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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新时代女性领袖Crystal,异国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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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美瑞在395号公路上疾驰,玛莎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後视镜里,国家广场上的人群已经缩成一片模糊的色彩,但那个女人的身影却像烙铁一样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关於她举起话筒的样子,她隆起的腹部,以及她身後那块大屏上正在播放的、来自全世界的声援。

    车子冲下出口,绕过几个街区,拘留中心灰扑扑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玛莎把车甩进员工停车场,甚至来不及锁车门,一路小跑穿过安检通道,刷开三道电子门,在走廊里与几个面色凝重的同事擦肩而过。

    从林肯纪念堂到拘留中心正常车程大概二十五分钟,她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但推门进入三楼会议室时,她发现自己竟然是最後到的人。

    甫一进门,沉闷且混杂着咖啡因和焦虑的空气扑面而来,一个愤怒的声音像炮弹一样砸了过来。

    「不可能!这件事绝对有内鬼!」

    一只肥厚的手掌猛拍在会议桌上,震得一次性咖啡杯里的褐色液体溅了出来。

    「否则为什麽偏偏在这个时候?外面那帮人正在国家广场上闹,这边他就失明了?这是阴谋!这是赤裸裸的阴谋!有人在给他通风报信,有人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做什麽!」

    玛莎侧身挤进会议室,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靠墙的人群里。

    她的领导和同事们两个值班主管、四五个惩戒官、还有医疗组的两个护士都挤在房间後半部,表情统一得像一群被校长训话的学生。

    她这才看清那个咆哮的男人:

    五十岁出头,金发稀疏,面色赤红,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玛莎认得他,或者说不想认得都不行,因为过去这大半年他在电视上出现的次数太多了。

    史蒂芬·班农,象党那位金发候选人的竞选主管,据传在多个立场强硬的保守派议员中颇有声望。

    考虑到他的主公目前在民调中出人意料的领先地位,在场的人大多对他抱有一种掺杂着巴结的忌惮。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所有人都站得笔直,手机统一上交,整齐地码放在门口的塑料筐里。

    即便是DCDC的惩戒官们,也极少见到这种阵仗,这已经脱离了纪律部队的训练有素,而是一种被权力碾压後的沉默服从。

    卡林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班农的咆哮声暂时收住了。

    他是司法部国家安全司的头目,也是在场职位最高的官员,一切程序命令必须经他的手;

    即便班农再是未来穿黄马褂的政治红人,但现在毕竟没有具体的联邦职务在身,在这种场合,他只能敲桌子,不能下命令。

    卡林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阴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木头:「各位,外面的情况想必你们已经有所耳闻。我们拘留中心关押的这位艺术家朋友一直在负隅顽抗,给我们制造各种巨大的麻烦。」

    「就在此时此刻,许多意图对抗司法、歪曲事实的人正在国家广场集会,企图通过舆论施压干扰司法程序。而恰好在此时,他离奇失明。截至自前,我们没有在他的体内检出任何已知的致盲毒素,没有发现头部外伤,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解释这一现象的物理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犀利起来:「所以,我希望大家,特别是负责直接看管他的三位惩戒官仔细回忆,积极配合调查,提供一切可能的线索。我们需要找到他自残、服药或通过其他手段伪造失明的证据,尽快提交给拘留中心和司法部,以便我们能够在接下来的法律程序中占据主动。」

    玛莎站在人群中,眼观鼻,鼻观口地默不作声,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找不到证据呢?如果他就是真的病了呢?

    甚至————如果这根本就是FBI或司法部内部某些人为了撬开他的嘴而采取的刑讯手段,留下的後遗症呢?现在想要栽赃给这位艺术家自己,说他为了保外就医自残?

    玛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卡林、FBI和班农等人,因为她在这个系统里干了十九年了,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政客背地里的肮脏手段。

    毕竟自己最近二十四个小时不在班,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然而从另一个方面讲,如果现在卡林等人什麽都查不出来,那在今天那种规模的游行示威和全球舆论压力下,在这「黄金三天」里没有从路宽嘴里撬出任何有用信息的情况下,他们想要通过FISA秘密法庭的通道、先把人转移到匡蒂科海军陆战队基地的计划,就很难实现了。

    因为这种级别的身体意外,是不可能瞒得住的,谁敢担这个责任?

    对方的庙堂,北美最顶级的、也最了解FBI与司法部的博伊斯带领的律师团队,以及全世界的人们,甚至是他们自己的大总管————也许此刻都在盯着这座哥伦比亚拘留中心。

    观海的确不能直接插手这件事,但如果是涉及到这种事关人权的恶性事件,对方提出严厉的外交照会直接到白宫,且大总管认为路宽案的处理方式已经构成了对基本人权的侵犯、或对本国的国际形象造成了严重损害,他完全可以在国家安全会议上提出质询,甚至通过自己法律顾问办公室向司法部长林奇发出一份措辞谨慎但分量十足的备忘录。

    这种压力不直接作用於个案,却足以让卡林这个级别的官员在每一个决策环节都感受到来自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的注视。

    可以说,现在留给卡林、班农等人的时间不不多了,如果不能尽快找到这位导演先生自残、通谋的证据,那在博伊斯所形容的当前的「压力测试」下,司法部和FBI想要走秘密法庭的路线就会完全破产。

    「玛莎·威廉士是哪位?」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玛莎抬起头,看到卡林的目光正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她身上。她举起一只手,声音平稳:「是我。」

    卡林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侧身朝会议室旁边的小隔间偏了偏头:「请进来一下。」

    玛莎感觉到周围同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很显然从大家进门收缴手机的那一刻起,内部排查就已经开始了。

    她面无表情地走出队列,跟着卡林、班农,以及一位FBI探员走进办公室。

    门在身後关上,空调的嗡嗡声被隔绝了大半,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和桌上一支正在工作的黑色录音笔。

    卡林在主位上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惩戒官玛莎·威廉士,你最後一次见到嫌疑人路是什麽时候?」

    「前天早晨,放饭时间,大约六点十五分。」玛莎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

    「我们在视频监控中看到你们在对话,说了什麽?」

    玛莎不解地抬头,目光落在卡林身後的白板上,语气平稳:「长官,这种单人羁押室的走廊里装有全时段监控摄像头和拾音器,我和他每天的对话都有录音记录,贵部门的技术人员随时可以调取回看回听,应该不需要我在这里逐字复述。」

    「但我们想听你说。」班农突然插话,声音阴恻恻的,像一条从水底浮上来的蛇。

    玛莎的目光移向他,班农正靠在窗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双浑浊的蓝眼睛透过镜片盯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种眼神让玛莎感到一阵不适,不是因为她心虚,而是因为太熟悉。

    她小时候在牙买加移民聚居的社区里见过这种眼神,长大後穿上制服在街头执勤时也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白人至上主义者看有色人种时特有的目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仿佛在打量一件需要被反覆检查的货物。

    玛莎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

    她把从接收路宽那天起到现在,自己值班期间与这位艺术家的所有对话,按照时间顺序一一复述出来。

    他对监所橙色囚服的调侃,抱怨早餐麦片太甜时提起妻子的叮嘱,坐在床上翻《圣经》时说的那句「文王拘而演周易」云云————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措辞尽量精确,只是还没讲完就被办公室突然推开的门打断了。

    一个穿着FBI防风夹克的年轻探员面色焦急,径直走到卡林身边,俯下身用手掩着嘴低声说了几句什麽。

    玛莎看不出卡林有什麽表情变化,但她清楚地看到站在窗边的班农,那张赤红色的脸在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暴起,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

    卡林听完便一直沉默着,半晌才皱眉站起身,对班农和另一位FBI探员使了一个眼色0

    三个人没有对玛莎做任何解释,几乎是鱼贯着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们身後重重关上,留下玛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桌上那支还在运转的录音笔。

    玛莎站兀然站在原地,不知道又发生了什麽意外情况,似乎今天一整天都在不停地发生意外情况。

    她等了大约两分钟,一名探员进来告诉她谈话暂时结束,於是女惩戒官推门回到了大办公室。

    刚一出来,她就听到走廊尽头另一间办公室的门缝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冽、克制,带着一种瓷器般脆而硬的质感。

    Crystal?那位首富夫人?

    玛莎好奇地看向被拉起的百叶窗遮挡的办公室,他们似乎在看几十公里外广场上的LGBT、亚裔、女权门的大联欢集会?

    丹尼斯第一时间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没事吧?没为难你吧?

    "

    「没有,例行询问而已。」玛莎摇了摇头,「到底是又发生了什麽?」

    丹尼斯撇着嘴苦笑,笑容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复杂意味:「精彩了!让那位艺术家失明的元凶还没抓到呢,他失明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现在他的那位奥斯卡影后妻子应该已经获悉,国家广场上那帮人估计被这个消息刺激得已经快疯了,你自己看吧。」

    他朝墙角努了努嘴。

    玛莎这才注意到大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变了,刚才那种被权力碾压後的沉默服从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流涌动的骚动。

    几个同事正围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刷新页面。

    门口的塑料筐里,手机已经被允许取回,这意味着上面已经不打算再封锁消息了,或者说,消息根本已经捂不住了。

    现在的卡林、FBI以及班农等人要考虑的是法院会给他们多久时间查明失明的真相,而来自大总管的关切又会在什麽时候到来。

    当然,最棘手是对方的外交照会,因为这件事可以算得上天大的丑闻了。

    玛莎後知後觉地意识到这一点,快步上前取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推特和油管、

    脸书等软体,热搜榜前三名全部与东大导演以及广场上的集会有关。

    她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几十分钟前离开时的冲动和好奇心再起,因为叠加了路宽离奇失明以及所谓的内奸事件,更想要听一听这位首富夫人要讲什麽。

    在当局下定决定,强硬地驱散他们之前。

    玛莎戴上耳机,点开油管上一个彩虹大V的直播,她显然站在一个绝佳的位置,应该是活动的官方直播合作者,宣传官一类的角色。

    国家广场同她适才离开时无异,但现场的情况已经不是她离开时的模样了,人群比之前膨胀了至少一倍,从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一直蔓延到华盛顿纪念碑的基座,连宪法大道的半条路面都被人潮吞没了。

    没有人再安静地举着标语站在草坪上看大屏,所有人都在呐喊,所有旗帜都在用力挥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点燃的、即将沸腾的气息。

    然後她看见了刘伊妃。

    那个身怀六甲的中国女人在台下获悉了什麽消息,很显然是关於他丈夫失明的意外状态,随後痛苦地闭上眼睛,周围的保安和亲友们赶紧扶助了她。

    玛莎胸口一阵心悸。

    她是彩虹人群不假,但她也很理解什麽是爱情,甚至因为自己的肤色、族群、从小的经历,她远比班农这些人眼中的「上等人」更富有感情和同理心。

    因而这位黑人女惩戒官很是能够理解此刻这位妻子、这位年轻妈妈的心情,她现在听到这样的消息,该是多麽伤心啊。

    奥斯卡影后的表演无疑是精湛的,或许也不算完全是表演,但此刻来自全球的观众也几乎都在看着她的直播或者是切片,这种观众和声援群体的庞杂程度已经因为多天以来的策划和预谋,已经到了令此前说着不在乎的卡林等司法部和FBI当局都感到可怖的地步。

    此刻,玛莎和全世界的人一起,隔着屏幕,看着这位挺着孕肚的奥斯卡影后走到人群中央,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从林肯纪念堂前飘了过来,夹杂着哽咽和愤怒:「刚刚他们告诉我,我的丈夫路宽,意外失明了。」

    全场譁然!

    「他们把他关在联邦拘留中心里,没有窗户,没有阳光,没有家人,没有律师。他们不给理由,不公开证据,不让人进去。而现在,他们告诉我————那个用眼睛丈量了这个世界每一寸美的人,那个用镜头教会我们如何看天空、看海洋、看彼此的人,看不见了————」

    刘伊妃顿了顿,「努力」止住簌簌的泪水,鼻音很重。

    「这一切究竟是怎麽发生的!?」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道:「当我看到你们,我终於懂了。」

    「你们————你们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你们被不同的标签贴在身上太久了,被不同的墙隔开太久了。这个国家的政客们喜欢你们各自为阵,喜欢你们只盯着自己的痛苦,只喊自己的口号,因为只有当你们各自为阵的时候,他们才可以一个一个地对付你们。」

    「他们的武器是分裂,而我们的武器是彼此。他们想让所有人相信,你们的痛苦是彼此造成的。是那个说着不同语言的移民抢走了你的工作,是那个信不同宗教的人威胁了你的传统,是那个爱着不同性别的人败坏了你的道德。」

    「但他们在撒谎!抢走你工作的不是移民,是把工厂搬到海外的资本家。威胁你生活的不是陌生人,是那些在会议室里决定你命运、而你从来没见过的冷漠政客。他们用你们的恐惧喂养自己的权力,用你们的对立掩盖自己的失败!」

    「今天!他们也用了同样的手段在迫害我的丈夫,一个何其无辜的艺术家。」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流泪,他们听着喉头滚动的奥斯卡影后凄声道:「是他,让世界第一次读懂了东方美学,用奥运会开幕式让全球数十亿人见证了一个古老文明的涅盘。

    「十五年来,他的九部电影被译成四十余种语言,在超过一百个国家上映,陪伴了整整一代人的青春。」

    「有多少人,是在《返老还童》里因为李明和露西那道逆着时光的爱情而第一次相信,有些承诺真的可以跨越年龄、跨越岁月、跨越生死,在一个人的怀里从白发苍苍回到婴儿啼哭,再用一生的长度去验证「我永远爱你」不是一句空话?」

    「有多少人,是在《小偷家族》里因为那个挤在逼仄屋檐下、没有血缘却紧紧相依的一家人,而第一次懂得,亲情不是流在血管里的,是藏在深夜便利店饭团里、藏在海边奶奶无声的口型里?」

    「有多少人,是在《爆裂鼓手》里被那双血淋淋地敲击鼓面的手所震撼,第一次质问自己:你所追求的不错,究竟是热爱,还是执念?当舞台上的鼓点炸开最後一道血光,你们是为他感到悲哀,还是感到愉悦?」

    「有多少人,是在《历史的天空》里跟着张纯如女士的笔尖走进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档案,第一次感到历史不再是课本上的铅字,而是一具具血肉之躯、一个个有名有姓的生命,於是在影片结束後的沉默里,第一次因为一段属於、或不属於自己的苦难而感到切肤的疼痛?」

    「有多少人,是在《山海图》里看那座鱼人水箱缓缓升起、看冷战实验室里的不同文明在冲突中试探着握手时第一次相信,生命与生命之间可以不只是对抗,还可以是理解、

    是赎罪、是放下偏见的拥抱?」

    刘伊妃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不是在示弱,而是压制着巨大的愤怒,突然指向已经开始正式聚集,准备视情况随时解散集会的国土安全部门的人员,甚至是此刻正在屏幕前看着这一切的卡林、班农、盖茨们。

    「我想问问你们!这些让全世界感动落泪的电影,威胁了谁的安全?这个在伦敦街头对着镜头喊出全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的人,窃取了谁的机密?」

    「他不过是做了一个艺术家该做的事,他成功了。而有些人,因为自己的商业版图被一个东方面孔超越,因为自己的市场份额被一个更优秀的竞争者拿走,就躲在暗处,用他们操控的权力机器,给一个艺术家戴上了间谍的镣铐。」

    奥斯卡影后的气息、姿态都陡然间拔高,充满了强烈的攻击性,像一柄利剑刺穿了整个林肯纪念堂前的天地:「今天!我的丈夫失明了!而迫害他的那双手,曾经在关塔那摩的审讯室里施加过酷刑!」

    「定义他罪名的那个部门,曾经默许中情局在全球设立黑牢、纵容虐囚却无人被追责!」

    「对他下达封口令的安全司,和几年前以莫须有罪名肢解法国工业明珠阿尔斯通、逼死其高管的,是同一个体系的产物!」

    「现在,他们用同样的手段,施加在我的丈夫身上,这是多麽的野蛮!荒谬!可耻!

    「」

    刘伊妃的话音刚落,国家广场上的空气像被一根火柴点燃了。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怒吼与呐喊交织的声浪,数千人同时朝宪法大道方向涌动,那几辆黑色SUV周围的国土安全部人员瞬间被愤怒的人潮挤压到警戒线边缘。

    一名年轻的白人警官被推得跟跄後退了两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胡椒喷雾,但他的搭档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镜头在拍,全世界在看。

    人群与执法力量之间有一道无形界线在七月的热浪中剧烈抖动,像是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摇摇欲坠。

    连同此刻在自己逼仄的休息室内泪流满面的玛莎在内,全世界在这一刻都啜泣地着看向这位为夫控诉的女演员,看着她柔美的脸颊上满是决绝,俄尔又立时转身,示意自己後方的纪念堂:「五十年前,就在那些台阶上,马丁·路德·金对着二十万人说,我有一个梦想。他梦想有一天,在乔治亚的红色山丘上,昔日奴隶的儿子和昔日奴隶主的儿子能够围坐在一起,共叙兄弟情谊。他梦想有一天,他的四个孩子将生活在一个不是以肤色、而是以品格来评判他们的国度。」

    「一百五十年前,Lincoln站在葛底斯堡,对着一片被自己人打碎的美利坚土地说,在这里,自由和奴役不能共存,正义和压迫不能共存,真相和谎言不能共存,他也为此付出了生命。」

    「而2016年的今天,我,一个怀孕的普通外国女性站在这里,惶恐地追随着他们的脚步。我没有能力解放任何人,也没有资格号召任何人为我而战。我只是一个妻子,是一个母亲,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尚未见过父亲的孩子。」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来命令你们,而是来恳求你们,恳求这个广场上的每一个人,恳求屏幕前的每一个观众,恳求全世界每一个还记得《山海图》里那座鱼人水箱的人、还记得《轰炸东京》里那架冲向火海的霍克3的人、还记得《返老还童》里那句我永远爱你」的人————」

    「请你们站出来,替我的丈夫,替一个被关在密室里,即便失去了光明、却仍然期待着太阳再次升起的人,发声吧!

    刘伊妃深深地鞠躬,隆起的腹部几乎贴到了膝盖,再直起身时,晶莹划过嘴角。

    在人潮汹涌中,一名记者拍下了这注定载入史册的一幕,那滴泪悬在她的下颌,映着七月末的阳光和身後林肯纪念堂的白色大理石,像一颗被按进历史书页里的琥珀。

    国家广场上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後便是几万人同时发出的低沉、从胸腔深处涌出的呼喊共鸣,像大地在呼吸,像海洋在涨潮前的低吟。

    砰——!

    一声巨响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传来,像是什麽东西被猛力砸碎。

    玛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耳机差点脱落。她冲出休息室,正好看到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班农赤红着脸大步离开。

    很显然,他砸碎了会议室里的屏幕;

    但去过现场的玛莎知道,他砸不碎此刻正在全世界同步跳动的、数以亿计的心脏。

    从这一刻开始,这个怀孕的年轻妈妈的声音,开始蔓延。

    蜀地水磨镇,那些穿越者在天崩之前捐建的山村小学里,第一批被他从废墟边缘拉回来的孩子刚刚结束高考,正相约着回到母校的操场上。他们拉起了「等你回家」的横幅,把村里的老人和邻居们都请到学校来,几百人围着一台投影仪,看着卫星信号传来的画面,双眼湿润。

    在香江红体育馆,四十三岁的演艺协会主席梅燕芳以及周星池、刘得华、黎明、张学友、张漫玉、郭富成等等几乎所有顶级巨星,正站在万人慈善演唱会的舞台上,梅燕芳举起话筒,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今天所有人,所有歌,都只为送给一个正在为自由而战的人。」

    她身後的大屏上赫然便是林肯纪念堂前的景象,全场及场外的几万人同时举起手机,闪光灯汇成一片星海,跟着直播画面里刘伊妃的步伐一起屏住呼吸。

    在北平,所有问界嘉禾影院向市民免费开放,放映厅里的座椅被坐满,过道上也站满了人看着刘伊妃登台。问界大厦外墙上那块平日里播放电影预告片的巨型LED屏,此刻正同步直播着华盛顿的画面。晚上十点半,长安街的车流依然川流不息,但路过大厦的车辆不约而同地减速、摇下车窗,有人把手机举出窗外,屏幕上闪烁着同一张面孔。

    在台北西门町,刚从新加坡飞回的周杰仑与电影教父侯孝贤、音乐人罗大佑等人挤在一间录音室里,面前的屏幕上,刘伊妃正走向话筒。他们选择了全岛流行的飞碟电台的直播方式来呼吁大家的声援,此刻的车里、家中、公共场所,有800万他们的歌迷和影迷把目光转向华盛顿。

    在波士顿,张纯如与丈夫道格拉斯联手哈佛、MIT、耶鲁等十余所高校的法学与东亚研究权威学者,将声援阵地从图书馆报告厅搬到了可容纳三千人的波士顿交响乐厅,座无虚席。张纯如登台开场:「今天我们不谈学术,不谈政治,只谈一个全人类的基本良知————」

    她邀请了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的麻萨诸塞州法律总监、前联邦检察官以及哈佛法学院的宪法学教授同台,强大的号召力让这场集会从一个校园活动升格为新英格兰知识界的一次集体表态—关於人权的基本保障。

    在洛杉矶、旧金山、纽约、芝加哥,林颖和马雯联络的华人家族网络全面激活。从唐人街的老人中心到矽谷的工程师宿舍,从法拉盛的茶馆到圣盖博谷的超市停车场,华裔第一次以如此统一的姿态抬起头来,看向同一个方向。

    纽约法拉盛的图书馆广场上,一千多人自带摺叠椅坐成一片,有人带来了路宽的电影海报,有人举着中英文双语的标语牌:「正义不分族裔」。

    在全美三百多所高校,东大留学生联合会自发组织了同步观看活动。有人在图书馆的地下自习室用手机流量打开直播,有人在宿舍公共厨房里把iPad架在微波炉上,有人在学校礼堂里借用投影仪,屏幕上打出了大家最美好的祝愿。

    在伦敦,塞尔赫斯特公园球场外,水晶宫球迷会的骨干成员们举着围巾和焰火,站在寒风中高唱《GladAIIOver》。歌声穿过泰晤士河的夜色,传到了几英里外曼彻斯特一曼城球迷会的成员们也在伊蒂哈德球场外集结,蓝色围巾在路灯下连成一片海洋。

    在威尼斯利多岛,第七十三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筹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但电影宫旁的沙滩广场上,一场临时组织的声援集会却抢走了所有媒体的注意力。张一谋、

    范兵兵与电影节主席马可·穆勒并肩站在临时搭建的露天舞台上,身後是三块拼在一起的大屏,上面最後留下的是小刘鞠躬的身影。

    而在阿联的阿布达比,谢赫扎耶德大清真寺的穹顶之下,一群穿着白袍的年轻人正围在一块巨大的户外屏幕前,他们是路宽执导的2016年阿联国庆日庆典的演员们,此刻正在期待着迎回自己的导演。

    在好莱坞,在东京,在汉城,在巴黎————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刘伊妃也因这次飓风营救被迫在林肯纪念堂前成为各大运动的女性领袖,台上嘈嘈切切,台下暗流汹涌,无数来自官方民间的声音和力量在同一场域角力。

    华盛顿时间7月25日,美利坚领事事务局联合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发布警告:

    针对持A—1外交随行家属签证入境的东大公民刘伊妃,因其在7月24日国家广场集会中的公开言论被认定为「超出了人员家属应有的行为范畴」,被警告在停留期间不得再次组织或参与任何形式的公开集会,否则将依据《移民与国籍法》相关条款撤销其签证资格并限期离境。

    与此同时,东外教召见驻花使馆临时代办,发出本年度第17号外交照会,要求霉司法部、联邦监狱局、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拘留中心在24小时内向本国使馆通报公民路宽先生最新健康状况,充许领事官员每周至少两次探视,充许双方共同指定的权威眼科专家参与诊疗,保障其作为外国公民的法定人道待遇,否则将采取对等反制措施。

    7月26日,泽耶德授意本国同步发出照会,询问45周年国庆庆典总导演路宽先生目前的健康状况与案件进展,提及其为世界文化交流作出重要贡献,表示将持续关注此事。

    7月27日,在连日外教压力与国内外舆论裹挟下,观海终於「不得已」由新闻秘书出面发布简短声明,表示「本方一贯要求司法部门保障在押人员的法定权利与人道待遇,所有案件审理需符合联邦法律与国际人权义务」。外界普遍认为,这是他首次就该事释放信号,虽未直接干预,但已经算是暗暗施压。

    7月29日,在宾夕法尼亚州费城举行的候选人电视辩论中,当主持人将话题引向正在华盛顿持续发酵的路宽案时,女驴男象两人罕见地在这一议题上表现出了微妙的默契。

    他们一致表示:如果司法部无法在公开法庭上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那麽对一个全球知名艺术家实施秘密关押本身就是对本国法治传统的嘲讽,此案的处理方式已经让美国在国际社会面前蒙羞,必须立即保障被告的基本人权和公开审判权利。

    尽管两人在其他议题上唇枪舌剑、寸步不让,但在路宽案中面对几天前刚刚在国家广场上汇聚成洪流的各族裔、各群体选民,谁都不敢表现出丝毫的冷漠。

    博伊斯口中所说的各方压力不断汇聚,2016年7月的最後一天,卡林执掌的司法部安全司最终放弃了原先的计划。

    东大导演的医学检查做了三轮,毒理筛查、眼底造影、头颅MRI均无异常,既找不到自残证据,也查不出外力致盲痕迹,FBI翻了三天监控也没抓到内鬼的影子。

    於是,当日下午,两份公告先後发出。

    第一份由联邦司法部下属外国情报监视法院发布:

    驳回国家安全司与FBI联合提请的「路宽案启用FISA秘密审理通道、限制律师会见与领事探视」的申请,裁定理由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案涉及需绝对保密的核心外国情报风险,被告人法定诉讼权利优先级高於部门调查便利」。

    第二份由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区法院发布,该法院宣布:

    路宽案初定於9月中旬正式开庭审理,由本院首席法官保罗·弗里德曼主持一审,同时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发布临时资产冻结令,冻结路宽名下持有的漫威及奈飞股权,及其在美国境内所有不动产与关联公司资产,待案件审结後另行裁定。

    同时,即日起,恢复外国公民路宽包括领视探视权、律师会见权等在内的一系列法定权益。

    消息一出,举世沸腾!

    毫无疑问的是,从路宽被FBI带走开始,不间断的国际博弈、博伊斯的法律攻防以及刘伊妃引领的全球声援,最终在七月的最後一周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合力。

    它们彼此支撑、相互放大,像三股拧在一起的绳索一点一点地勒紧,最终迫使美利坚的暴力机器做出让步。

    与此同时,班、盖等人企图速战速决、利用国家安全法律与意识形态武器,在最短时间彻底摧毁路宽法理生存权利的计划,也完全破产。

    从路宽以身入局开始引出的这次闪电战,正式转入了双方的战略僵持局面。

    8月1日上午九点,玛莎开着她那辆二手凯美瑞驶入员工停车场,刚熄火推开车门,就听见一串她听不懂的中文童声从行政楼入口方向传来,清脆又稚嫩。

    她抬头看去,几天前还出现在林肯林肯纪念堂的那个东方女人穿着一件素白的衬衫,扎着优雅的丝巾,面容清冷沉静,正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站在安检通道前。

    小女孩扎着高马尾,穿一条深蓝色格裙,紧紧抿着嘴唇,神情像她母亲一样克制,但眼神出卖了她的急切;

    身边的小男孩被牵在另一边,紧紧攥着女人的手,帽檐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打量着四周每一个穿制服的人。

    玛莎在远处就这麽静静地看着三人通过安检,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安迪先生,你的三个太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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