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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境迁,事隔三月。
一本《六月是楚王的谎言》,早已悄然风靡长安。
随后,像是落进水潭,无法稀释的剧毒。
蔓延到整个大唐。
结尾的那封信,挑破了所有的真相,也挑破了无数人的泪腺。
六月的天气热的烧人,她的肌肤却冷的彻骨。
当然,那是之后的事。
回到现在。
他与她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
从墨灵儿将信寄出后。
过了三日。
李宽才终于接到她们送来的信。
“呵?奇袭鄯州?他过得了蜀地再说。”
赤岭关几里之外。
李宽看完墨灵儿送来的信,不屑笑了笑,随手就将信纸甩给一旁站着的墨清清,便举着手上那个镶金嵌银,雕龙画凤的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
他现在所站的位置,是一处琼崖绝壁的山顶。
从这里看去,恰巧能将那坐落在两处高山间洼地的巍峨关隘,及它前方的陡坡收入眼帘。
“殿下,吐蕃可是派了二十五万人呐?我们……”
墨清清攥着信纸表情忧虑,信上的内容她也看了。
他们现在身边只有一万五千的朝龙卫,要真被人断了后路。
可就成了入锅的饺子,等着输了。
“放心吧,他们打不了鄯州,也过不了蜀地!咱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吃掉慕容伏允和颉利小儿的全部主力,彻底拿下吐谷浑!”
李宽头也没回,冷笑着说道。
吐蕃会出兵李宽并不意外,前段时间刚因为和亲的事闹了乱子,吐蕃肯定会插手威慑威慑大唐,好促成他们要和亲的事。
更何况,河间郡王李孝恭,现在就在蜀地镇守。
别说你二十五万人马。
四十八万你也打不下来。
李宽心中冷笑,也并未说明详细的情况。
他现在正盯着赤岭关的战况观察。
隔着数里远,即便有望远镜他也看不了太仔细,仅能看到赤岭关前被鲜血浸染的黑红的大地,和关上关下在排兵布阵,密密麻麻蚂蚁群涌动一样的两方人马。
“传令!”
跨——
听到李宽声音的传令兵,瞬间立正。
李宽看着零零散散准备结阵的吐谷浑军,深深吸了口气。
吐谷浑还没有铺开阵线,也还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现在出击时机正好。
李宽将吸入肺中的长气吐出,缓缓放下手上的望远镜,眼中冷光一闪。
“命令!秦怀道领一千人包抄左翼,李德賽领一千人包抄右翼!半刻钟后,朱雀营立刻升空炸了它的中军大帐,炮营不必节省炮弹放开了轰!”
“等炮声一停,一营、二营立刻围杀上去,一只蚂蚁也不能给本王放跑了!”
“诺!”
传令兵敬礼应了声后,转身朝着山下跑去。
李宽则站在原地,继续观察着吐谷浑军方面的动向。
他没有去前线冲锋的想法,也没有摆开阵势跟吐谷浑干一架的想法。
能背后偷袭干嘛要正面决斗。
每一个朝龙卫士兵都是宝贝,死一个他都心疼。
……
与此同时。
赤岭关城墙上。
守将是一名中年汉子,被风沙吹得黑一块红一块的面,部分已经蜕皮干裂。
下巴上的胡渣,许多天未曾打理过也有些扎手。
而在他的身周。
仅剩了寥寥数百人,还都是残兵。
一连戮战了近乎半个月的时间,吐谷浑军像是疯了一样昼夜不停地攻城。
“将军……”副将从远处遥遥走来,停在中年守将的侧后方,“咱们守了半个月,却看不到援军的影子,兄弟们就剩了几百个……”
“将军,咱们……还守吗……”
副将握了握拳,表情有些悲悯。
顺目而下,是吐谷浑正在整军的军阵和攻城器,而他们的情况……只有绝望二字。
“守!”
中年将军回了神,表情淡漠轻轻吐出一个字。
按在城垛上的手被他缓缓收回,目光也从吐谷浑军身上移开,看向墙上或蹲在地上,或倚着墙垛闭目休息的士兵。
他知道援军肯定会来。
但在援军到来前,他们也肯定会战死。
“兄弟们!”他大声喊道。
听到声响的士兵。
睁眼的睁眼,抬头的抬头,起身的起身,纷纷看向中年守将。
“咱们不是少爷兵,咱们是这西北的汉子!”
中年守将声音中气十足,他的脸上没什么显眼的伤势,并不狰狞。
“不怕告诉你们!或许,今天就是咱们的死期!”
“半个月时间,三千个兄弟!只活下来的咱们几百人……而敌人,是我们的数十倍!”
“可那又如何?”
“老子打生下来开始,就没怕过死!”
“吐谷浑又怎样?吐蕃又怎样?西域诸国又怎样?”
“老子打的多了!”
中年守将一身肃杀气息流露,震耳的话在城墙上回荡。
他的目光在城墙上每一个士兵的脸上快速扫过,一个都不曾遗漏。
“老子十五岁当兵,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上百个!”
“是老子想打仗吗?狗屁!血里火里打了几年,攒点钱娶了个婆娘,却只能扔在家里守活寡!没老子守着,她要是再跟人跑了,那老子真没地说理去了!”
“哈哈哈——”
原本城墙上还有些沉闷的气氛,被中年守将几句话的煽动,扫除了大半。
士兵们都起哄一样的哄笑起来。
见到众人终于不再一副哭丧脸了。
中年守将目光也随之柔和下来。
他看着远处的一个方向,嘴角的笑容更是发自内心,“可她不仅没跑,还给老子生了个大胖小子,老子真是烧了高香了,才能娶到这么个婆娘!”
许久,中年守将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墙上的士兵,眼神格外坚定。
“老子没什么本事,不能让他们娘俩大富大贵。”
“但老子也想让他们过着太平日子!”
中年男人抬手在身前的几名士兵身上,一一指过,“我的,你的,他的!爹,娘,老婆孩子!她们没在长安,没在江南,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她们就在咱们身后!”
“老子也是人,老子也怕死!谁也不想死守着一座孤城,老子也想跑!”
“可一旦老子跑了!赤岭关就丢了,我的爹娘、老婆孩子,全他妈得死!”
“所以,老子不能跑……”
“将军,我们不跑!我们要死守赤岭关!”
一个年轻的士兵吼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年轻,一身热血正是旺盛燃烧的年纪。
而人尽皆知的是。
在一堆干柴中,一簇火苗燃起,可能就会爆发冲天的烈焰。
“对!将军,我们要死守赤岭关,跟狗日的拼了!”
“俺爹娘才三十五,大不了俺死了让他们再生一个!”
“……”
听着此起彼伏的声音。
中年守将布满血丝的虎目,露出赞叹,拔出腰间的剑扯过发尾一剑划了上去。
剑光闪过,长发飘零落地。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发断,犹如头断。
代表着,这颗脑袋,他已经不准备要了。
“哈哈哈!好!”
“这群狗娘养的玩意,不去好好过他们的日子!想抢咱们的地盘,抢咱们的粮食!那就打!”
“长安现在竖起了烈士碑,立起了功德殿!”
“老子,也想在上面留个名字了!”
中年守将豪迈的大笑声落下,受到他言语感染的士兵也是个个战意冲天。
可,恰在这时。
站在中年守将身旁,一脸将要赴死表情的副将,余光中闪过一道阴影。
“那……那是什么?”副将愣了下,猛地转头看向阴影的位置。
嘶——
同样发现了的,不止副将一人。
中年守将一样偏头看了过去。
入目所见的,是十余只庞大、正在俯冲的巨鸟。
它们俯冲的方向,正是吐谷浑刚刚集结起来的军阵。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
中年守将好似看到了吐谷浑士兵脸上的惊愕。
而随着巨鸟与军阵的距离逐渐缩短,一个半人大小,看不清是什么的布包从天而降,落在了吐谷浑的军阵中。
随之。
雷霆劈在了大地上。
刺目的火光耀的所有敢于观察它的人,短暂的失明了。
轰天的巨响,随着光芒闪过的两秒后,传入中年守将的耳膜。
这道声音。
像是被吹响的冲锋号角。
仅是转瞬之间,数不清的硝烟弥漫。
一颗颗铁丸飞入吐谷浑的军阵,轰然炸开,弹出一条鲜血的荆棘道路。
在那漫天烟尘的包裹下,密密麻麻的身影从丛林中窜出。
“大唐兵马大元帅,楚王李宽殿下有令!”
“今日在场之吐谷浑兵士!”
“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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