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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导,真的不改?”
“一字不改!”
“……”
看着陈导面不改色、义正言辞的样子,王慧玲陷入沉默。
她除了选择相信,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再强硬的编剧也拗不过大导演,尤其是在这个剧组里,陈导就是绝对的权威。
她虽然在编剧圈也算一号人物,但在陈大导演面前,终究还是矮了一头。
但王慧玲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靠的也不光是笔头功夫。
她也有自己的办法。
“陈导,您是君子,我相信你。”
一句话说出。
不轻不重,甚至还带着几分真诚的味道。
陈大导演的表情却变了。
好一个毒妇!
他的剑眉微微耸动,面皮子底下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脸色也跟着微妙地变了那么一瞬。
这是在给他戴高帽,要把自己给架住啊!
“王老师,不劳您多费心了。”
陈导面容淡漠下来,将双手往身后一背,侧过身去,望向天边那一抹将沉未沉的斜阳。
君子欺之以方,
可他本来就没想着改剧本。
这毒妇,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陈某人拍戏几十年,什么时候干过那种偷鸡摸狗改剧本的事?
他要拍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受剧本的约束。
剧本是死的,镜头是活的。
他脑子里那些画面、那些光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和意蕴,哪是一个剧本能框得住的?
陈导心里冷哼一声,不想与这毒妇一般见识。
“陈导演,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王慧玲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脸上看不出半点被冷落的尴尬。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陈导对她的态度好坏,她只关心自己的“孩子”有没有被虐待。
这个写了6年的剧本,承载了她太多心血。
每一个字、每一句台词都是她反复推敲过的。
她绝不允许有人在她的剧本上乱涂乱画,哪怕这个人是陈大导演。
但话说回来,
陈导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一字不改”,
那至少在明面上,他得给自己这个面子。
至于背地里会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王慧玲的目光在片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折迭凳上。
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弯腰坐下,摆出一副打算长住的架式。
她想看看陈大导演到底想拍些什么。
就在这时,天边的光影忽然变了。
王慧玲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
残阳如血。
这抹斜阳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不偏不倚地笼罩在两个身影之上。
她先是看到了那个穿米色僧袍的身影。
冉谷将太站在下坡位置的一根枯木旁,手持锡杖,眼帘低垂。
他的身量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小,但那身僧袍穿在他身上,却莫名地透出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王慧玲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霓虹演员,倒是有点东西。
但这感觉还没持续两秒,她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被另一个身影拽了过去。
王慧玲愣住了。
在高坡的上方,
枯黄的野草在顾清脚边被山风吹得伏倒又立起,他的大半个身子都被残阳笼罩着。
从背后看过去,只能看到一道被光勾勒出来的剪影。
宽肩窄腰,身形修长,玉带束在腰间,裙摆猎猎飞扬,发根处系着的那根红带也跟着飞舞盘旋。
王慧玲看不见顾清的面容,但这个背影本身……
“芝兰玉树”、“身姿玉立”——
这两个词忽然从她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她做编剧这么多年,写过无数形容人物风姿的古文词汇。
可那些词落在纸面上的时候,王慧玲其实并没有太多具象的感知。
文字终归是文字,全凭各自的想象。
但现在,她看见了这个背影。
她忽然就明白了。
王慧玲不自觉地微微起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看见,
剧组在这一刻都渐渐变得安静起来。
监视器前,
陈导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眼睛里映着监视器屏幕上的画面。
静态的画面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山顶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旗帜的响声越来越急促。
冉谷将太站在下坡处,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姿势,连鼻涕泡都快要流出来了。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开始发昏,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有些模糊。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曹宇,来一趟。”
陈导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招来自己的御用摄影指导。
陈导偏过头,对着曹宇低语了一番。
旋即,
陈导拿起对讲机,清了清嗓子。
“乐天,这段戏,我只给你和空海一个情景,两句词。”
“你是突发奇想,想带空海爬山,在你先登上山顶之后,眺望远处的唐城。
空海随后会从矮坡上来,定格两秒你们现在的姿势后,空海会问你……”
他顿了顿。
“你在看什么?”
“而你的台词是——”
“大唐。”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等着下文。
可陈导却放下了对讲机。
没了。
就这两句。
“说完台词,你们两个人下山。”
陈导最后补了一句:
“中间的情感、神态、动作,你们随性而为,我只追求自然。”
“但记住……你是白乐天,他是空海。”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杂音,彻底安静了。
“你在看什么?”
“大唐?”
剧组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甚至连基本的情境交代都模糊不清。
就两句词,让演员自由发挥,主打一手相信?
这是什么拍法?
王慧玲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大脑在听完陈导那番话之后,轰的一声就炸了。
不改剧本?
你个龟孙直接写番外啊!!
这他娘的是什么剧情?
王慧玲都想不明白,这两句话跟自己写的破案故事有什么关联。
“文青犯了,这人绝对是文青病犯了!!”
王慧玲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
她在业内混了这么多年,对陈大导演的“前科”可谓是了如指掌。
这位爷拍戏最大的毛病就是,拍着拍着就上头了。
前期神作,中间放飞自我,后期烂尾。
喜欢往电影里塞各种“意境”和“情怀”。
说得难听点,就是不管剧本死活,只图自己爽。
王慧玲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准备去找陈导理论理论。
可她的步子刚迈出去半步,又忍不住望了一眼高坡上的挺拔背影。
王慧玲面容纠结,步子迟疑。
她是一个编剧,她有她的坚持和底线,不能容忍别人随意改动自己的作品。
可是……可是……
只加一个这样的镜头,来衬托香山居士年轻时的风姿,好像……也不是坏事吧?
王慧玲心里有个声音。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坐回了凳子上。
一个镜头而已,能有多大的影响?
犯不着为了一个镜头跟陈大导演闹得不愉快。
王慧玲决定忍一下。
……
“你在看什么?日语怎么说……何を见ているの?”
“好,我知道了。”
顾清和冉谷将太简单沟通了两句之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高坡位置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形,又往后退了两步,确保自己不会直接站到高坡的最高点上。
不过说实话,
顾清此刻的心情和王慧玲差不多,甚至还要迷茫一些。
这段剧情,
他翻遍了自己前世的记忆,也没在《妖猫传》里看到过。
不管是正片还是删减片段,都没有这么一场爬山看风景的戏。
这显然是陈大导演今天突发奇想,临时起意加的原创剧情。
问题是——
这段戏是什么意思?
想表达什么?跟整个故事的关联在哪里?
顾清完全搞不懂。
他甚至觉得,陈大导演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
可事已至此,只能上了。
就算这部电影真的扑了,网上骂陈导的人也绝对会比骂他的多。
毕竟陈大导演的黑粉基数摆在那里。
“各部门准备——”
陈导的声音从监视器方向传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二、一——”
“Action!”
机器启动的嗡鸣声在风中响起,镜头从各个角度对准了高坡。
顾清站在高坡下方两步的位置,微微提了一口气,轻抬脚步,朝前来到高处。
风吹得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半眯起来,眼尾被风扯得微微上挑,在斜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狭长。
他宽大的袖袍被风灌满,鼓荡如翼,垂落在腰间的温玉佩饰随着裙摆的飞扬叮当作响。
四百米高的山顶,风大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顾清站稳脚跟,抬眸望向远方。
他看见了唐城。
那座平日里气势恢宏的唐城,在这一刻却显得如此渺小。
“大唐持续289年,安史之乱之后,长达152年的期间,战乱不止,百姓流离、盛唐不在,天子九迁……”
顾清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史料记载的这段史料。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
“何を见ているの?”
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日式口音。
冉谷将太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撑着锡杖,额头上全是虚汗,眼神涣散,嘴唇发白。
消灭霓虹人的计划,是不是华夏人定的?
他欲哭无泪。
顾清侧身回头,发尾分叉的红带,遇风飞旋,遮在脸颊与眼帘。
“大唐。”
看到他这副惨样后,顾清伸手抓住眼前那条恼人的发带,转身大步就往坡下走去。
“咔!”
陈导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涨:“收工!”
话音未落,高坡下就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声巨响吸引过去。
冉谷将太手里的锡杖已经摔在了地上,他一只手撑着身旁的枯木,另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肚子,弯着腰。
“呕——”
一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在安静的山顶上很是醒目。
冉谷将太吐得稀里哗啦,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外涌。
他的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了一团,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这可把剧组的工作人员吓坏了。
“快!快去看看!”
“冉谷法师,你怎么了?”
“翻译呢?翻译快过来!”
众人蜂拥而上,随行的霓虹翻译更是一脸煞白地挤开人群,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日语,声音都在发抖。
“大家让一让,不要围得太紧,保持空气流通!”
随行的医护人员倒是反应最快,提着医药箱就冲了过去。
“应该是爬山出汗,又吹了冷风,胃肠痉挛。”
“先保暖,再补充点电解质水,别让他脱水了,山底下叫一辆救护车,稳妥起见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得亏剧组为了确保顾清的安全,时刻安排了医护人员全程跟组。
“快,快叫救护车。”
陈导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躺在工作人员怀里快要虚脱的冉谷将太,脸上表情尴尬到了极点。
可很快,
陈导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大变。
“等等——”
他猛地转头,声音都变了调。
“乐天呢?!”
陈导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医护!快帮我检查一下乐天的身体!!快快快!”
“对对对!顾老师呢?顾老师在哪儿?”
“我曹,顾老师可不能出问题啊!!”
“刚才顾老师也在山顶上吹了半天呢!”
剧组的工作人员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光顾着看冉谷将太了,居然把顾清给忘了。
人群轰的一下又散开了,比刚才还要慌乱。
所有人都开始东张西望,四处寻找顾清的身影。
“顾老师!”
“顾老师你没事吧?”
“来来来,你先把你老乡抱着!”
连那位抱着冉谷将太的工作人员,左顾右盼,不由分说,把怀里的冉谷将太往翻译怀里一塞。
霓虹翻译下意识地接住自家艺人,低头看了看怀里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残渣的冉谷将太。
翻译:“……”
冉谷将太:“……”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秒。
……
“滴嘟滴嘟~~”
山脚下的救护车来得很快。
冉谷将太被抬上担架,挂上点滴,一路响着送走了。
“没事,我真没事。”
顾清不厌其烦,面对周围员工和陈大导演的关心,很是耐心的说道:“我身体健康的很,吹一点风,影响不到我。”
他喝着保温杯里的姜茶,衣服里又贴着暖宝宝。
虽然被吹的也有点懵,但也不至于直接感冒吐了,顶多睡一觉就恢复了。
“乐天,你身体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陈导松了一口气。
“也不是特别好,一般好吧。”
不知为何,陈导这么一说,顾清反而觉得有点慎得慌。
等回到住宿的地方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顾清刚推开房门,还没来得及换鞋,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景恬和佟丽雅也被吓了一跳,
不知是听了什么传闻,还以为顾清出事情了,担惊受怕地跑过来查看。
看到顾清没事,才放下心来。
“弟弟,你好好休息。”
“先睡一觉,睡醒之后,我再找人给你煮点姜茶,驱驱寒,不然很容易感冒。”
佟丽雅离开之时,还一把挽住大甜甜的手挽,“甜甜,你跟我一起去。”
她生怕大甜甜留下来,待会回来,床上睡的就不止顾清一个人了。
“你多为弟弟的身体着想一下。”
佟丽雅耳语一句。
“丫丫姐,我是那么不理智的人吗?”
大甜甜俏脸爆红,乖乖的跟着佟丽雅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清无奈地摇了摇头,脱下外套挂好,躺到了床上。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恰到好处,不冷不热,盖着蓬松的被子,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刚才在山顶上积累的那点疲惫和寒意,在暖气的包裹下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顾清确实有点困了,但还远远达不到倒头就睡的地步。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准备看看消息。
知道顾清在朋友圈发了“闭关拍戏”的声明之后,大多数人都很识趣,没有过多打扰。
偶尔发一两条消息,也都是点到为止,不会没完没了地纠缠。
倒是有一个人……
顾清划着屏幕,目光落在某个对话框上,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李心。
这位昆曲名角每天固定给他发消息的频率,甚至已经快要超过小赵姐姐了。
顾清点进对话框,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昆曲资料和表演曲目的视频链接。
每发一个经典曲目,
李心都会在下面打出一长串的备注,详细地标注出这段唱腔的特点、该注意的地方、常见错误和纠正方法。
消息记录往上翻都翻不到头,累计的数量早就超过了上百条。
顾清真没遇到过能这么坚持不懈,给他发消息的艺人。
熟人早打电话了,不熟的人也不敢天天发这么多。
可对方的好意,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当初,可是的确自己要学的。
“李老师,你是要把我培养成昆曲接班人吗?”
顾清打了这么一行字发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钟,对面就回了。
李心先是发了一串省略号。
“……”
然后才讪讪地补了一句:“你……你知道了?”
“李老师,你变得幽默了。”
顾清笑了笑,打字回复,“资料我都看完了,可我还在剧组拍戏,没办法上课。”
“没事没事!”
李心几乎是秒回,“你什么时候有空,发消息跟我说一声就行。
我最近都在家里读剧本,年后才开机,我随时有空。”
“那好,谢谢李老师了,有空我来找你。”
顾清放下手机,困意来袭,准备睡一觉。
可他没想到,
上课的机会会来的这么快。
……
翌日,
冉谷将太倒了。
他的经纪人直接去找陈大导演,客客气气的请假,
明明是自家艺人病倒了,却丝毫不敢发一丁点牢骚,卑微的请求。
“当然,如果陈监督您,实在需要将太回来,我现在就给他打一个电话。”
“不用,先让他好好休息吧,养好了再回来。”
陈导一张老脸都不好搁了,他又不是邪恶的资本家,直接批假。
冉谷将太一倒,
顾清的戏份自然就中断了。
他们两个人的戏份,几乎全程绑定,少了谁都不行。
“李老师,我来上课了。”
得知这一消息,顾清就干脆找李心上起课来。
与此同时,
正为后续剧本烦心的陈导,正好今天有空,准备来找顾清聊聊天,抒发一会心情。
可却从助理那里通知,顾清回酒店上戏曲课去了。
“戏曲课?”
陈大导演一愣,半晌之后,猛地一拍额头,“我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一直想着要给戏里增加爆点,给人物增加更多的闪光点,不然昨天也不会去爬山。
可眼下,
要想展现人物,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对于《妖猫传》的破案内容,陈导是压根不关心的。
王慧玲那个毒妇都把他架成君子了,陈导更是连想改的心情都没有。
拍摄《妖猫传》,
他最想展现出是盛唐时期的繁华奢靡景象,对于核心高潮点的“极乐之夜”才是重中之重。
但一部影片,却不能光有“极乐之宴”。
不然他费劲巴拉的建这么多唐朝的建筑干嘛?
从人文、服饰、建筑……
透过画面,点点滴滴,方方面面来润物细无声的展示,才是陈导想要做的。
为此,
他在片子准备了:胡旋舞、遣唐使、帝王与诗人的风流、胡姬酒肆与街头巷尾,包括服饰与妆容。
想要把大众对于盛唐的想象,全部包揽在自己的影片里。
可他却忽略了一个东西,也是最重要的东西。
“梨园戏啊!!”
陈导憋红了老脸,得亏他是从来不骂人,不然指定要爆一句粗口。
唐玄宗!
杨玉环!
梨园!
他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
唐玄宗一生,除了因杨贵妃比较有名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
他可是梨园戏的鼻祖!
历史上的梨园就是唐玄宗设立的,他亲自挑选了三百名弟子,
在梨园中教习歌舞戏曲,因此后世的戏曲行当才被称作“梨园行”。
而最早的梨园戏,就是徽曲的前身啊!
戏曲界的老先生们供祖师爷,供的就是唐明皇。
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现在,几乎所有的戏曲班社都把唐玄宗奉为开山鼻祖。
所以,
盛唐气象里怎么能没有梨园戏?
而他自己呢?
他最负盛名的作品是什么?
《霸王别姬》!
一个最会拍梨园戏的导演。
一个最会唱徽曲的演员。
一个以唐玄宗时期为背景的剧本。
这三个条件放在一起,简直就是老天爷在拿手指头戳他的脑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最好的东西,不就在眼前吗?
陈导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
“顾清会舞剑、会骑马、会诗词歌赋、还会唱小曲……”
陈大导演脑海一一闪过,“能文能武,能静能动,这不就是唐朝文人最完美的形象吗?”
历史上的白居易是什么人?
他是诗人,写得一手好诗。
他是官员,做过翰林学士、左拾遗。
他纵情诗酒,出入歌楼酒肆,与歌伎舞女为伴。
留下了无数与歌伎相关的诗篇,像什么“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写的就是他家的歌伎。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不会听戏?
怎么可能不会唱曲?
怎么可能不对梨园乐舞了如指掌?
“与其用那些无关的镜头来展现大唐气象,为什么不能用白居易来展现?”
陈导停下脚步,抬起头,“这才是真正的一举多得!”
“快!去把王老师请来!快去!”
陈导只觉自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大脑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要把梨园戏加进去!
如果可以的话,
骑马射箭、舞剑挥墨……
只要能展现白居易闪光点的东西,他全都想加进去!
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
“陈导,您找我?”
王慧玲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她太了解陈大导演了。
这人平时对她爱答不理的,能不见面就尽量不见面。
今天突然这么火急火燎地叫人来找她,肯定没什么好事。
“王老师,来,坐。”
陈导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折迭椅,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笑容。
王慧玲看着他这副笑脸,心里的警惕感反而更强了。
“王老师,”
陈导转过身来,双手交握,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鄙人想跟你聊一聊剧本的事。”
王慧玲的眼皮重重一跳。
剧本?
聊剧本?
昨天不是还说“一字不改”吗?
这才隔了一夜,就要开始聊剧本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微笑:“陈导您说,我听着。”
陈导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我想加一场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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