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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早上已经有点凉,安嘉宜迷迷糊糊中拽了拽薄被又睡了过去。厨房里高博大呼“嘉宜!嘉宜!起床了!早饭做好了!”
听着没点动静,高博便走进卧室察。果然,嘉宜仍睡得泰然,她一向对他的高声呼叫免疫。但是……高博微微一笑,俯下身,对着嘉宜的耳朵轻轻低唤:“嘉宜,嘉宜。”安嘉宜呼得一下坐了起来,满脸惊悸的问:“干嘛啊?”
高博知道她仍在迷糊中,便笑着抱住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道:“今天你生日,我下着面条呢,你不快点儿起来,等下糊了就不好吃了。”说完便推她到卫生间里洗漱,又自去厨房盛面。
嘉宜洗漱完出来犹自不依:“你每次这样悄没声的叫我都吓我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呢!拜托,今天是我生日好不好,居然吓唬我。”
高博看着她只管笑,他一直觉得嘉宜每天早上醒来,散着长发,穿着睡衣犹带着一些迷糊的样子最迷人,口里却应道:“这招治你赖床最有效,我倒是也大呼小叫了,你听得见吗?”
嘉宜皱皱鼻子,笑得亦是狡黠:“听是听得见的,不过却好似催眠曲,你越是叫得凶,我越是睡得塌实。”
高博看她笑,心中也是欢喜:“礼物还喜欢吗?”
嘉宜道:“我还没看呢,在哪里?在枕头下吗?”
高博取笑她:“是呵,半夜起来偷偷看过了吧?”
嘉宜满不在乎的样子:“哪至于啊,年年过生日,年年都收礼的。”却转身想去找礼物,高博一把拉着她道;“先吃吧,面条要糊了。”嘉宜一看一碗清鸡汤面卧了一个鸡蛋,另有一碟凉拌黄瓜丝,倒也还算清爽,便坐下来大口开吃。高博对她道:“老婆,长命百岁。”嘉宜一边吃一边笑回他:“好,我一定祸害你千年。”高博也笑。
嘉宜大口小口的吃完,便自去找礼物,留下高博收拾残局。不一会就传来她欢呼声,高博知道她会喜欢。
高博一早想给嘉宜买个翡翠镯子,想着她戴着一定好看。但是嘉宜手型修长,手腕纤若无骨,一般的镯子她戴着都嫌大,就总也没找到合适的。前阵子到香港去出差,高博特意又到各金店去寻了寻,倒给他碰着了。那嫩绿的玉镯,晶莹通透,最胜在大小刚好适合嘉宜,高博毫不犹豫就下手了。
那日回酒店却被郭潇天好一顿批:“高博,疼老婆不是你这么疼的,20多万买这个镯子,你那迷糊老婆回头又给你丢了,我说你还不如给她买个车呢,省得你有事没事的还惦记着接送她。”
高博回他:“你懂什么,翡翠据说能辟邪而且养人,嘉宜一向喜欢这些玩意儿。真要弄个车在她手里,她只不定出什么纰漏,我那不是给自己找事嘛。”
郭啸宇替他补上一句:“再说她也不喜欢开车。”
高博奇怪道:“知道你还罗嗦什么?”
郭啸宇崩溃:“高博总对着一个女人扮着痴心君子长情剑累不累啊?”
高博冲着郭潇天点点头,煞有介事的道:“我知道你一直妒忌。”
不料郭潇天很诚实的点点头:“妒忌是有一点的。”话锋一转,又恶毒的说:“但我更怕你是入戏太深,自欺欺人纵究误人误己。”
郭潇天和高博从高中到B大都是同学,工作后没几年两人就一起自立山头,成立博宇律师事务所,是兄弟更是知已,两人在一起时也是荤素不论,百无禁忌。所以高博想来只是觉得好笑,犹记得自己最后对郭潇天语重心长的说:“兄弟,你仍是风流倜傥的郭大少,用不着心存阴暗,不是所有人都会以我做参照系,评你是花心大萝卜加衣冠禽兽的。”郭潇天终于举双手双脚投降。
高博虽自顾想得好笑,却也收拾好了残局,便进屋去看嘉宜。嘉宜已经换好衣服—一身淡绿色的中袖及膝连衣裙,越发衬得她肤如凝脂。这衣服他第一次见她穿,倒也是眼前一亮,她美滋滋得冲他晃了晃手镯,又急急扑到梳妆台。嘉宜向来是素面朝天,只把一头及腰的长发绾在头上,再用一个发卡固定好便搞定。高博看她收拾好,便替她拿了包,两人携手出门。
安嘉宜在省Z行总部上班,所以每日上班都是高博载她,因为确实顺路。下班两人时间不一定碰到一起去,一般都是安嘉宜自己打车回家,不过但凡高博没什么要紧事,他也都打电话给嘉宜告诉她下班去接她。
路上嘉宜坐在副驾的位置上自顾把玩着镯子,愈看愈喜欢:“这个镯子很通透呢,水色真好”。高博伸手轻抚她的脸道 :“没你的水色好。”嘉宜皮肤白皙细腻,高博和她在一起时总会忍不主摸摸这里捏捏那里。
嘉宜“嗤”的一乐道 :“老公你这次大放血了吧。”
高博斟酌了一下告诉她:“嗯,要四万多。”
嘉宜吸口气:“这么贵,那我带着就不取下来了。”
高博笑道:“你倒象是长记性了,不过金店的人说玉是一直贴身戴着的好。”高博所以这么说是嘉宜蜜月时,就将戒指落在了某酒店的洗手间里
到了Z行门口,高博揽过嘉宜吻了一下道:“晚上我订了翠香阁的位子,下班我来接你。”嘉宜“哦”了一声,便开门下车走了。
高博看她上了两级台阶才开车离去。熟悉他们的人都说高博忒宠嘉宜了,却不知道高博自是乐在其中。
高博和嘉宜从小就认识。他们两人的父亲都是N大当时经管系的老师,楼上下的住着,彼此又年纪相近、爱好相仿,便成了至交好友。大人是好友,孩子便更是亲如一家了。嘉宜小的时候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极是伶俐,小嘴也甜,见着人都要招呼一下,人人都夸这孩子讨喜。高博也很喜欢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尽着她先。嘉宜也就成天象只小尾巴似的跟在高博后面晃悠。
嘉宜的妈妈是N大附小的老师,在嘉宜五岁的时候就放在一年级试读,嘉宜聪明,功课自然难不倒她,其他东西也学得快。嘉宜第一次跟高博要生日礼物就是她刚上小学没几天。嘉宜拉着他到N大附小门口的小卖部,指着一块钱一个的宝石戒指跟他要,高博卖了家里的一摞旧书,替她买一个红色的、一个绿色的、一个蓝色的宝石戒指,又费了半天劲把金色的戒托紧了又紧。嘉宜得意的把3个戒指套在一个手上,翻来覆去的臭美。她觉得好看,他便也觉得好看。只是两人回家后都挨了好一顿训斥。自那以后嘉宜每个生日,高博都会买个饰品给她,每件嘉宜都觉得很漂亮,至于材质则完全取决于彼时高博的经济实力。
嘉宜11岁考上N大附中,没两个月就收到男生的小纸条,她偷偷拿给在高中部的高博看。高博皱着眉看完道:“这字谁写的啊,叫人没法看。”高博的字很漂亮,初中时已帮老师板书,省里面青少年书法比赛得过一等奖。嘉宜叹息:“高博哥哥,我长大还是嫁给你吧!”高博一口答应:“好!”那时高博的同桌就是郭潇天,彼时正陷身于人生第一场单恋中。高博看他抓耳挠腮、患得患失的样子,想着自己大局已定,心中不由暗暗鄙视。
高博大学考到B大法律系,这是他从小的理想。难得的是郭潇天也考上了,他们俩同班、同宿舍、上下铺。在大学充满了恋爱气息的生活中,郭潇天如鱼得水。他常常苦口婆心的劝高博:“嘉宜妹妹在千里之外,再说她顶多只是祖国大花园的一朵小小花骨朵,你就是想摘也忒早了。你不乘现在大好时机多谈两场恋爱,都对不起自己。你只当是彩排,等咱毕业,你再和嘉宜妹妹正式开演爱情大片。”随他说得天花乱坠,高博自是岿然不动。晚上熄灯了,宿舍里的卧谈会在郭潇天的主持下,主题往往离女性三围不远。照理说朋友妻,不相戏,但是彼时格局未明,往往是你讨论了我暗恋的,我就研究你心仪的,一番混战后,学校里稍有姿色的女生无一幸免。一番慷慨陈词之后,高博不由得暗暗庆幸:“幸亏嘉宜还小,不至于被色狼惦记。”
高博第一次吻嘉宜是在她14岁时的夏天,这一吻高博计划良久。之所以定在彼时,是因为嘉宜已经顺利考上N大附中的高中,不至于因为无法预料的情绪波动影响学业。再往后拖,高博也觉着没什么意思,总不能等她高考完吧,高博觉得那他真要疯了。
当高博乘家中无人把嘉宜抱在怀里凑近她亲吻时,发现嘉宜出乎他意外的顺从,她只是闭着眼睛由他一亲再亲。当高博频频轻吻她的唇,感觉着她的柔软和口齿间的气息时,觉得自己的心随时都要蹦出胸膛。也不知过了多久,高博终于平息了自己的情绪,轻轻的松开嘉宜。嘉宜也睁开了眼,一脸狐疑的盯着高博看。
高博暗叹小妮子仍是情窦未开,当下只好小心的询问:“嘉宜?”
嘉宜迟疑了一下终于说:“你吻我是吧,我并没有感觉象书里说的那样飘飘欲仙、腾云驾雾呢?!
高博其实想问:“那你是什么感觉呢?”但终于没有勇气问出口,只好避重就轻:“你在什么书里看到这样说的?”
嘉宜说:“言情呗,好多书里都这样写的。”
高博很快抓住重点:“嘉宜你看的那些言情。”高博自己并没耐心看过几本这样的,所以他模糊的下了个判断:“只是一种流行的文化快餐,并没什么营养。”
嘉宜仍是一脸狐疑的样子。
高博忽然福至心灵,对嘉宜说:“嘉宜你可以多看看一些经典的抒情诗选,那里面也有很多关于爱情的描写,对你的文学素养会很有帮助,象叶芝啊、雪莱啊、普希金很多名人名家的。”高博爸爸年轻时也是文学青年,书架上颇有基本这样的书。高博拉着嘉宜到书房,找出几本这样的书,推给嘉宜。嘉宜从小就是书痴,有字的东西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当下拿出一本略翻了翻,竟也看得出神。
高博看嘉宜专心看书的样子极是可爱,忍不住又想亲她,想了想终于忍住,对她说:“嘉宜,我带你到书店买几本新书吧。”嘉宜欣然那应允。
那天高博帮嘉宜买了一套《外国抒情诗选》、一套《唐宋词鉴赏词典》。看高博帮她捧着书,嘉宜只觉今天收获颇丰,乘没人的时候在高博的脸上飞快的亲了一下以示奖励,高博心花怒放。其实嘉宜并不知道高博忽然鼓励她往诗词路上上下求索的目的。高博觉得诗歌是美好的、纯粹的但也是抽象的,他愿意嘉宜从中领悟爱情的美好,但是那些具体的细节和进程还是由他安排就好。高博并不愿意嘉宜落入那些言情的俗套中,潜意识的他觉得那对他们的未来没什么好处。
很快到了寒假,高博看嘉宜第一眼觉得小妮子似乎又长高了些,他本来想问问嘉宜的高中的学习情况,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嘉宜,上高中了有没有男生给你递条子。”
嘉宜很不屑的:“男生的情书有什么好看?”转而又兴奋的对高博说:“高博哥,我给人写了封情书哦,啊,不对是情诗。”得意用手比划了个杀无赦的手势,又补充道:“一击即中。”
高博看着嘉宜亮晶晶的双眸,只觉心直往下沉,但仍尽量不动声色:“哦?是给谁写的?”
嘉宜仍然是眉飞色舞的样子:“给我的同桌林菲,李楠总写条给她总也打动不了她,所以就由我出马了…。”嘉宜一阵叽里呱啦,高博总算明白:林菲—嘉宜的同桌,重点她是个女孩,用嘉宜的话来说是个冷美人,被一个叫李楠的屡追屡败,屡败屡追。嘉宜觉得他和林菲其实颇为相配,又不耐烦总帮他传那些没用的情书,在一个功课不是很忙的晚上,摹仿李楠的笔迹写下了人生第一篇爱情长诗,第二天一早放到林菲的抽屉里,结果居然打动芳心。
高博听完觉得大有死里逃生的感觉,不由冷笑道:“你怎么知道人家相不相配?你怎么知道你那什么诗就打动人家的芳心?”
嘉宜心说就凭我初一就看言情,百八十部看下来,这点小迹象都分辨不出来么。但她看高博似乎神色不善而且他也不喜欢她看什么言情,就忍住不说。但心里到底不服气,便道:“林菲看完我的诗后,脸一会红一会白,还心不在焉的样子,那不是心动是什么?”
高博看着嘉宜只觉好笑,忍不住抱她入怀,轻吻了一下嘉宜的眼睛,训道:“你不好好学习,成天就研究这些东西?”
嘉宜更加不服,推开高博道:“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高博也就自己有些可笑,就转移话题:“那是别人的事,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嘉宜这些天一直在琢磨找个什么机会向林菲自首,这事李楠全不知情,穿帮那是迟早的事,被高博这么一说,嘉宜也知道自己是自找麻烦,唉,只怪当时一时技痒。她忍不住央求高博:“高博哥,你以后追女生,情书我帮你写好不好?”
高博一瞪眼睛:“我以后是娶你的,还追什么女生?”
嘉宜一听也觉得沮丧,悻悻道:“我居然英雄无用武之地。”
高博抱着她哄道:“你可以给我写对不对?”
嘉宜没好气的:“你又不朦胧又神秘有什么好写的?”
高博循循善诱:“但是你喜欢我对不对?”
嘉宜不耐烦的说:“我喜欢你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了。”高博心中大喜,却听嘉宜继续信口胡诌:“就象小河里鱼会游,树上的叶子会发芽,天上的鸟儿会飞这些事情是能入诗的吗?
高博伸指轻弹了一下嘉宜的脑门道:“诗本来就贵在自然,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你半瓶子水都没学到就敢四处去晃荡!”
嘉宜回抱住高博:“高博哥那写首诗给我好不好?”高博顿时呆住,嘉宜却不饶他,腻着他说:“你都亲过我了都还没追过我。”高博忽然发现自己就是那只传说中的大灰狼,只好先稳住嘉宜:“好,好,明天给你写。”
高博本来的想法是明天复明天,一拖再拖之后,等嘉宜心思淡了,这事也就过去了。不料这算盘却打错了,嘉宜总追这事。
来年又要放暑假了,高博想着回N城就可以看到嘉宜,心里自然高兴,但想着还欠嘉宜这笔诗债不免嘀咕,估计那丫头还没忘呢。
郭潇天觉得高博简直弱智:“天下文章一大抄,你不会写还不会抄啊。”
高博从未想过自己会骗嘉宜,但事到如今这似乎是唯一的出路。但高博想这诗既然不是自己写的,就在其他地方尽尽心吧。他特地到店里挑了半天信笺,选中一款淡蓝色的信笺,上面洒着若隐若现的贝壳。接着到学校的阅览室略翻里几本书,选了篇合心意的,拿出书法比赛的气势,潇洒的一抄而就。
暑假里嘉宜一看到高博,果然朝他手一摊:“高博哥,你写给我的诗呢。”高博连忙将早就准备好的大作奉上。
嘉宜拿过来一看,淡蓝色的信笺洒着若隐若现的贝壳,高博龙飞凤舞的字嵌在贝壳之间,赫然写着:
致嘉宜
倘若我能得到天堂中的锦绣,
织满了金色的和银色的光彩,
那蔚蓝、暗淡、漆黑的锦绣,
织上夜空、白昼、朦胧的光彩,
我愿把这块锦绣铺在你的脚下;
可是我穷,一无所有,只有梦;
我就把我的梦铺到了你的脚下;
轻轻地踩吧,因为你踩着我的梦。
嘉宜默念完,忽然觉得心里充溢着某种莫名的情绪,却若无其事的对高博说:“字是极好的,这诗嘛原名《他希愿能得到天堂中的锦绣》,作者叶芝,写于1899年。”
高博虽没料到嘉宜知道的如此详细,但也早料到她读过,倒也对答如流:“哈哈,叶芝也写过这样的诗吗?1899年?恋人的心愿果然总是相似的,但我相信他不是中文写的。”
嘉宜从没看过高博对她赖皮,不由冲他嫣然一笑:“在这样的信笺上用这样的字写,你是第一份。”
高博看着她笑靥如花,一时竟恍了神。
高博大四的时候,嘉宜高三。高博爸妈本来的意思是让高博应该考研。但高博自己做主回N城工作,他解释:“做律师这行重要的是实际经验,理论上的东西平时自己可以继续学习,考研没什么意思。”
高博爸爸觉得儿子大了这种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也就同意了,此时他已是N大商贸学院的院长,社会上的关系还是可以的,高博大四的实习就安排在茅仁川的律师事务所,此人据说是N城业内第一块牌子,而高博实习期间的任务就是给茅仁川做助理。郭潇天知道了很是羡慕,郭潇天的爸爸是省高院副院长,郭潇天被他爸爸打发到某区法院跑腿去了。
高博自己这边形势大好,却在嘉宜那边出现了问题—嘉宜死活还是要考B大。高博实习期间另一个主要任务便就是做嘉宜的思想政治工作了。但无论他怎么说,嘉宜抱定一条:“我在N大上幼儿园,上N大附小,读N大附中,最后大学要还是在N大,也忒没挑战性了吧。”
高博说:“N大有什么不好呢?也是全国著名的一流大学嘛。”
嘉宜却说:“为什么你能上B大,我只能上N大。”高博动之以情:“我都回来了,你却要走,你舍得?”
嘉宜不为所动:“那你去B大那会儿,怎么没想到我还在N城呢?!”
高博无言以对,只好跟郭啸宇发牢骚:“这丫头年纪不大,主意正得很。”
郭潇天叹道:“唉呦喂,嘉宜妹妹要是到B大那肯定轰动,全北京也找不着几个这么水灵的丫头啊。”
高博想起当年的卧谈会,知道自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决定另辟蹊径。他跟嘉宜说:“你要真想去北京的话,现在就要锻炼。”
嘉宜奇怪:“锻炼什么?”
高博说:“不能忒娇气。”
嘉宜说:“我什么时候娇气了?”
高博说:“北京气候干,风沙大,也没有N城这么多树,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很多南方去的女孩子适应不了那边的气候,脸上会起很多小疙瘩,其实都说北方的女孩皮肤没有南方女孩好,老的也快,并不是因为人有什么不同,主要还是水土问题。”
嘉宜不吭声。
高博又说道:“还有到底是北方,吃饭以面食为主,米饭也有,但吃起来比较硬。”嘉宜一向不吃面食,米饭也是喜欢吃又软有烂的那种。嘉宜还是不吭声。高博看嘉宜低着头,两弯黑长的睫毛一扑闪一扑闪,显得心事重重。
高博心里有些不忍心,却还是继续说:“嘉宜我知道你小时侯就想上B大的新闻系,天高任鸟飞,你大了想自己飞也不是不可以的,但要咱要有点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是不是?那个饮食习惯自己克服克服就可以了,长点小疙瘩也不是天塌下来事,说不定就好了,就算是留点疤留点印子也没啥,也不是人人都凑到你脸上看的是不是?”
嘉宜仍低着头,不吭声。嘉宜是瓜子脸,略有些婴儿肥,粉嘟嘟的,越发显得肌肤吹弹得破。高博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嘉宜一惊抬起了头,眼里竟全是泪水。
高博吃了一惊忙道:“嘉宜你别哭我…。”
嘉宜飞快的说了声:“我不考B大了。”
高博说:“你说什么?”
嘉宜又清清楚楚的重复了一遍:“我不考B大了。”高博高兴的把嘉宜紧紧抱在怀了,其实高博本来想说的是“嘉宜别哭,我是吓唬你的”,没想到嘉宜先撑不住了,怪不得说革命贵在坚持呢,高博心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过些日子,高博听说嘉宜志愿最终定在N大商学院的国际金融系还是有些惊讶的,他还以为嘉宜会选N大的新闻系。等他问嘉宜,嘉宜却是一脸自嘲的样子:“反正我也不是那种天高任尔飞的小鸟,不如索性躲在老母鸡的怀里。”
高博知道小妮子革命失败心里不痛快,便安慰她道:“其实女孩子学国际金融蛮好的,毕业了到银行或政府机关做办公室,比做记者成天瞎跑强多了。”
嘉宜幽幽的道:“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高博笑着抱嘉宜在怀里哄她:“好了,你有什么可生气的?女孩子顺风顺水不知道多好。”嘉宜笑笑,却若有所失。
其实那日高博的胡诌,嘉宜一个字也不信,当她是孩子么,尽拿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的来糊弄她,只不过在她的心愿和高博的心愿中,她选择了成全后者。多少年后,周予浵在FD上的CEO班进行主题班会,要求携夫人同行,那日的主题恰是“选择大于努力”,周予浵的同学都调侃她:“嘉宜是今天最好的例子,选择了予浵,受益可超过我们所有人的努力。”说这话不过是拍周予浵的马屁,嘉宜却想了当日的选择,一下子便泪流满面——也许就是她当日选错了,才使他们日后越是努力,才离得越远。
嘉宜上大一时,在双方父母首肯下,高博开始正式和她公开约会。有时侯免不了叫上郭潇天和他女朋友做四人行。郭潇天一向换女朋友勤如换衣服。等有次吃饭嘉宜发现郭潇天已在半年内换了第四个女朋友时,终于忍不住了,她乘NO.4上洗手间时冲着郭潇天直撇嘴:“花心大萝卜。”
郭潇天故做诧异状:“妹妹,我这已经很慎重了,以前都是月抛型的,不信你问高博。”
嘉宜继续撇嘴:“衣冠禽兽。”郭潇天因着高博也认识嘉宜多年,嘉宜又比他小了六七岁,他跟她既较不了真,只好投降:“妹妹,我从今天起我就洗心革面、好好改造。”他在嘉宜那讨不了好,背地里却总不忘逮住机会恶心高博两把。
嘉宜本来生得就美,上大学开始,孩子气渐渐脱落,而少女特有风韵却越来越浓,走在校园里回头率极高,在N大绝对是校花级人物。
高博在N大也拥有同等知名度,因为一般人提到嘉宜总会加上一句:“她男朋友是商学院高院长的儿子,听说是个律师。”高博的知名度绝对是自己打拼出来的。从嘉宜新生报道开始,陪在左右的就是高博。
高博毕业以后就正式到茅仁川的律师事务所工作,仍是做茅仁川的助理。每天下班,高博都是直接去找嘉宜陪她吃饭、在学校散步、上图书馆、到阶梯教室上晚自习。有时郭潇天想找高博玩“属于男人间的游戏”,高博都回他:“我还要到学校陪嘉宜。”郭潇天说:“你闷不闷哪,成天就是这句。”高博说:“怎么会?我其实很喜欢校园生活。”郭潇天忍不住哀叹:“还是找个小女朋友好,还能重温一把青春旧梦。”
高博真正一举闻名天下知,是在嘉宜大一的下半学期。那天吃完饭,高博陪嘉宜在教室上自习,嘉宜忽然觉得肚子疼。高博看嘉宜脸色发白,冷汗直冒,便立即抱起嘉宜,在众目睽睽之下横穿大半个校园到学校医务室急诊。
到了医务室,嘉宜只会一边哭一边喊疼,医生检查一番后说,因为嘉宜全然不能配合医生准确描述病情,所以估计不是急性阑尾炎就是急性肠胃炎,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可能。高博忍着性子看那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在嘉宜的肚子上摁了半天,到了就出来这么个结果,气得一拳扎在医生的桌子上骂道:“你到底是不是医生啊?她不能准确说出自己的病况,你就不会看病啦,那要来个哑巴,到你这是不是只能等死啊!”
那医生看高博一副要揍人的样子:“唉,你干什么?你不满意就转到大医院看就是了,你还想打人不成。”
高博说:“你快点给我开转院证明,别以为我不敢揍你。”当下也不跟他罗嗦,赶紧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从商学院要了辆车把嘉宜送到了人民医院。化验了血象后,医生确诊是急性阑尾炎。这时嘉宜爸妈和高博爸妈也都赶来了。嘉宜的病情发现得比较早,医生建议保守治疗,大家一致通过。所以嘉宜挂了两瓶水就回家了。嘉宜同宿舍的一个好友出于关心一直陪在嘉宜左右,目睹了全部案发过程。一传十,十传百。嘉宜一星期后回宿舍,发现人人都知道她—安嘉宜是安副院长的女儿,高院长的准儿媳。高博本来担心嘉宜会不自在,不料嘉宜却安之若素,只淡淡的说:“那也没什么,本来就是么。”
早婚的原因
就这样在既成事实的大好形势下,高博有惊无险的陪着嘉宜度过了大学四年的光阴,只所以仍称得上是有惊无险,是因为仍有三名胆肥的勇士在此期间不惧困难,勇往直前的追求嘉宜。好在高博的心理素质早已非当年可比,不漏声色就将这些人一一斩落马下。
嘉宜本科毕业时,还不足二十岁,在高博眼里仍是小丫头片子一个,进入社会尚嫌太早,嘉宜自己也很喜欢校园生活的意思,所以就继续读研了。
嘉宜研一暑假时,N大商贸学院组织系里的老师去新疆旅游,每位老师可带一名家属,当然家属费用是自理。适逢嘉宜妈妈的学校也放假了,在嘉宜爸爸和嘉宜的撺掇下,也欣然加入了旅游团。高博妈妈林新梅是省人民医院的眼科主任,工作繁忙更胜过高博爸爸自然是不会跟去的。
嘉宜爸爸妈妈一走,嘉宜倒也觉得轻松,一个人在家看看书上山网,也没人打搅,日子过得轻松惬意,唯一不好的是她常会误了饭点。暑假里学校的食堂过了饭点就收摊了,嘉宜就在家就拿饼干和方便面对付,好在晚上就可以和高博一起改善一下,嘉宜觉得这日子还能过得下去的。直到有天她忘了毁尸灭迹,被高博逮了个正着,高博沉着脸就是好一顿训,嘉宜也觉着有些委屈:“高博,别好像你是我爸似得好不好?”高博没好气的说:“你当我愿意这么管你?”这话说出来就有些生分了,嘉宜很和高博闹了几天别扭,高博只假装不知道,暗地里却想着怎么哄哄嘉宜。
适逢高博手上有个案子要做一些案头工作,高博就索性拿回了家做。到了中午,高博就亲自做了几个小菜,到楼上叫嘉宜下来吃饭,嘉宜闹了几天别扭,气早就消了,一听说有好吃的,便和高博手拖着手下了楼。
酒足饭饱之后嘉宜就有些犯困,高博说:“那你回去睡一会,待会儿我手里的活干完了,我陪你出去逛逛。”高博平时难得才答应陪她逛次街,嘉宜一听,立马睡意全无,笑着说:“我就在这等你吧,你快点儿。”高博笑着弹了下她的脑门,就进房间工作,又怕嘉宜一人无聊,便在房里叫道:“嘉宜,电视柜里有新碟片,你自己放了看。”嘉宜答应了声,就开始在电视柜里翻腾开了,最后在一塑料袋里找到了几张眼生的碟。嘉宜随便挑了张就放在影碟机里播了。
可图像一出来,嘉宜顿时就傻了眼,屏幕上一男一女正赤 身 裸 体 做着最原始的运动。高博听到外面声音不对,出来一看这情景也愣住了,忙冲了过去,他的本意是想上去关电视的,可嘉宜一脸惊惧的往后退了几步,不知为什么,高博立时觉着口干舌燥,他上前迫近嘉宜柔声道:“嘉宜,那是郭潇天前两天给我的碟,我不知道是毛片,不然我也不会放在家里的电视柜里。”电视里兀自放着哪些恼人的声响,嘉宜只觉自已脸热得慌,便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忙,我回去了。”说完抽身便想从门口走去,高博一把便抱住了她,高博心里觉着他只是不想让她误会他,可身体似乎比他更诚实些,在炎热的夏日,两具年轻的身体贴在一起,高博觉得某一种星星之火早已燎原,他根本控制不了。
高博牙一咬,猛得把嘉宜打横抱了起来,一脚踢开房门,便把嘉宜放在了自己的床上。嘉宜看着眼前满脸绯红的高博,有些害怕也有些怜悯,她有些慌乱的得叫道:“高博,高博…。”高博抱着她,柔声哄道:“嘉宜,没事的,没事的…”
嘉宜不知道高博说得没事是指的什么,在最痛的那霎那间,嘉宜仿佛觉得自已正站在云间,俯视着仍在床上扭动着的两人。嘉宜早知道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最终属于高博,只是一切似乎不该是这样的,可一切本来也许就该是这样的,嘉宜纠结着,渐渐失去了意识。
激情过后,高博轻轻抚摸着嘉宜微蹙的眉头,心里很是后悔。嘉宜是他二十八年的生命里的唯一的一个女子。所谓唯一,指的是即使年少时的春梦里,唯一出现过的也只是嘉宜。但是在现实生活里,他虽然也常和嘉宜搂搂抱抱,却从没有出现过擦枪走火的情形。看着嘉宜笑眼弯弯,全无顾忌的偎在他怀里时,他亦觉得温暖满足,如此而已。以至于郭潇天常笑他:“你别是已经憋坏了吧。”高博没想到一个毛片就会惹出这样的事情,看着嘉宜脆弱的容颜,高博觉得很是心疼:“果然是每个人的身体里都藏着一个魔鬼。”高博不无懊恼的想。
好在嘉宜醒过来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她只是噘着嘴道:“我想喝粥。”高博忙到厨房里熬了一小锅绿豆百合粥,熬好后又拿冰箱里的冰块冰着,等到不冷不热时,才拿到房里,一勺一勺的喂着嘉宜。嘉宜吃着吃着忽然笑了起来:“我觉着我象绝症患者。”高博也笑骂道:“尽胡说!”这事就算是了无芥蒂的揭过去了。可是这事一但食髓知味,便很难戒了,尤其是对男人来说,从那以后,高博常痴缠着嘉宜。
一个无人的午后,高博拥着嘉宜在房里,几度缠绵后,高博终于觉得自己登上了快乐的巅峰,正在此时外间传来了高博妈妈的声音:“高博,你出来!”高博一个激灵,便伏在了嘉宜的身上,他看嘉宜又羞又窘,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惶,便轻轻的亲了下她的眼睛,安慰道:“没事的,你别出来。”
高博套上衣服,走到外间,便看见他妈妈林新梅正端坐在沙发上。高博有些尴尬的问道:“妈,你怎么回来了?”
林新梅瞪了儿子一眼,道:“你到我房间里来。”
高博讪讪的跟着他妈进了房间。林新梅问他:“是嘉宜?”
高博点点头。林新梅暗松了口气,又问道:“你们是第几次了?”
高博有些难堪的叫道:“妈!我都二十八了。”
“可嘉宜才刚满二十一”林新梅怒斥道:“而且人家爸爸妈妈都不在家,你这是什么行为,传出去,你让你爸妈的脸往哪儿放!”
高博有些不以为然道:“您说得我象是诱拐未成年少女,女孩子二十一也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再说我跟嘉宜不是一直在谈恋爱吗!”
“可是你们还没结婚!”话一出口,林新梅就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你们俩赶紧结婚,等嘉宜爸爸妈妈回来,你就赶紧上门求婚,把这事定下来。”
高博没想到这么快,不由道:“可是…”
林新梅生气的说道:“可是什么可是,你小时候还省心,怎么大了倒不懂事了,你和嘉宜都这样了,你还不赶紧结婚是不想负责吗?”
“那怎么可能?!”高博叫了起来,本来他想跟他妈解释如今这事没她想得那么严重,可一想除了招顿骂,估计也没什么其他结果,再说结婚那不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吗?
于是高博又做起了嘉宜的思想工作。嘉宜当然是不同意:“谁上研究生就结婚啊,传出去还不给同学笑死啊。”可是等嘉宜爸爸妈妈都回来了,这事就以嘉宜没有反对权的形势给定了下来。好在高博爸爸是院长,嘉宜从院里拿证明结婚就在较隐秘的状态下完成了。刚满二十一岁的安嘉宜光荣的加入了已婚妇女的行列。
结婚对嘉宜来说,最明显的不同便是从楼上搬到楼下睡了;还有点不同就是和林新梅的关系。
要说嘉宜可以说是林新梅看着长大的,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女儿的关系,林新梅一直很疼爱嘉宜,有时甚至超过了对高博,可惜这种情况只到嘉宜和高博结婚为止。
一直以来,林新梅都教育儿子,男孩子要像男孩子的样子,这其中包括“男孩要让着女孩,男孩要保护女孩,男孩子不能和女孩子斤斤计较…”这些方针,高博从小到大都贯彻得很好。
可是嘉宜和高博结婚后,林新梅的方针变了,她常常背后敲打高博:“男人要像个男人样,别一副老婆奴的样子。”
有时一家人坐下来吃饭,高博经常给嘉宜夹菜,也不外乎吃鱼剔鱼肚子;吃鸡时夹鸡翅膀,吃青菜时挑些菜心…要说这其实也是高博的习惯性动作。打小起,嘉宜到高博家吃饭,高博就是这么夹菜的,细究起来还是和林新梅学的。以前,嘉宜到高博家吃饭,林新梅也常给她夹菜。可一结婚,同样的动作却让林新梅气不打一处来,常吃完饭了就胃痛。
有天林新梅实在气不过了,就把高博叫到房间来训:“一家人吃饭,爸爸妈妈都坐着,你就只管往嘉宜碗里夹菜,你还有点样子没有?!”
高博觉得这样也要给骂,真是冤枉:“嘉宜在咱家吃饭,一直不都是这样的吗?你以前还不是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嘉宜?”
林新梅气得恨不得将高博回炉重新打造:“以前是以前,以前嘉宜到咱家是客人,有什么好吃自然是应该紧着她;可她现在是这个家的儿媳妇,上面还有两个上人在,有你们这么做小辈的嘛?”
高博觉着林新梅这样上纲上线实在是让人受不了,就冲着一直在灯下安然看书的老爸抱怨道:“爸!咱妈这是怎么了?别是更年期综合症吧。”
高院长对他们母子俩的争执从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随口就答道:“不会吧,你妈更年期早过了呀。”
林新梅气得跳了起来,大叫了一声:“高一鸣!”看林新梅真得发火了,高院长和高博忙扑上去灭火,一左一右的向她保证,以后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一定是她和嘉宜平分。林新梅给他爷俩搞得哭笑不得,就冲着高院长说道:“我是为了一口吃的在和嘉宜计较么?我是怕你儿子把嘉宜捧上了头,他一辈子吃苦。”
高院长劝道:“你觉着苦,只要他自己甘之如饴就行了。以前我妈也觉着你厉害怕我吃亏,可你看咱俩这大辈子不是挺和乐的吗?儿子都娶媳妇了。”
高博趁着他妈一愣神的功夫,赶紧溜回了房间。嘉宜看着他,好奇的问;“妈怎么了?我听着好像她和爸在吵架?”
高博坏心肠的告诉嘉宜:“没什么,妈听人说高院长和院里的一个女老师走得很近,正在审呢。”
嘉宜立马瞪圆了眼睛:“是谁?我怎么没听人说过?”
高博笑得直打跌:“呵呵呵,都是没影的事。”嘉宜见他那样也笑了起来:“可怜的爸爸。”
可是有些事情既然打了结,就不是笑笑就能过去的。
有天吃完饭,很难得的一家人做下来看电视,随便就调到了某台“有请当事人”之类的栏目,不外乎痴情女子遇上了薄幸郎,两个人闹到电视台求个公道。高博最烦这类节目,不明白这些人干嘛要把自己的隐私和痛楚公之于众,供人消遣。正要喊他妈换台,就听林新梅已经开始点评:“女孩子最要紧便是自爱,现在这些女孩子随随便便的就和人发生关系,碰上好人那是命好,碰上个坏人还不是毁得就是一辈子。”
高博听了这话,只觉得汗毛直立,细胞跳舞。他都不敢去看嘉宜的脸色,只余光瞟去,嘉宜仍在那闲闲得吃着瓜子,一颗…一颗…又一颗。好容易挨了几分钟,高博尽量用愉快的声调说道:“嘉宜,这电视忒无聊了,咱俩回房间打游戏好不好?”说着不等嘉宜答应,就连搂带抱的将嘉宜拥进了房间。
进了房间,嘉宜就微笑着跟高博说:“开始吧,谁输了请吃饭哦。”
高博本来以为嘉宜会委屈的依偎在他怀里,跟他掉眼泪的,可是她没有,高博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高博其实很想替他妈妈向嘉宜道歉,可那仿佛坐实了林新梅对嘉宜的侮辱。
于是两个人真得开始打游戏,那天晚上高博输得很惨,搞得嘉宜也很意兴阑珊的:“不玩了,哥们,你整个不在状态呀。”说完就起身,拿了衣服到浴室洗澡。
嘉宜洗澡时,在浴室里哭了,她是个从小到大没受过多少委屈的孩子,乍然听到恶言,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只好当做没事人般,更让她伤心的是高博的反应,伤心到她觉得怎么闹别扭发脾气都是不够的,所以她也只好当没事发生似的。嘉宜在浴室里哭完了,又拿冷水冰了冰眼,确定没什么异样了,才回了房间。
房间里,高博早就如坐针毡,嘉宜洗澡的时间似乎意外得长。高博几乎可以肯定嘉宜是生气了,可是看着嘉宜若无其事的微笑着问他:“你不去洗吗。”高博只好有些狼狈的说道:“洗啊,当然洗。”就去浴室洗澡了。
洗澡的时候,高博近乎有些恨恨得想, 倒不知道这丫头还有这一手,倒让他无处下爪。
洗完澡,高博回到房间,见嘉宜穿着件粉色的真丝睡衣,背朝着他,躺在床上。高博盯着嘉宜的背影,无端觉着有些凄凉,仿佛从此便要失去这个人似的。于是高博贴身上去,从背后紧紧抱着嘉宜,在她耳边说道:“嘉宜,我们搬出去住,好不好?”
嘉宜轻轻的向后斜靠着他,不无惆怅的说:“可是咱爸咱妈都在这啊。”
高博扳过嘉宜的身子,咬牙切齿的说道:“安嘉宜,你认清形势好不好?楼上的,人那是两口子;隔壁的,人那也是两口子;这屋里,咱俩是两口子。你现在最亲的人是我好不好。”
嘉宜终于给他逗笑了:“好好,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不行吗?”
高博把嘉宜揽在怀里,一阵乱亲,心满意足的想:“我的嘉宜又回来了。”
第二天,高博就到院里找到了高院长,开宗明义道:“爸,我想搬出去和嘉宜单过。”
高院长也松了口气:“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暗地里又贴了儿子两个房间的钱,并说明道:“一个房间,我是送给孙子的;还有个房间算是客房,逢年过节的,我和你妈要是到你们那儿去个一天半日的,你们也要给个地方呆不是?”
高博见有钱可拿,当然是点头如捣蒜。有了高院长的支持,高博索性一次性将车和房都配齐,过了不久,就和嘉宜搬出去,过起了甜蜜的二人世界。
每年嘉宜过生日,高博都会请桌客给她庆祝一下,也没什么外人,就是双方父母再加个郭潇天。
高博一下班就去接嘉宜,他看嘉宜兴冲冲的上了车,就扯过安全带给她系上,笑着问道:“还跟小孩似得,过个生日这么高兴?”
嘉宜也不恼,只是笑着说:“什么呀,今天我们来了位新的副总,姓凌,部队转下来的,是个女大校,才三十二岁,听说还没结婚,人长得很漂亮,风度也很好,以后我的BOSS就是她啦。”
高博边发动车边问道:“那张总呢?”张总是高博爸爸的同学,在省行分管信贷和国际业务这一块,嘉宜毕业了,就到了他的办公室做秘书。
“张总到市行做一把手了。”
高博奇怪道:“这就高兴成这样啊,张叔叔做你的BOSS不好吗?真是没良心的丫头。”
“可是张叔叔只拿我当小孩。”嘉宜不无委屈的说道:“办公室里的活本来就没意思,张叔叔还尽拣些最不要紧的事给我做。”
高博听了就笑了起来:“你刚工作一年,新人都是这样过来的。”转而又想了下,偏头跟嘉宜说道:“你的那个新BOSS三十二岁就能在部队当上大校,一定不是个凡人,这样的人未必好侍候,你自己小心些。”
嘉宜笑道:“你别乱担心了,刚刚快下班时,凌总找我谈话了,要抽调一些年轻的行政人员去充实业务部门的力量,半年的适应期,半年后自己决定是不是回行政这一块。”
高博皱眉道:“你同意了?银行的业务部门啰嗦事可多了。再说你要是去了业务部门再回办公室,面上也不好看哪。”
嘉宜撅嘴道:“为什么不答应?业务部门的工作总比办公室有些挑战□?就我在办公室里干的那些活,初中毕业生都会干,我本来也没想着还回办公室。”
高博见嘉宜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便腾出右手轻搂了搂嘉宜道:“你要喜欢到业务部门就去吧,也不是什么大事。”高博和郭潇天自立山头也有两三年了,业务发展得还不错。高博想就算嘉宜调到业务部门后有什么任务,以他现在的人脉,也应该是帮得上忙的。
等他们俩到了翠香阁,高博和嘉宜的爸爸妈妈都到了,正和郭潇天聊得热火朝天,看见他俩进来,高院长笑着说:“怎么你们主家倒是最后到?”
嘉宜忙回道:“爸爸,高博去接我的,路上有些塞车。”高博也向嘉宜爸妈打招呼:“爸妈,让你们等了。”嘉宜妈妈笑笑说:“没事。”
林新梅看着儿子,摇头道:“这么大了,都不会安排事儿,嘉宜她们银行楼下就是地铁站,两站路就到这儿了,你还巴巴去接,现在下班高峰当然堵了。”
嘉宜悄悄的吐了吐舌头,高博轻捏着她的手笑道:“今天寿星佬最大,我要不去接,回家可不得跪搓衣板”。这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说笑间大伙就入了席,郭潇天看高博和嘉宜仍手拖手,就跟林新梅诉苦道:“阿姨,就他俩成天光顾着自己恩爱,也不关心关心我。”
嘉宜挑着眉,笑笑得看着郭潇天,也不说话,眼神中却隐隐有威胁的意思。高博笑着打趣道:“嘉宜她们行里刚来了位美女老总,品貌俱佳,要不你出马搞定她,以后我们嘉宜也有自己人罩着。”
嘉宜嗔怪道:“你别乱拿人开玩笑啊,好好得干嘛把凌总和他凑一起嘛。”
郭潇天听了,直咧咧嘴:“嘉宜,你就这么不看好我啊?”
嘉宜忙安慰他道:“也不是,你俩一看就不是一路人,强扭的瓜不甜嘛.”
郭潇天倒也不以为意,只不无神秘跟嘉宜小声说道:“最近我还真交了个女朋友,绝对美女,待会吃完饭一起会会?”
嘉宜一听郭潇天主动献宝,知道他这回多少是动了心了,便兴奋的一叠声的说道:“好啊,好啊,你怎么不请她一起来吃晚饭。”
郭潇天不无矜持的说:“八字没一撇的事,弄到老人们面前干嘛?要是砸了,白白毁了我老实稳重的形象。”要说他这也不是自夸,林新梅每次看着郭潇天都夸他:“啸天这孩子,越大越稳重踏实。”
只是嘉宜却嗤之以鼻。
那边高博的手机响了,高博接了电话,很恭敬的连声说道:“好…好…好…没问题您放心。”放下电话就跟郭潇天说:“啸天,茅老给咱们推荐了个人。”
郭潇天听了笑道:“我说是谁呢,怪不得你这么恭敬,是什么人啊?值得老茅亲自推荐?”
高博说:“说是他的一个世侄女,姓于,在他那干了段文秘,想在咱们这儿再学点东西。”
郭潇天奇怪道:“学东西该在他那儿啊,别是老茅惹得风流官司在咱们这销赃吧。”
高院长开腔打断他们道:“茅律师不是那样的人,高博,茅律师对你不错,他推荐的人,你要安排好。”高院长一锤定音,高博和郭潇天忙点头称是。正说着,服务员将高博给嘉宜定做的蛋糕端了上来,大伙这才切入正题,一起祝愿嘉宜生日快乐,一顿晚饭倒也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晚饭,高博建议:“要不要一起再找个地方喝喝茶?”郭潇天已经和佳人有约听了这话不免有些为难。
嘉宜爸爸笑道:“你们年轻人自由活动吧,要喝茶聊天我请你爸妈到我家喝去。”嘉宜爸爸是爱茶之人,家里珍藏着有些年头的上品普洱,平日闲暇时也也常邀高院长一起品茗下棋。高院长听了这话,正对心思,在边上连连点头道:“对对,我们老不管少事,你们自已玩去吧。”
有了两个爸爸的圣旨,高博和嘉宜便拖着郭潇天去见他的“绝对美人”。一通电话之后,见面的地方就定在了红坊。郭潇天前去接“绝对美人”,高博和嘉宜先行到红坊占座。
红坊这名字听着虽香艳,却是家道地的清吧,就在金斯利喜来登的13楼,这里的各色酒都还比较地道,加上环境清雅安静很适合三五好友聊天小聚,是鬼佬和所谓白领们爱厮混的地方。平日里嘉宜也爱拉着高博光顾这里,却是因为她极爱吃这里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和绿茶奶昔。
因为每晚九点半后,会有个驻唱的盲人歌手献艺,嘉宜特地选了个靠近演奏台的位子,嘉宜极爱从侧面观看那个盲人歌手流畅的在钢琴上奏出音符,情深款款的唱着情歌。等郭潇天将“绝对美人”接来时,嘉宜已经吃上了。“绝对美人”确实是名副其实,长得很是妩媚动人,穿着一身红色真丝V领小礼服,身材凹凸有致。她见了高博和嘉宜就笑着说道:“这就是高大律师和嘉宜妹妹吧,常听啸天提起你们俩。”
郭潇天在边上介绍道:“夏梦,市院的女法官哦。”
夏梦笑道:“别听他瞎说,我只是小小的书记员罢了。”
高博笑道:“夏小姐,幸会!我们也常听啸天提起你。”
嘉宜也笑:“果然是绝对美人,郭同志这次没吹牛。”郭潇天连忙向嘉宜讨饶:“妹妹,您嘴下留情。”
嘉宜觉着有些冤枉:“我说什么了?您就这样?”
高博含笑抹去嘉宜嘴角一点奶昔,招呼道:“别站着,坐坐坐。”
郭潇天坐下来就加了一打马丁尼,夏梦也点了杯长岛冰茶。郭潇天见嘉宜照例喝着绿茶奶昔,就一撇嘴道:”嘉宜还喝奶昔呢”?
嘉宜听他言语间颇有些不以为然,就抬眼问道:“有何指教?”
郭潇天和嘉宜斗嘴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今天碍着“绝对美人”,只干笑道:“好,挺有营养的。”
夏梦也笑道:“嘉宜妹妹年纪还小,怎么吃都不会胖的,就算有些婴儿肥,反而更可爱呢。”
嘉宜听她声音娇嗲,忽然觉得有些牙酸,不明白自己堂堂银行工作人员,怎么突然间便成了她口中的小萝莉。
郭潇天见嘉宜神情微滞,忙笑着打哈哈道:“嘉宜,今天是你生日,给你点首歌怎么样?”
夏梦笑着轻靠在郭潇天的肩上,道:“要点也应该是高律师先来吧,你可别喧宾夺主哦。”
高博见郭潇天一副酥倒了半边身子的模样,忙忍笑道:“我来,我来。”嘉宜也轻笑了起来。
郭潇天被嘉宜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左顾右盼了起来,忽然他被远远正对着演奏台的一桌人给吸引了,失笑道:“周大少今晚怎么没到”天上人间“买笑,倒有空到这里干坐着来了?”
高博正低头写着点歌单,听了这话抬起头问道:“周予浵?”
郭潇天笑道:“不是他还有谁?”
嘉宜好奇问道:“谁啊?”
高博说:“是周秉昆的儿子。”
嘉宜“哦”了声。说到周秉昆,嘉宜倒是知道的,他做了好几年的J省的省委书记,五六年前去了北京。当年在J省时曾组织了批高校的教授给省委的常委们办了个小学习班,嘉宜的爸爸就主讲经贸知识。
郭潇天笑道:“周大少这两年在J省也做了不少生意,想是发大了。听说这小子在女人身上很舍得下本钱,电视台那个贺雪跟了他一年,分手的时候就给了套香榭丽舍的房子还有辆宝马630。”
嘉宜听了大是好奇,没想到可以看到这种真人版的衙内,忙转头就去找周予浵那桌,郭潇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唉,妹妹,咱不带这么看人的,多没礼貌。”
嘉宜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夏梦也说:“总说别人干什么,怪没意思的。”面上的笑意已有些僵硬。
高博笑道:“对对,咱们喝咱们的。”
夏梦举杯道:“嘉宜,生日快乐。”
正说笑着,有个侍应捧了束红色的玫瑰到了他们这桌,说:“三号桌的周先生给夏小姐的花,说是快两个月没见夏小姐了,请夏小姐过去喝一杯。”
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僵,夏梦愣了一会儿,强笑道:“我过去给周先生敬杯酒就来。”
郭潇天的脸色已有些铁青,夏梦不等他反应,起身就走了。
嘉宜忍不住转头一看,三号桌有两个年轻英俊的男子正在交谈,一人面露微笑,气质温和儒雅;另一人正举杯浅酌,姿态优雅,眉宇间却颇有些倨傲,他目光一抬,扫向嘉宜他们这桌,便跟另外那人说了句什么,两人就一起笑了起来。
郭潇天再也忍不住,“腾”得一声站了起来,高博忙压住他的手道:“啸天,他那种人我们惹不起。”
郭潇天冷笑道:“要是现在过去的是嘉宜,你也会这么说吗?”
高博缩回手道:“如果你觉得夏梦对你重要如斯,我也无话可说,可是你对她到底了解多少?”
郭潇天扭头看夏梦已经坐在周予浵身边,满脸甜笑得正在敬酒,不由脸色灰败。
嘉宜知道郭潇天虽然一向花花公子似的,私下里对女友的要求却很保守,除了人要长得漂亮,只要知道人家以前谈过朋友,那这段恋情往往就无疾而终,这么多年来就像狗熊掰玉米,虽然女朋友交了一箩筐,却没有个修成正果的。这些年,嘉宜为他这德行没少讽刺过他,可眼前见他脸色灰败,心里倒也不忍,就劝他道:“啸天哥,那人也就是个仗势欺人的高衙内,可你的美人是自己过去的,你为她扮林教头不值得。”
郭潇天听了这话,苦笑出声:“嘉宜妹妹,你是劝我还是骂我呢?”
嘉宜柔声道:“今天是我生日,一切听我的,咱们换个地方行不?”
高博见周予浵那桌言笑晏晏,便说:“我看这样也好。”
嘉宜站了起来对高博说:“我和啸天哥先去拿车,你结账吧。”说完上前挽着郭潇天的胳膊就走了出去。
高博叫来侍应,结了账,便拿了嘉宜的包也向外走去,却见周予浵抬眼定定的看着他,眼神犀利。高博稍一犹豫,仍冲他轻轻点头致了下意,就匆匆的走了出去。
第二天,郭潇天没来上班,连个电话都没有。高博一时忙得焦头烂额,快到中午时,有人来敲高博的门:“您好,是博宇律师事务所吧,我找这里的负责人。”
高博抬头一看,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化着浓妆,容貌极明艳,长长的鬈发,穿着一件黑色热裤和一件白色低V领的T恤,身材火辣。
高博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是不是找郭潇天?”
那女孩不置可否的说:“是吧。”
高博暗自腹诽:“这小子成天就爱惹这些风流官司。”嘴上却客气道:“他今天没来,你有事打他手机吧。”
那女孩有些迟疑的问道:“那高博高律师在吗?”
高博这才仔细的打量了番那女孩,确定他确实不认识她后,问道:“请问你是?”
那女孩道:“我叫于丽丽,是茅律师介绍我来的。”
高博这才恍然大悟,忙道:“你好,我是高博,昨天茅律师打电话给我了,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请坐吧。”
于丽丽走到高博的对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高博这才发现她是双手空空来的,只好开口道:“于小姐能不能简单的介绍下自己的情况,比如学历啊特长啊什么的。”
于丽丽皱了下眉道:“我没什么学历,高中毕业吧,也没什么特长。“
高博尽量镇定的看着她:“于小姐以前做过什么工作吗?”
“我从部队退伍一年,以前是卫生兵。”
高博暗吸了口气,简直不敢相信茅仁川会给他介绍这种不靠谱的人,可他昨天在电话里已经痛快的答应了,如今就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只是如何安排眼前这个前卫生兵却是个难题,高博他们律师事务所这两年也进了两个没甚麽经验的新手,可人家好歹也是某大学的法律毕业生。
高博看着于丽丽,如果不是他了解茅仁川的为人,他真得也要认为于丽丽是茅仁川的一笔风流债了。他有些头痛的问于丽丽:“于小姐以前在茅律师那儿做的是文秘?”
于丽丽很爽快的说:“我就是帮茅律师接接电话。”
高博暗嘘了口气,总算替于丽丽找到了安身的地方:“于小姐,你看我们事务所的门口的地方是空着的,我们正打算在那挂个博宇律师事务所的大牌子,再设个前台,于小姐如果不觉着委屈的话,前台就由你管理怎么样?
“高律师意思是让我做前台小姐吧,这活我可以干的。”于丽丽一口答应,双眼紧盯着高博:“请问高律师,我的工资是多少。”
高博微眯了眼看着于丽丽,觉着这女孩到底是部队里待过的,身上有种强悍的劲儿。他想了下道:“一个月一千二,三金全缴。”
于丽丽笑道:“那我还涨了两百块钱工资了,谢谢高律师,我什么时候上班?”
“下星期一吧。”高博道,他见于丽丽笑容轻松随意,心里很是后悔当初揽下这事,这女孩的妆扮衣着怎么看也不象是乐意干一个月一千二百块钱前台小姐的人,但愿别给他惹事才好。
过了一个礼拜,郭潇天夹着包包,神情气爽得一大早又来上班了,到了律师事务所门口,郭潇天差点以为好几天没上班走错门了——金光闪闪的博宇律师事务所的大字招牌下,坐着一位白衣丽人,正低头对着镜子刷睫毛油。
那白衣丽人看见郭潇天走过来,“啪”得一声合上盖子,很礼貌的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找谁。”
郭潇天看着她忽闪忽闪的长睫毛,又顺势瞟了眼她坦然露在外面的乳沟,便装模作样的读起招牌上的字:“博宇律师事务所,原来我没走错,我是郭潇天,在这里上班。”说罢呵呵笑了起来。
于丽丽显然并不觉得他这话好笑:“哦,郭律师啊,请进吧。”说完又打开了镜子,左顾右盼了起来。
郭潇天一大早就碰了个软钉子,这心里很有些不愤,等高博来上班了,便消遣他:“我说你打哪儿找了个这么个小妖精来守门,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是盘丝洞呢。”
高博把包仍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他的老板椅上,解开领口的一个扣子,没好气的回道:“不是跟你说了嘛,老茅介绍的人。”
郭潇天也很意外:“老茅介绍的是她?”随即啧啧道:“我就说是老茅的风流债,你还不信,瞧瞧咱这嗅觉。”
如今高博也不是很有底气:“老茅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其实这于丽丽除了形象穿着出格了点,干活还可以,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这所里的卫生状况也比以前好多了。”说着端起桌上的杯子就喝了口茶。
郭潇天立马发现了新的敌情:“嗨,这茶是于MM帮你泡的吧,怎么没我的呀。”说着坐在高博桌上,端起高博的茶杯就喝了一口:“啧啧,这不冷不热的正合适啊。”
高博道:“谁知道你今天来上班啊,要说这泡茶是老茅那的习惯,我那时去他那儿实习,也是每天早上给他泡杯茶。”
郭潇天摇头道:“我说你们这是什么作风,典型的封建余孽啊。”说着就将高博的茶喝了个底朝天。
高博不理他这茬,只催他道:“你一个礼拜没来了,你那手里的那摊事还不赶紧理理去。”
郭潇天做举重若轻状:“我的事我自己清楚,真有什么要紧事我也不敢耽误。哎呀,现在所里来了漂亮MM,我这活会干得更有效率的,你就放心吧。”
高博告诫他;“啸天,于丽丽到底是什么来历,咱还不清楚,我看你最好别招她。”
郭潇天白了他一眼:“你还当真啊,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要是连这都不知道不是白混了这么多年?”
可是虽然郭潇天不吃窝边草,惦记于丽丽这颗小嫩草的人还是挺多的。过了阵子高博发现事务所渐渐热闹起来,以前喜欢在电话里说事的客户现在也登门拜访了,尤其是一个做木材生意的张老板和一个做成衣出口的李总,一个赛一个来得勤,先还拿着合同装模作样的给高博他们看看问问意见,后来来了干脆只在前台打转。
高博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事,就督促郭潇天:“你去跟于丽丽说说,让她注意点影响。”
郭潇天一听就不乐意了:“干嘛让我做这恶人哪。”自从每天早上喝上了沏好的清茶,郭潇天对于丽丽的印象大为改观,于是摆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点评道:“再说人家小姑娘也没做错什么,也就是长得漂亮了些,穿得养眼了些。要说现在女孩子在外面做事也不容易,稍微长得出色些,就有那些狂蜂浪蝶往上粘。”他这话本没什么错,可他偏好死不死的加了句:“唉,高博,我说嘉宜现在到了业务部门接触人多了,你可得看紧点儿。”
高博瞬间就冷了脸:“郭潇天,你胡说八道什么?!”
可郭潇天照例的不怕死:“我也就提醒你一句,你说你激动什么?”高博抄起一本词典就砸了过去,正中郭潇天的心窝。为了安抚郭潇天“生理和心理受到了双重打击的幼小心灵”,高博下班后被迫请郭潇天喝酒。
晚上高博回家时,嘉宜已经洗完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一边看电视一边擦头发。
高博坐到嘉宜的身边,拿过她手里的干毛巾将嘉宜的湿发裹在里面,轻轻的拍打着。
嘉宜斜着身子背对着高博,任他细心的擦拭她的头发,问道:“郭潇天不是痊愈了嘛,怎么又拉着你喝酒消愁了?”
高博想起下午的事也有些啼笑皆非。
晚风徐来,嘉宜身上沐浴后的清香绕在他的鼻前,高博望着嘉宜耳后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心里便有些火烧火燎,他靠近嘉宜把她揽在怀里,低头轻轻嗅着她。
嘉宜只觉得轻痒难当,忙缩着脖子避开高博,却见看他眼中已渐渐迷离,不由开口哀求道:“高博…高博…我正看电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婚前那次被林新梅堵在房里的经历,嘉宜对性事总是不那么投入。
高博低声诱哄道:“你看你的,我就亲亲你就好。”其实高博约莫知道嘉宜的心结,所以对她越发的温存,有两次因为前戏的时间太长了,而高博的动作又实在轻柔,嘉宜便在舒服而又迷糊的状态下睡了过去。就像此刻,高博真得是只在亲嘉宜,他撩开嘉宜的长发拉开她背上的拉链,双手上前环抱着嘉宜的腰,双唇便在嘉宜的耳际、脖颈,背部一路密密得吻了下去。
嘉宜知道这电视是再也看不成了,嘴里含糊的嘟囔着,颇有些不满的意思。高博没有听清她说什么,便把她扳转过来问道:“你刚说什么?”
嘉宜嘟着嘴道:“说你是色中饿狼。”
高博轻笑了起来,便低头去吻嘉宜的眉眼,柔声哄她:“嘉宜,我比电视重要对不对?”
嘉宜暗叹口气,不知道高博为什么要把他自己和那回事混为一体,其实比起做那事,嘉宜更喜欢恋爱时两人相拥在沙发里一起看书或看电视,抽空接接吻的甜蜜时光。但是嘉宜大抵也知道男女的不同和身为人妇的义务,所以她便柔顺的躺在高博怀里,由着他为所欲为。
高博把嘉宜放倒在沙发上,欺身上去,却不急着直奔主题,只在唇齿间和她细密的缠绵着,双手也轻重有致的一寸寸的抚摸着嘉宜如丝般柔滑的肌肤。只过了一会,嘉宜便觉着有些迷迷糊糊的,脑子里正在挣扎着要不要就势睡过去,却听高博在她耳边轻声道:“嘉宜,给我生个孩子。”声音虽然暗哑,却令嘉宜遽然一惊。
嘉宜蓦然睁开双眼,就在那瞬间高博已重重的挺入她的身体。嘉宜和高博同时发出了声轻叹,高博是因为太过舒服,嘉宜却是因为吃了一惊。
二十三岁的安嘉宜实在不能设想自己大腹便便的样子,便在高博身下辗转挣扎:“高博…不…不…。”
晚风穿帘而入,让高博有片刻的清醒,窗帘还没有拉上,对面楼上的灯光清晰可见,可是高博却不愿离开那销魂的所在,便双手托着嘉宜的臀部将她举了起来。
嘉宜这才发现窗户是大开着的,羞得伏在了高博的肩上,不敢抬头。
高博托着嘉宜到了卧室,又一起跌落到了卧室的大床上,嘉宜乌黑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犹如一朵盛开的墨菊。
被临时遏制的热流此时加倍汹涌的袭来,借着三分酒意,高博也少了份平日的顾忌。嘉宜刚弱弱的开口:“高博….”余下的话便被高博狠狠的堵在了口中。此后,可怜的嘉宜再也没找着开口的机会,只无力的攀附着高博在惊涛骇浪中浮浮沉沉,脑中的一点怨念却挥之不去:“不会,就真得有了孩子吧…”
一晌贪欢的后果是嘉宜起迟了,而男人在吃饱餍足后通常都会变得通情达理,高博也破例的没有急着叫醒嘉宜。待嘉宜被高博在厨房里捣鼓的声音惊醒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嘉宜一下子跳到洗浴间里梳洗完毕,就拽着高博出门,高博没奈何只好将做好的“高氏三明治”放在料理盒里给嘉宜在车上吃。
到了车上,嘉宜只吃了几小口便不吃了,高博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调侃道:“不会这么快就有反应了吧。”
嘉宜愣了一下儿,才明白高博的意思,便斜眼瞪了他一下。清晨的阳光下,嘉宜的肌肤愈发显得白皙剔透,双颊稍染红晕像是昨夜狂欢的余痕。高博见嘉宜美目流盼,亦娇亦嗔,心里也是一动,忽然想起郭潇天的话,有句话便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只是少时他可以直接问嘉宜有没有男生给她递条子,如今他却不能直接问老婆可有人对她乱献殷勤,想着郭潇天常常被嘉宜刺得无语凝噎的狼狈样,高博决定另辟蹊径:“嘉宜,你现在在业务部门的工作还有趣吗?”
嘉宜正认真看着红灯的长度,计算着上班的时间,听了高博的话便随口答道:“工作上的事哪里会有趣,我现在是清欠小组的,专门清理省供销总公司欠银行的债务。”
高博听了多少有些意外:“省供销总公司的日子这么难过了么?”
嘉宜摇头道:“是他们的进出口分公司做进口有色金属,本来是和期货做套期保值的,结果去年有色价格跌得太厉害,他们亏海了,开出的信用证到期都是银行代付的。”
高博听了笑道:“省供销多少年的家底不至于这么不经亏吧。”
嘉宜也是感慨:“他们下面成立好多子公司,总公司和子公司互相担保,那些子公司真能赚钱的并不多,现在有一家捅了大娄子了,剩下的都跟多米诺骨牌似的都垮了。我们这清欠小组据说已经清了大半年了,也没拿到什么东西。”
高博笑道:“原来你现在就是黄世仁的干活。”
嘉宜也自嘲道:“您太抬举我了,我也就是黄世仁的狗腿。”
车到了Z行的大门口,嘉宜便急急忙忙的跳下了车,高博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打开车门,探身出来叫了声:“嘉宜,我今天要到苏城去出差。”
安嘉宜听了,转身比划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就匆匆上了台阶。高博看着她的背影,会心一笑便开车离开。
嘉宜爬了几节台阶,才看到她的新boss凌霜正站在高处的台阶上俯视着她,嘉宜忙招呼道:“凌总,早。”
凌霜等嘉宜走到跟前也笑道:“早,男朋友?”
嘉宜愣了下,才明白她指的是高博,便解释道:“是我老公,我们早结婚了。”
凌霜惊异得上下打量了嘉宜一番,反问道:“你早结婚了?”
在凌霜的审视下,嘉宜无端得有些脸红:“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所以结婚比较早。”
凌霜脸上的线条忽然变得柔和许多:“原来是青梅竹马,像你们这样也很好。”随即又淡笑道:“快进去吧,别迟到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嘉宜忽然接到了凌霜的内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凌霜虽然空降Z行不久,却已有了行事雷厉风行,手段狠辣的名声。安嘉宜忽然接到她的电话,心里也有些忐忑。
等嘉宜到了十八楼凌霜的办公室一看,清欠小组的副组长老苏已经坐在了凌霜的对面,凌霜见了嘉宜便指着老苏边上的椅子道:“坐吧。”说着便把手上的一堆资料推给老苏和嘉宜,继续说道:“这是腾辉集团在我们行的贷款资料,这中间有许多手续不完备的地方,你们俩研究一下,跟腾辉集团那边协商一下,把手续补齐。总得来说就一个原则,我们行给腾辉的所有贷款,他们都必须要提供相应的固定资产担保。”
老苏忙接过资料,道:“好的,凌总,我和小安先研究下资料。”
凌霜点点头道:“你们今天就赶紧熟悉情况,明天起就直接到腾辉上班。这个事情上,我们行现在有些被动。老苏你是老同志,方式、方法和对方交涉的尺度你要掌握,嘉宜是新手,你要多带带她。”
老苏连连点头:“凌总放心,我和小安一定全力以赴把工作做好。”
凌霜又扫了眼嘉宜道:“有什么事多向老苏请教,这件事就由你们两个负责,你们俩要坚决维护银行的利益,但也不要轻易得罪客户。”
嘉宜忙点头道:“是,凌总。”就跟着老苏一前一后出了凌霜的办公室。
等到了楼下,两人便找了个小会议室开始研究资料,老苏大概翻了翻资料,便一古脑得推到了嘉宜的跟前,感叹道:“从来都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嘉宜却是一头雾水,问道:“怎么回事啊?”
老苏安慰她道:“也没什么,我们到腾辉去,把凌总的意思传达给对方,不管对方什么态度,我们回来和凌总汇报就行了。”
嘉宜有些怀疑的问道:“就这么简单?”
老苏笑道:“你还想怎样,这些事轮得到咱们掺乎吗?倒是明天不用到行里打卡了,小安,我们两明天九点半到腾辉大门口见吧。”说完嘴里哼起京剧:“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就摇头晃脑的出去了。
嘉宜呆了呆,只好埋头看资料,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嘉宜发现其实事情也很简单:原来张总在时,Z行放了2亿元的贷款额度给腾辉,并且没有要求任何形式的担保。问题是这份协议已经于八月底时到期了,可再那之后Z行又放了三千万元的贷款给腾辉,也没要求任何担保,算算时间恰是张总离任后凌霜到任前的那段时间。这事要说也应该没什么难度,毕竟企业总是要和银行保持长期友好合作的关系的,可嘉宜看着贷款协议中腾辉集团法定代表人那栏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周予浵”,不禁大皱眉头。
第二天早上,安嘉宜9:25分准时到了腾辉集团的所在的寰宇大厦楼下,可是她在楼下走来走去,等了快十分钟都不见老苏的人影。嘉宜便拨通了老苏的手机,那边声音嘈杂得很,只听老苏大声喊着:“小安啊,是小安吗?”
嘉宜不禁皱起眉头,身后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嘉宜忙靠边避让,左手的食指摁着耳孔,低头对着手机大声回道:“是我,老苏你到哪儿啦。”
老苏在手机那端大声嚷嚷道:“我已经快到站了,再过一会儿就能到了。”
嘉宜合上手机很是无语。寰宇大厦位于N市的西邺区。这西邺区是N市这几年极力打造的新城区,虽然如今已是高楼大厦林立,可大众交通设施仍不是很便捷,老苏既然是坐公共汽车来的,那她就还有的等了。
周予浵驾着黑色宾利雅致从嘉宜身边驶过,虽然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他仍认出了嘉宜便是那晚在红坊和夏梦同桌的女孩,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身穿一身藏青色西服套裙,正低着头打电话的嘉宜,心里也有些纳闷:“这个女孩在这干什么?”寰宇大厦是周予浵早期参与西邺新城区建设的项目之一,18楼到28楼被他留了下来做腾辉集团的办公室,虽然如今周予浵的业务重心早已不在西邺,甚至也不在N市,但这里毕竟是见证他空手套白狼,挖得第一桶金的地方,周予浵一年中仍有差不多一半的时间是在这里出入。
安嘉宜又等了十多分钟,才见老苏气喘吁吁的赶来了。老苏见了安嘉宜连声道:“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老苏是信贷部的老人,资历比嘉宜要老多了,他这样倒是弄得嘉宜怪不好意思的,嘉宜忙道:“我也没等多久,我们还是快些上去吧。”
老苏稳了口气道:“嗯,我们到二十六楼找他们财务部魏经理商量这事吧。”说着两人便进了大堂。寰宇大厦的八部电梯中有三部是腾辉专用的,需要用腾辉员工专有的磁卡才能开启,来访的客人则需要在前台登记,由前台小姐开电梯才能进。老苏眼尖,看到正好有人进电梯,便拉着嘉宜跟了进去。那人是个黑高个,看着老苏和安嘉宜客气得问道:“两位是?”
老苏笑着说道:“我们是省Z行的,找财务魏经理有些事。”
那人了然的“哦”了一声,便不再吭声。
到了二十六楼,老苏和嘉宜直接就去了财务经理室找到了魏经理。魏经理和老苏以前在工作经常接触,见了他们俩人倒也是客客气气的,只是听明了老苏他们的来意,就露出了很为难的意思:“老苏,这事可不是我能做主的,上次我们叶总亲自到你们行找凌总谈授信总额度的事,你们凌总那谱摆得是有些没边了,张口就让我们叶总回去换能办事的或者是说了算的人跟她谈,我们公司财务现在就归叶总分管,你们凌总这么一弄,搞得我们后来都不好跟你们行有什么牵扯,你们现在又要追加什么担保,这怎么可能呢。”
老苏打着哈哈道:“领导的事咱们小老百姓不好评价,可这是领导安排的工作,我们不能不来办,你好歹给我个能回去汇报的理由吧。”
魏经理笑道:“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当时你们行贷款时也是有协议的,我们还是按协议办就是了,超出这范围的,我可没这个权利答复你。”可老苏仍是纠缠不清,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了十几二十遍也不腻味。魏经理给他逼得没办法,冒了句:“这事你们除了找周总,别人谁也不敢做主。”话一出口,魏经理已经后悔,忙又补充道:“但是周总出差了,我们都联系不上。”
连嘉宜都看出魏经理这最后一句话是瞎扯,老苏却很高兴的说道:“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嘛,有你这句话,我们回去好歹也有个交待不是。”
魏经理闻言有些啼笑皆非:“我哪儿知道你等的是这句话啊。”“说着笑着起身送客。
到了电梯口,嘉宜看到刚好有部电梯下来,忙抢步上前摁了下电梯,可电梯门开处,里面赫然是一身白色高尔夫球服的周予浵和刚才来时在电梯里碰到的人。门外的人都是一愣,里面的人却也都不动声色,电梯门停了一会,便又关上了。
魏经理刚松了口气,电梯门又“哗”得一声开了,只见周予浵摁着电梯的开键,神清气爽的笑着问道:“你们不下嘛?”魏经理忙道:“下得,下得。”便头一个进了电梯,对着周予浵问候道:“周总,出去啊。”
周予浵淡淡的“嗯”了声,目光扫向老苏和嘉宜,问道:“这两位是?”
老苏忙道:“我们是省Z行的,我姓苏,刚找魏经理商量给我们行的贷款追加担保的事。正想找周总汇报这事呢。”
周予浵听了这话,脸上笑意全无:“凌霜是不是想找事啊?”“叮”得一声,电梯已到了一楼,周予浵大步走了出去,老苏忙跟在后面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们来时凌总特地交待,这事主要是我们行自己的手续不完备,想请周总帮忙补个手续而已。”
周予浵却恍若未闻,大步走到大厦的门口才停下来,见老苏、魏经理和嘉宜还跟着他,便转身跟老苏冷着脸发作道:“我派了个副总和凌霜谈授信额度的事,她一句话就把人给打发回来了,好吧,银行也不是你们一家,我们跟别人合作就是了,现在她又来个给以前的贷款追加担保,真是笑话!你回去跟凌霜说,别没事找事的。”
老苏只觉背上直冒汗,心道:“还不如不碰到这位呢。”面上却仍笑笑得说道:“周总别误会,凌总做事比较认真,她也就是怕上面来检查,贷款手续不完备,不好交代,想请周总帮个忙。”
周予浵听了这话好像很受用,脸色也好看很多:“要说帮忙,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我和凌霜这么多年的交情,给她个面子也不是不可以。”老苏万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忙连声道:“谢谢周总,谢谢周总。”
周予浵眼光瞟向嘉宜笑道:“这位小姐一直不吭声,倒是很沉得住气啊。”
老苏忙介绍道:“这是我们行的小安,N大国际金融的硕士生,和我一起专门负责这个事。”说着手肘悄悄的捣了下安嘉宜。
嘉宜自从知道是到周予浵的公司,就已经打定主意只听不说,跟在老苏后来混事就行,可眼下这情形也只好硬着头皮对周予浵道:“请周总多指教。”
周予浵乌沉沉的眼睛直视着嘉宜,唇角便勾起一抹有些玩味的笑意:“指教不敢当,人说“一回生,二回熟”,我和安小姐也算得上是熟人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这样吧,苏经理就和魏经理去研究下这手续怎么办合适。我正要去打球,安小姐可否赏光陪我去打一场球?”
安嘉宜不等其他人开口,迅速的回道:“对不起周总,我不会打球。”
周予浵粲然一笑,柔声道:“我都没说是什么球,你怎么就知道不会?”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立时变得有些暧昧,老苏和魏经理都只道他们是旧识,便在一旁笑着帮腔道:“不会也没关系,周总可以教嘛。”
周予浵笑笑得看着安嘉宜:“那可是我的荣幸。”
嘉宜看着这一张张笑脸,心底怒意轰然而起。正在这时,周予浵的黑色宾利雅致悄然而至,刚才那黑高个跳下车,帮周予浵拉开车门,恭敬的招呼道:“周总。”
周予浵笑道:“安小姐先请吧。”
嘉宜此刻也镇定下来,不卑不亢的说道:“对不起周总,银行规定员工不可以和客户有工作以外的接触。”
魏经理在边上笑着道:“安小姐,你和我们周总打球也是为了工作嘛。”
嘉宜到底是给气红了脸,冷冷的对魏经理说道:“魏经理,对不起,我的工作内容里没有陪客户打球这条。”
魏经理也有几分尴尬,讷讷的道:“安小姐到底是凌总的兵啊,都格外认真些。”
老苏忙在边上打哈哈:“小安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学生气重了些,周总和魏经理多包涵。”
周予浵沉着脸,目光在嘉宜脸上逡巡良久,唇角才掠过一丝笑意道:“既然安小姐不肯赏光那就算了。”说罢,转身就欲上车。
老苏忙跟在后面,问了句:“周总,那担保的事?”
周予浵坐进车里,微微一笑道:“这事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改了,我待会打完球会直接打电话给凌霜的,你们回去吧。”说罢一点头,车就“刷”得一声开走了。
老苏和嘉宜回到行里就将周予浵最后的答复汇报给了凌霜,凌霜听了心情大好,表扬他们两人道:“做得好,我看你们这个组合新老搭配,很有战斗力嘛。”
老苏从凌霜的办公室里出来,有些心虚的跟嘉宜笑着说道:“周总要是不打电话过来怎么办?”
嘉宜学着他的口吻笑着说道:“这么事哪轮得着咱们这些人操心啊。”就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其实嘉宜自己心里对这一点也未报希望。
只是事实证明他们都低估了周予浵,下午刚上班没多久,老苏和安嘉宜就被叫到了凌霜的办公室,凌霜意气风发的对他们两人说道:“周予浵刚刚打电话来了,上海那边有个公司将一个房地产项目转手给了他,他考虑将其中一部分拿出来给我们做贷款的担保。他下午四点钟去上海,你们俩个跟他到上海实地考察一下,顺利的话就把相关手续办了,等会儿他们的车会到我们行门口接你们。”
嘉宜委实是不想去,于是恳求道:“凌总,能不能换个男同志去,我什么出差的准备都没做,实在是不太方便。”
凌霜皱起眉头道:“小安,工作上不能这么娇气,缺什么你到上海买就是了,事情办好了,我统统都给你报销。”
安嘉宜听了这话,也不方便再说什么,无比郁闷的跟着老苏就出了凌霜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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