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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一过,早晚的风凉了许多,白露过后,风就带了几分寒气,人的胃口也渐渐好了起来,每每闻到路边摊位飘来的香气,就要回头看几眼。
有些人经不住诱惑,干脆往路边的小摊一钻,坐在临时摆放的桌子前,或点一碗面,或点几笼包子,就与同桌陌生人点个头。
若客人实在多,需多等会儿,同桌就三三两两地闲聊。
天南海北的稀奇事,就在这小小的方桌间就传了出去,饭后道声再见,或此生再不会相见,也因此,每日这些地方传播的真真假假的消息极多。
最近聊得最多的,就是兵部右侍郎申正初在家中自焚一案。
堂堂三品大员,竟无故死于家中,连书房都被烧了,整个申家没人救火,第二日,申家上下全被抓走,这摆明了是猫腻。
过了几日,又有新消息传出,说那位申夫人指认张阁老杀申大人灭口。
从三品大员牵扯到阁老,还有什么消息能与此事相比?
于是最近这些小摊里的话题尽数都是此事,且每日都有新消息传来,比那些茶馆的评书更有意思,许多人特意起个大早,也要过来听一耳朵,还得发表一番高论。
譬如张阁老要致仕,有人就说张阁老这是被污蔑,对朝廷心寒了,不愿再受委屈,致仕以证清白。
有人却不以为然,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是被诬陷了该自证清白,这会儿跑路不就是心虚了?
两边情急之下还会大吵,火气上头后大打出手也是有的。
若打得狠了,顺天府就得出面将人拿了,事儿也就推到顺天府尹盛嘉良身上。
盛嘉良并不升堂审案,也不问询这些人的来历,只罚些银钱就将人给放了。
如此轻拿轻放,自是起不到丝毫的威慑作用,以至于双方的争论越发激烈,战场遍布整个京城。
没两日,双方就从争论张阁老究竟是不是清白的,变成了申夫人是不是在作伪证。
因有消息传出,申夫人娘家因贪墨救灾银,全家被流放。
申夫人当年出嫁,十里红妆,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许多老一辈还记得。
如此算来,申夫人的嫁妆也是贪墨所得,其两亲儿子没了,就是恶有恶报。
贪官的女儿的攀咬,如何能相信?
至于为何申夫人要攀咬官声极好的张阁老,那自然是为了给徐鸿渐脱身。
谁都知道,军火走私案全是徐鸿渐的人干的,只有把锅甩到张阁老身上,徐鸿渐才能脱身,才可救申夫人娘家。
有人相信,就有人不信。
账册都拿出来了,张阁老为什么每年能拿申正初那么多银子。
申正初跟军火走私案有关,那张阁老跟他走得近,就没参与军火走私案?
张毅恒这是为了脱罪,故意诬陷申夫人一个寡妇。
双方各执己见,争论也就随处可见。
路边卖菜的摊贩本聊得极和气,一说起申夫人此事,就会吵起来,互骂对方没脑子。
一辆马车缓缓在街上前行,种种嘈杂的争论就往车内飘。
马车仿佛被那些争论所阻,好似要拼尽全力才能缓慢前行。
“朝廷热闹,京中更热闹。”
陈砚声音有些低沉。
周既白脸上多了几分怒气:我原以为京中言论也是一面倒,此刻才知,竟旗鼓相当。”
“若非胡阁老出手,京中言论也是一边倒了,还是倒向张阁老。”
显然胡益也看出朝堂局势的异常,对京中舆论出手了。
不然,此时的申夫人已是人人喊打,成为众矢之的了。
“人证物证俱在,就算他再如何挑拨舆论,也改变不了事实,张毅恒本性如何,你我皆知。”
陈砚见他气得眼眶发红,就知这街上的种种言论对周既白的冲击是何等大。
他道:“若胡阁老赢了,张阁老涉及军火走私案就是事实;若胡阁老输了,张阁老就是被诬陷,何来的无法改变?”
“若顺天府尹盛嘉良能遏制谣言传播,又如何能裹朝堂?”
周既白攥紧了拳头,只觉有心无力。
有心人一看就能明白,此案与张毅恒脱不了干系,偏偏还有那么多人信张毅恒,为其说话。
证据就在那儿摆着,他们竟也当看不见。
实在可恨!
陈砚嗤笑一声:“神仙打架,盛嘉良如何敢插手?他若真如你这般正直,这顺天府尹他也就坐不稳。”
这个位置要眼明耳聪,也要眼盲耳聋。
“张毅恒再如何造势,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他蒙骗,京中舆论也无法改变朝堂局势。”
周既白咬了下牙,旋即又补了一句:“只要不让张毅恒有机可乘。”
陈砚并未出口反驳,只道:“我就在此处下。”
周既白的车夫是周家以前的车夫,随周荣一同入京后就一直跟着周既白,一开口就道:“此处人太多,怕是要惊扰了砚少爷。”
“此处人多正好,我也可四处转转。”
陈砚坚持,车夫就不再多言,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停好车,就赶忙下车摆好凳子。
陈砚下车与其道别后,就领着何安福等人往人群里扎。
周既白撩开车帘,看一身麻布衣衫的陈砚与何安福等人没入人群不见了踪影,便也下了车,吩咐车夫在此等候,自己就跟了上去。
街上的人实在太多,周既白并未追上陈砚,只得找了个路边的茶肆点了壶茶。
茶肆里人不少,多是闲谈,不知何人先骂了一句“堂堂内阁大学士,竟能被一妇人随意诬陷,往后哪儿还有官员敢为百姓干实事”,茶肆的人迅速分成两派吵起来。
若非酒肆老板两边赔礼说和,双方怕是就要打起来了。
周既白并未将将注意落在双方身上,而是留意到坐在角落的两人身上。
两人虽穿着短褐,周身气质极沉稳,显然是刻意隐匿在人群中。
那两人待双方停下后,就结了银钱离开。
周既白顿了下,也结了茶钱就跟上去。
只是如陈砚一般,很快就将这二人跟丢了,反倒觉得背后有人盯着他,他转身去看,身后摊贩的叫卖声,来来往往的百姓,人数极多,根本瞧不出可疑之人。
他急忙往回走,上了马车就压低声对车夫道:“我被盯上了,快些回家。”
车夫心头一颤,不敢多问,只专心赶马车。
待人走后,茶肆那两人才从角落露出脸来。
前方的人对后方人道:“回去禀告,陈砚进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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