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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回虽然身影还在一众怪物的视线里,但他实际上,已经进入了一个特殊的世界。
无我之境开启,气息的消失并非收敛,而是荀回整个人都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位面。
所有来自怪物的进攻,对荀回都是无效的。
无我之境,算是非常精妙的防御系序列。
但荀回要的不是防御,而是能在万军之中,自由行动的权柄。
无数怪物试图拦截荀回,但荀回跟透明人一样,直接穿了过去。
他的行进和罗封完全不一样,罗封是要在无数怪物阻碍下,杀出一条道路来。
但荀回则是如入无人之境。
在荀回的急速逼近下,不多时,他已然抵达双子塔。
他几乎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来到了射手座身前。
射手座阿切尔垂着头,轻微的呼吸声表明了他还活着。
麻烦的地方出现了。
荀回原以为,能够瞬间将射手座拖入无我之境。
但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是你————」
阿切尔固然虚弱,却也还能够记得荀回。
他艰难擡头,只是看了一眼,就记起来了,与阿尔伯特的一战里,荀回曾经开启无我,让一众人躲了起来,免受他与阿尔伯特进攻的波及。
荀回说道:「我————不能将你拖进去。」
阿切尔摇头:「不,不是————不能,而是必须————先把这些咒印,废除。否则,即便摧毁处刑台,我也难以————行动。」
那些缠绕在阿切尔身上的锁链,上面写满了各种符咒。这些符咒,因为锁链勒进了血肉里,也一并和阿切尔的血肉融合。
这是一道由四近卫联手制作的强大封禁。
荀回犯难了。
他必须帮助射手座,将一部分符咒消除,哪怕是暴力的,用武器将血肉上的符咒刮掉都行。
但这样一来,就必须得解除无我。
而一旦解除无我,且不说会沦为怪物们的靶子,光是那些围绕在阿切尔身边的毒虫,都足以致命。
那可是来自四近卫里瘟疫的毒虫。
荀回咬牙道:「好!我来摧毁咒印。」
无我之境,解除。
这一瞬间,荀回就感受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他的生命力开始不断流失。
而下一秒,那些散发着幽绿气息,围绕在射手座身边的恐怖毒虫,已经开始侵蚀荀回。
四近卫的禁制,这一刻将荀回与阿切尔,一同吞噬。
荀回知道,这是一次意志的比拼。
阿切尔大惊:「你会死的————」
荀回摇头,他拿出一把刻刀:「忍着点!」
荀回的动作乾净利落,直接将刀刺入阿切尔身上的符咒处,那处符咒已经融进了他的血肉里。
荀回必须将这一片肉给剜出来。
阿切尔咬着牙,没吭一声,连一句哼哼都没有。
荀回也同样狠,面对扑面而来的毒虫,他只是屏住呼吸,手脚依旧利落。
他没有停滞。
但身体已经开始因为毒虫的出现,而开始溃烂。
「你会死。」
阿切尔再次说出这句话。
他是星座,他的生命力,是这些星空之下的无数倍。他可以抗住瘟疫的毒素,但荀回不可以。
荀回那张刚毅不屈的脸上,很快浮现出诡异的脓疮。墨绿色的液体,从他的鼻子里流出。
荀回这一刻,却仿佛进入了一种舍生的忘我境界中。
他一开始还皱着眉,忍着痛苦,但渐渐的,他开始忘却一切痛苦。
他的眉眼舒展开来,死亡的咒印,瘟疫的毒素,似乎都感知不到了一般。
阿切尔在被老校长打败後,就颇善感悟。
他的箭道早已有了多种此前未曾领悟过的力量,这不是和柳剑心那般的「死悟」,而是命运之悟。
和闻夕树绑定命运後,每次闻夕树通关诡塔,阿切尔就若有所悟。
这一刻,他看出来了,眼前的男人,似乎对自己的序列,有了新的感悟。
无我,进入了舍我的状态。
不是瘟疫和死亡的力量消失了,而是这两种力量带来的「感觉」消失了。
荀回依旧在流鼻血,身体依旧在溃烂————
但舍我状态下,荀回进入了极度专注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的荀回,仿佛免疫了痛楚一样。
「了不起————」
不同轨迹的人生,会吸引不同的序列。也可以强化部分序列。
假以时日,荀回或许会成为一个非常难缠的存在。
只是————
射手座不确定,那一天能不能看到。
因为荀回的实力,也就在普通的红房子之上,而死亡和瘟疫,它们可是四近卫,是星空之下最强的。
荀回的身体,明显在「枯萎」。
只是这种舍我状态下的荀回,始终没有被外界影响。
「别担心我————我就算死,也会把你救出来。」荀回忽然开口。
他没有分心,这句话只是恰逢时机的————在表达自己舍生忘死的觉悟。
曾经射杀了无数地堡人的阿切尔,一直以来都看不上地堡人。
直到那天遇到阿尔伯特。
但现在,他也同样佩服荀回。
「他连弟子————都如此优秀吗?」
只是形势实在是不容乐观。
阻碍荀回的,不止是瘟疫的毒素和死亡的符咒。
还有无尽的怪物。
当荀回终於解除无我时,怪物们,也嗅到了荀回的气味。
处刑台下方,怪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此时的荀回进入了舍我的状态中,也许真的能跑赢死亡和瘟疫。
但一旦迎战,从这种状态里退出来,那就万事皆休。
就在怪物们从地面以及空中逼近时,阿切尔的眼中,出现了一位老者。
罗封已经杀进了怪物潮的腹地。
他的双手沾满了各种颜色的体液,有些是墨绿色的,有些是暗红色的,有些是令人作呕的蜡黄色。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原本还算挺拔的身姿已经明显佝偻下去—因为肋骨断了,他只能佝偻着身体,以免断骨刺入肺部。
阿切尔擡起头,赫然发现罗封所过之处,竟是一片片屍山血海!
他的周围堆满了屍体。虫形怪物的甲壳碎片铺了一地,翼龙折断的翅膀插在屍堆上,一只体型堪比马匹的多足爬虫被从中劈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
怪物们围着他,却不敢贸然靠近——它们终於学会了害怕。
那个浑身爆发出血红色气息,双目却散发着刺目金光的老人,像杀神一样降临了!
「来啊。」罗封咧开嘴角,嘲弄着说道。
「之前不是挺能冲的吗?」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怪物们低沉的咆哮和踩踏屍体的碎响。
他傲然落在处刑台上,像从天而降的一尊杀神。
论及实力,阿切尔确信,十个罗封和荀回加起来,也完全不是自己对手,但他真的被人类的这种气势震慑住了。
说到底,他只是末日里,拥有极高权柄的「人」。
他的一生很少有热血的时刻,所以很难有罗封和荀回此时的心境。
当在处刑台上,感受到二人气息的时候,阿切尔甚至是有些失望的。
闻夕树,就派这样的两个人来救自己麽?
可当他看到罗封出现,感受到荀回的舍我之态,他忽然觉得————也许他们可以带走自己。
怪物们终於还是克服了恐惧,朝着罗封围剿而去,它们似乎嗅到了,这个老人的生命力,在逐渐降低。
罗封这辈子见过的最丑陋的东西出现了。
三米多高的人形躯体,披着破烂的黑色斗篷,斗篷下没有血肉,只有无数根黑色铁链拼接成的骨架。
每根链条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人头大小的铁球,铁球上布满了尖刺,尖刺上挂着早就乾枯的碎肉。
它的脚下,一圈暗紫色的光环在缓缓扩散,被光环波及的弱小怪物都在瑟瑟发抖。
这是戮塔第九十三层的怪物,红房子中最顶尖的存在之一。它的名字叫死亡监狱。
罗封曾经见过这个怪物,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至今记得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死亡监狱的铁链可以在任何角度发动攻击,死亡监狱的精神冲击可以让任何与他对视的人短暂失去意识,死亡监狱的弱点只有一处,在斗篷下,在那些铁链交汇的正中央,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核心。
但当年他打不穿那些铁链的防御。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罗封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屈,然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他的速度之快,以至於那些围着他的怪物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它们只能看到一道红色残影从原地消失,然後死亡监狱面前的气浪被强行撕开。
死亡监狱的所有铁链同时发动。数十根链条从四面八方刺来,封死了罗封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这是死亡监狱的招牌杀招,当年罗封就是被这一招逼到绝境。
但那是当年。
罗封的眼眶中只剩下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在他眼中,那些铁链的速度被放慢了数十倍——它们不再是无法闪避的天罗地网,而是一道道有迹可循的攻击轨迹。
铁链与铁链之间有缝隙,攻击的先後顺序之间有毫厘之差。这些缝隙和时差,在金睛面前,就是破绽。
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扭转。
腰向後弯折成九十度,让第一道铁链擦着鼻尖掠过,随後右脚向左移动半步,踩在第三条铁链即将刺入地面之前的位置上—於是那条铁链非但没有刺中他,反而被他踩在了脚下。
然後他借着脚下的铁链发力,整个人跃向死亡监狱的正上方。
死亡监狱的视野盲区。
死亡监狱意识到了危险。它立刻收回所有铁链,将那颗核心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与此同时,它的双眼中爆发出深红色的光芒那是精神冲击的前兆。
但罗封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用左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右手并指成一记凶猛致命的手刀!
死亡监狱的铁链可以防御任何物理攻击。
当年罗封打不穿,但不代表现在不可以。
当年的罗封,并未有燃烧生命的觉悟,并未拥有将力量透支的狠厉。
死亡监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叫声中充满了痛苦与不可置信。它的铁链开始疯狂地扭曲、挥舞,像被砍断的蜥蚓。
然後,所有铁链同时失去了力量,哗啦啦地坠落在地。死亡监狱庞大的躯体轰然倒下,眼中的深红色光芒渐渐熄灭。
罗封从空中落地,看都没有看死亡监狱的屍体一眼。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那片屍山,落在了更远处的另一只怪物身上。
阿切尔都看呆了。
在阿切尔看来,这怪物的实力其实不在那老人之下,但胜负居然在一瞬间分出。
罗封的手刀,斩出一道道气浪,将那些弱小的怪物尽数腰斩!
这一记手刀,远没有阿尔伯特的拳头强大,可在阿切尔眼中,却看到了一种向死而生的,奇蹟般的力量。
随着死亡监狱被瞬间击杀,罗封展现出的气势,几乎是压倒了所有怪物。
「原来————我也能做到麽?」
许多年前,罗封发现了一件事,哪怕在更高的层级,阿尔伯特似乎也能很短的结束战斗。
他的天赋太惊人了,以至於罗封都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很想超越阿尔伯特,很想得到老金的认可。
可在爬塔这件事上,天赋者的天赋,高得让人绝望。
罗封需要竭尽全力对抗的,阿尔伯特只需要一拳。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老天爷不讲道理。
可这一刻————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错了。
阿尔伯特固然是天赋卓绝,但瞬间打败怪物,也许不是全靠天赋————也许是阿尔伯特始终有着死斗的觉悟。
如果当年的自己,没有被吓到————如果当年的自己,也像现在一样,能够用燃烧生命的觉悟对破敌————是否那些看起来不可战胜的怪物,也能被轻易打败?
是啊————为什麽当年没有那麽做呢?
明明在戮塔里,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可以在回到地堡时恢复————为什麽不总是假设自己处在绝境里呢?
当自己一刀斩杀了昔日难以打败的怪物时,罗封才意识到了————自己当初是那麽的弱小。
无关肉身战力,是精神上的弱小。
鲸歌响起。当罗封震慑住所有怪物时,一只更巨大的,前所未见的生物出现了。
它更高大,更扭曲,更令人不安。它的身体像是由无数具屍体强行拼接而成。
那些屍体的头颅还保留着生前的表情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
所有的头颅都在缓慢地转动,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罗封。
第三只融合兽,出现了。
罗封的金色气息汇聚在了双目,这使得他的两只眼睛,像是散发着金光一样,这是为了能够看清敌人的弱点。
也是罗封的能力之一一金目。
手刀是比拳头更取巧的技巧,阿尔伯特使用拳头,罗封就用手刀。
拳头可以打在任何地方,但手刀只有打在最薄弱的地方,才能发挥效果。
可融合兽在罗封眼里————没有薄弱的地方。
他的金目,到底是比不上武仙座的看破。
鲸歌响彻天际,融合兽开始疯狂朝着处刑台喷吐能量弹。
罗封不能躲,他一躲,就意味着荀回要承受毁灭性的进攻。
他将五指并作刀势。
金色的光芒不仅在双目处出现,也在罗封手上出现。
那些恐怖的能量弹,居然被罗封一发发格挡开,手刀就像是球拍一样,将一颗颗能量弹,弹到了其他位置。
恐怖的爆炸不断产生,但都离处刑台较远。
罗封没有因为能够弹开对手的进攻而感到骄傲,相反————他开始恐惧。
融合兽的进攻,明明没有变化,但他就是觉得,这些能量弹,一次比一次更强。
哪怕发射过来的力量速度都一样,可自己就是感觉到————要弹开它们越来越费劲。
身为地堡五元老的他,战斗经验自然是丰富的。某种意义来说,在老金走後,罗封就是阿尔伯特之下的第一人。
他立刻意识到一件事——
「莫非这怪物的进攻,会对同一目标来说,越来越强麽?」
罗封几乎是瞬间得出结论。
这个结论,也让他意识到了,这场战斗的艰难。
同时这个时候,罗封还注意到————怪物浪潮几乎消退了。
这意味着,眼前这飞天鲸鱼一样的怪物,是所有怪物们的首领,打败它,或许就能成功解救射手。
「如果它的进攻,可以越来越疼,那麽防御呢?」
罗封再次凝聚手刀。这一次,他堪堪弹开了融合兽的进攻,同是三道淩厉的刀势,斩在了融合兽巨大的脖子上。
金目虽然无法看出融合兽的弱点————
但能够让罗封清晰看到,三道手刀气劲造成的伤口————一道比一道弱。
罗封大感不妙。
一来,这怪物的血量似乎高到吓人,足以斩杀其他怪物的手刀,居然只是留下了三道印记。
二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怪物不管是进攻和防御,给人的感觉都会是越来越强。
「得进攻————」
罗封一下子得出结论,如果要保护好荀回,那就得用最强的进攻,打断融合兽的攻势,防止它进一步对自己造成伤害。
同时————一击毙命。
罗封忽然笑了。
方才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反应,都在一瞬间完成,原来,自己在战斗里也不是没有天赋的。
只是挡在自己前面的那座山太高了。
可是————为什麽一定要翻阅那座山呢?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罗封的金目,这一刻达到了最大功率。
他忽然闭上了眼睛。眼里的璀璨金光,随着眼皮落下,瞬间消失。但下一秒————
他的右手指尖上,出现了金光。
金色的光芒凝聚到了一种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程度。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的金色,而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紫色一像是把一个人的全部生命压缩成了一道光。
罗封看不到了。
但他的感知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他感知到荀回还在处刑台上用刀剜着咒印,感知到处刑台上那个射手座的心跳正在慢慢恢复力量,感知到远处的怪物群正在第二轮集结,感知到面前那颗核心正在散发出恐惧的波动是的,恐惧。
融合兽在害怕。它第一次遇到一个能让它产生恐惧的猎物。
因为罗封和其他人不一样,罗封是地堡的杀戮者,是那个有着恐怖杀戮值上限的存在0
某种意义来说,他是阿尔伯特之後,这片棋局里,最值得融合兽忌惮的存在。
金目燃尽,换来的不是失明。是这个世界最清晰的回响。
他的双眼已经彻底化为空洞,但那只右手上凝聚的光芒,却比任何武器都更加锋利。
射手座阿切尔,瞪大了眼睛,为了看到这老者最後的一击,他甚至克服了瘟疫和死亡带来的压制。
他害怕自己错过一个地堡强者,燃烧生命的一击。
当能量弹再次袭来时,罗封也动了!
他依靠赤红色的肌肉,强行吞噬了那些能量弹。
各种元素的能量,将这老者的身躯炸开,血肉剥离後,露出了让人害怕的皑皑白骨。
可饶是如此,罗封依旧没有退。
一道足以贯穿一切的手刀,不可阻挡地朝着融合兽袭来。
那透明的皮肤,瞬间被破开。
无数皮肤内部的怪物头颅,在疯狂爆裂。
如此血腥恐怖的一幕————罗封看不见。
他看到的,是自己终于越过了那座山。
「喂,手刀太取巧了,还是拳头直接。」阿尔伯特的声音响起。
许多年前,罗封并未回答这句话。
但现在,他仿佛跨越了时空,在与阿尔伯特对话。
「我当然知道,手刀是比拳头更取巧的方式!拳头可以击打对方最坚硬的铠甲,但手刀必须得朝着最薄弱的地方!」
「阿尔伯特,我不是在取巧,我只是知道————我不如你,但我想赢你。」
也许强者一辈子都体会不到,弱者为什麽要用那些不体面的招式。
因为渴望赢。
「不就是六十层麽————我也可以啊!金先生,我也可以的!」
「哈哈哈哈,不错嘛,加油啊,再努努力,争取追赶上阿尔伯特!」
许多年前,罗封忽然发现一件事,自己好像无论如何,都赶不上阿尔伯特。
哪怕做到了阿尔伯特当年做过的事情,也只会换来金先生一句:再努努力。
可人生有很多条路,有人选择了人少的,困难的那一条,也有人选择了人多的,容易的那一条。
罗封选择了容易的那一条。
「没事,你看,威廉开始搞生意了,织灾也开始栽培宫本家了————有些胜负,不需要我们这一代来争的。赢在後代也不错,不是麽!?」马修琼斯说道。
是啊,既然打不过,那就不争朝夕争後世嘛。
第一次做出退让後,人生後面所有的退让,都变得容易了许多。
阿尔伯特突破九十层後不久,罗封便建议金先生帮助他们,一起突破九十层。
这对金先生来说不难。
当同样神隐後,地堡的很多人都觉得,五元老和阿尔伯特是一个层级的人。
那个时候,罗封很自得,你需要努力做到的,我只需要对金先生说一声即可。
阿尔伯特,我是那个更受金先生喜欢的人。我是嫡系。
再後来,当金先生不问世事以後,罗封成为了五元老之首,成为了地堡最高的掌权者0
那个时候,罗封也在想————还是我赢了,这地堡到处都是怕我,敬我,和求我办事的人。
阿尔伯特,你知道地堡里有多少人的命运,是我说了算麽?
阿尔伯特从未回应。
罗封其实很想大声说:「阿尔伯特,我超过你了,金先生更在意的是我!」
他也很想对阿尔伯特说:「阿尔伯特,我超过你了。地堡众生的等级与尊卑,由我说了算!」
阿尔伯特不回应,罗封其实也从未真正这样问过。
因为他其实内心深处知道————这些问题,太愚蠢了。阿尔伯特不屑於驻足回头,回应这样的问题。
是啊,太愚蠢了。在容易的道路上去争来的胜负,又有什麽意义?
在最困难的道路上始终看不到人的背影,本该是最屈辱的。
可怎麽就一直愚蠢到了现在呢?怎麽就屈辱了数十年之久呢?
其实自己依旧贪恋权力的吧?但罗封也不知道为何,这七天就忽然转变了。
是因为金先生,伊芙琳,阿尔伯特————一个个都离开了麽?
是因为离开地堡,发现外面的世界有着比地堡众生更为浩瀚的苦难麽?
他不知道答案,直到生命最後,他还是在意那个细小的问题只是这一次,他不再用超过这个词。
紫色的手刀,终於将巨大的融合兽切割,但燃烧生命和透支力量的代价,也在这一刻开始反噬。
罗封再次睁开眼,看到了恐怖的手刀,将融合兽斩成无数的碎屑。
他在这一刻,才终於有了底气:「阿尔伯特————我————追上你了吗?」
他得不到答案,一如既往。但这一刻,他是骄傲的。
至少地堡的未来、世界的未来————没有因为我而折损。
砰!
射手座身上的最後一个咒印,终於被七窍流毒的荀回给抹除。
这一刻,荀回瞬间开启无我领域!
领域彻底展开,将射手座与罗封尽数笼罩。在死亡和瘟疫剥离身体的瞬间,神级身躯的阿切尔,便开始感觉到————力量在一点一点恢复。
那种永恒的虚弱感,终於消失。这该是无比喜悦的一刻。
可当荀回背起射手座,转身看向来时路的时候————荀回和阿切尔都僵住了。
怪物的屍山中央,那个佝偻了一辈子的老人终於躺平了。他的右臂齐肩消失,双眼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骨头。
地堡元老,罗封,战死於处刑台。
他的一生都活在阿尔伯特的阴影下,试图从各种角度去赢过阿尔伯特。
他曾走偏过,但在人生的最後,他走回了那条更难走的道路。
「走吧————别让他牺牲,白白浪费了。」阿切尔不知道这位老人的一生。
所以他无法理解荀回的那种震撼。
荀回眼里,五元老————其实是地堡权力的化身,是某种他讨厌的存在。
处刑台外,那些碎裂的融合兽血肉本该急速融合,却因罗封的杀戮值影响,融合变得无比缓慢。
这也为苟回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
棋盘上,闻夕树看到了三条信息:
【骑士·罗封,阵亡。】
【处刑台已被破坏。】
【射手座·阿切尔已被解救。棋子身份转变为—友方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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