看似温吞,实则深不可测。

    因为它转动的,不只是张三丰掌间的气机,还有整片天地间的「势」。

    迎着那条咆哮而来的剑气长龙,张三丰双手缓缓向前一送。

    动作轻得像推开一扇门。

    然而就在这一推之间,那一张黑白太极图印蓦然扩大,竟如一片无形天幕般横亘在张三丰身前。

    下一瞬,剑龙撞至。

    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惊天爆响。

    在接触到太极图印的刹那,那条本该一往无前、撕裂一切的剑气长龙,竟是猛地一顿0

    就像一条自九天俯冲而下的怒龙,一头紮进了无边汪洋,原本足以摧山裂石的冲势,在顷刻间被削去了七分。

    紧接着,太极图印缓缓转动。

    这一转,天地间顿时响起一道沉闷无比的轰鸣。

    声音如深山古寺中的铜钟被人重重敲响,低沉,厚重,余音绵长。

    伴随着这一道钟鸣般的震响,剑气长龙的头颅竟开始寸寸偏移。

    原本笔直扑向张三丰的一击,被那旋转的太极图印带得偏离了轨迹。

    龙首偏移,龙身便随之扭动。

    整条由万千剑气凝成的长龙,在半空之中被那一股圆融无尽的劲力一点点带得盘旋起来。

    即便顾少安体内剑念和武道金丹齐齐颤鸣名,这些以《万剑归宗》凝聚的剑气都难以从张三丰这圆融无尽的劲力之中撕开,反而越像陷入漩涡中心,被那股阴阳轮转之力吞没、牵引、分化。

    顾少安瞳孔微缩。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剑气并没有被强行击碎。

    恰恰相反,张三丰根本没有第一时间去「破」他的《万剑归宗》,而是以太极真意将这一招中的每一道剑气、每一分冲势、每一缕天地之力尽数纳入掌控之中。

    先卸其锋,再引其势,後化其力,最後才归於无形。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学招式。

    而是一种近乎道的运转。

    天地之力为你所用,我便借天地之理化你之力。

    你以万物为剑,我便以阴阳为炉。

    就在顾少安思绪流转明悟了张三丰此时所为时,下一刻,那条盘旋挣紮的剑气长龙开始崩解。

    先是最外层由风势凝聚而成的剑气在黑白二气交错流转之中一寸寸剥离。

    每剥离一分,空中便炸开一圈细密而灿烂的金色光点,宛如无数星火迸散。

    可那些星火刚刚亮起,便又被太极图印吞入其中,连半点余波都未能逸散出去。

    这一幕,瑰丽而可怖。

    偌大一条足以吞没整座崖坪的剑气长龙,就这样在张三丰身前被一点点拆开、磨灭、

    化去。

    没有半点仓促,没有半点勉强。那感觉,就像一位绝世棋手面对後辈穷尽心力布下的杀局,只是拈起一子,便顺势将整盘棋一一解开。

    从容不迫。

    举重若轻。

    这便是张三丰。

    武道第一人的风采。

    也是一百多年岁月沉淀下来,独属於他一人的造诣。

    远处,刚刚掠至後山边缘的宋远桥、俞岱岩、张松溪三人,恰好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三人身形同时一滞。

    哪怕他们早知张三丰武功通神,可眼前所见,依旧让他们心神震动。尤其是宋远桥,作为武当掌门,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张缓缓轮转的太极图印意味着什麽。

    那不是武当任何一门现成的绝学。

    或者说,武当所有绝学的根,都在那一转之间。

    俞岱岩喉头滚动,低声道:「师父他老人家,竟已将刚柔阴阳之道推演到了这一步。」

    张松溪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崖坪中央,张三丰双掌垂落,道袍微动。

    他站在原地,神色如常,连气息都未曾乱上半分。

    若非脚下那一圈圈如蛛网般裂开的青石,若非四周仍残留着尚未散尽的锋锐气息,几乎无人能想像,方才此地曾爆发过那样一场惊世对决。

    张三丰擡眼看向顾少安,眼中的欣赏之色比先前更浓。

    「以心驭万剑,以意统万物。」

    「你这一式《万剑归宗》,确实不凡。」

    「再给你一些时日,待其锋芒更圆、杀势更整,老道若是想要接住你这一剑,怕是也没有这麽轻动咯。」

    说话时,张三丰虽然面上显得风轻云淡,但心底也因顾少安方才这一招心惊不已。

    若是换在初入天人境的时候,张三丰自认就算能将顾少安那一招接下来,自身也得受伤。

    其中威力可想而知。

    似乎是被顾少安这接连的两招勾起了兴趣,张三丰开口道:「行了,你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动点真格吧!」

    闻言,顾少安笑道:「既如此,晚辈就得罪了。

    话音落下,顾少安体内罡元以及精气神运转,身体微微前倾时,竟是瞬息间跨越了十丈出现在张三丰的身前,右掌平铺直叙拍出。

    天地之力和周围天地之势也在顷刻间被顾少安牵引而下,连同顾少安自身的罡元以及精气神化作一道凝练的金色龙影将其手掌包裹。

    一道高昂的龙吟声顿时自顾少安体内宣泄而出。

    掌势汹涌,且带着一股气吞山河之势。

    与此同时,顾少安右掌平平推出。

    这一掌看似平直无奇,可掌出之时,四周天地之力却像是骤然受了牵引,山间气流猛地向内塌缩,继而汇聚於那一掌之前。

    顾少安周身罡元与精气神交融如炉,金色气辉层层叠叠翻卷而上,转眼间竟在掌锋之外凝成一道凝练至极的龙影。

    龙影盘绕,鳞光如金,须爪怒张。

    紧接着,一道高亢龙吟自顾少安体内冲霄而起,震得四方空气都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这一掌拍出时,掌势已不单单是刚猛霸道,更带着一种吞吐山河、镇压四方的雄浑意境。

    掌劲尚未真正落下,张三丰立身之地周围的地面便已承受不住那股层层推进的掌压,细碎石屑离地而起,旋即又被碾碎成粉。

    张三丰须发微扬,面上神色依旧平和,只是双目之中已然多了几分凝重。

    随後双手缓缓擡起,左掌在前,右掌在後。

    这一架势,赫然又是《太极拳经》中的「揽雀尾」。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单纯引化,而是棚劲外撑,捋劲内含,掌未出而圆意先成。

    身前顿时有一股圆融浩渺的气机铺展开来。

    那气机初时不显,可随着张三丰双掌轻转,竟如江海回旋,阴阳互抱,虚空之中隐隐生出一幅无形太极图。

    图形并不真切,只在空气的扭曲和气流的回转之间若隐若现,却自有一种包容万法、

    化解千机的深邃意味。

    刹那间,金色龙影与太极气机正面相撞。

    低沉而宏大的轰鸣声顿时荡开,不像雷霆轰落,反倒像两片汪洋在半空狠狠撞击,沉厚,绵长,带着令人胸口发闷的压迫感。

    两股力量接触的一瞬,四周空气被硬生生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随後向外炸开,化作一圈狂暴劲浪横扫出去。

    碎石翻飞,古木颤鸣,数丈外的地皮都被掀起一层。

    引得原本就在十丈外的黄雪梅,莫声谷和刚刚抵达的宋远桥几人忍不住运转自身真元或罡元的同时快速後退。

    而场中二人却是各自稳立原地。

    顾少安掌势沉雄,金龙盘臂,劲力一重高过一重,连绵不断向前压去。

    张三丰双掌圆转,太极意境生生不息,将那霸道绝伦的掌劲层层引走,又在每一次引化之间暗藏反震之力,重新推回顾少安掌前。

    那掌中变化,分明已有「如封似闭」之意。

    封中有化,闭中藏开,任由顾少安掌劲如狂潮拍岸,也始终难越雷池半步。

    两股力量彼此碾压、彼此磨灭,空气中不断爆出沉闷鸣响,仿佛无数闷雷在两人掌间同时炸开。

    数息之後,顾少安掌锋微震,掌势顺势收敛,人却并未後退半步,而是左手并指如剑,自袖中平平擡起。

    那两根手指初擡时平淡无奇,可就在指锋擡至胸前的刹那,一缕极细的锋芒忽然自其指尖透出。

    锋芒如丝,如雾,如春日里第一缕拂过江堤的柳风,看起来轻柔到近乎散漫,却让周围空气都悄无声息裂开一道浅淡白痕。

    《峨眉剑经》,「剑一,春柳」。

    虽然并未持剑,可顾少安指尖那一缕剑气却纯粹得惊人,擡手之间,仿佛真有千百枝春柳自虚空中舒展而出。

    无数纤细柔长的剑气自他指下悄然散开,似柳丝垂落,似轻烟拂水,绵密而灵动地向张三丰周身罩去。

    那剑气看似轻柔,实则每一缕都锋锐异常。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割出细密颤音,一圈圈极浅的波纹在半空中不断扩散,仿佛连光线都被这股细腻入微的剑势切得微微摇晃。

    张三丰看着那漫天如柳丝般垂落的剑气,双掌一分,宽大袖袍随之鼓起,手臂圆转,身前气机再变。

    他左手轻引,右手斜托,身形微转之间,方才厚重如渊海的太极真意这时却平添了几分空灵之态,像是山间白云缓缓流动,将那一缕缕无孔不入的剑气尽数纳入其中。

    然而春柳之势本就不在刚猛,而在绵长不绝。

    前一道剑气尚未消弭,後一道已自另一侧悄然拂至,似风中垂柳反覆扫荡,看似不急,却将张三丰周身方寸之地尽数笼入剑气之中。

    张三丰脚下轻移半尺,步法圆活,以《太极拳经》中「转身搬拦捶」里搬拦之机,袖袍拂动间卸去周身所有剑气。

    顾少安招式再变,原本如春柳拂面的柔意,忽然多出一股黄昏将坠的冷清。

    顾少安并指横掠,指尖锋芒顿时由柔转寒,仿佛暮色降临,晚风穿堂而过,轻轻一吹,便叫人遍体生凉。

    「剑二,夕风。」

    这一式一出,场中顿时响起细密尖啸。

    如无数极薄极利的风刃在虚空中来回穿行时发出的鸣音。

    张三丰身外护体真气被层层切中,表面泛起密集涟漪,如平静湖面被骤风接连打碎。

    那股剑气并不强行冲撞,却渗透力极强,竟在不知不觉间逼得张三丰周身气机不断变换。

    张三丰双掌缓缓回收,掌心相对,臂弯如抱虚圆,随後向外一推。

    那分明是《太极拳经》中的「十字手」转入「如封似闭」。

    顷刻间,一股沛然绵长的反震之力平推而出,宛如大江横流,将迎面而来的层层夕风尽数推散。

    可那些被震散的剑气并未消失,反倒借着四周紊乱气流再次盘旋而起,斜斜绕至张三丰左右两侧。

    几乎是在掌劲收拢的同一时间,顾少安左手并指,淩空一点。

    刹那间,原本霸烈沉雄的气机中,忽然多出一抹截然不同的冷寂之意。

    不再是先前降龙掌的浩荡刚猛,而是一种仿佛将天地喧嚣都斩在身外的孤高锋芒。

    顾少安并指如剑,横空斜划,一道凝练到极点的剑气顿时自指尖迸发而出。

    「剑九,一剑隔世。」

    这一道来得极突兀,也极孤峭。

    剑气方起,四周空气便像是骤然远去,连原本激荡不休的掌风轰鸣都似被生生截断。

    那一缕指剑横掠而过,没有铺天盖地的声势,却自有一种斩断尘世、隔绝万象的寂灭意味。

    所过之处,空气无声裂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细长白痕。

    张三丰目光微凝,双掌当即合转。

    只见他左掌画圆,右掌前引,身前气机猛地向内一塌,不但蕴含了「太极云手」中连绵不绝、左右互换的神髓,又暗含「揽雀尾」中捋劲之精义,在那道孤绝剑气落下的瞬间,将其纳入太极流转之中。

    然而这一剑气境太过凝练纯粹,竟让张三丰掌间圆融气机都微微一滞。

    下一刻,那道剑气与太极真气彼此摩擦,发出一连串尖细刺耳的裂帛声,似有无数无形丝线在空气中崩断。

    顾少安眼神不动,并指再转。

    前一式的冷寂孤绝尚未散去,下一式剑气便已倏然生出。

    只见他指锋轻颤,原本锐利到极致的一线锋芒忽然散开,化作无数纤细游走的剑气,似风中杨柳,轻柔摇曳,看似不着烟火,却密密麻麻铺陈於长空之上。

    「剑三,千柳。」

    霎时间,天地间仿佛有万千垂柳自虚空中生长出来。

    每一道柳丝都是一道剑气,绵长细密,铺天盖地,自四面八方朝张三丰落下。

    那画面极美,像是春江两岸柳浪成海,可那柳丝临身时,却尽是能切金断铁的森寒锋芒。空气被切割得嗤嗤作响,连阳光都像被绞得支离破碎。

    饶是张三丰,此刻面对顾少安这圆润自如的剑招变化也不禁在心中暗赞一声「巧妙」

    。

    随後,张三丰袖袍震动,双掌缓缓外分。

    身形转折之间,掌走弧线,左右开合,恰似太极拳中一式「左右野马分鬃」。

    身前那道太极气机在这一刻越发清晰,如一片深不可测的涡流,将迎面而来的千重柳影不断吞入、引偏、绞碎。

    可顾少安这一式本就胜在连绵无尽,一道方灭,十道又生,十道方散,百道复至,剑影若春潮,层层叠叠,竟逼得张三丰脚下向後退出半步。

    半步一退,顾少安气机顿涨。

    只见他并指向上一提,满天柳影陡然一变,原本轻柔缠绵的剑势骤然凝成一道清亮无瑕的光。

    「剑十,晨曦。」

    这一剑气一出,天地间那份森寒压迫竟似被瞬间洗去。

    仿佛长夜尽头,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自遥远天际洒落下来。

    那道剑光并不炽烈,甚至显得极为温润,可其中却蕴着一种堂皇明净、照破昏暗的锋芒。

    顾少安指锋所向之处,空气中的紊乱气流都像是被这抹晨光抚平,继而被无声切开。

    张三丰目光平和,双掌向前一送。

    掌出之时,并无半点霸烈之感,反而如清潭流波,云气舒卷,柔中蓄刚,静中寓动。

    可就是这般温吞一掌,却在与晨曦剑光接触的瞬间展现出惊人韧性。

    那股至柔至和的掌劲将晨曦剑气层层包裹,像水磨玉石一般,缓缓消减其锋芒。

    「顾小子,小心了。」

    就在这一刻,张三丰忽然开口。

    声音传入顾少安耳中的瞬间,张三丰的招式陡然一变。

    只见张三丰左掌轻按,右掌前送,那本已被包裹住的晨曦剑光,竟被他掌间阴阳二劲牵引倒卷,化作一条明灭不定的清辉弧线,反朝顾少安压了回去。

    这一按一送,又将《太极拳经》内的「搬拦捶」中的搬与拦拆入掌中,既卸其力,又改其势。

    与此同时,张三丰脚下终於向前踏出一步。一步落下,崖坪轻颤,四周被顾少安先前搅乱的天地之势,竟也在这一刻被张三丰尽数拢入掌中。

    这一击,不再只是化,而是借化中所藏之势,顺势而发。

    远远看去,张三丰双掌之间像是托起了一道旋转的阴阳洪流,黑白二气彼此缠绕,层层推进,既有山海般的厚重,又有春风化雨般的无孔不入。

    掌力过处,空气被推得层层塌陷,一道道透明波纹贴着地面与半空同时扩散,沿途碎石离地悬浮,旋即又在那股混元气劲中无声磨灭。

    顾少安眼神微凝。

    他很清楚,张三丰这一击看似承接自己的晨曦剑气,实则已经在那一抹剑光的基础上,叠加了自身太极化劲、转劲、震劲三重变化。

    若是硬接,只会陷入对方最擅长的节奏之中。

    念头流转间,顾少安再次变招,并指斜斜划出。

    一道极细极长的赤金光痕顿时横贯身前。

    那光痕细得宛如一线,却凝得惊人,像是天地间最後一缕暮色被人生生提炼出来,藏着一股能斩尽万象的冷决锋芒。

    它没有惊风的狂暴,也没有坠日的沉重,却胜在极致凝练。

    指锋掠过之处,原本滚滚而来的太极掌力竟被从中切出一道极细缺口。

    紧接着,顾少安手腕一颤,余晖之线瞬间分化,连成数道交错纵横的剑痕,精准无比地斩向张三丰掌力之中最为圆融流转的几处节点。

    「嗤嗤嗤————」

    尖锐却不刺耳的撕裂声顿时响起。

    那股如江海横推般的太极气浪,竟真的在余晖剑气之下被层层剖开。

    虽未彻底破去,却也让那道反推而来的掌势顿时一滞。

    顾少安借着这一瞬的空隙,身形斜斜掠出,衣袂翻卷,整个人如同一道白色流光贴着掌劲边缘旋开三尺。

    可张三丰的攻势并未因此停下。

    顾少安刚刚避开正锋,张三丰右袖便已随之拂出。

    这一拂看似随意,却带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绵长大势。

    袖风起时,并无呼啸之声,反而安静得异乎寻常,像山中云气漫过古松,又像暮色无声沉落大地。

    可就是这份安静之下,却潜藏着令人心悸的浩瀚压力。

    张三丰一袖拂出,气机再变。

    原本还在流转不息的太极掌势,竟於顷刻之间化作一片沉沉夕照般的掌幕,自上而下朝顾少安笼罩而来。

    那袖掌合一的韵味,尽显「白鹤亮翅」中的舒展与高举之意,只是落在张三丰手中,却化为了压顶而下的无上掌幕。

    掌幕未到,地面已被压得咯吱作响,一道道细纹纵横扩张,连空气都像被这一袖一掌压得低伏下去。

    顾少安眸中精芒一闪,双指淩空挑起。

    下一刻,指尖剑气陡然暴涨。

    先前那余晖般的苍凉尚未散尽,忽然便有一股骤烈风势自虚空中横生。

    那风来得太快,太突兀,仿佛山海之间蛰伏已久的狂澜忽然破封而出,顷刻间席卷八方。

    《峨眉剑经》,剑八,惊风。

    顾少安一步踏出,并指连点。

    霎时间,数十道无形无质却锋锐到极点的剑气在半空炸开。

    风未见形,剑已临身。每一道惊风剑气都快得近乎看不清轨迹,只能见到空气被割开後留下的一道道扭曲白痕。那些白痕交织成网,逆着张三丰那片如夕照般压落的掌幕狂卷而上。

    不过眨眼之间,数十道惊风剑气便已接连撞入那片掌幕之中。

    原本沉重得如天幕垂落的掌力,竟被这连绵不绝的极速剑势生生撕开一道道裂口,掌幕翻滚,气浪四散,连张三丰衣袖边缘都被一道疾掠而过的惊风剑气划出一条细微豁口。

    随後,张三丰双掌再度并起。

    这一并,不再是此前的守势,也不再是那种堂皇雄浑的推掌,而是一种极其古朴、极其自然的归拢。

    就像天地间原本四散流转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归宿。

    四方紊乱气流,顾少安斩出的惊风剑气,先前尚未散尽的余晖锋芒,乃至脚下崖坪上被震起的烟尘碎石,竟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股无形气机牵引过去。

    顾少安面色微沉。

    他看到张三丰掌间那一圈气旋再度浮现,而且比先前更加凝练,更加深沉。

    黑白二气徐徐流转,看似平和,实则仿佛一座无底深渊,将万物都拖入其中。

    下一瞬,张三丰双掌前推。

    没有惊涛骇浪般的声势,只有一道近乎无声的太极劲浪向前蔓延而出。

    「进步搬拦捶」

    张三丰这一招堂皇气度却又不见半点刚猛外泄,反而愈发返璞归真。

    可正因为无声,才更显可怕。

    劲浪所过之处,空气像纸张般一层层摺叠,顾少安方才布下的惊风剑网竟被生生压得向内收缩。

    顾少安见状,并指一转,剑招再次生变。

    二人的战斗速度极快,快到即便是已经迈入凝元成罡境界的黄雪梅此时都难以看清二人的战斗,只能看见残影片片,气浪如涟漪般不断以二人为中心荡漾。

    张三丰的《太极拳经》已经是达到了无招胜有招之境。

    一招一式,将《太极拳经》的动静之境,阴阳之机以及借力打力等特性发挥到了极点。

    顾少安自身剑道境界已经迈入到天剑境,以剑念为引,《峨眉剑经》在顾少安的手中也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二人的每一式每一招,都可谓是快到了极点,也巧妙到了极点。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张三丰与顾少安便已经交手百招。

    这时,顾少安并起的双指忽而一沉。

    这一次,没有惊风的狂,也没有余晖的冷。

    只有一抹不染尘埃的清寂。

    「剑十一,飞仙。」

    只见顾少安双指前送,一点清辉自指尖浮现。那清辉极淡,极轻,像月色映在玉阶之上,又像九天之外垂落凡尘的一缕仙痕。

    下一刻,那一点清辉便化作一道纤细而绝尘的剑芒,迎着张三丰推来的太极劲浪笔直刺去。

    没有炽烈轰鸣,也没有暴烈炸响。

    仙光与太极劲浪接触的一刻,半空只传出一声极轻的脆鸣,仿佛玉珠坠盘。

    可下一秒,二者交汇之处便生出密密麻麻的细微裂纹。

    那是空气被极度压缩後又被极致锋芒刺破所形成的崩裂痕迹。无数透明波纹随之疯狂扩散,将周遭烟尘尽数震散。

    张三丰双自微亮,掌中力道再添三分。

    顾少安则指锋不退,飞仙剑气愈发清冷高远。

    一时间,一道太极劲浪如天地洪流,一道仙光剑芒似绝世谪仙,两股截然不同的武道真意在半空僵持不下,彼此磨灭,彼此侵蚀,竟是短时间内谁也无法彻底压住谁。

    数息之後,轰然一声闷响。

    飞仙剑气崩散,太极劲浪也随之裂开。

    顾少安向後滑出半步,张三丰的袖袍同样向後一荡。

    而也就是这一刻,二人目光几乎同时一凝。

    紧接着,顾少安自张三丰体内察觉到了一股炽盛至极的气息。

    心思流转间,顾少安心中轻笑,体内罡元以及精气神在这一刻骤然攀升。

    与此同时,张三丰也微微擡眸,双掌垂於身侧,周身气机沉静到了极点,像一座深不可测的古渊,平静之下却藏着足以颠覆山海的力量。

    紧接着,二人体外气机同时剧烈震荡。

    一道炽烈火意,自顾少安体内轰然爆发。

    另一道同样霸烈、却更加沉凝浑厚的火意,也在张三丰周身升腾而起。

    《天意四象决》,第二式,火神怒。

    下一刻,顾少安身後,滔天火光冲霄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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