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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着高阳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竟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甚至还有点想替李文轩默哀。
好好的一个江南李氏天才,卷子写得几近无瑕,但就因为太怂遗憾的屈居第二,这就已经足够闹心了,结果现在还因为远房亲戚的关系要被高阳拿来证明自己的公正……
惨。
太惨了。
众人齐齐打量了一下高阳,脸色十分怪异。
武曌看着高阳,嘴角也是微微一抽,有些没好气的道,“高卿,你还真是无愧于我大乾第一毒士之名,连自己的远房亲戚都不打算放过。”
她也是服了,身为远房亲戚不给点特殊对待也就算了,还在矛盾来了之后,第一时间想到了这层亲戚关系,拿来当自己的挡箭牌……
高阳闻言,当即一脸正气的道。
“陛下此言差矣。”
“正因为臣与李氏之间是远房亲戚,所以臣才更不能让人说闲话。”
“臣这是为了李氏好!”
郑玄龄眼皮一跳,差点翻了个白眼。
江南李氏若听见这句“为了李氏好”,估计得气得整夜睡不着。
武曌也习惯了高阳的厚脸皮,所以她只是看了看高阳,便伸手敲了敲御案,开口道:“既然没有异议,那明经科前三便这么定吧。”
“第三,林照野。”
“第二,李文轩。”
“第一,许观澜。”
武曌一锤定音,下了决定。
黄宏立刻落笔。
当笔尖落在榜纸上的时候,连黄宏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许观澜。
李文轩。
林照野。
这三个名字摆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刺眼。
一个入京时身上不足二两银的寒门书生,却硬生生压住了江南李氏和北地林氏最耀眼的两个年轻人!
黄宏看着这张榜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预感。
一旦放榜,整个长安城都怕是要彻底炸开……
明经科定下之后,其余几科的终审便快了许多。
接下来的三日,御书房偏殿的灯几乎没熄过。
黄宏写得手腕发麻。
孙博文熬得眼睛通红。
郑玄龄的年纪最大,虽然他嘴上一直在骂高阳出的题简直不是人,手却很诚实,每看到一份好卷,便立刻往“取”的那一摞推。
推完还要补一句。
“此子虽被高阳折磨得不轻,但卷子确实不错。”
高阳在一旁听得直乐。
“郑公,夸人便夸人,何必夹带私仇?”
郑玄龄当即冷哼一声,拂袖道。
“老夫说的是实话。”
明法科。
陈法第一,韩慎第二。
一个邪得像是从律法缝里爬出来的小阎王,一个稳得像在县衙里熬了十年老案牍。
武曌看着两人的名字,沉吟片刻后道:“陈法以后入刑部,韩慎入大理寺。”
高阳点了点头,十分赞同。
“陛下圣明,这陈法要有人盯着点,韩慎要有人推着点,这两人一个太敢钻洞,一个太不敢越线。”
“放在一处,倒正好互相恶心。”
刑部郎中和卢文:“……”
虽然这话听着怪怪的,但好像又很有道理。
明算科。
如高阳所料,无一人能证明六军六品阵无解。
毕竟这是欧拉的题,纯粹是他拿来打击明算学子的。
若真有人能一日之内证出来,高阳都敢让明算科的所有阅卷官排队给那人敬茶,自己也去当场磕一个。
李承器虽然最后被那道六军六品压轴题打得道心碎了一地,但前面的粮运统筹、密文破解、赋税折算,答得还算不错。
世家的底蕴,在这一刻还是显现了出来。
尤其是那道密文题,李承器没有死算,而是用“北、军、粮、草”四个常见军情字反推秘钥,再以五组密文互证,最后破出“北粮将断”四字。
高阳看完,直接道:“明算第一,李承器。”
这话一出,倒让郑玄龄捋了捋胡须,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要是明算第一也是寒门子弟,那到时候外面的舆论他都不敢想,而且连他自己都会怀疑高阳是否公正。
明医科。
秦素第一。
她的卷子送上来时,几个御医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答得很差,而是因为她答得太吓人。
瘟疫微生子一题,她敢写取病者泻物验之。
肠痈剖腹题,她写得更狠,直接不得已来剖腹,看的一众老御医眼角齐齐一跳。
“刀器不洁则死。”
“血不止则死。”
“腹污不清则死。”
“缝合不密则死。”
“然若不开腹,亦死。”
“医者若只因惧刀便弃病人于必死,则此惧不是仁,是怯!”
念到这里,一个老御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骂。
但他最终还是没骂出来。
因为他心里也十分清楚,这卷子虽然很有些离经叛道,但若病人若真到了那一步,寻常的汤药又何尝不是等死?
医学的进步,必须要基于大胆的创新!
武曌看完后,也沉默了许久,最后只道:“取。”
高阳在一旁补了一句。
“此人入太医院可以,但别让那群老头天天围着她骂,骂急了,她哪天真剖一个给他们看。”
“这题本王主要是想说医学的进步,必须基于大胆的尝试,就比如本王在战场上的换血之术,但没想让她现在就去剖!”
“以现在的环境,很难做到无菌,这个法子的死亡率极高,不到万不得已和动物上进行大量的试验,万万不可开腹!”
几个御医:“……”
明工科。
鲁铁柱第一。
他的卷子字丑,话糙,图还多。
誊录吏抄到一半,脸都黑了,因为里面有几句实在不像是科举文章。
“此处若不加柱,建仓者脑子必定让驴踢了。”
“桥脚裂而不修,等死人再哭,哭你娘。”
几名礼部官员看得脸皮直抽。
但工部一些老匠一看那几张桥梁、仓廪、排水、承重图,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常平仓那题。
鲁铁柱把车道、人道、堆粮顺序画得清清楚楚,哪里立柱,哪里通风,哪里排水,哪里不能堆满,就连粮车入库时该如何错开,都画了出来。
高阳看完,也乐了。
“明工第一,鲁铁柱。”
“取。”
明农科。
陈稻生第一。
这份卷子跟鲁铁柱差不多,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还词不达意。
但他画了田格,一块一块分得极为清楚。
哪块施厩肥,哪块施草木灰,哪块排水,哪块轮作,哪块什么都不动,而且旁边还特地画了石子、竹签、小碗,用来教不识字的农人记苗高、穗数、粒重。
“高一指,放一粒。”
“多一穗,放一粒。”
“收粮时,哪碗石子多,哪个法子好。”
甚至对杂交这个概念,也有自己的理解和见闻。
高阳点头,朝武曌开口道。
“明农第一,陈稻生。”
“就他。”
武曌闻言,不禁心生期待的开口问道,“高卿,此人可进行杂交水稻的试验?”
“臣觉得可以让他试试。”高阳道。
此话一出。
武曌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道,“取!”
郑玄龄等人却懵了。
这就取了?
而且……杂交水稻?
这水稻还可以进行杂交?什么鬼?
武曌对此,只说了一句,“此法若成,我大乾粮食的一年产成,将翻三倍,乃至于五倍十倍!”
嘶!
偏殿内。
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响起,不少人的眼睛直接红了。
郑玄龄:“取!”
“必须是他!”
孙博文:“此人字不丑,丑陋的是我等的眼睛!”
众人连连道,几乎没有半分的阻力。
三天三夜。
六科名单初定。
六科试卷也从堆积如山,到被分成“取”“待取”“黜”三类。
每一份能入前十的卷子,都要核誊录,核弥封,核籍册,核保人。
甚至还要与锦衣卫送来的买题暗册一一比对。
到第四日的清晨时,黄宏握笔的手都在抖。
孙博文也靠在椅背上,眼中全是血丝。
郑玄龄的年纪最大,却硬是撑到了最后一刻。
武曌看着案上已经定下了的六科名单,一双凤眸看向殿外一望无际的天穹,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口道。
“六科,明日可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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