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Chapter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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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忽然想起来叫我小纯？薄寒峣垂下眼睛，觉得她在明知故问。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想要认领这个称呼，想要覆盖她和薄峻之间的恋爱细节。
不，不是“覆盖”，是一个比“覆盖”更为强势的举动——掠夺。
他想要掠夺她和他父亲之间的恋爱细节。
但他并不想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那样太……受限了。
他今天已经失控过一次——发现姜宝纯没有接电话的那一刻，他的头脑就彻底停转，几乎是不假思索给管家发去消息，让他过去查看一下姜宝纯的情况。
有时候思维运转得太快，未必是一件好事。
不过短短几分钟，他已经将所有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
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还没有醒。
抑或是，已经醒了，只是不想回复他的消息。
每一种可能性都迅速延伸出无数细节，又被他亲手推翻。
那颗曾经用来处理复杂数据与精密模型的头脑，此刻却在反复计算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姜宝纯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
直到管家发来消息，告诉他，姜宝纯只是睡过了头，他才逐渐冷静下来。
薄寒峣闭上眼睛，一只手撑着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想承认，刚刚有那么几刻间，自己竟有些恐惧。
但究竟在恐惧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跟她谈恋爱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感觉自己异常饥-渴，几乎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可能因为姜宝纯给他的爱太少了，如同锈住了的水龙头，拧到底，也只能漏下一两滴浑浊的水。
薄寒峣等了片刻，见姜宝纯没有继续发消息过来，就按熄屏幕，将手机倒扣在商务舱的扶手上。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随机点开一篇研讨会要用到的论文，试图转移注意力。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拿起手机，瞥向锁屏界面。
没有消息。
连推广通知都没有。
他按住侧边键，想要熄屏，手指却不受控制往上一划，点开了姜宝纯的朋友圈。
最近她不知道在干什么，发朋友圈的频率很低，上一条朋友圈还是跟顾琦吃烧烤的合照。
他已经看过一遍她的朋友圈，没有再看一遍的兴致，手指却慢慢滑到了她2018年的朋友圈。
当时，她应该跟现在的他差不多大，却已经开始转发跟恋爱有关的视频。
视频里的人表情夸张，语气激烈，言之凿凿地表示，火象星座没有日久生情，只有一见钟情。这类人从不权衡利弊，假如相处很久都没有告白，那就是不爱。
薄寒峣看了两眼，就关掉了视频。
很难想象，姜宝纯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居然会相信星座一说。
他还以为，巴纳姆效应的概念，早已在中小学生之中普及。
然而十多分钟过去，他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条视频。
热评第一：【还有一种情况，她不告白，是因为太爱你，爱惨了你，都开始为了你权衡利弊了。[捂脸哭]】
下面有人回复：【对啊对啊，都说火象会为了爱冲动、不计后果，其实我们也会为了深爱的人权衡利弊的。[捂脸哭]】
薄寒峣冷眼翻看评论，发现这些人似乎对这一理论深信不疑，仿佛出生年月日真的能决定人的行为模式一般。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十分无聊，直接切掉了视频页面。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根据星座去判断一个人的行为逻辑。
但相信星座的人，必然会遵循星座的叙事模型。
比如，处女座的人，很容易认同“洁癖”与“完美主义”的标签；巨蟹座的人，会相信自己是一个温柔顾家的人。
所以，只要他搜索“火象星座为什么忽冷忽热”，就可以得到最近姜宝纯冷落他的答案。
大数据远比他想象的要无孔不入。
只是随手一搜，几乎所有APP都开始给他推送星座相关。
【被火象冷落？三个办法教你挽回ta！】
【火象开始反感你的信号】
【火象星座真正对你失望的表现，就是一条消息也不发，一条消息也不回】
【火象玩玩与认真的区别】
……
薄寒峣理智上非常清楚，人的行为由神经活动、成长经历与生活环境共同塑造，而非几颗距离地球数十光年的恒星。
他却还是点开视频，一条一条地看了下去。
前两条视频，都是靠主观经验得出来的结论，存在明显逻辑漏洞，没有看下去的必要。
第三条视频认为，火象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后，反而会表现出退缩。这就是他们忽冷忽热的原因。
只有过度在意，才会反复衡量得失。
薄寒峣看完这条视频，又看了一遍。
相较于前两条，这条视频的逻辑显然更加合理。
评论区不少回复也印证了这一点。
直到导师醒了，开始问他下飞机后的安排，他才倏地回过神来。
他的精神可能出了问题，居然真的开始寄望于短视频上的星座理论，去解释姜宝纯的行为逻辑。
不能再让姜宝纯干扰他的思绪。
薄寒峣闭了闭眼，按熄手机，将注意力收拢于下飞机后的行程规划。
这次瑞士之行，一共七天。
抵达后的第二天，研讨会正式开始。上午是学术报告，下午是分组讨论。
第三天，他们还要去参加一场闭门会议，跟当地研究团队讨论尚未发表的数据，以及后续的合作分工。
一切似乎都已回归正轨。
然而，每次报告间隙，周围人起身去取茶点时，他都会拿起手机，快速扫一眼消息通知栏。
作为一个高度自律的人，薄寒峣从未真正意义上体会过戒断反应。
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究竟是什么。
他只知道，每次拿起手机时，都会感到一阵强烈的、冰冷异常的自厌感。
厌憎自己意志薄弱，连最基本的窥探欲都无法抵挡。
可不管他如何自厌，下一次手机振动时，还是会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立刻解锁手机，瞥向微信界面。
人的一生中会遭遇很多诱惑。
姜宝纯无疑是他现阶段人生中遭遇的最大的诱惑，如同一片浑浊而黑暗的沼泽，引导他一步一步深陷其中。
他能感到自己的原则在坍塌，思绪在被压缩，从广阔而抽象的微观世界，坍缩成她随手发布的一条朋友圈。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必须摆脱她带来的可怖影响。
想要做到这一点，也非常简单。
他只需要调出她的聊天界面，往右一滑，按下删除键。
这样一来，他也能对自己的父亲问心无愧。
可是，迟迟无法做下决定。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几声急促的振动。
薄寒峣冷静地告诉自己，不可能是姜宝纯发来的消息，她已经有两天没有主动联系他。
他不能再看手机，必须将注意力百分百集中在眼前的学术讨论上。
但很快，他又想，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内心活动。
只要他不公之于众，没人知道他这段时间经历了怎样剧烈的挣扎。
在其他人眼里，他不过是看了几次手机而已。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现代社会，没人能遏抑看手机的冲动。就连他的导师，也在会议间隙跟家人打了两通视频电话。
他完全没必要感到自厌或羞耻。
薄寒峣垂下眼睛，极力平静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消息通知栏上，果然是姜宝纯发来的消息。
Bao：【终于忙完啦！】
Bao：【这几天一直在剪视频，没什么时间看手机。】
Bao：【你到瑞士了吗？在干嘛呀？】
Bao：【怎么还不理我？】
Bao：【我想你了。】
先前做的所有心理建设，都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
巴甫洛夫的狗，未必有他明白铃响的那一刻，生理反应是如何迅速压倒理智——
仅仅是看到她的消息，意志就已全面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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