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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季玉毫不含蓄说话坦率:“连桀傲雄骛性如烈火的汉王世子,也不敢公然斩杀镇抚司的人。他曾经当街挥刀,杀死了好几个文武大官。不论任何人反抗镇抚司的官兵,都有如反抗皇帝。晓云,你的所谓一点希望是否过份了?镇抚司的人在等机会把我化骨扬灰,把我的头让官兵玩踢球游戏。我为了自保,早晚一定会狠狠地挥剑砍他们的,能加你一把剑吗?”
“我……我可以化装易容……”
“能瞒得了行家?这是最笨的主意。带你与一些牛鬼蛇神玩命,我已经够蠢了。不谈这些你办不到的事,吃饱了我送你进城。”李季玉的神情,显得有点烦躁。
“好吧!”晓云的情绪又开始低落。
那天晚上在莫愁湖胜棋楼的华严庵,她第一次发生情绪低潮,李季玉对她若即若离的态度,令她芳心杂乱极感旁徨。
除非李季玉放弃在京都称雄道霸的念头,不然她不可能和李季玉并肩联手共创未来。
一旦镇抚司横定了心采取行动,李季玉注定了是大输家,这是唯一的结局,绝无例外。
除非李季玉明时势兴衰,风声不对就远离京都亡命天涯。
也面临岔路口,面临抉择,芳心旁徨,不知何去何从。
前面的岔路分为感情和理智,她站在分岔点上,人生的道路必须走下去,必须作痛苦的选择。
不管她选择危险或痛苦,选择勇敢或畏缩,她都会受到伤害;甚至双方都会受到伤害。
不论生理或心理,她都是脆弱而不成熟的,还没有断然选择的能力。
严格说来,她没有选择的余地,肩上的负荷太重了,她不是一个任性的少女。
她与李季玉之间,感情上逐渐走近,理智上却愈走愈远,大有分道扬镳的感觉。
◇◇◇◇◇◇◇◇◇
拉开大门,李季玉虎目中冷电乍现。
“留意防身。”他将用布裹住的剑,塞入晓云手中,当门而立像门神,威猛的气势直有点霸王形象。
小街灯光并不怎么明亮,天黑后不久,逛街的市民还不多,夜市刚张没现人潮。
五个人站在门外,似乎正打算叫门或破门而入,来势汹汹,像登门的凶神恶煞。
天地双杀星穿了便装,但佩了绣春刀。
另三位是管区在江东门的密探,对李季玉的家了如指掌。
但李季玉是否在家,连邻居也一问三不知,只能从大门是否上锁的情形估猜。现在大门没上锁,所以知道他在家。
大眼瞪小眼,僵住了。
他堵在门口,无意让这些人登堂入室。
“不请我们进去?”天杀星杨素倒还沉得住气,盛气而来居然不摆出镇抚司至高无上的威风。
镇抚司的人登门,连王府公仆也不敢拒他们于门外。
“你们请便。”他当然不会抗拒,也知道抗拒是自找麻烦,气冲冲地让出去路,退至桌旁挑亮了菜油灯。
前厅的设备也简陋,他很少在家中招待朋友,除了八仙桌和条凳之外,两侧贴壁设有两排长板凳而已,可容纳一二十名粗豪朋友小聚。
“你们真勤快呢!”客套毕请暴客落坐,用桌上的茶具,替对方各斟了一杯冷茶,说的话有骨有刺:“我的一举一动,全在你们的爪牙监视下无所遁形,登门查看却是第一遭,有此必要吗?”
“少给我装糊涂。”天杀星盯着跃然欲动,严加戒备的晓云,话却是向他说的:“你把我的人弄到何处去了?你好大的胆子。”
“你在说些甚么呀?”他糊涂装到底:“我弄走你的人?算甚么?乱栽赃?这是你们的惯技,别用在我身上好不好?”
“你不要反穿皮袄装佯。”天杀星猛拍桌子:“我有两个人凑巧在金陵居茶坊,无缘无故被人挟走了,一定是你的猪朋狗友所为……”
“去你的,你不要空口说白话,情急乱咬人。我这期间所交那些愿意跟我混的朋友,都是二三流的滥货,有谁敢在你们的高手名家面前撒野不要命?”他也气大声粗,理直气壮分辩:“我收到那个混蛋的书信,趁乱脱身溜之大吉,怎知你有人跟监?”
“那个杂种来头不小,确是胁迫水龙神引诱你进茶坊,水龙神没料到那人不用口头交代,却用书信打交道,因此心中一急,便急急抢书信,有了书信,才能向我交代。没想到反而挨了一记重耳光,没夺得书信。那杂种用力过猛,自己失足跌倒,后脑碰在方砖地上,竟然成了白痴。也许不是你的人把我的人掳走,但难脱嫌疑。把书信给我,我全力协助你对付那些绑匪。”
“书信上郑重宣示要阅后销毁,所以烧掉了。”他说起谎来面不改色:“我不要任何人协助,也没有与绑匪周旋的必要,那不关我的事。欧阳小姐是汉府的人,自有汉府处理。每个人要为朋友的生死荣辱负主贝,这世间谁还敢交朋友?活得未免太累了吧?我和欧阳小姐只是普通的朋友,还没达到生死见交情地步,何况我力所不逮,我没有和那些人玩命的能耐。别来找我,拜托你们高抬贵手好不好?”
“信上说些甚么条件?”天杀星还真不愿意浪费时间逼他。
迄今为止,所有的人皆把他看成情急玩命,只会几手花拳绣腿,有几斤蛮力的豪少,哪有与江湖豪少玩命的本钱?他说的话确也有几分实情,那的确不关他的事。
他和欧阳慧是朋友的事,其实相当勉强,众所周知,欧阳起初是用武力逼他投靠汉府的。
镇抚司逼他投效更为积极,逼的性质是相同的,逼能逼出友情吗?至少不可能逼出过命交情。
绑匪用欧阳慧做人质逼他就范,根本就烧错了香拜错了庙,他如果置之不理,不会有人怪他无情无义。
“没提条件。”他神色轻松,表示不重视这件事:“只要求我悄悄躲在家里,不许乱跑,等候他们后续派人指示行动细节。所以,我偷偷躲回来等候消息,看他们能玩出甚么花招来。你们如果有心帮助汉府,何不多派些人在这附近埋伏,候机捕捉信使,汉府会感谢你们的。”
“你说谎!”天杀星暴怒地拍桌而起。
站在他身后戒备的晓云,退了一步拔剑出鞘。
“我才是与李兄生死见交情的朋友。”晓云庄严地举剑:“不要逼我挥剑,你们没有不断迫害他的理由。天杀星,当初在金川门外结怨,事因我而起,牵连李兄你算甚么人物?你最好不要误认机会来了,得问问你能付出多少代价。”她勇敢地站出来保护李季玉,真有将门虎女气势。
确是机会大好,五个人把李季玉堵死在堂屋里,有如瓮中捉鳖,毫无脱逃的可能。
李季玉脱逃的能耐众所周知,只有把他堵死在绝地里,才有捉住他的可能。
“即使今晚他没付出代价,日后也会。”李季玉一点也不惊惶,安坐不动神态自若;“我敢保证天亮后不久,城内城外有许多锦衣卫官兵的私宅,不但失火,而且有人血流五步。谁如果小看我那些蛇鼠朋友,肯定会遭殃的,他们杀不了高手名宿,杀一些老少妇孺绝无困难。诸位,你们在替全卫的官兵与眷属,带来家破人亡的大灾祸,你们又能得到多少好处?杀掉我不但不是好运道,而且是难以消弭的大灾祸。”
天杀星的确有乘机捉住他的如意念头,被他这番话唬住了。
其实机会并不好,有晓云在场,天地双杀星毫无取胜的机会,虽说五比一占了相当大的优势,但一旦动手,死掉一半绝无疑问,这代价极高,而且付出代价,并不能保证可以除去晓云和李季玉。
“你恫吓我吗?”天杀星色厉内荏。
“你认为是说来玩的?”李季玉反问。
当初李季玉只有一个人,神出鬼没骚扰锦衣卫官兵的眷属,便已闹得满城风雨,如果出动大批蛇鼠杀人放火,那还了得?怎么得了?
“你给我牢牢地记住。”天杀星声色俱厉:“如果让我查出实据,证实是你的党羽掳走了我的人,我将不惜任何代价,将你捉来食肉寝皮,把你的所有亲朋好友以及爪牙,不论老少全送至雨花台刑场活剐。”
“你也给我记住,我的承诺是神圣的。”李季玉站起沉声说:“只要你的人不向我行凶,我绝对不会宰杀你的人,不会向锦衣卫的眷属报复,我承认你的权威和主宰的地位。一旦你不信守承诺,我的承诺也就自动失效,不需公开宣示取销。”
“本司的承诺……”
“有如镜花水月。”李季玉抢着接口:“不但你们镇抚司的人视承诺为权宜的手段,所有官方的承诺也一样反覆无常。连金口玉牙的皇帝,也视圣旨为儿戏,骗死人哄死人杀死人的谋略,发泄兽性的手段。所以我不相信你的任何承诺,走在大街上,也得步步提防你的人行凶撒野,所以你最好管制你那些激忿的属下,不许他们对我产生意图走险的念头。我要锁门送符小姐返城,你们不至于恶劣得住在我家中监视我吧?”
“他们就派有人潜藏在我家监视。”晓云说:“我家空的房舍甚多,藏三五十个人毫无困难,藏在你这附近,你也找不到他们的。”
“你少臭美。”天杀星不介意晓云的讽刺,话是向李季玉说的:“你能做出甚么惊天动地的狗屁事?我并没派专人监视你的动静,我那些手下仅在碰上你时,顺便跟监留意你的举动而已。”
天杀星打出撤走的手式,带了同伴气冲冲地出门走了口
“不要送我。”晓云拦住举步出门的李季玉:“我的人在西关等候,在西关我们有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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