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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克曼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
之前他们所有的讨论,在平克曼的话面前,突然变得像沙子堆成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没了。
良久,刘学民低声道:
“我们确实不能掉以轻心。相关的抓捕计划,也要尽量做得更完善。这样吧,等下,我们先分头行动,我和汉克去现场,转移目标,亨利局长和追缉组的几位队长去现场布控,有什么纰漏或者需要补充的,我们及时联络。”
众人没有意见。
会议散场。
汉克拿着手机走出了监控室,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在和纽约文物保护委员会的人通话。
陈雄和周云并肩走了出去,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步伐的频率完全一致。
陈子金和林旭留在控制台前,面前摊着大都会博物馆的平面图,两个人正在用铅笔在图上标注无人机的飞行路线。
水哥在笔记本上画完了最后一条螺旋线,那条线从纸的中央一直延伸到纸的边缘,没有断过。
李昌钰和平克曼站在窗户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晨光中像一排正在被点燃的灯。
李昌钰双手背在身后,脊背微微有些驼。
平克曼的手杖夹在腋下,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楼群。
“他真的能成功完成这个盗窃计划吗?”李昌钰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
平克曼笑了笑。
他把手杖从腋下取下来,双手撑着杖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过窗玻璃,落在曼哈顿天际线最远处那一小片还没有被晨光照亮的、深灰色的云层上。
“李博士,我当了一辈子的魔术师。我见过最好的魔术手法,最精妙的道具,最天才的创意。我拆解过无数魔术师的作品,从街头骗子到世界冠军,从纸牌戏法到舞台幻术。我的工作就是告诉他们——你是怎么骗人的。我以此为生,以此为荣。”
他的手指在杖头上轻轻叩了两下。
“但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的魔术可不是简单的江湖戏法。他的每一场表演,都在颠覆这个行业的认知。”
平克曼转过头,看着李昌钰。
两个老人的目光在晨光中撞了一下。
“你问我会不会成功……”平克曼继续说:“李博士,在我们这个行业里,魔术师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是不会登台表演的。不是因为怕失败,是因为魔术的本质不是‘尝试’。你走上舞台的那一刻,观众付了钱,坐了下来,灯光暗了,幕布拉开了。你站在聚光灯下面,手里拿着道具,面对一千双眼睛。你不能说‘我试试’。你只能说‘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我将为大家表演一个把戏’”
平克曼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还有两天,我们就能知道结果了。”
李昌钰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一直在那片披着晨光中的楼群上。
他没有去追问平克曼。
窗外。
阳光已经从楼群的缝隙中射出来了,金色的光柱打在曼哈顿的街道上,打在那些正在醒来的建筑上,打在中央公园的树梢上。
晨光把一切轮廓都照得格外清晰,像一幅被重新装裱过的画。
而此时此刻,在距离联邦调查局指挥中心几条街之外的一间不起眼的咖啡店里,一个穿着深灰色卫衣的年轻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
由于戴着卫衣后面的帽子,他只露出了半张被晨光照亮的脸。
下一秒,他缓缓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微微侧目。
他的目光穿过咖啡店的玻璃窗,落在街对面那栋灰白色建筑上。
随着镜头缓缓推近,直播间内的观众们,终于认出了楚辰!
【卧槽,楚神终于出来了!】
【失踪人口回归!】
【楚神这张脸,是我看直播的唯一动力!真的太帅了!】
【终于来了!】
【这个角度太帅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很快便达到了一个峰值!
紧接着,网络上的热度,也直线飙升!
楚辰再次现身的新闻,就像一颗被投进死水的炸弹,炸出来的不是水花,是海啸!
那封战书里“后天中午十二点”这六个字,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被全球数以亿计的人反复咀嚼、转发、解读、猜测。
每一个字符都被拆解成了偏旁部首,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被赋予了某种神秘的含义!
Reddit上,一个帖子被置顶了!
标题是:“距离后天中午十二点还有XX小时——倒计时直播贴。”发帖人是一个ID叫“WaitingFOrChU”的用户,注册时间不到一天,但他的帖子在发布后的几分钟内就被顶上了首页。
帖子里的内容很简单——一个倒计时时钟,一秒一秒地跳。
时钟下面是空的,发帖人没有写任何文字,没有发表任何评论,没有任何分析。
但那个倒计时本身就是最大的内容。每跳一秒,离那个时刻就近一秒。
近到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
帖子的回复已经突破了六位数。每一条回复都在做同一件事——等待。
“我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一个星期二的中午。”
“我在伦敦,后天中午十二点是纽约时间,伦敦是下午五点。我请了半天假。老板问我为什么,我说我要看一个人偷一幅画。他说你是不是疯了。我说可能是。”
“我在东京,后天中午十二点纽约时间是凌晨一点。我定了闹钟。”
“我在悉尼,凌晨三点。我连闹钟都不用定,我根本睡不着。”
“我在基贝拉。后天中午十二点,我会站在那个土坡上。他上次来过这里。他还会再来的。”
这条来自基贝拉的回复,被截图传遍了所有社交平台。截图上,那行“他还会再来的”被无数人圈了出来,旁边写满了“他会的”、“他一定会”、“他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而就在楚辰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咖啡的同时,距离咖啡店不到两百米的一栋楼里,一个名叫托马斯的中年男子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托马斯是《纽约时报》的资深记者,专门负责犯罪新闻的报道,从业二十三年,报道过无数起震惊全美的案件。
此刻,他的电脑屏幕上正开着五个窗口。
最左边是一个直播平台的画面,画面里楚辰正在咖啡店里放下杯子,镜头从侧上方推进,捕捉到了他下颌线被晨光照亮的那道弧线。中间是一个推特趋势页面的实时刷新,热搜前十名里有七个和楚辰有关。
最右边是一个文档编辑器,光标停在页面的第一行,闪烁了快十分钟,但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关节微屈。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的助理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把杯子放在桌角,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又看了一眼托马斯的表情。
“头儿……你不写吗?”
托马斯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钉在屏幕上那个穿着深灰色卫衣的年轻人身上。
“我不知道怎么写。”他的声音很哑,像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我报道过三起银行抢劫案,两起艺术品盗窃案,一起联邦大楼爆炸案。我写过毒枭的落网、写过黑帮的火并、写过连环杀手的庭审。每一次,我都知道该怎么开头。每一个案件都有它的逻辑,它的结构,它的因果链条。罪犯为什么犯罪,用了什么手法,留下了什么破绽,最后怎么被抓到的。每一个环节都是清晰的,有章可循的。”
他停了一下。
伸手指着屏幕上的楚辰。
“这个案子,我没有一个环节是清晰的。”
他转向助理,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不安,又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兴奋。
“你知道我过去三个小时在做一件什么事吗?我在看一个魔术师喝咖啡。他坐在一家离佛伯乐指挥中心只有几条街的咖啡店里,穿着卫衣,帽子戴在头上,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甚至没有刻意躲避镜头。他的脸就那样暴露在晨光里,全世界都看得见。”
“他走进佛伯乐大楼,冒充特工送了一封信,撕下了一个面具,竖了一个中指,然后走了。但从法律上来说,他没有窃取任何机密,没有破坏任何设施,没有伤害任何人。他做的一切都在一个灰色的地带里,而那个灰色地带,我们从来没有报道过。”
托马斯端起助理放在桌角的咖啡,喝了一口,没有加糖。
苦味在舌根散开的时候,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点开了另一个窗口。
窗口里是一封匿名邮件,发件时间是一小时前。邮件没有标题,没有署名,正文只有一行字——
“他选那幅画不是偶然的。你去查查多雷的生平。”
托马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搜索引擎里敲下了三个字:多雷,饥荒。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屏幕上的页面显示着大都会博物馆的藏品页面,那幅《撒玛利亚的饥荒》就挂在米勒的《拾穗者》旁边,被参观者在评论区里标注了“位置隐蔽”、“不容易注意到”、“很容易错过”等关键词。
但最让托马斯瞳孔收缩的,是页面下方的一段小字注释。那段注释写的是这幅画的捐赠信息,1967年由一位匿名藏家捐赠给大都会博物馆。而在捐赠信息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字体细到几乎不会被注意到——
“画家古斯塔夫·多雷去世前最后一个月,曾写信给一位友人,信中写道:‘我所有的画都挂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总有一天,会有人把它们从阴影里拽出来。’”
托马斯的手在键盘上停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慢慢靠回了椅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道。
助理没听清:“什么?”
托马斯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的楚辰。
那个年轻人正好在这个时候又端起了咖啡杯,低头喝了一口。
晨光照在他半张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极清晰。
“他不是在犯罪,”托马斯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是在替一百多年前的一个人,完成遗愿。”
他低下头,终于开始在文档上打字。
光标跳动了第一下。
第一行字出现在页面上——
“他也许不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魔术师。他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信使!”
托马斯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着,那些被压抑了整整一个早晨的文字,终于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他写着写着,打字的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停在了半空中。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上的楚辰,那个年轻人恰好在这个时候放下了咖啡杯。
托马斯看到楚辰的左手搭在桌面上,无名指根部那个淡淡的压痕,在从侧面打进来的晨光中变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那封匿名邮件里那个没有落款的问题——
“你去查查多雷的生平。”
多雷一生穷困,画了无数作品却始终不被主流认可,那些画挂在博物馆最偏僻的角落,被灯光照得暗淡无光,他临死前写下的那封信,那行“总有一天,会有人把它们从阴影里拽出来”,像是一个跨越了百年的暗号,被什么人在今天这个早晨准时解码了。
托马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打字。
而在他身后的走廊尽头,几面墙之外的那间咖啡店里,楚辰已经放下了咖啡杯。
他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被打磨过的石像,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街对面那栋灰白色建筑上。
与此同时,直播间内的弹幕,也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出来!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作案之后在警局对面喝咖啡?这是挑衅还是享受?】
【我要笑死了,佛伯乐的人现在估计在开紧急会议,他们的目标人物就在两百米外的咖啡店里喝凉美式!】
【这感觉就像是你费尽心思追了一个贼三条街,最后发现他在你家楼下的早餐店里吃油条!】
【前面那个比喻太到位了哈哈哈哈!】
【但他为什么会选这家咖啡店?有没有人查过这家店的位置?我刚才在地图上搜了一下,从这家店的侧门出去,有一条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地铁,而且那条通道没有监控覆盖!】
【又是卡盲区?这家伙的脑子里是不是自带了一张全城的监控地图?】
【这就是我们和天才之间的差距,我们走路看路,他走路看摄像头!】
【但是说真的,他就这样坐在窗户边,不怕被发现吗?虽然戴着卫衣帽子,但脸的轮廓还是能认出来的吧?】
【你以为他是普通人?他既然敢坐在这里,说明他早就计算好了——这个位置的晨光刚好从侧面打进来,帽子投下的阴影正好遮住了上半张脸,能拍到的只有下颌线。陌生人看监控根本对不上脸!】
【细思极恐……他连这个都算好了?】
【所以他不是随便坐在这里的,他是精心挑选了一个“你们看得见我但我就是安全的”位置。】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只能当观众,而他能当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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