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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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老村长……”一个幼嫩的孩童，望着那缓缓倒下的无头尸体，喃喃自语着。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他原本天真无邪的小脸上，此刻布满了恐惧与错愕，甚至是一丝难以理解的绝望，就在一天前，这位老人还慈祥地拍着他的头，说等柳树开花就给他编个柳条帽。
“村长！”
凄厉的呼喊撕裂了压抑的沉默。一位中年妇人死死抓住手中的箩筐，指节泛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她望着那冰冷地倒在尘土里的尸体，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茫然，像是还没能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那双曾经带着风霜却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空洞地睁着，再也不会合上了。
“你杀了村长！你……你这外来的畜生！”
“乡亲们，跟他们拼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握紧了拳头，有人捡起地上的柴刀，有人抄起墙角的长棍，此起彼伏的咆哮声汇聚成一股悲愤的浪潮。
他们的声音里有颤抖，但更多的是骨子里翻涌的血性。
老村长在林家村威信最高，平日里各家各户有个争执、村里有个难处，都是他一碗水端平、一桩桩捋清楚。如今这位把半辈子都埋在村里的老人，就这样毫无尊严地倒在了一个外人的刀下，换谁不恨？
“村长爷爷……”
林小石咬着下唇，嘴角几乎被咬出血印。他忽然扭头看向站在身旁的林凡，声音发颤，问道：“凡大哥，我们……我们也会和村长爷爷一样，被他们杀死吗？”
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里，惊慌与不安像水一样漾开，但他却死死没让眼泪掉下来。
林凡垂下眼帘，扫了一眼那具无头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远处傲然负手而立的赵坤，问道：“你害怕吗？”
林小石愣了一瞬，拳头攥得紧紧的，末了狠狠一咬牙，道：“我不怕！”
他吸了吸鼻子，嗓音陡然拔高了一截，道：“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他们拼！我不能让他们白白欺负咱村子！”
说着，他一把松开了林凡的手，迈开两条小短腿往前冲了两步，小脸涨得通红，气呼呼地瞪着不远处的赵坤以及站在他身边、背叛了整个村子的林奎。
这孩子的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干枯的柴堆。
“对！小石说得对！”
“咱们不是孬种！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他们把祭神抢走！”
“林奎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也配叫咱乡亲？”
先前还躲在人堆里畏畏缩缩的几个青壮年，此刻仿佛被一股滚烫的怒火注入了脊梁。
他们涨红着脸，弯腰抓起地上的石头、半截木棍，甚至有人抄起一把生锈的锄头，坚定地走向人群最外围，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体，筑成一道摇摇欲坠的人墙。
妇人们也不再后退，她们把孩子护在身后，攥紧了手中能捡到的任何东西，扫帚、扁担、甚至空了的米袋子。
林凡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动，心里暗暗点头。
林家村的村民，终究还有几分血性。
可血性再浓，眼前局势却依然凶险万分。
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向石台上那株焦黑枯槁的老柳树。
树干漆黑如炭，只有顶端一根嫩绿的柳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翠绿色的微光时隐时现，仿佛一盏濒临熄灭的灯。
这尊守护了林家村数百年的祭神，究竟还要忍到什么时候？还要蛰伏到什么地步才肯出手？
眼下，林大柱和李老头各自被一头血色巨兽死死缠住。那两头巨兽通体赤红，身形如小山般巨大，每一次扑咬都带着腥臭的风，逼得二人只能勉力周旋。而随着老村长倒地，赵坤和林奎已经无人掣肘。
这两个人都得到了阳神镇祭神的馈赠，周身紫青色符文流转，力量远超凡人。哪怕是其中之一，也足以屠尽全村，更别提他们联手。
林家村的祭神，到底在等什么？
就在林凡思绪转动间，一声阴冷的嗤笑忽然划破夜空。
赵坤望着眼前这群怒目而视的村民，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弧度，缓缓开口道：“碍事的老东西总算死了，省得我多费手脚。”
他负手而立，衣袍无风自动，周身那股紫青色的气息像蛇一样缠绕游走。
“如果你们执迷不悟，下场就和他一样，脑袋滚到地上，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他顿了顿，忽然摊开双手，换了一副循循善诱的口吻，又说道：“不过嘛，我赵坤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们放弃林家村的祭神，跪下来叩拜阳神，成为祂的子民，便能得健康、得平安、得饱暖。”
“怎么样？生还是死，我给你们自己选。”
夜风吹过，村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人群中一阵沉默，只有篝火噼啪地燃着。
赵坤眉梢微挑，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就在他即将失去耐心的一瞬间，旁边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动了。
林奎往前迈出两步，用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对着昔日的乡亲们，声音沙哑却带着莫名的蛊惑力。
“各位乡亲，你们都是无辜的，我林奎对天发誓，不想看你们白白送死。”
他叹了口气，仿佛真有多少不忍，继续道：“你们好好想想，咱林家村的祭神，这么多年给了咱们什么？几根柳条？一点治病治伤的绿光？可饥饿呢？元兽呢？外面那些吃人的妖怪呢？祂帮过几次？”
他伸手指向赵坤，语气陡然热切起来。
“但阳神不一样！只要你们愿意叩拜，就能得到无上庇护！从此不愁吃喝，不惧病痛！甚至只要你们心诚，还能获得像我一样的力量！到时候，你们也能一掌拍碎元兽的脑袋！”
他的话音像蜜糖里掺了毒，一句句往人耳朵里灌。
有几个村民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眼神开始晃动，攥着木棍的手也有些松了。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却无比响亮的声音炸开！
“你胡说！”
林小石攥着小拳头，跨出一步，小小的身影立在人群最前面，迎着林奎的目光，毫不退缩。
“你背叛了村子！你帮着外人，杀了村长爷爷！你还有脸说‘无辜’？你还有脸说‘为了我们好’？”
他一字一句，声音虽然带着童音，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心里。
“你要是真为了大家好，刚才为什么不拦住他？为什么不替村长爷爷挡那一刀？”
这句话一出，那些原本眼神游移的村民猛地一震，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他们重新抬起头，目光里的犹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与羞愧交加的坚定。
是啊！一个刚杀了老村长的帮凶，哪来的资格说“为你好”！
林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像毒蛇般盯着林小石，冷声道：“大壮家的小娃，你活得不耐烦了。”
赵坤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声音冰冷道：“机会给过了，他们不珍惜，那就别留情了。先镇压林家村这棵破柳树，再把这些人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好。”
林奎面无表情地点头，周身紫青色符文霍然亮起，映得他半边脸都泛着诡谲的光。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他们像两道紫青色的闪电，直扑石台上那株焦黑柳树。
林大柱和李老头余光瞥见，惊怒交加，拼了命想抽身回援，却被两头血色巨兽狠狠扑住。巨兽的血盆大口咬碎了李老头肩头的衣甲，林大柱的左臂更是被利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让开！”
赵坤冷喝一声，抬手祭出那方墨玉法器。紫青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几丈长的光刃，锋芒毕露，比方才斩杀老村长那一击还要凌厉三分。
林奎则催动周身符文，烈焰翻涌，如一条火龙缠绕在光刃之外，两股力量交织，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轰向焦黑柳树。
几名青壮悍不畏死地冲上前去，挥舞着锄头和木棍想挡在柳树前方。
然而不过眨眼之间，紫青符文暴绽如烟花，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横扫开来，那几道人影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血雾中炸开，碎骨和残衣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轰！”
光刃与烈焰重重劈在焦黑柳树之上。
翠绿色的符文猛然冲霄而起，嫩绿柳条疯狂舞动，试图格挡这致命一击。两股力量在半空轰然碰撞，掀起的气浪将方圆数丈的泥土都掀翻了一层。
挡住了。
但赵坤和林奎嘴角却同时勾出一抹冷笑，仿佛早有预料。
下一瞬，两人同时探手入怀，各自抽出一张暗紫色的符箓。那符箓上绘满了扭曲诡谲的纹路，看一眼便令人头晕目眩。
“燃！”
两人低喝一声，符箓轰然燃烧。他们的血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甚至连身形都微微一晃。
紧接着，在焦黑柳树上方的夜空中，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凝聚、浮现。
那阴影遮住了星月，像是一头来自深渊的巨兽，缓缓低头，俯视着脚下微如蝼蚁的村庄。
林小石仰着头，嘴唇哆嗦着，却死死没有后退一步。
林凡眼睛微微眯起，感受到了一丝罕见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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