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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小对旭哥说:“旭哥,今天晚上,我们去沈强国家吃饭。”
丁旭点点头,去哪都成,今天他不想考试了!
方臻听到后,幸灾乐祸笑笑,没有说话。
快下班时,沈强国坐在办公室里,他当然没忘王小小那句“沈伯伯,今天晚上我去你家吃饭”。
这小崽崽从来说到做到。她若真来了,他该回去,还是继续睡办公室?
沈强国低低笑了一声,笑得有几分斯文,又几分无赖。
不!他才不会去,他等着电话,等着家里的母老虎给他电话,请他回去。
他太清楚王小小这趟来的目的,给他做阴模。
他媳妇听到小小的话后,一定会心软,媳妇心一软,他今晚就不用再睡办公室那张又窄又硬的破床了。
他太清楚自家媳妇的脾气。那个女人倔起来像块石头,可心软的时候,又像冬天里被火盆烤热了的棉被,只要你肯去靠一靠,就能把人整个裹住。
想到这儿,沈强国从抽屉里摸出半包的烟,又把脚搭在桌上,悠悠哉哉点上烟~
王小小带着贺瑾、丁旭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敲着门。
何婉珍开门,看着三个装着军装的小崽崽:“你们找谁?”
王小小自报家门:“婶子,我是王小小,他是贺瑾,他是丁旭,我们来找沈伯伯,我来给他做阴模。”
王小小看着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罩衫,袖口挽着,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何婉珍听见“王小小”三个字,她眼神先是一怔,随后又软下来,侧身让开门:“进来吧。老沈还没回来。”
何婉珍让他们坐,又去倒水。
丁旭和贺瑾规规矩矩挨着坐下,王小小把挎包放在脚边,坐直身子,开门见山:“婶子,我来给沈伯伯做阴模。”
何婉珍不解问:“阴模是什么?”
王小小赶紧解答:“阴模就是照着残肢形状翻一个模子,好给他做个更合腿的假肢。部队发的假肢是通用版,它可以走,可以跑,但是患者走久了会通。”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在何婉珍心上,这个混蛋,从来不和她说,就会说一切都好,疼死他得了。
何婉珍坐下了,两只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绞了绞,过了几秒才说:“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贺瑾一脸骄傲说:“那是当然了,八轴假肢就是我姐发明的。”
王小小认真说:“婶子,沈伯伯是军人,军人的骄傲让他不会在外面给我做阴模,因为只有在家,沈伯伯才会让我看他的阴模,所以今天晚上我们仨才过来。”
何婉珍只抬头看王小小:“你刚才说的那个假肢,做了以后,他走路就不磨了?腿在冬天就不痛了?”
王小小实事求是说:“会好很多。阴模取准了,假肢接受腔能贴着皮肤走,不容易磨破。也不用调解器调解残肢的大小。”
何婉珍听完,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站了起来说:“我给他打个电话,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起身走到墙角的五斗柜旁,拿起电话,指尖在拨号盘上顿了顿,到底还是拨了出去。
那头响了二声秒接。
沈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透出来,有些懒洋洋的:“喂。”
“是我。”何婉珍说。
沈强国无声笑了,今晚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了~
何婉珍语气硬邦邦的下达命令:“沈强国,你还知道这个家吗?下班还不回家,你在干什么?”
沈强国赶紧说:“我马上回来。”
她握着听筒:“小小他们来了,在家里等你。你今晚不会来就不要回来了。”
王小小坐在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翻了个小浪,忽然觉得沈伯伯今晚必须回来,哪怕外面下刀子。
贺瑾和丁旭也乖得不行,一个捧着搪瓷杯小口喝水,一个眼珠乱转打量这间屋子。
何婉珍:“我去煮菜,你们坐一会儿。”
不到十分钟,外面就响起脚步声,门锁响起。
丁旭吐槽:“从三处到这里,跑也要十五分钟。”
沈强国推门进来,军大衣肩头还带着点夜里的寒气。
他先看看媳妇,又看见屋里三个崽崽,脸上斯文笑慢慢浮起来:“稀客。”
何婉珍没理他,只朝王小小抬了抬下巴:“给老沈看看吧。他这人要脸,你们去书房。”
沈强国明知媳妇为什么叫他回来,他无耻问:“你一电话叫我回来,就为这事儿?”
何婉珍眼风扫过去,不轻不重:“不然呢?你还需要我亲自请你回来?”
沈强国没敢接这个话茬,把大衣脱了,带着王小小去了书房。
王小小低着眼,她在不知道这对夫妻在吵架,她就是二百五了。
沈伯伯明明知道早上她说过她来他家吃饭,他就是不回来。
沈伯伯是拿她当鱼饵,钓自己媳妇一句“你给我回来”~
不要脸!
斯文败类!
她本来只想来做个阴模,顺便蹭顿饭。
婶子,做完阴模后,坚持住,继续把沈伯伯赶出去~
沈强国坐在书房那张旧木椅上,裤腿已经卷到膝盖。
王小小蹲在他面前,把取模用的石膏纱布一条条裁好,手上动作又轻又稳。
她没抬头:“沈伯伯,会有点凉,别躲。”
沈强国“嗯”了一声,靠进椅背里,看起来倒放松,眼神一直看着媳妇,嘴角还挂着那点似有若无的笑。
何婉珍没走,她端着杯热水站在书房门边,也不进来,就那么靠着门框看。
王小小把第一条石膏纱布按上去时,沈强国腿上的肌肉明显绷了一下。王小小手下没停,只说:“放松,马上就不凉了。”
何婉珍听见了,往前迈了半步,沈强国看她一眼,笑说:“没事。”
王小小做得很慢,一毫米都不肯含糊,她低着头,眼睛只盯着手里的活儿,却分明能感觉到头顶上两道视线在拉锯。
王小小心里“啧”了一声,这哪是来做阴模的,这分明是来吃狗粮的,她有点饱了。
“婶子,你别光看着。他怕凉,你给他腿上搭件衣服,一会儿就好。”
何婉珍转身出去,不到片刻就取来一件旧棉袄,抖开了,轻轻盖在沈强国另一条好腿上。
沈强国不要脸,直接握着老婆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旁边的椅子。
何婉珍脸皮薄,不想在王小小闹,只好坐下。
王小小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狗粮,她是吃撑了。她决定,等阴模做完,高低得让沈伯伯加两个鸡蛋,不然对不起自己这一晚上受的“罪”。
阴模取到一半,书房里已经暖得像另一重天。
可那两口子越坐越近,沈强国甚至偏过头,在何婉珍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何婉珍的耳根一下子红起来,狠狠横了他一眼,低声说:“孩子在呢。”沈强国就笑,笑得又斯文又欠揍。
王小小终于忍不住了:“沈伯伯,取阴模的时候,您最好别乱动。不然腿形取不好,假肢做出来不合适,吃亏的是您自己。”
沈强国低低“哦”了一声,果然老实了几分。
何婉珍趁机把手抽回来,起身说:“我去看看菜。”
王小小目送她出门,又看了看沈强国:“沈伯伯,您这腿还做不做了?”
沈强国笑了一下:“做,当然做。”
王小小“哼”了一声,继续往上裹纱布,她觉得自己就像恶婆婆,棒打鸳鸯。
这笔账算在贺爹头上,以及三个兄弟身上。
王小小做好阴模,出来看到饭菜,尤其她位置上的满满一大盆的米饭。
行吧!
鱼饵就鱼饵吧!
王小小抱着那盆饭,吃得头也不抬。
红烧肉炖土豆、醋溜白菜、炒鸡蛋,菜色不多,但样样都往她盆里堆。
何婉珍还时不时给她添菜:“慢点吃,锅里还有。”
王小小“嗯嗯”两声,筷子却没停,她觉得今晚这顿狗粮,总算被这一盆米饭找补回来一点。
丁旭在旁边吃得又快又急,腮帮子鼓得老高。
贺瑾斯文些,一口饭一口菜,但碗底也见空得飞快。
沈强国坐在主位,端着碗,吃得慢条斯理,目光却总往何婉珍脸上扫。
何婉珍不理他,只给三个孩子添饭。
沈强国也不恼,自己伸筷子夹了块肉,放到何婉珍碗里。
何婉珍愣了一下,没说话,低头把肉拨到饭边上,慢慢吃了。
王小小抬头正好看见。
屮!
她赶紧把脸埋回盆里,她今晚吃得太饱了,不光是饭,还有这两口子加的小料。
好不容易吃完,王小小放下盆,扯了扯贺瑾和丁旭的袖子。
三人齐声跟何婉珍道谢,又朝沈强国敬了个礼,便逃也似的出了门。
王小小叹气道:“我忘记做了假肢,明天还要去。”
贺瑾回忆道:“他们和我亲爹娘一模一样,他们吵架之后,要和好就含含糊糊的,每次他们都在为面前秀恩爱。烦~,我刚刚在婶子面前无意透露沈伯伯嫌弃儿子不如旭哥。”
丁旭嘿嘿笑:“算加餐了。”
贺瑾斜眼看着他:“旭哥,回去做试卷~”
丁旭摇头:“吃太饱了,脑子想睡觉。”
……
沈强国把媳妇抱在怀里:“婉珍,把儿子送去边防,是我不对,我应该和你说,和你商量,不该自作主张,但是我怕你哭,怕自己心软。
以前,我想我打了老蒋,打了老美,我儿子可以不用打仗了,我可以为你们母女子撑起一片天。
但是,我怕了,我怕万一我这时候倒了,我保护不了你和闺女,儿子若撑不起来,这个家就散了;女儿还小,我在岳父岳面前,发誓过,不让你受苦。我只能趁自己还能动弹,把儿子送去最狠的地方磨。我不是不疼,是儿子没资格再等。”
何婉珍气得扭着他的耳朵:“沈强国,你别给我玩苦肉计,你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贺瑾都告诉我了,你看到他们觉得儿子没有旭旭好,就把儿子送去边防,超过旭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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