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 玄幻:开局吃软饭,出世即儒圣 > 第1213章 海门之外

第1213章 海门之外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厚重的海门于身后缓缓闭合的刹那,沈无名清晰捕捉到呼啸流转的风声。

    这风绝非东海沿岸温润海风,也不是九岸翻涌的潮息,更不同于千海深处那蚀人神魂的死寂寒气。

    四面八方皆有风涌来,裹挟着源自世界边缘的独特气息。咸涩入骨,苦意绵长,还萦绕一缕缥缈难辨的幽香。

    恍若遥不可及的彼方,正有谁,将一片被岁月彻底遗忘的沧海徐徐煮沸。

    行舟依旧浮荡海面,同行众人也尽数尚在,可周遭沧海,早已不复从前所见的模样。

    沈无名抬首仰望上方天穹。天幕是纯粹深邃的墨黑,干净得不见半缕流云,亦无半点星辰闪烁。

    大片大片暗蓝色光斑悬浮虚空,好似一方巨大黑幕被海水浸透,微光自织物极薄的肌理之中缓缓透溢而出。

    沈无名静静凝望片刻,才恍然醒悟,头顶所见并非天穹,而是层层叠叠的海洋。

    脚下踏的是海,头顶笼罩的依旧是海。他们乘坐的这艘船,正穿行于两片汪洋的夹缝之间。

    如同被封存进一本饱经岁月侵蚀、书页泛黄陈旧的古老典籍之中。

    那名手提黑灯的归客静立船头,身形瘦削到极致,宽大衣袍松垮垂落,仿佛直接挂在嶙峋的骨躯之上。

    他手中那盏黑灯火光黯淡微弱,几乎要彻底熄灭,可沈无名能够看清,灯壁内部困缚着一物。

    那事物正以无比缓慢的速度不停旋绕,它并非寻常灯火,反倒像是一截自万丈深海打捞而起的旧日月光。

    “你叫什么名字。”沈无名开口出声,向眼前神秘的归客发问。

    归客缓缓转过身躯,面容惨白毫无血色,不见半分活人的气韵,唯有一双眸子漆黑,亮得摄人心魄。

    他凝视沈无名,眼神熟稔,仿佛在端详一位自久远旧梦之中缓步走出的旧识。

    “我已经记不起自己原本的名号。只记得要提着灯,一刻不停朝着海门的方向前行。”

    “我在这条路上跋涉无数年岁,也在此地静静等候了漫长时光。”他嗓音压得极低,仿佛自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压出来。

    “后来旁人便唤我归客。他们说我走错了前路,这片域外之地,并非我的归乡故土。”

    “可方才我亲眼看见你们将海门闭合。那么家,理应就在那扇门的后方才对。”

    沈无名并未直接作答,侧过头望向身侧的杨昭君。杨昭君也正凝神打量船头的归客,她识人的眼光向来精准锐利。

    她压低声音,轻声提醒:“他没有影子。”

    沈无名顺着她的视线再度望向船头。归客就立在灯火之下,可甲板之上空空荡荡,寻不到半分投影。

    “踏入这片域外之海的生灵,皆是留不下影子的。”沈无名语速平缓,缓缓道出这片天地的特殊规则。

    归客微微偏过头,好似头一回听闻这般说法,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原来如此。我走了这么远的漫漫长路,竟连自己的影子是什么时候遗失的,都全然不知。”

    “丢了便丢了罢。影子从来不等同于人本身。只要人还能够迈步前行,前路便会一直存在。”沈无名淡然说道。

    归客默然沉寂片刻,忽然漾开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你说话的口吻,就如同这片变幻莫测的大海。”

    沈无名亦是浅笑着回应:“可你的气质,反倒不似生于沧海之间。”归客闻言,便不再继续言语。

    船只在两层海洋的夹缝之间平稳滑行。遥远幽深的黑暗之中,一簇簇光点忽明忽暗,不停明灭闪烁。

    好似有无数人沉沦于万丈深海,手中提着一盏盏灯火,遥遥向着他们这边映照过来。

    秦岳蹲踞在船尾,摊开南疏留存的海图仔细比对,可反复对照许久,图上所有航线标记尽数对不上周遭环境。

    南疏连忙凑上前一同查看,脸上同样布满错愕茫然。

    “这里……根本不属于我们熟知的海域。这片海不在千海疆域之内。那些闪烁的光点,也并非灯火。那是一双双眼睛。”

    秦岳听闻此话,手腕猛地一颤,手中海图险些脱手坠入幽深海水之中。

    沈无名伸手稳稳按住秦岳的肩膀,沉稳的嗓音安抚着他躁动的心绪。

    “稳住心神。既然眼睛尚且能够眨动,光芒尚且能够明灭,就代表它们并未彻底消亡。”

    秦岳用力吞咽一口唾沫,重重颔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而起的惊惧。

    船只继续向前飘荡航行一段距离。远处那些闪烁光点距离渐渐拉近,果真一双双硕大浑圆的眼眸。

    半颗眸子沉埋在暗蓝色海面之下,宛若成片自海水之中生长出来的清冷圆月。

    它们没有发起丝毫攻击,只是慢悠悠地反复眨动。每一次眼皮开合,整片海域便随之泛起一瞬光亮。

    沈无名望着海面之下数不胜数的海眼,缓缓开口:“这便是这片天地独有的灯,名为海眼。”

    归客在一旁应声附和:“没错。这片域外之海没有往来舟船,唯有无数海眼。”

    “海眼尚且睁着,便代表这片大海依旧在注视世间。倘若海眼尽数熄灭,整片汪洋便会彻底陷入失明死寂。”

    沈无名继续追问:“那这些海眼,苦苦寻觅的究竟是什么?”

    “它们在等待人。等待一个能够自海门内侧,携带着火种跨越而来的人。”归客目光沉沉望向沈无名。

    “我曾经以为,我手中的黑灯,便是那簇火种。可这盏黑灯沉寂无数岁月,从来没有真正燃起过。”

    “我没能寻得火种,只寻到了那道海门。而门的另一边,站着的就是你。”

    沈无名瞬间读懂归客话语之中深藏的含义。归客仅仅只是一个引路的引子。

    这片浩瀚域外之海苦苦等候的对象,并非归客,而是自己。说得更确切一些,是那盏旧灯,是归途之火。

    是那个自至黑至寒的深渊海底,拼死将火种带离出来的人。

    “你想要我做些什么。”沈无名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

    “海门之外,一共横亘着九片独立沧海。九片海域对应九盏古灯,同时也对应九道封禁大门。”

    “你方才仅仅开启了其中一道。余下八道大门尽数牢牢锁死,配套古灯也全部熄灭沉寂。”

    “我曾经一处一处前去叩击门扉,却一扇都无法推开。甚至连自身性命,都在叩门的过程之中消磨殆尽。”

    “身死化作亡魂之后,我依旧不曾放弃叩门。最后是这些海眼将我推送至海门之前。它们说,唯有你,拥有开门的力量。”

    沈无名心中暗自感慨,自己哪里有什么开门的神通,充其量,不过是懂得点燃灯火而已。

    但他没有将心底所想吐露出口。无数海眼遥遥注视此地,眼下绝非客套推诿的时刻。

    “是先开启大门,还是先将熄灭的古灯重新点亮?”沈无名问道。

    归客给出答复:“先要点灯。待到灯火重燃,封禁的大门,自然便会随之自行开启。”

    “好。那我们便就此点灯。”沈无名沉声应下。

    航船朝着那一片不停眨动的海眼缓缓驶去。周遭无数海眼好似接收到无形讯息,缓缓向两侧分开避让。

    中间露出一条狭窄幽暗的水路,水路笔直向下延伸,仿佛要将整艘船只拖拽沉沦进深海之内。

    沈无名没有让秦岳操控船只,他亲手摘下肩头的旧灯,半跪于船头甲板之上。

    灯盏之内跳动的火焰格外安稳沉稳,这份安定,在这片连影子都不复存在的异海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昭君,持一盏灯,立于我的右手侧边。南疏,握紧你的黑铃,暂且不要摇动,只牢牢攥住便好。”

    “归客,请你站到我的正前方,将手中黑灯高高举起来。”

    众人谨遵吩咐各就其位。旧灯,黑灯,归途灯,黑铃,在暗蓝色海面之上,排布成一道奇异的阵列。

    沈无名缓缓闭上双眼,体内的存在法则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四面八方铺展荡漾开来。

    他的感知触碰到海面之下的景象。无数纤细绵长的触须,蛰伏在一只只海眼的底部。

    这些触须质地柔软,形态好似海葵的触手,又仿佛剥去外皮的古老树根。

    它们正自海眼孔洞之内缓缓向外舒展,朝着旧灯所在的方位,一点点试探着探伸过来。

    沈无名屹然不动,一心一意将存在法则尽数凝敛汇聚到手中旧灯之上。

    灯中火焰非但没有膨胀暴涨,反倒收缩凝聚成一颗豆粒大小的光点。

    可这一点微光,璀璨夺目,恍若将整片浩瀚大海都牢牢钉在了原地。

    那些蔓延而来的触须骤然僵住不再动弹。海面之上所有海眼,也停止了反复眨动。

    整片偌大的海域一瞬间陷入死寂,就连四处流转的海风,都仿佛消散无踪。

    紧接着,一声轻不可闻的动静响起。一只又一只海眼,自内部慢慢焕发光亮。

    并非眼眸睁开带来的微光,而是灯火自海眼内核之中点燃。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执灯人,沿着海底周游一圈。

    沈无名缓缓睁开双目。手中旧灯火光大盛,亮得如同白昼一般。船只下方那条幽深水路,也随之被彻底照亮。

    通路蜿蜒曲折,向着大海最幽深黑暗的南方,无尽延伸而去。

    船头的归客怔怔望着手中器物,黑灯内部那截旧日月光,竟缓缓晕染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呆呆凝视灯盏,忽然落下泪来。没有出声呜咽,唯有泪水不断滚落,滴落在黑灯灯体之上。

    泪珠接触到灯内微光便被蒸腾,化作一缕薄薄水汽消散。

    “亮了。我跋涉这么无尽遥远的路途,所求的,不过就是亲眼看见它亮起的这一刻。”

    沈无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归客的肩膀,好似对待一位历经万千磨难重逢的兄弟。

    “你的漫漫征途,不算白费。由你来引路,我们众人紧随你的身后前行。”

    归客重重用力点头。他转过身面向南方远方,奋力将黑灯高高举过头顶。

    船只开始向前驶动。没有海风推送,也无需船桨划动,航行速度却快得惊人。

    仿佛整片汪洋,都化作了托举船只前行的巨大船帆。

    行船身后,那一片海眼接二连三尽数点亮。无数看不见的灯河,于海底缓缓彼此交汇汇聚。

    那条通往深海更深处的道路,也随之愈发宽阔,光明炽盛,恍如白日降临。

    沈无名立身船头,回头望向身侧的杨昭君。杨昭君向着他浅浅一笑。

    那一抹笑意,恰似这片海域升起的第一簇灯火,融融暖意,浸透他的四肢百骸。

    沈无名同样扬起笑容。他心中清楚,眼下仅仅只是点亮了九海之中的第一片。

    余下还有八片沧海,八道紧闭的大门,依旧等待着他们前去。但他心中已然不再焦躁急迫。

    灯火已然成功点燃,前行的道路已然铺就。归乡的故土尚且遥远,可那片故土,已然处在灯火能够照耀到的范围之内。

    航船向着南方极深处不断行进,万千海眼如同漫天星辰次第闪烁。

    他们正式踏入了海门之外的疆域。这里比归墟、九岸、千海,都要古老幽深,也要更为宏大辽阔。

    在此处,灯火不再仅仅用来照亮前路。灯火本身,便是开辟道路的力量。而沈无名,便是携带火种奔赴此地的引路人。

    后面八片海域,还会迎来八场凶险恶战。还有八个被无边黑暗吞噬许久的世界,静静等候救赎。

    沈无名紧紧攥住手中旧灯。灯身滚烫灼热,滚烫得好似一颗刚刚自胸腔之中掏出来的鲜活心脏。

    他心知往后的旅途只会愈发艰险难行。可那又有什么可畏惧的。

    他是沈无名。他从来不曾惧怕路途崎岖坎坷,唯一惧怕的,唯有灯火熄灭无光。

    现如今灯火尚且熊熊燃烧,前行大道已然铺展在脚下。

    他转过身子,面向满船并肩作战的同伴高声开口。

    “这一片海域,名唤首灯海。往后还有八片沧海,它们的名号我尚且不知。”

    “但我清楚,它们都在苦苦等候。我们便一盏一盏,将各处灯火尽数点燃。”

    骤然之间狂风呼啸四起,整艘船只之上灯火通明摇曳。

    归客立于船头,忽然开口轻声吟唱起来。曲调古老悠远,所用的语言晦涩陈旧。

    可奇妙的是,船上每一个人,都能够听懂歌谣之中蕴含的深意。

    他缓缓唱诵:“海门之外,有海九片。一片一亮,九片成天。”

    沈无名静静聆听古老歌谣,内心一片安宁澄澈。他低声接下歌谣的尾音。

    “待到天光圆满,我们便踏上归途回家。”

    海风裹挟着他的话语向远方飘散,送往南方那八片尚且沉沦黑暗的沧海,送到那些还没有灯火照耀的生灵耳畔。

    一定有人能够听见这声音。必然会有。

    只因首灯海的海眼尽数苏醒点亮,首灯之火已然熊熊燃起,这条漫长的归乡之路,已经正式开启。

    而他们,正航行在这条道路光芒最为璀璨的中心,向着更深沉的暗夜进发,也奔赴那更为宏大辽阔的家园。

    这一夜,域外之海不见月亮的踪迹。可整片汪洋,却沐浴在如同月华般的光亮之下。

    这份光亮并非来自天上的明月,源头正是沈无名手中那盏旧灯。

    它将这片最寒最黑的异域沧海,映照出人间的温度,化作漂泊无依的旅人心中,一心想要奔赴靠近的归处。

    船只渐行渐远,沿途海眼愈发繁多密集。南方的尽头,第二片大海,已经静静等候在路途终点。

    沈无名手提灯火,凝神远远眺望。他心知那片海域之中潜藏无数生灵。

    有尚且存活的,有早已亡故的,有半死半生苟延残喘的,甚至还有将古灯吞噬,拿灯火当做自身心火燃烧的存在。

    但他心中毫无惧色。他怀揣火种远道而来,便是要将所有被黑暗吞噬掠夺的光芒,尽数夺回来。

    海风呼啸吹动旧灯火苗烈烈晃动。沈无名屹立船头,恰似一柄刚刚出鞘锋芒毕露的长剑。

    他低声吐出指令:“出发,奔赴下一片海域。”

    船只飞驰破浪,灯火耀如白昼。归家的通路已然打通。只是归乡的路途,依旧还在前方延展。

    沈无名的脚步不会就此停歇。他名叫沈无名,手中执掌灯火。

    世间尚有未曾点亮的沧海,尚有未曾开启的大门,尚有无数流离之人找不到归途。

    所以他来了。携杨昭君同行,携归客引路,携一船心志坚定不肯回头的同伴。

    众人一同奔赴余下八片未知沧海。海门之外,万千灯火即将次第升起,全新的篇章,方才缓缓拉开序幕。

    沈无名放声一笑,笑声被狂风裹挟,狠狠撞向无边无际的沉沉黑暗。

    仿佛要凭借这股力量,将整片永夜大海,撞开一道璀璨的光隙。

    苍茫大海也给出了回应。一阵阵厚重低沉的潮声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不断回荡。

    好似沧海在声声呼唤他的名号,好似它等候许久,终于等到来人。

    九海横亘域外,九盏古灯蒙尘,九道大门紧锁。眼下所处为首灯海,第一番交锋已然落幕。

    沈无名的长剑,已然出鞘。抵达下一片海域之时,他会将手中灯火举得更高。

    高高举至天穹之上,举到这片大海再也无法坠入黑暗。举到所有迷失漂泊的旅人,都远远望见这片光亮。

    让他们看得见海上灯火,看得见灯下坦途,看得见道路尽头,便是心心念念的家。

    海风鼓满船帆,舟船冲破沉沉长夜。沈无名同杨昭君并肩伫立在光海之中。

    身后是心心念念的故土家园,身前是一重又一重浩渺沧海。

    是这世间最深沉、最幽暗,同时也最充满希望的漫漫长路。他们坚定不移行走其上,绝不回头。

    海门之外,首灯已然燎原。九海的宏大棋局,正式拉开帷幕。沈无名一往无前,冲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这一回,他不再只是苦苦寻觅归宿的游子。他要亲手,把家的温度,带到更为遥远的天地之间。

    海风将他的言语吹散向四方,可苍茫大海牢牢铭记,万千海眼牢牢铭记,九片域外沧海,尽数牢牢铭记。

    它们会一盏接一盏,为沈无名重新燃起灯火。直到世间,再也寻不到一片灯火熄灭的海洋。

    待到那一日来临,沈无名便可以踏上归程。带上杨昭君,带上所有同伴,重返东海,重回侯府。

    回到那桂花满院的旧宅之中。安坐桂树下,喝上一碗温热醇厚的米粥。

    听楚幼仪闲谈,诉说院中桂花再度盛放。看宋南烛细细擦拭随身长剑。

    看小苔挥剑练招,身姿灵动。看南疏坐在灯火之下,一笔一划,练习书写属于自己的姓名。

    看归客闲散坐在宅院门槛,静静眺望远方翻涌的沧海。

    到那时,海门会敞开大门。域外的海风穿门而入,裹挟九海的万千光华。

    护送所有漂泊在外、迟迟不得归乡的生灵,一同奔赴此处。那将会是世间最为璀璨明媚的黄昏。

    沈无名心中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他不肯停下脚步。

    只需要再点亮八片沧海,再开启八道封锁大门,心心念念的家,便就在眼前。

    他侧过头望向身旁的杨昭君:“等九海尽数亮起,我们就回家,回到侯府,恰逢桂花盛放。”

    杨昭君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好。”

    沈无名亦是笑意盎然。众人调转航向,朝着第二片沧海疾驰而去。

    海风呼啸猎猎作响,灯火灼灼亮如白昼。前路依旧漫长,可家的轮廓,已经依稀可以望见。

    沈无名身姿挺拔笔直。手中握着不灭灯火,心底装着故土家园,身侧有挚爱相伴。

    纵然前路面对再浩瀚的大海,再漆黑的绝境,他都有底气一往无前。

    沈无名,无名归人。手提灯火,大步向前。

    若非故土在望,绝不轻易折返。而那一日,已经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他抬眼远眺,已然望见第二片沧海静静铺展在视野尽头。海面平整无波,宛若一面巨大漆黑的铜镜。

    镜面之上,漂浮着一簇浅淡到近乎看不见的无色火焰。那火焰寒意彻骨,寂静孤冷。

    仿佛是谁把一颗死去星辰的残骸,丢弃在了这片海面之上。

    沈无名拔剑出鞘。杨昭君也随之拔剑。归客高高擎起手中黑灯。

    南疏五指死死攥紧黑铃。秦岳闭上双眼,快速掐动术法诀印。

    整船所有人,各归战位,做好全力一战的准备。

    他们奔赴向前,要点燃第二盏古灯,开启第二道封禁之门。要将第二片沧海,自无尽黑暗深渊之中唤醒。

    海风再度翻涌激荡,航船全速猛冲向前。沈无名一声低沉喝喊:“点灯!”

    船上万千灯火轰然爆发出耀眼光华,直直朝着那面漆黑铜镜狠狠冲撞过去。

    镜面轰然碎裂,整片大海剧烈动荡。一条体型无比庞大,覆满层层叠叠白色鳞甲的庞然大物,自深海之下翻腾而起。

    形态似龙而非龙,像蛇又绝非蛇类。

    沈无名注视着海中浮现的巨兽,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这一片海域,倒是颇有意思。”

    杨昭君也淡淡一笑:“正好可以痛快打上一场。”

    话音尚未消散,二人已然纵身自船头凌空掠出,一左一右,朝着那鳞甲巨兽冲杀过去。

    凌厉剑光破开幽暗海面,黑铃嗡然高声震响。归客放声吟唱古老歌谣。

    第二海的鏖战,就此轰轰烈烈爆发开来。

    沈无名心中清楚,眼前这场厮杀,仅仅只是开端。

    海门之外九片沧海,如今才点亮其一。余下还有七片海域,七场生死恶战等待众人。

    他手握长剑奋勇向前,恍如当年初次踏入归墟险境之时。

    只不过昔日的他,拼尽全力追逐一条渺茫归途。如今的他,自身便携带着归途之火,要将这份光亮送往天涯海角。

    海风推着他一往无前,剑光燃烧着他的前路。他早已经走完了平顺安逸的路途。

    往后余下的每一段征程,皆是凶险硬仗。而正是这般苦战,才让他如同烈火一般,尽情燃烧绽放。

    沈无名紧紧握住手中长剑,火光在他眼眸之中,拉扯成一道绵延不绝的长线。

    这条线自海门起始,一路遥遥蔓延,直至天地的尽头。他低声吐出一字:“来。”

    苍茫大海轰然应声应战。第一道斩击,已然破空而出。

    第二片海,被战火与灯火照亮。沈无名依旧奔走在漫漫前路,属于他的故事,尚有无数篇章待书写。

    海门之外,九海明暗交替。沈无名的第二场血战,杀得天昏地暗。

    身后首灯海的万千海眼尽数全然睁开,默默遥遥凝望这边战场。

    如同凝视一位远行的旧友,凝视这个终于赶来,为它们燃起希望火种的执灯之人。

    沈无名提剑向前疾驰,海风缠绕包裹着他,好似一卷浩渺绵长,还未曾落笔完结的长路。

    道路的终点,是心心念念的家,是满院飘香的桂花,是杨昭君澄澈的眼眸。

    是他这一生,拼尽一切,也绝不会松手舍弃的全部。

    他一声厉喝,剑光如同腾飞巨龙,狠狠朝着第二海最深的海底劈斩而下。

    大海轰然崩裂,沉寂古灯重新放光,尘封大门缓缓敞开。第二海,归入灯火笼罩的网罗之中。

    沈无名收剑归鞘。他转头,对着船头那盏旧灯轻声低语:“又一片沧海,重获光明。”

    温润海风拂过,好似灯火在给予他无声的回应。

    随即他转过身躯,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望向更南边、更深邃幽暗的第三片海域。

    极远的黑暗深处,有存在缓缓睁开一双又一双眼睛。一只,两只,三只,千千万万。

    所有视线,尽数牢牢锁定沈无名,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邀约:过来。

    沈无名放声大笑。一手提灯,一手握剑,带领满船伙伴,向着第三海奔赴而去。

    今夜,海门之外,九海浪潮一同翻涌震荡。沈无名的漫漫长夜,方才正式拉开宏大帷幕。

    而他手中灯火,燃烧得比过往任何时刻都要炽盛耀眼。

    这一次,他从来都不是孤身前行。杨昭君伴于他身侧,归客行于前路。

    南疏守着黑铃,秦岳执掌舟船。满船之人,满船灯火。

    他们奔赴此地,不是奔赴死亡。而是为点燃熄灭古灯,开辟前行道路,接回无数漂泊难归的亡魂。

    沈无名望着不断靠近的第三海,放声长笑:“何等壮阔的大海!何等幽深的黑暗!何等璀璨的灯火!”

    狂风将他的笑声播撒向四方,化作一团跳动的火焰。

    以他们所在的航船为中心,火光向着四面八方蔓延,烧出一条宽阔明亮的归乡大道。

    沈无名立身于这条光道的正中央。他不再是籍籍无名的漂泊者。

    他是海门域外,第一位执灯之人,是九海的引路人,是最不该停下脚步的归客。

    海风鼓满船帆,舟船冲破沉沉永夜。他向着第三海全速奔赴。

    这片海域名号唤作沉喉。传闻这片大海,能够吞噬世间万物。

    他们正一步步向着这片凶险海域靠近。沈无名,已经将手中灯火高高举起。

    想要挣脱沉喉海的无边黑暗,便需要比之前两海,更为强盛的光芒。

    唯有这般强光,才能将这片海域,自最深沉的黑暗深渊之中拖拽出来。

    沈无名已然做好万全准备。

    海门之外,尚且余下七片沧海。他要一场一场鏖战,一盏一盏点灯。

    直至九海尽数灯火通明,天地之间再无幽暗。直至世间,再也没有哪一片大海,让人有家归不得。

    他便是那个,为整片沧海执掌灯火的人。

    海风烈烈呼啸,灯火耀彻四野。沈无名,一往无前。

    他的传奇远远没有走到末尾,真正壮阔的篇章,才刚刚开篇。

    苍茫大海静静等候他的到来,等候他手中的火种,等候他身后铺展的万丈光芒。

    等候他将这一整片从未被光明浸染过的永夜,彻底点燃。

    沈无名来了。携灯火,踏浪而至。第三海,开战!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新书推荐: 离婚后,绝美老婆哭晕了 重生撕毁婚约,清冷太子他却失控了 劝爹入赘公主府,玄学嫡女被团宠 领证日卷钱跑路,冷面军少红了眼 快穿:从如懿传开始手撕炮灰剧本 刷抖音成首富,各类绝色争来家住 红楼:从装备栏开始逃荒种田 放弃高冷青梅,攻略占有欲萝莉 穿越修仙界:我直播招人全网抢疯 多子多福:开创仙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