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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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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公司,林徐却不在。

    t我觉得奇怪:先前在周家大宅,还与他通过电话。不出两天,竟然不见了。

    t邢昀泽看我进门,将手上书本翻过一页,冷冷道:“他告假三天。今天已是第三天。”

    t真是聪明人。他知道我要找的是谁。

    t“理由?”

    t“私人要务。”

    t“是吗。”

    t我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里去。

    t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一切正常,风平浪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t邢昀泽终还是有点本事的人。

    t再想一想,也难怪,这毕竟是他父亲的公司,无论谁受罪,也断然轮不到他。

    t我便安心去忙自己工作。

    t次日本应是林徐回来上班的日子。然而一直到当天中午,都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t送狗粮时倒十分守时,做秘书就晒起网来了?

    t这不像他作风。

    t我给他电话,听见的只是关机声音。

    t心中隐约觉得不对,我又将电话打到林兆处。

    t他的私人号码也是关机。

    t他的秘书接了办公室的电话:“是这样,木小姐,林总这几天都没有来公司。”

    t“有没有说原因?”

    t“好像是家事。”

    t“谢谢你。”

    t我怔怔放下电话,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家事?

    t林家近来没有喜事的传言,也没有听说谁过世,那么是谁病了?

    t我立刻重拨一遍,对林兆的秘书说:“林总来上班时,请告诉他我找过他。”

    t“我会的。”

    t我这才算略宽了心,在公司坐到傍晚下班,收拾东西出门。

    t谁知在楼下遇见林兆。

    t他站在楼下的大门外,靠着扶手,正在看表。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落日余晖。

    t见我出来,他笑笑,直起身说:“突然想来看你。”

    t他的神色轻松平常。

    t我打量两眼,觉得狐疑,说:“今天中午打过电话给你,是关机。又打去公司,说你有家事,已经几天不上班。”

    t他略抬眉毛,“哦?”并不解释。

    t他接我去他的车上坐。

    t因为是下班时候,停车场里十分热闹。我关好门,“什么事?”

    t他笑:“就知道瞒不过你。”

    t我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t谁知他道:“过几天是牧牧生日,我正好出去办事,带了礼物回来。想请你转交。”

    t我错愕。

    t当初只是随口提过,我没想到他记得。

    t“谢谢。”

    t“不用客气。”他说,“我很喜欢牧牧。”

    t“是什么样的礼物?”

    t“到时候你自然会看见。”

    t又搞神秘主义。

    t我接过他给的袋子,不由笑道:“不要太名贵,否则你生日的时候牧牧无法回礼。”

    t“你放心。”

    t我们渐渐沉默下来。

    t“木晓,”他突然攥住我的手,“抱歉,请陪我一刻钟。”

    t我扭头看他,他已闭上眼睛,靠着椅背,自呼吸里散发出疲惫的气息。

    t他见我果然不仅为送礼。

    t“家里出了什么事?”我试探地问。

    t他摇摇头,“一言难尽。”

    t“与林徐有关?”

    t“祸由我而起。”

    t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已尽力。”

    t我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玄机:“这难道不够?”

    t“不够。”他复摇头,“要让所有人满意,并非易事。”

    t“你不是已经尽力?”

    t我说,“是谁在逼迫你?”

    t话音未落,我脑海里突然跳出林徐二字。

    t难道是兄弟反目,要上演玄武门大戏?

    t女人的第六感是天赐宝物,不可小觑。我冷静下来,再一思量,又觉得不像。——林徐倘要争夺家产,不会搬出来独居,不会大学毕业后去宠物公司兼职,每天费时费力上楼下楼,为人装狗屋,送狗粮。

    t他说:“这不重要。”

    t“木晓,你现在在这里,已经够了。”

    t他紧一紧我的手。

    t我任他握着,不发一言。

    t一刻钟满,我本想再陪他一阵,他松开我,“你回家吧。路上小心。”

    t我目送他将车子开出停车场。

    t木辰正在我家做客。

    t牧牧跑出来对我说:“外婆说,等妈咪回来才开饭。堂舅哥哥在里面等妈咪好久了!”

    t“是吗?”

    t我抱着女儿进客厅。

    t木辰自从进入银行工作,一直颇忙,少有联系。多日不见,如今看起来倒稳重不少。我看着他剪短利落的头发,西装在身,很有些派头,便故意逗他:“很好,朝气蓬勃,一表人才,不愧我木家儿郎。老实交代,办公室里有多少女孩子在追你?”

    t他目露鄙夷,“切!除掉一群臭小子,只剩两个半老徐娘,一个乳臭未干,贴钱也不敢要。老姐你貌若天仙,能甩他们五条街。”

    t我心里暗笑:样子看起来成熟,原来内里还没变。

    t“又打算用甜言蜜语来骗我好酒好菜?”

    t“哪里!我一片红心,天地可鉴,你要不信,拿刀子来开胸验验——”

    t他夸张地掀起西装领子,扭头做出请君宰割的无畏表情。我忍不住笑着放下牧牧,她径自跑到木辰怀里撒娇去了。

    t“能验出什么名堂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孙猴子,剖开来只见一串串方块、梅花、黑桃、红桃……”

    t他正要反驳我,母亲声音自厨房门口传来,“阿晓,你过来。”

    t她表情严肃,像有要事要说。

    t我随她走进去。

    t她打开抽油烟机,借着轰鸣声掩护,对我低声说:“你大伯母突然失踪,已经三天没有消息。”

    t我呆住了。

    t“夫妻吵架?大伯一向当她是掌中明珠,连说话也不敢大声。”

    t我说,“怎么不去找?”

    t“木辰向单位请假,出去找了一天,连人影都找不到。”

    t“所以才过来吃饭?”

    t“一路找到这里——她当然不会在。”母亲摇头,“家丑不可外扬,你就当不知道。”

    t我又不是外人。

    t我说:“有没有报警?”

    t“报什么警?都说是家丑了。”

    t家丑?

    t——我突然明白过来。

    t大伯母是什么人物?国内有名的民族舞蹈家,保养得宜,身段柔软,一曲孔雀舞似假乱真,惟妙惟肖,爱慕她的人数十年来前仆后继,不曾断绝。当初决意嫁入木家,还有人扬言自杀,登了报纸,轰动全城。

    t我谨慎地说:“大伯他……知不知道?”

    t“知道什么?”

    t“那个人。”

    t母亲停下手里菜刀,叹一气,“早就知道。”

    t这绿帽他竟然戴得心甘情愿。

    t我不禁咂舌。

    t这种容忍,我做不来。

    t我与母亲做好饭菜,再出厨房,木辰正在沙发上教牧牧翻跟头,不亦乐乎。

    t“说你是孙猴子,还真带起徒弟来了!”我边摆碗筷边说,“叫饿的也是你,还不快点来吃饭。”

    他连忙举手欢呼:“开饭开饭!”哪里像正心急如焚四处寻私奔母亲的儿子。

    t席间正说到牧牧背下了百家姓,母亲便多夹了两条鱿鱼须到她碗里,以资鼓励。木辰问我:“姐,牧牧是不是快要过生日了?”

    t还不待我回答,牧牧伸手说:“堂舅哥哥,礼物!”

    t木辰嘻嘻笑着,在自己身上上下左右摸了一遍,终于一拍脑袋,从兜里摸了一叠纸出来,扬一扬,拍在她面前:“这个你要不要?钱!”

    t我定睛看看,是一沓银行里用的点钞练习券,险些喷饭。

    t牧牧指着那沓练习券,“这个不是人民币!”

    t“呀,好聪明!”

    t“那是什么地方的钱?”

    t“美元!”

    t木辰一本正经,满脸童叟无欺。“美国人用的。一张顶我们十张,值钱大大的!”

    t牧牧眼睛发亮,立刻把它们通通抓到自己口袋里,忙不迭把碗里的鱿鱼须夹给木辰讨好:“堂舅哥哥,你吃!”

    t我本要笑,但看见木辰,又笑不出了。

    t饭后送他出去,牧牧还想跟来,我说:“妈咪和堂舅有话要说,你去陪外婆看电视。”

    t她这才撅着嘴放我们走。

    t我们走到外面,木辰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难得有些庄重。

    t“姐,你知道了?”

    t他是敏锐的。

    t我装傻也无济于事,只能点头。

    t他笑了两声,拍着我的肩说:“怎么,是不是想起前姐夫的事了?”

    t“这和你父母是两回事。”我说,“我们不一样。”

    t“反正结果都一样。我正在劝老爸离婚。”

    t我没好气拨开他的手,“从来都是劝合不劝分。做夫妻需要几世修缘?你这孩子太不懂事。”

    t“我都工作了!”

    t“你就是老了,对我来说都是孩子。”我说,“收起你幼稚的思想。先把你妈找回来。”

    他默然。

    t“其实,我是最早知道的人。”

    t他半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不傻。老爸会用崇拜的眼光看老妈,他早被她的光环给照瞎了;我不会。”

    t“因为我不会,所以我明白,他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迟早要分。”

    我皱眉,“木辰,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t“这个怎么说得清?就好像有预感,只等着事实去印证。后来也果真印证了。”

    t他笑起来,“她倒没什么;我还要替老爸考虑,该分多少财产给她。”

    t他有意避开我的问题,我也就不再追问了。

    t下了长坡,到了大路上,我说:“今晚准备去哪里找?”

    t“再随便找几个地方,累了就回家睡觉。”他打个呵欠,伸伸懒腰,“反正她既然走了,就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到。做个样子让他们看看就行了。”

    t拦下一辆出租,他躬身进去,挥手让我回家。

    t我心事重重回到家里,牧牧问:“妈咪,堂舅哥哥走了?”

    t“是走了。”我说,“有什么事?”

    t“堂舅哥哥给我的美元里还夹着这个!”

    t她站到沙发上,亮出几张粉红大钞给我看,“是人民币!一百的!”

    t看来这才是木辰送的生日大礼。我笑笑:“那你就收起来吧。当你的零花钱。”

    t牧牧立刻兴高采烈地把那几张钱塞到自己的钱包里去。

    t我到书房里打开电脑,收了几封公司邮件,突然觉得烦躁。正要点烟,母亲在门口敲门:“阿晓。”

    t“请进。”

    t我收起烟盒。她端着茶水进来。

    t“今天几点睡觉?”

    t“不忙,已经差不多了。”

    t“哦,好。”她欲言又止,说,“你早一点睡。不要想太多。”

    t她也担心我因伯母的事又想起自己那失败的婚姻。

    t我笑笑:“好。”

    t夜里我辗转反侧,想及当初大伯坚持要为我做月老,鬼使神差介绍了林兆——伯母办最后一场个人演出,他也是满脸带笑,陪着迎宾送客,在台下看得如痴如醉。

    t爱真是不公平。这样善良的一个人,数十年一厢情愿,还是要散,何苦当初?

    t我下意识将牧牧搂紧。她手里抓着钱包,在我身侧睡得高兴。不时偷笑两声,不知梦见了什么。

    t牧牧生日那天,我请了假,提前下班。

    t邢昀泽似乎有些惊奇。我说:“是我女儿的生日。”

    t这是牧牧第一次与我和母亲过生日。祖孙三代向来少有聚首,母亲兴奋异常,要精心筹备一顿大餐,前一周就打好菜谱,七删八改,生怕不周到。早晨我临去上班前,她还问我:“牧牧更喜欢鳜鱼还是黄鱼?”

    t车还在高速上,突然有电话铃响。

    t我接起电话,“喂?”

    t母亲惊惶的声音自那头传来:“阿晓!牧牧不见了!”

    t我险些散去三魂七魄,魂不附体,立刻将车靠边停下。

    t“怎么回事?妈你说清楚!”

    t“她留了一张字条在茶几上,说要去找爹地……”

    t“是不是牧牧本人的笔迹?”

    t“是!”

    t“她带走了钱包?”

    t“狗也不见了!”

    t——果然是去找周宴!

    t“妈,我很快回来,你马上去火车站看看!”

    t我立刻挂断电话重新上路。

    t牧牧知道当地没有机场,火车站建成后我曾带母亲与她去看过一次,她一定还记得路线!

    t天,在那鱼龙混杂的地方,她只身一人,又是个儿童,可爱、健康、聪慧——不,再聪慧也敌不过成人的蛮力——何况已经有过被拐走的经历,与个精神失常的女人在一起住了数日!想及当初那几乎让我崩溃的日日夜夜,我的冷汗便涔涔而出,连方向盘也屡次打滑,不可自制。

    t冲出收费站后,我一路飚至火车站,远远看见母亲自大门里出来,一手牵着牧牧,一手牵着狗。

    t我立刻加速开过去,跳下车来,大声喊道:“牧牧!”

    t她见是我,连忙往母亲身后缩了一缩。

    t我奔到她面前,几乎失控地握住她的肩:“你要去找爹地,怎么不和妈咪说一声,自己留下字条就跑掉?这一招是谁教给你的?”

    t“你一个人去坐火车,万一又被人骗走,妈咪该怎么办!你是不是以为每一次被人带走,妈咪都能找到你,带你回家?”

    t她吓得大哭起来。

    t“妈咪,我想爹地……”

    我一股热血冲上脑际,气得脱口而出:“他已经不是你的爹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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