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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诗雅的声音不小,前排的几位听的清清楚楚。
三个人对视一眼,颇有几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味。
林思成搞鬼,想什麽呢?
他们应该担心的是:今天林思成拍的这些东西里如果有能看上眼的,他们能不能抢得到,而非有没有人要。
如果不是财力不允许,陈阳焱恨不得把林思成的藏品一股脑的全打包弄走。
所以从进门开始,他就祈祷:几位投资机构的代表只是听到张宗宪要来,临时来凑热闹的。
不然的话,他可能抢不到几件。
暗忖间,陈阳焱看了看盛国安,盛国安轻轻一点头,意思是让他放心:这几位,确实是来凑热闹的。
至於会不会一直凑下去,那就不知道了————
离的不远,六家机构的代表围成一圈,时而聊几句,又时而往门口看一眼。
民生基金的刘泰齐也在,一起来的还有他的顶头上司,投资部主任孙言。
旁边是泰康艺术基金的郑商辉,两人互相套着话。
「郑总,你今天准备拍几件?」
「看情况,东西好的话,七八件不在话下!」
孙言「嗤」的一声:这就有些扯鸡八蛋了。
你连今天拍的是什麽都不知道,就敢说七八件?
不用猜,老郑就是冲张宗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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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也一样,包括旁边的四位也一样。
但这并不奇怪。
五十六年代,国内还处於百废待兴的阶段,东方艺术品收藏还局限於欧美地区的时候,是张宗宪以一己之力打破了桎梏,并撑起了华人收藏的半边天。
没有他的努力,苏付比和佳士得到不了香港,没有他无数次的高调出手,不可能聚集这麽多的中国艺术品爱好者,以及无数隐居海外的华人收藏家。
说句不夸张的话,在华人收藏界和艺术界,张宗宪已经活成了图腾。
他不经意的一句话,或是一个动作,能让一件收藏品暴涨或是暴跌几十上百倍。
对於古玩如此,对於将艺术品作为资产配置标的金融工具,这个道理同样适用:
张宗宪但凡说一句,哪个基金配置强,投资的古玩价值高,哪个基金就会被人疯抢。
而买的人越多,升值的就越快,保有量就越大,继而形成良性循环。
所以,这些机构的代表今天能来这麽齐,而且每家都是一把手出席,就是冲张宗宪来的。
不求张宗宪能把他们夸上天,因为这不现实。他们只求能混个脸熟,为下一次的交流铺好路。
如果东西不贵的话,也可以适当的拍两件。毕竟能把张宗宪请来的人,能量还是挺大的。
再说了,邦翰司的拍卖会结束并没有多久,林思成和几大基金竞拍《朱子手稿》的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
能拿得出一亿多,敢和几大基金掰手腕的私人收藏家不是没有,但绝多不多。
出於这一点,也得来看看这位年轻的过份的林总,顺便混个脸熟。
当然,仅限於看看,顶多送点儿人情。期望他们多拍几件,或是出多高的价,想都别想。
他们是基金,花的是投资人的钱,他们得为股东负责。
话再说回来,他们也并不觉得这样的场合,能有什麽值得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凑凑热闹行了。
转念间,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张远帆推着张宗宪进了会场,身後是赵修能和王齐志。林思成跟在最後面,和张汉涛、张远桥说着话。
「林总,今天有没有乾隆的丛云章?」
「有。」
「爷爷说,那方印章当初只拍了几千?」
「起拍价确实不高,就两千五,我最後花了七万。」
张远桥愣了一下:从两千五到七万?
「林总,这价格怎麽不上不下的?」
如果没人识货,顶多也就卖家抬个一两轮,上万项到天。
如果有人识货,那最後少说也要抬到个三五百万。
七万的价格不仅奇怪,而且不伦不类。
「当时是一组四方,当佚名的闲章拍的,所以价格不高。但有人捣乱,抬到了七万————」
张远桥「呵」的一声:这不就是损人不利己?
但这样的情况,在拍卖会中很常见。
「林总,那人最後知不知道,他捣乱抬价的是什麽东西?」
「知道,而且是当场就知道的!」
「想必肠子都悔青了吧?」
「差不多!」林思成点点头,往後指了指,「他今天也来了,坐第二排!」
「那位是黄总,你上次见过,就黄总旁边那位:他叫卢真,是黄总的外甥————」
他们看过去的时候,黄智和卢真也在看他们。目光交错,双方都点了点头。
张远桥笑了一声:「化敌为友了?」
「算是吧!」
林思成回答的很随意,但张远桥能看出来,事情肯定不简单。
坐黄总旁边的那位,看林思成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
再想想林思成的手段,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这小子後来绝对在林思成的手上吃过大亏0
下意识的,张远桥又想到邦翰司,以及周志林与李承楷,脑海中冒出了个成语:以理服人————
虽然是慕名而来,但张宗宪年事已高,几家机构的代表并没有冒然打扰。
张宗宪坐到了第一排,盛国安和田如龙挪了过去。
王齐志、赵修能、陈阳焱坐在後一排。
叶安宁准备坐到王齐志旁边,第三排的梁诗雅挥了挥手:「叶小姐,来这边!」
叶安宁看了看,走了过去,王齐志莫名其妙,给赵修能递了个眼神。
意思是,这女人是怎麽和叶安宁看对的眼?
反正每次只要看到叶安宁,就热情的不得了————
赵修能没吱声:她何止是看叶安安对眼,她看林思成更对眼!
以後可能会越来越对眼————
正在心里嘀咕,林思成上了台,开门见山:「各位老师,各位收藏界的前辈,大家上午好。我是林思成,也是今天这场雅集的主人。首先,感谢诸位在百忙之中拨冗光临,我倍感荣幸。」
「今天,有幸能请来张宗宪先生,正因为如此,我才有信心将一场小型沙龙办成拍卖会。因为古话说的好:将军配良驹,宝剑赠英雄————」
「各位肯定觉得我在吹牛,所以罗嗦话就不说了,咱们东西上见真章————」
话章未落,场内响起一片笑声。
有善意的,比如盛国安、田如龙、陈阳焱。因为他们知道林思成有这个底气。
也有好奇的,比如张宗宪:林思成的头脑和心计他已经领略过,绝不仅仅是他之前所以为的超过大部分的同龄人,而是远超常人。
手腕更是高超的不像人。
监古的能力也领略了一些,至少博闻强记这一块,张宗宪再没见过比他强的。
盛国安和田如龙倒是说过,林思成的眼力并不比他们弱,捡过不少好东西,张宗宪也相信这一点。
他就是好奇:林思成从正式出道到如今,不过一年多一点,他再是手腕高,眼力好,遇到好东西的次数总归是有限的。
即便次次都能捡漏,一年半的时间,他能捡多少?
但听林思成的意思,绝对能让自己乘兴而来,满载而归。而非他之前准备的,不管好与不好,他都会高价拍几件。
想来,还有比乾隆的那方丛云章更好的东西?
想到这里,张宗宪提起了一点兴趣。
但大部分的人都觉得不以为然,觉得林思成话说的太满:
我的东西肯定是好的,就看你识不识货!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话虽然狂,但核心没变。说来说去,还是得拿东西说话。
林思成示意了一下,李贞托着一幅卷轴上了台。
摄景师控制云台,对准林思成面前的长案,大屏幕上出现同步画面:
四尺立轴,设色纸本,浅绦山水。
近景为山石:先为岸边坡石与大块垒石,次为湖湾避风港的石岸与土坡,之後则为林带。
松、榆、垂柳、杂树不尽相同,其下又为丛树灌木。岸边为草丛芦草,屋舍坐落其间。之下又为湖湾,木船停靠其中。船上数人,三位水手,一为头陀。
岸边农田阡陌。
中景为湖,用渔网皴勾画出层层波浪,线条长短参差,表现风浪动荡,开阔茫茫。
远景为中庙,三层楼阁建在湖中的半岛上。基座云雾虚化,若隐若现,缥缈如仙境。
景不多,却极有特色,关键的是,很眼熟。
再看题跋:
其一:记大风受阻,登上中庙楼阁观景,作两首七律————
其二:晚泊金沙河,田家以白菡萏一枝相送之舟中,数日不谢,与钱不受,索以诗赠————
其三:
乙亥夏月,合淝李容斋相国、太守张见阳两先生招予,以昔时芝麓先生稻香楼施予为挂笠处,予性懒不能受,相谢而归。
过巢湖阻风五七日,作此。今与张见阳道兄存之,以记予生平游览之一云。
清湘瞎尊者原济。
再看印:清湘石涛(白文)、头白依然不识字(白文)、前有龙眠济(白文)、小乘客(朱文)————
所有人恍然大悟:石涛的《巢湖图》?
但只有石涛自题,并无後人留跋,包括印也一样:只有石涛的印章,并无後人的监藏章,所以毫无疑问:後世仿作。
关键的是,太眼熟。
在场的都算是藏家,其中不乏行家,但要说能记住所有古代名家的作品,那不现实。
包括盛国安都不敢说这样的话。
而这幅画刚展开,还没看到题和印,就让人觉得熟悉,是因为他们刚见过不久。
刘泰齐稍一思忖,想了起来:「这不就是邦翰司拍卖会上的那幅佚名仿作?」
孙言和郑商辉也想了起来。
当天上拍的画作极多,这一幅并没有什麽起眼的地方。他们之所以记得这麽清楚,是因为竞拍人是林思成:
可以这麽说,那场拍卖会,再没有谁的风头比林思成更盛。
他满共就拍了三件,只要稍稍留意一下,就能记得住。
孙言也想了起来:「我记得这幅画是以底价成交,好像是五千还是六千?」
「六千,林总是唯一的竞拍人!」
「那这位林总是什麽意思?」郑商辉一脸不解,「拿这样的东西来暖场?」
如果非要做个对比,今天的阵势虽然没有邦翰司开拍那天的大,但相比级别,绝对只高不低。
确实没来那麽多人,但只是一位张宗宪,就能抵过上万人。
不说拿多麽惊世骇俗,震性古今的精品,但毕竟是第一件亮相的拍品,你至少得引起嘉宾的兴趣,把气氛调动起来。
林思成倒好,拿一件只值几千块的仿作来暖场?
你是觉得在场的这些人掏不起六千块钱,还是都没长眼睛?
刘泰齐回忆一下:「当时林总看这幅画的时候,恰好我也在,黄总也在。我记得他说过:画虽然是仿作,仿的也不怎麽好,但绝对出自名家之手————」
「名家?」刘言皱着眉头,「既然是名家,怎麽可能仿不好?」
郑商辉也点了一下头:拿这样的东西出来,感觉跟搞笑一样。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们几位,见过这幅画的也不止他们几位。
有人认了出来,说给了同伴,然後一传十,十传百,知道的人越来越多。
会场里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第一件,竟然是一幅佚名的仿作,关键的是只值几千?
热度确实有了,但可惜:全是反向的。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但说实话,不论是行家还是门外汉,都是同样的感觉:这画画的一般。
看不出所以然,田如龙做罢,又压低声音:「盛主任,你觉得怎麽样?」
「屏幕的光线太强,只能比对一部分。」盛国安稍顿了一下,「但感觉笔风有些眼熟!」
「眼熟就对了!」田如龙低声笑着,「你要不眼熟,林思成敢拿出来?」
盛国安顿了一下,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毕竟是第一幅拍品,不说亮瞎狗眼,一鸣惊人,至少得足够亮眼。
林思成手里有那那麽多的好东西,为什麽独独拿这一件出来?
总不能是想自毁乌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碗?
这幅画确实画的一般,但林思成敢第一件就拿出来,肯定是有点说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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