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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杳晃了晃骰盅:“四个三。”
桑泠指尖扣住骰盅,眉眼乖戾,唇角笑意玩味,瞥向身旁的青年,随口胡诌:“五个六。”
桑珩的目光落在女孩指尖,花苞似的粉。
“七个六。”
大家都笑死了,这牛皮要吹破了。
“开开开!”
骰盅打开。
“我去,”她们不由看向穿着白衬衣,笑吟吟坐在桑泠身旁的青年,“万能点?”
练过的吧?
而江杳跟桑泠全是乱喊的。
“喝酒喝酒!”
桑泠懒懒地一指桑珩,笑眼弯弯:“他代我喝。”
其他人没意见。
她们花了钱的,让他们帮喝个酒怎么啦?
一杯烈酒端上来,桑珩耸肩,干脆地喝下。
之后,桑珩算是发现了,女孩完全是奔着把牛皮吹破的架势乱喊一通,反正输了也不用她喝酒,就是为了折腾他。
目前她应该还不认识他,恶意却这么明显。
性格果然如调查时一样娇纵跋扈。
饶是桑珩酒量不错,被这么折腾,也有了几分醉意。
猩红舌尖扫过唇瓣,他眼睛微眯,眼型狭长,骨子里的气势跑出来几分,更勾人。
他借着醉意,靠近了桑泠。
下巴几乎抵在她肩头,却不小心吸进一口浓郁的香气,甜得发晕。
“桑小姐,放过我吧,我快不行了。”
他低声下气,跟本身的气质实在不搭。
舌尖一颗银钉在唇齿若隐若现。
两人的姿势有些暧昧了,但在这种环境中,他们并不是最显眼的。
桑泠漫不经心地捏住他的下巴,嘲讽:“喝不了酒,你做什么男公关,当钱这么好挣?”
桑珩漆黑的瞳孔缩了缩,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戾气。
他无声冷嗤,仰头时眼神破碎。
“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妈病了,需要钱治病。”
桑泠听得想笑,手在他脸上冷嘲地拍了拍。
“在这里做的男公关,十个里有九个喜欢说家里困难,拜金就拜金,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说罢,她嫌弃地推开他。
“别靠我那么近,脏死了。”
女孩的嫌恶那么明显,桑珩的身形晃了晃,那股浓郁到让人发晕的甜香也随之变得浅淡。
桑珩眼神闪了闪,轻轻勾住她的手指,低声解释:“我不脏的,我…我是第一天做这个。”
他把手机调出来给桑泠看,“我妈真的病了,我没有骗你。”
桑泠并不想看,但手机屏幕就在她面前,抬眼便看到一个躺在病床上,形销骨立的女人,她的头发花白,憔悴不堪。
桑珩难过道:“如果再不交钱,我妈就要死了。”
“你爸呢?”桑泠皱皱眉。
桑珩苦笑:“是个赌鬼,家就是被他赌没的。”
桑泠烦死了,“你搁这演戏呢!好赌的爸绝症的妈,谁知道你从哪里偷的图。”
床上的女人可是她的亲生母亲,可是她看对方的眼神却那么冷漠。
要是那个女人知道自己的女儿是这样一个人,会是什么心情?
桑珩冷漠地想,那也都是她应得的。
“这是我的交钱记录,我没有撒谎,”桑珩将支付记录拿出来给桑泠看。
“所以呢?”
桑珩眼睫颤了颤,轻声问:“桑小姐,我很干净的,你……愿不愿意包养我?”
桑泠才是被他吓了一跳,她虽然爱玩,但也没有玩得这么花过。
包养男人?
“有病吧你!”她骂道。
桑珩被骂得低着头,手渐渐收回,“抱歉,那我…再想想办法……”
系统啧啧:【真少爷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桑泠本来是随便找个人发泄怨气,结果最后发现被她折腾的对象,竟然是个小苦瓜。
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不爽地直接踹了桑珩一脚。
“你干嘛跟我说这个?现在我心情很差,你要怎么赔?!”
小腿钝痛,桑珩吸了口气,桑泠的脾气是真差,这一脚踢得可真重。
他低眉顺眼,依旧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对不起。”
玩得正嗨的江杳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连忙凑过来,“宝宝,怎么动这么大的气?是不是他伺候得不好?那我给你换一个,行吗?”
桑泠被好姐妹哄着,勉强点头,“不要他,让他出去。”
桑珩垂在身侧的手一瞬攥紧。
长得这么漂亮,心肠这么硬?
这都不能让她心软。
他求情:“桑小姐,别赶我出去行吗?不然菲姐要扣我工资的,我…我需要这份工作。”
说实话,桑珩长得是真不错,他喝了不少酒,原本冷白的面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特别勾人。
江杳有些不落忍,不过姐妹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泠泠要把人赶走,那就让他滚!
她摆摆手,“你再培训培训吧,真服了,我姐妹心情本来就不好,你连哄人开心都不会,怎么做这一行?”
江杳正要让他出去,桑泠改变了主意,“算了。”
她指着角落,“你坐那边去,别来烦我。”
仿佛桑珩身上有什么传染源。
桑珩克制着心口翻涌的戾气,垂眸乖乖坐过去。
江杳又叫了一个男公关过来,实力展示了什么叫嘴甜会哄人,上来就给桑泠变了一个魔术,还特别豁得出去,跟桑泠说他最近学了一支抖舞,当场跳给桑泠看。
场子都热了起来。
男公关热情得不像话,花名叫岑雪。
算是云酲的老员工了,头牌级别的。
“泠泠,不要不开心啦,你还想玩什么,我陪你呀。”
岑雪温柔地注视着她,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痴迷。
他的善解人意,更衬得桑珩业务生疏。
桑珩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的互动,看着女孩在那名男公关的花言巧语下,总算露出一点笑模样。
所以,她喜欢这样的?
这种长袖善舞的男人,难道就不脏吗?
那个男人的手都搭到她的肩上了,她怎么不推开?
只讨厌他?凭什么?
结束时,江杳都喝醉了。
由两名男公关扶着,把她送上江家的车。
桑泠目送车子离开,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情却再次开始烦躁起来。
不想回家。
好像只要不回去,就不用面对这一切。
“桑小姐,你还没走?”
身后,传来青年意外的声音。
桑泠拧眉看向他。
“管你什么事?”
云酲门口的光线亮堂,在女孩的四周打上一层柔光,她冷着脸看向他,有种莫名其妙故意针对的恶意,虽然桑珩的目的也不纯,但在他的调查中,桑泠应当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吧?
所以这微妙的恶意,究竟是本能,还是,他真的让她很讨厌?
桑珩走到她面前,很好脾气地笑笑。
自顾自道:“今天我没能让顾客满意,菲姐把我教训了一顿,让我回去好好反省。”
这意味着他失去了经济来源。
桑泠双手抱臂,冷笑:“你在跟我卖惨?”
她其实很没有礼貌,完全没有同情心。
可是,桑珩就是想招惹她。
他低头,狭长的眸故意睁大,这样会稍微弱化他外貌带给人的攻击性,显得无辜一些。
桑珩诚实地点头,“是,我在试图让你同情我。”
“心机男。”
桑泠白了他一眼,两片唇瓣开合,吐出三字评价。
不过对他的针对性好歹没那么强了。
桑珩主动问道:“我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去吃点什么?我请你。”
桑泠有点心动了,她本来就不知道去哪里,也不想回家。
但嘴巴上还要刺他两句,“你就这么想讨好我?”
桑珩:“……”
他看着女孩漂亮的眉眼,站在那儿,如果讲话不那么恶劣的话,真像画报里的天使,倒的确有自恋的资本。
“是。”
桑珩邀请她:“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桑泠扬了扬下巴,她是很适应被人捧着的,点点头说:“好吧,但你不要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包养你了。”
很傲娇的模样。
“跟我走。”桑珩道。
跟着桑珩走到云酲的后门,滴滴两声,桑珩坐在一辆电动车上,对她微笑,“桑小姐,来吧。”
桑泠穿着pOlO短袖配小黑裙,脚下蹬着一双小皮鞋,白色中筒袜勾勒的小腿笔直修长,是现在很火的miU系穿搭。
她的皮肤白净剔透,气色充盈,浅金色的颜色其实常人很难驾驭,但在她身上,就显得相得益彰起来,不说话呛人的时候,乖巧矜贵,完全就是被养得很好的模样。
桑泠不可置信地站在那儿,瞬间觉得不久前答应桑珩约会邀请的她蠢爆了,“你让我坐这个?!”
桑珩抱歉道:“对不起啊桑小姐,委屈你了。”
他的视线落在女孩雪白笔直的长腿,她的膝盖泛着桃粉,显得皮肤很薄很嫩。
“差点忘了。”
桑珩下车,脱掉外套,递给桑泠。
“等下坐车的时候,把这个盖在腿上吧,可以防止走光。”
桑泠一句我不要坐的话呛在喉咙里,“要我夸你贴心吗?”
桑珩:“不用夸,是我应该做的。”
桑泠很气,抬腿又给了他一脚。
“就你这情商,还想在云酲挣钱?”
桑珩咽下溢到唇边的闷哼,喉结滚动,阴郁漆黑的眼眸追随着女孩窈窕的背影。
桑家养出来的女儿,真是见识到了。
对陌生人非打即骂,好教养。
桑泠都已经走到车边了,回头见桑珩还在原地。
她冷道:“我踢的应该不是你的脑袋。”
直接内涵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桑珩咬着后槽牙,走到车边。
桑泠看着头盔,道:“我要戴。”
她很惜命的,虽然这头盔又土又丑。
“本来就打算给你戴,你放心,我车技很好的。”
桑珩微笑着,把唯一的头盔戴到桑泠的头上。
这次桑泠没有再说什么,仰着下巴心安理得地接受桑珩的服侍,咔哒轻响,搭扣锁死。
她小心翼翼地侧坐在桑珩身后,攥住桑珩的衣角。
桑珩拧动车把,电动车嗖地窜了出去。
桑泠侧坐本就没那么稳,身体晃了晃,在惊叫中紧紧抱住桑珩的腰,吓得花容失色,“桑珩!你给我慢一点!!”
桑珩脊背微僵。
贴在后背的身体柔软,让他浑身不自在。
这辈子还没跟女性这么亲密过。
“知道了。”
他垂眼,缓缓放慢了车速。
桑泠心跳还是很快,越想越不爽,盯着青年的后脑勺,忽然抬手,啪地一巴掌拍了上去。
“C——”
桑珩发出一个音节,又及时吞了下去。
他脸色不太好,咬肌处鼓动,问:“桑小姐,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桑泠在他身后笑,这家伙自己上门找虐,完全是他自己活该。
她冷冷道:“你说呢?这就是你说的车技很好?桑珩,你要是把我摔了,我就弄死你。”
桑珩竟然已经习惯被她威胁,“不会的。”
“你最好是。”
桑泠很烦,但竟然忘了她明明可以让桑珩停车,终止这场莫名其妙的约会。
“烦死了!”
桑珩道:“桑小姐,抬头。”
“干嘛?”桑泠不耐烦地抬眼。
“你看,海市的夜景是不是很漂亮。”
已经入秋,白天刚下了一场雨,盖过了夏季余韵,风有了几分凉爽。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出来散步消遣的行人很多。
电动车行驶过减速带,颠簸了一下。
桑泠整个人几乎靠在青年的背上,手紧紧抓着他,桑珩带她穿过一座拱桥,河面倒映着暖色的灯光,有种万家灯火之感。
桑泠道:“一般般,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她觉得桑珩已经骑了很久了。
“快了。”
“夜市?”
当桑珩停下车子,桑泠仰头,看了一眼入口处霓虹灯的字样,显示某某美食街。
她摘掉头盔,原本蓬松的头发被压得贴着颅顶,像只落难小猫,生气地把头盔砸进桑珩怀里。
“你就带我来吃这个?”
桑珩接住头盔,眨眨眼,“里面好吃的很多,对我来说,这已经很奢侈了。”
听他这么说,桑泠几次张嘴,最后还是无语地闭上。
跟穷人没话讲。
桑珩倒不是撒谎,在他更小一些的时候,家里家徒四壁,烂赌的爹把家里能卖的全卖了,而他妈只会哭,求对方回心转意,没人管他,小时候的桑珩像个小乞丐,再大一些,靠给同学抄作业、后来是自学各种技能,去打黑工,赚取廉价的薪水,仅够活下去而已。
夜市,于他而言,都是‘高档餐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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