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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名高级工人正蹲在路边,用水平仪检查一段刚填好的路基坡度,他看了一眼刻度,站起来用粉笔在旁边的木桩上做了个记号,然后向下一个测量点走去。
中午休息时间,工人们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吃午饭。几个华人工人坐在一起,有人端着搪瓷碗,有人在卷旱烟,有人斜靠着柱子闭目养神。旁边几米外的树下,几个黑人工人正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一样的搪瓷碗,用各自的语言低声交谈着。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稍大一些的男人正低头用勺子把碗底的汤汁刮干净,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没有什么可以浪费的东西。
“我擦,咋这么多黑哥。”一个年轻的华人工人压低声音说,他刚来到工地没多久,对眼前这几万人的场面还有些不太适应。
旁边年纪稍长一些的老工人瞥了他一眼:“你注意点。虽然这里有士兵站岗,但还是不要去欺负别人。而且他们之前被白皮猪打怕了,老实的很。你要是没事去找麻烦,丢人的是你自己。”
“确实。”另一个人接话,“若不是总座,我们估计也跟他们一样木讷。你以为咱们当初逃难过来的时候比他们好多少?”
“也多亏了我们,要不然他们在那里得饿死。”年轻工人又看了一眼那些黑人工人的方向,“你看到那边那个没有——他吃东西的样子,像是很久没吃过饱饭了。”
“所以干完活就别多嘴,各吃各的饭。”老工人把自己搪瓷碗里剩下的半块干饼掰开,递了一半给刚才那个说话的年轻人,“吃你的。下午要搬钢筋,吃饱了才有力气。”
“你们几个聊什么呢?”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头从遮阳棚另一侧走了过来,“赶紧把棚屋搭起来,不然今天晚上都没得住。今晚天气预报说要刮风,你总不能指望那些帐篷能挡风过夜吧?”
几名工人不再闲聊,把碗筷收好放到水桶旁边,然后起身向堆放材料的区域走去。
棚屋用的是泡沫板材料,夏天有些闷热,但冬天保暖,修建起来很快。工人们两人一组,把泡沫板运到指定位置,用卡扣固定连接处,然后安装屋顶板和门框,速度比普通工棚快了不少。到了傍晚时分,第一批棚屋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的安装,排列成整齐的行列。按照这个速度,两天之内就能让全部工人住进有墙有顶的临时住所。
仓库的搭建在更早一些时候就已经完成了——那是开工前必须先建好的设施,用来存放水泥、钢筋、工具和备件。工人们在完成棚屋之后,又花了几天时间把仓库内部的货架安装好,把物资按照类别和领取频率分区摆放,以便后续施工时能够快速调用。
三天时间不到,工地已经正式开工。负责操作大型机械的高级工人在各自的岗位上调试设备;负责操作小型机械的土著工人正在接受最后的操作复核;而那些临时充当杂工的黑人工人,已经推着第一批装满碎石的推车,沿着临时铺好的便道,向路基方向走去。
随着施工的推进,工地上逐渐形成了一种稳定的工作节奏。高级工人负责操纵大机械与测量各方面问题,把控着路段的走向和标高,他们手中的水平仪和全站仪是每段路基能否精准对接的基准。东南亚土著工人负责操纵小机械——风镐和手持切割机——负责处理那些大型机械难以触及的边角和复杂地段。黑人工人则充当小工与杂工,搬运材料、填充缝隙、清除施工废料,用最基础的方式填补着那些大型机械和熟练技工无法覆盖的环节。
若是需要修建桥梁与山洞,则发电报给相关的施工队。那些施工队通常由更高级别的专业工程师和爆破工组成,拥有重型隧道掘进设备和临时支护设施,会在收到任务后从总部或前一个完工标段转场过来,带着他们的设备和工具包进驻标段,在现场完成交接后开始作业。他们会在洞口搭建临时工棚,架设通风管道,然后开始掘进。工人们三班轮换,机器昼夜不停,机械的轰鸣声从洞口传出来,在峡谷中形成一段持续的低频声波,然后被山体的轮廓压缩成更集中的振动。
而在那些漫长的平原路段上,路基正在以每天几公里的速度向前延伸。推土机把凸起的土堆铲平,压路机在碎石层上来回碾压,把松软的地面压实到足以承受铁轨和列车的强度,每隔一段距离就会看到身穿不同颜色工装的工人在忙碌。一切井然有序,没有出现大面积延误或大规模返工——这支由高级工人、土著劳工和当地临时工组成的队伍,正沿着规划路线缓慢而持续地向前推进。
在运河段,桥墩已经完成了基础浇筑和养护,开始安装上部结构。几台大型吊车把预制好的钢梁从运输车上吊起,沿着笔直的路线缓缓移到两侧桥墩上方的安装位置,在工人们手持对讲机的指挥信号中完成定位和落位。远处的水面上,一艘小型货船正缓慢通过,船上的船员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合龙的钢架结构,随后视线又落回前方航道,没有改变航向。再过几天,桥面铺设完成后,这段跨运河路段也将具备通车条件,铁路线将在这里完成最后一次跨越,把两岸的连接段正式接通。而这条横贯天竺和阿非利加洲的钢铁大动脉,也将距离全线贯通迈出关键的最后一步。
在天竺的腹地,第一工业区也正在以相同的速度崛起。
那些从现实世界运来的生产线被逐一安置到新建的厂房中,安装调试工作由一支由原厂工程师和滇军团技术人员组成的联合团队负责,他们对照着图纸和操作手册,把一台台设备定位、接线、校准,然后进行空载试运行。那些工厂的外墙是浅灰色的,屋顶覆盖着波形钢板,内部光线充足,通道宽敞,比天竺本地原有的厂房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无数新工人被送至其中。他们来自天竺各地——有的是刚从农田里走出来的农民,有的是从其他工厂跳槽过来的熟练工,有的是刚从职业学校毕业的年轻人。他们穿着各自带来的旧衣服,在工厂门口排成一列,等着签到和领取工装。由于许多工业流水线操作难度不大,仅需要简单的培训,流水线与原料到位就可以开工。工厂的培训时间被压缩到了尽量短的程度,生产线启动后的第一个星期属于试产期,生产出来的产品还要经过质检部门的严格检查,确认合格后才能正式进入市场。
这些工厂有制造罐头盒子的罐头加工厂、纺织厂、皮鞋厂、服装厂,还有陶瓷厂等涵盖大部分日用品的生产企业。它们分布在工业区的不同地块上,按照产品类别和原料来源分组排列——罐头厂靠近粮食仓库,纺织厂靠近棉花堆场,陶瓷厂靠近黏土矿区,服装厂则位于整个工业区的中心位置,方便从纺织厂接收布料后直接进入裁剪和缝制工序。每个厂区的建筑物之间留有足够的通道,用于供原料运输车和成品货运车通行。
“各位大哥大姐中午好!”一间厂房里,一个穿着浅蓝色工装的年轻人站在一排新机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声音洪亮而清晰,“我是负责培训你们的,叫我小师傅就可以了。完成这些培训就可以成为一级工人。”
台下坐着几十名新工人,有的拿着笔记本,有的只是认真地听着,有的在翻看手里刚领到的培训手册。小师傅走到一台机床旁边,拍了拍机床的侧面:“接下来我要跟你们讲解这个机床的运作原理,还有操作步骤,然后就是注意事项。不要急着上手操作,先看清楚、听明白,再动手。”
培训老师直接从学校里面拉,或者直接从二级工人里面挑选——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工人往往比科班出身的老师更擅长传授操作技巧,因为他们知道工人们在实际操作中最容易犯哪些错误。成为一级工人难度不大,培训时间大约两周,操作规范不多,考核标准也不苛刻,但学习汉语才是真正的门槛。所以一级工人仍然以华人居多,但随着会汉语的土著越来越多,一级工人也越来越不值钱,那些掌握了汉语的土著开始向更高的技工等级发起冲击,而更多的华人则开始学习更高级的技术来拉开与他们的差距。
台下无论华人还是土著全部聚精会神,盯着小师傅的示范动作。他先讲解了机床的构造和几处关键位置的润滑周期,然后演示了标准操作步骤——从开机预热到进给速度控制,再到成品质量检查的要点,每一步都示范得足够慢,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楚。
培训老师前三天要讲运作原理,第五至十天操作步骤,最后几天讲注意事项。每一步都按照既定的教学大纲来推进,学员们在听完讲解后,会在培训老师的指导下进行模拟操作,先用没有动力的模型机床熟悉动作流程,然后进入真实机器进行通电试验,整个过程都被监控和记录,确保每个人都达到了标准。
十三天的培训完成,就有许多新的一级工人产生。那些成绩合格的学员领到了编号工牌和工资卡,被分配到各自的生产线上开始正式工作。而不会汉语的只能做拧螺丝、质检、搬运等辅助工种,工资也低上许多。他们站在生产线末端的检验台前,将成品从传送带上取下,逐一检查外观和尺寸,偶尔用一把卡尺测量关键部位的尺寸,然后在记录表上打勾或画叉。他们的动作稳定而集中,不紧不慢,既不比旁边会说汉语的同事快,也不比他们慢,只是各自做着自己的那一份流程。
培训课结束后,工人们朝着临时食堂走去。食堂是一座钢结构大棚,用彩钢板作屋顶,四面通风,摆放着几排长条桌和长凳,地面是压实的泥土表面,被来来往往的脚步踩得光滑而平整。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气味,大锅冒着白气,菜色不错,有红烧肉、炒青菜和一大桶免费的蛋花汤。
几个年轻的工人端着搪瓷碗在长桌旁坐下,有人先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开始吃饭。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圆脸年轻人吃了几口之后,忍不住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同伴:“真的没想到啊,这可比自学快多了,十三天就可以成为一级工人!”
旁边一个高个子同伴正低头夹菜,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真别得瑟——还有一个星期的实习期呢。合格了才能成为一级工人。而且现在至少是二级工人才吃香,你没看这里一级工人就比普通工人多几角钱的工资吗?”
“确实是。”坐在对面的另一个人点头附和,“读书的才吃香。初中生一毕业就是一级工人,高中生连五级技工都有,大学生那就没有低于六级的。我听说总部的那些大学生,刚一毕业就能直接进研究所当助理研究员。”
“吃完饭跟着我去食堂看会儿书。”高个子同伴把碗里的最后几口饭扒完,放下筷子,“争取成为机电工人,那才是真正的吃香——工作轻松不用力气,最主要的是有面子。上回我去总部那边办事,看到那些机电工人穿着干净的工作服,在控制室里看仪表盘,连汗都不用出。”
“行,都听你的。”圆脸年轻人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把碗底的汤喝干净,然后跟着同伴一起,端着空碗走向回收处。食堂一角摆着几排书架,上面放着一些技术类书籍和操作手册,几个工人正站在那里低头翻阅,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翻页的声音和偶尔的低语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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