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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浓得几乎化不开,连神识都被搅得断断续续,只能勉强探出数丈。
天火神凤的火焰成了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可那光也像被什么极冷极沉的东西压着,只能照亮小小一片。
江尘羽与谢曦雪背贴着背,彼此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倒比任何言语都叫人安心。
再往下,空间乱流开始出现。
几道极细的紫电突然从雾中窜出,如蛇如鞭,朝他们抽来。
天火神凤极力躲闪,赤金色的羽翼在紫光映照下忽明忽灭。
谢曦雪忽然拔剑,剑光清寒如月,一剑便将迎面的乱流劈散。
她的剑势极快,快到那紫光还未近身,便已碎成漫天的细芒。
江尘羽也出了手,他没有拔剑,只将天魔之力凝在掌心,一拳砸碎了一道从侧旁偷袭的紫电。
那力量与紫光相撞时,发出极沉闷的一声响,像闷雷在深水里炸开。
他们就这样一路破开乱流,直降到裂谷极深之处。
风渐渐小了,雾也薄了些。
天火神凤的羽翼不再那么吃力,终于能稳住身形。
他们落在一片从绝壁上突出来的黑石平台上,那平台不大,仅容数人落脚,却是这深渊之中唯一平整的地方。
江尘羽先跳了下来,又伸手去扶谢曦雪。
谢曦雪没拒绝,只借他的力轻轻一跃,落在他身侧。
天火神凤也重新化为人形,拍着胸口顺气,连声抱怨这鬼地方真不是鸟待的。
但很快,它就不抱怨了。
江尘羽和谢曦雪几乎同时抬起头,朝平台对面望去。
只见灰雾之后,那原本模糊一片的绝壁上,竟隐隐透出一道极细极淡的金色光痕。
那光痕不似天然之物,倒像某种极古老的禁制被岁月与风沙反复冲刷后残余下来的一线灵光。
江尘羽心头猛地一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崖边。
他伸出手,将天魔之力缓缓注入那光痕所在之处。
下一刻,整面石壁都像被什么唤醒了似的,有极细极密的金色符文从岩层深处次第亮起。
符文一直蔓延开去,映得半片深渊都染上了温润而古老的金色。
那上面刻着的是极古老的文字,笔画苍劲如龙,每一道都像要从石壁里挣脱出来。
谢曦雪只看了一眼,便极轻地吸了口气,喃喃道:
“是龙纹。”
天火神凤这时也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它那几根漂亮的尾羽都激动得竖了起来,差点没把自己绊倒。
江尘羽站在那片金色龙纹之前,衣发被不知从何而起的暖风轻轻托起。
他转头去看谢曦雪,见她也正望着他,素白的脸被金光映得温柔而明亮。
他忍不住笑了笑,说:
“看吧,我说这里有东西。”
谢曦雪极轻地白了他一眼,唇角却极淡极淡地弯了起来。
她没再说话,只与江尘羽并肩而立。
......
随着时间流逝。
那金色龙纹愈燃愈亮,待江尘羽注入其中的天魔之力与那残余灵光彻底相触,竟像在枯河尽处投下了一整片星火。
整面石壁都开始震颤,极细极密的金粉从岩层深处簌簌抖落,如同尘封万年的旧梦终于被风唤醒。
那些龙纹像是真的活了过来,一条条如游蛇般沿着岩缝游走,朝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江尘羽退后半步,眯起眼去辨那满壁纵横的龙纹轨迹。
他前世不知通关了多少游戏秘境,最擅长的便是从这些看似毫无规律的纹路里找出隐藏的机关。
此刻他也不急,只负手立在石壁前,将那成百上千道金色游龙般的纹路尽数收入眼底,脑中如棋盘推演般飞速运转。
只见那些龙纹盘绕交错,看似各自为政,实则都遵循着某种极古老的规律,最终无一例外地指向石壁偏左的一处凹陷。
那凹陷原本极不显眼,混在嶙峋岩间,与周围毫无分别。
若非这些金纹如百川归海般朝它涌去,任凭谁来了都瞧不出半分异样。
可此刻,那些游走的金光正一道一道地钻入其中,将那个不过拳头大小的凹槽映得如同一口盛满熔金的小井。
“门在这里。”
江尘羽抬手一指,唇角已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他转头去看谢曦雪,却见她早已走到他身侧,正用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那处凹槽。
她只看了一眼,便极轻极低地说道:
“是古龙血祭一类的门禁,不过年代太久,大半禁制都朽了。
若再晚来几百年,怕是连这最后一道灵光也要散尽。”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双眼里分明也有一丝极亮的东西一闪而过。
她曾在太清宗藏经阁的古籍中读到过真龙遗迹的只言片语,据说龙族最喜用这等以自身精血浇筑的门禁来守护极重要的入口。
那凹槽内至今还残留着一线暗金色的气息,极淡,却极纯,是货真价实的龙血残韵。
江尘羽闻言,心中反倒一喜。
他伸出手,掌心缓缓按在那凹槽上方,也不强行去破,只将体内一缕精纯灵力极慢极慢地渡入其中。
那凹槽里的金光忽然一滞,随后便像被什么激发了一般,整面绝壁上的龙纹同时大亮,照得三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极长极长。
接着,一道极细极长的裂痕自石壁中央浮现,像被一柄无形的金刀从中划开,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
“要开了。”
江尘羽才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那道裂痕便骤然扩大。
伴随着一阵极沉闷的雷鸣,无数碎石灰土从石壁上滚落,又如被什么吸住般悬在半空,最后尽数没入裂痕深处。
金光在裂痕中奔涌成一道门的轮廓,那门内是截然不同的气息:
温暖,湿润,还带着一丝极淡极古老的腥甜,像尘封在万古之前的风,从另一个世界吹了过来。
天火神凤在门外“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明明已经化为人形,却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只准备偷食又怕被主人逮住的肥鸟。
江尘羽回头看了它一眼,朝门内偏了偏头。
火凤犹豫了半息,到底还是跟了进去,末了还不忘用尾巴把门外几块滚落的石头往外踢了踢,仿佛这样就能把门再关上似的。
跨过门的一瞬,所有声音都像被水洗了一遍。
风没了,灰雾没了,连那叫人牙酸的雷鸣都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眼前是一条极长极窄的甬道,两壁由某种暗金色的岩石砌成,石中隐有龙纹流转,却因年岁太深,大多已黯淡无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外界不知充沛多少倍,吸进肺里时连经脉都跟着发暖。
江尘羽只吸了两口,便觉修为隐隐有些鼓荡,像一壶将满未满的水被又添了一瓢。
他心中暗自惊叹:
这还只是入口,若真进了遗迹深处,怕是一头猪在这儿待上几年都能修成灵兽。
“这里就是真龙遗迹的入口?”
天火神凤小声问了一句。
它从没来过这等地方,眼睛滴溜溜转,既害怕又忍不住东张西望。
它那对金红色的眼眸在甬道两壁上来回扫着,像要把每一道龙纹都看个遍。
它虽是凤凰,与龙族并称神兽,但毕竟血脉隔了不知多少代,真站到这远古龙族的地盘上时,还是忍不住有些腿软。
江尘羽没应它,只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符,想将此处发现告知还在外面等待的众人。
可玉符一拿出来,那上面的符文才亮起半寸,便像被什么无形之力搅乱了一般,闪了几下便黯了下去。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两次,都没能传出去。
这遗迹中的禁制比外面强了何止百倍,寻常传讯手段在这里根本行不通。
“到里边再试试,这里禁制太多。”
谢曦雪道。
江尘羽点点头,将玉符收好,又朝甬道深处望了一眼。
只见那尽头似有淡淡的天光漏进来,像极了一条通往外界的裂缝。
他心念一动,抬步便朝那处走去。
甬道越走越宽,两旁龙纹也渐渐密集起来,待三人走到尽头,眼前豁然一亮。
那是一个极大的地下空间,头顶并非岩壁,而是一大片翻涌着淡金色微光的穹顶,像把整片黄昏都搬了进来。
地上铺满灰白色的石砖,砖缝间生着一种极细极矮的银草,踩上去软绵绵的,还散发着一股近似龙涎的冷香。
而在这座地下大殿的正中,悬浮着一道数丈来长的空间裂缝。
那裂缝与江尘羽以前见过的所有空间裂隙都不同,它极稳定,极安静,边缘不断有细密的金色鳞纹明灭,如同一片嵌在虚空里的龙鳞,正随着某种极古老而悠远的韵律一呼一吸。
“就是这里了。”
江尘羽走到裂缝前,眼中难掩兴奋。
哪怕是青冥宝塔那等至宝,其入口也不如眼前这道来得浑然天成。
他伸出的手还未触到那金鳞纹路,便已被一股极温和的力量轻轻弹开。
不痛,也不霸烈,倒像被一个脾气极好的长辈拨了一下手。
他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这门还认生。
“里头还有一道门。”
他说,“不过这道门,得要里面那位给开。”
谢曦雪将手按在剑上,极轻地“嗯”了一声。
天火神凤这时突然一个激灵,尾巴“啪”地炸起,猛地转过身去,像被什么吓了一跳。
它指着那裂缝,结结巴巴道:
“有、有东西在动。”
那空间裂缝深处,此刻正有一片极庞大的轮廓极缓极慢地动了一下。
像山岳翻身,又像深渊里某种古老的存在,在漫长的沉眠中翻了个身。
但很快,那动静又平复下去,只余下裂缝中一圈圈金色的波纹极轻极缓地荡开,越过三人,消散在整座大殿之中。
与此同时,空间裂缝的另一端。
这里是一片被古木与藤蔓覆满的旧殿,天光从极高处几道裂开的穹顶里斜斜落下,将满殿青苔与断柱照得斑驳陆离。
一根极粗的盘龙石柱下,铺着一块几丈见方的雪白兽皮。
兽皮上正卧着一道修长而懒散的身影。那是个极年轻的女子,头上生着一对珊瑚般分叉的龙角,角呈银白,根根通透,在漏下的天光里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她穿着一身松垮垮的旧袍,衣襟半敞,下摆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腿。
一条细长光润的龙尾从兽皮边缘垂下来,尾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像在打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盹。
她身后还散着几只已经风干了的青果,显然是她吃剩的零嘴。
方才那阵波动传来时,龙娘头顶那对银白色的龙角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半睁开一只眼睛,那眸底是一线极淡极清的金色,像初升的日轮盛在浅琥珀里。
她朝远处那道同样被藤蔓缠绕的空间裂缝望了一眼,见那里静悄悄的,别说什么人影,连只飞虫都没有,便又懒懒地把眼睛闭上了。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那柔软得不像话的兽皮里,尾尖重新晃起来。
“又是风吧。”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嗓音又轻又软,带着没睡透的鼻音:
“这破地方,千八百年没个活物,哪会有人找得到。”
她说着,又极轻地打了个哈欠,将头枕进自己交叠的胳膊里,不多时便又睡熟了。
殿中天光缓缓移动,将她的龙角照得愈发清透,像在给这无人知晓的守门人独一份的温柔。
而裂缝的另一头,江尘羽已经收回了手。
他转过头,看着一旁正用力拍着自己尾巴、试图把炸起的毛重新压下去的天火神凤,又看看谢曦雪那已经渐渐放松下来的剑柄,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里面那位,似乎不太想理我们。”
“那我们就先出去出吧。”
江尘羽说。
这话一出,谢曦雪却将目光从裂缝上收回,望了他一眼,极轻声道:
“你是想直接带她们一起。”
江尘羽点头,倒也不意外她能猜到。
他朝那处涌出淡淡天光的甬道抬了抬下巴,道:
“这地方古怪得很,进去了未必是一时半会儿出得来的。
要是我一个人先进去,把她们丢在外面,那帮家伙怕是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他说到后头,自己先笑了起来。
他太了解那帮红颜们了。
若他只留一道传讯说“我先进去了,你们在外头等着”,信不信她们能把他恨出个窟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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