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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到七月十四日这半月中,阴气会渐渐加重,直到七月十五这天,会达到一年中阴气最重的一天。而这冲破天地的浓重阴气,往往会引来一些恶鬼凶灵。过了七月十五之后,鬼魂陆续返回地府,阴气减弱,阳气慢慢回升,到七月三十日,鬼门就彻底关闭了。
静月和水征之所以每个晚上都出去,就是因为七月以后,人间界恶鬼增多,地府派出来的任务也就多了。而今晚他俩要做的,就是将七秀城中的恶鬼凶灵该斩的斩,该赶的赶,该轰的轰,总之是要确保城中百姓以及那些正当途径回家探亲的守法良“鬼”的安全。要知道,那些恶鬼凶灵并不一定非得要吃人,吞食鬼魂也可以让它们壮大力量的。
夜风渐起,七秀城的阴气越来越重,整个城镇都被笼罩在了黑茫茫的鬼气之中。
水征和静月一起经过了几十余场战斗了,两人间配合的已经是极为默契了,两人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消失在了这个山坡上。
今晚两人的分工相当明确,水征主要负责战斗,静月则是多多超渡。他们要一直战斗超渡到半夜,等到凌晨之后,大多数鬼魂都返回地府了,两人才能得以安歇。
放下他俩驱除恶鬼,超渡冤魂不提,再来说赵谦。
赵谦的情况十分的不妙,当他回到客栈没有看见静月的时候,就知道事情要糟了。
从那家出来以后,他就觉得身后一直有东西在跟着自己。
他快跑,那东西也快跑,他转弯,那东西也跟着转弯,他上楼,那东西也跟着他上楼。
在李秀他们挟着他回客栈的路上,那东西的数量竟然增多了,而且,竟然还发出了声音。
嗒。。。嗒。。。嗒。。。
象是脚步声,声音很轻,也很慢。
这种又慢又轻的脚步,象是阳春三月去踏青的文人墨客的那种走法,走得极为有规律,极为沉稳。
赵谦又想到了房间里那一排排的死人牌位,更加是惊恐万状,心跳的很快,快的如同野马脱缰一般,若不是还有李秀这帮人在旁边,估计吓死的可能都有。
好不容易回到了客栈,却未料到小尼姑还没回来呢。
赵谦连咒骂小尼姑的心思都没有了,一进屋连鞋都没脱就窜上了床,瑟缩在床尾墙边,扯过被子就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连脑袋都蒙住了,就剩了一双滴溜乱转的眼睛露在外面,惊慌失措的盯着门窗。
“快快,李秀,你坐我前面来,你们几个,把窗户门都关死,该死的小尼姑,也不知道给我画几张符防防身,你,你,你们俩,赶紧着去买一车驱鬼的符来,快去。。。。。。”赵谦稍微安定下来一点了,立刻指挥手下这几个人,保护自己的安全,做好与鬼斗争的准备。
嗒。。。嗒。。。嗒。。。
嗒。。。嗒。。。嗒。。。
那诡异的脚步声忽然在门外响了起来,这次,不光赵谦听到了,就连李秀他们也都听到了。
李秀他们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摒住了呼吸,静听门外的声音。
嗒。。。嗒。。。嗒。。。
那脚步缓慢又坚定,在寂静的夜里带着空旷的回音,一步步来到了赵谦他们的房间门口,然后攸的停住了脚步,没了声响。
寂静,不光屋外是寂静,就连屋里也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谦也不知是大夏天围着棉被热的,还是被吓的,苍白的小脸上汗珠一颗挨着一颗的往外蹦。
李秀他们也都提溜着心肝,慢慢的靠在了一起,惊恐的瞪着房门。
屋中不知谁忽然小声嘀咕道:“这声音怎么有点象上朝的时候朝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呀。”
赵谦恍然大悟,还真是有点象,怪不得自己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呢。
叩。。。叩。。。叩。。。
不轻不重,不疾不缓的敲门声替代了刚才的脚步声,又在房门外响了起来。
这敲门声极有韵律,仿佛是知书懂礼,教养极好的宾客来访。
一屋子人,谁也不敢答话,也不敢吭声,就是粗神经的李秀,也息了声。
敲了十来下以后,敲门声就不再响起了。
正在大家要松口气的时候,一股似有似无的冷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
李秀他们什么也没看到,感觉就是有风吹过,不过在赵谦眼里,却是多了点东西。
他亲眼看见有三个人走进了屋子。
三个穿着官服的人。
而且穿的还是本朝的官服。
两个二品,一个三品。
“参见敬王爷。”三人单膝跪倒在地,向赵谦叩拜见礼。
赵谦傻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三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难不成西川出了什么重大事情么,朝廷竟然一下子派出了三位大员前来。
不对,不对,朝中的官员他基本上认识,根本就没见过这三个人。
赵谦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这三个,不怕是人,而是刚才跟在他身后的。。。鬼!!!
赵谦紧紧的攥着被子,人已经快吓傻了,呆呆的看着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人站起身后,中间那个二品官员率先开口了:“王爷光临寒舍,本应倒履相迎,奈何阴阳两隔,下官不敢有违冥司律法惊扰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他虽然又行礼又请罪的,看似十分谦恭,但掩不住眼里的怒火。
果然,左边那人接口道:“圣人订五伦,君臣有义、夫妇有别、父子有亲、兄弟有序、朋友有信,我方家世代忠君爱国,不敢有殆,敢问王爷,因何无故淫我方家之妇,辱我方家门楣?”
赵谦虽然吓着了,但毕竟还没有完全吓傻,脑子还透着一点灵光,听了他们的话,赫然明白他们真是因为今天和那女子风流快活的事情来的,不用说,这三人肯定是那一排排牌位中的三个了。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女人是七进士方家的媳妇。
见赵谦迟迟不语,对面那三人对他是怒目而视。
右边那穿三品官服的人大声说道:“祖父,父亲,与这浪荡子说这些做什么,淫人妻子,就是摆到皇帝面前去,他也挣不过理去,何况这个混帐王爷坏事做尽,福运早就消没了,干脆拿他到阎君面前,由阎君发落。”说罢,伸出五指,就向赵谦抓了过来。
赵谦张大着嘴巴,惊恐的看着那只迎面而来的手爪,吓的都忘了躲。
也是他命不该绝,在这紧要的关头,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小尼姑教给他的金刚罩。
金黄色的光罩猛的从赵谦身上涌出,刚好将那人隔绝在了光罩之外,那人的手爪一碰到这光罩,“啊”的一声惨叫就倒飞了回去,手爪如同被火烧过了一样,竟然变成了焦黑。
那两个二品一见这个三品受了伤,眼睛都红了,大吼一声,就向赵谦扑了过来。
赵谦一见小尼姑教他的东西真有用处,不由的暗道侥幸。要不是小尼姑,今天自己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只是不知道这个金刚罩结实不,能不能挡得住这三只鬼。
那三只鬼不停的向他身上扑,只要他们一挨着这个金刚罩,身体立刻就焦黑一片。可他们好象没看到自己被烧焦了一样,死死的盯着赵谦,拼命的往上扑。
他们不好受,赵谦也不好受。他们每次扑过来的时候,力气都很大,撞得赵谦东倒西歪的。虽然伤不到性命,但时间长了,也是有些受不住了。
再不想办法,等不到小尼姑回来,他就得被撞死了。赵谦赶紧回想小尼姑还教过自己什么,可惜想来想去,除了念佛诵经外,小尼姑再也没有教过他别的。
对了,小尼姑说金刚经可以脱灾解困,反正也没别的法子了,那就念经吧。
赵谦赶紧静下心神来,对着那三只鬼,开始大声背诵金刚经。
第30章
赵谦记得静月曾经对自己说过,当虔诚的背诵金刚经时,每背一句,口中就会吐出金色的光芒来,鬼神皆避。当然了,凡人看不到,只有开了天眼的人才能看到。
以前赵谦还不信,但今天,他就真的看到,当他每背完一句,就会有一道金色的光从他嘴中喷出,虽然他喷出来的光不是很亮,也不是很长,但对面的那三个鬼显然很害怕,他们惊恐的看着这金光,畏畏缩缩,不断后退。
赵谦一见这招有效,就更加虔诚更加大声的背诵经文,此时此刻,他才是真正的信服了佛教,信服了小尼姑说的每一句话。
对面的三只鬼见他们无法靠近赵谦,聚在了一起,齐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吼叫。
片刻之后,四团黑气先后涌进了赵谦的房间,方门七进士终于全部到齐了。
屋子中,立刻阴气大盛,赵谦诵佛时吐出的金光,已经被这阴气压的只有半截筷子长短了,而且,随着方门七进士的逼近,这金光越发的短了。
赵谦着了急,这才是真正的生死存亡的时候了,这金光一旦消失了,自己估计也得完蛋了。
他想让李秀他们过来帮忙,一起念经,或者赶快去找小尼姑救命,可是他不能说,他不能停了背诵经文,只要他一停,金光一消失,那七进士怕是会马上要了他的命,阴气这么盛,金刚罩肯定也顶不住的。
李秀他们不是不想帮忙,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赵谦已经极度危险了。
在他们看来,屋中除了他们几个,再无他人,虽然偶尔有冷风吹过,烛火如同有风在吹一般,常常左摇右晃的,但除了这些,没有其他异样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赵谦忽然摇摇晃晃的念起经来了。
也许是吓的吧,念经给自己壮胆呢。
他们知道赵谦一向胆小如鼠,贪生怕死,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喊救命,现在既然没喊救命,肯定是没事的。
他们虽然很了解赵谦,但却万万没想到,赵谦此时并不是不想喊救命,而是根本就无瑕顾忌。
赵谦嘴里吐出来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短了,也越来越细了,那七进士步步紧逼,距离赵谦已经不到一尺了。
正在这危急的关头,忽听得一个声音远远传来:“方家已是罪及子孙,七位施主莫非真想斩了方家的子嗣吗?”
七进士闻言,立时住了手。
而赵谦听了这声音,却是喜出望外。
这个冷淡又清脆的声音,赫然是小尼姑的。
“小尼姑,快救我。”赵谦终于在茫茫大海中捞到了根救命稻草,连忙急呼救命。
金光闪过,身着灰色僧衣的静月凭空出现在了屋子中间。
赵谦奇异的发现,小尼姑的身体竟然散发着一层厚厚的金色光芒,那光比他刚才念经刚经时吐出来的,亮多了,也强多了。
方门七进士立刻齐齐后退,然后跪倒在地给静月叩首:“方门七鬼见过这位佛门师父。”
静月也向后退了一步,静静道:“七位请起,静月受不起这礼。”
那个和赵谦讲道理的二品老头道:“既然静月师父知道方家犯下的罪孽,请静月师父救救方家,留我方氏一点血脉,方家上上下下,子子孙孙感激不尽。”说罢,七个人一起咣咣的给静月磕头。
赵谦一见静月来了,就有了主心骨了,知道自己肯定是没事了。他把心放回肚子中之后,又看到七进士竟然在给静月磕头,兴趣顿起,索性坐在床上,看起热闹来了,标准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
七进士的方家竟然有罪,而且会和自己一样断子绝孙,看来方家也不是什么好鸟啊。不知他们是杀了人了,还是淫人妻了。赵谦在心里暗暗嘀咕,他到是挺有闲心,还拿着人家和他自己做对比呢。
静月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好象躲开了他们的叩拜,又好象受了他们一拜:“今日你方家之妇被人所淫,是你们方家的报应,你们不顾因果,擅自前来索仇,这是一错。敬王爷阳寿未尽,你们却要将他的生魂带到地府,这是二错。你们已经不属于人间界了,却又来管人间的事情,违反了冥间律法,这是三错。我说的可对?”
七进士口称有罪,望着静月连连叩首,边叩边不住声的哀求静月救救方家。
七颗头颅重重的磕在地上,虽然没有磕出声音,但那重重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极心诚的,若鬼也能流血的话,估计这七位的脑门上肯定是鲜红一片了。
他们声音之哀伤,情形之凄惨,样子之可怜,就连赵谦也忍不住起了怜悯之心。
静月长叹一声:“不是不想帮你们,而是帮不上忙,你们方家的恶业,只能由你们方家自己来了结。”
七进士中最老的那个老头满面的愁容,哀伤道:“我们已经死了,即便有想赎罪的心,也已经是没有办法了,现在方家只有方俊一息尚存,求静月师父点化他一下,让他趁早行善,消除方家的罪孽,方家还可有一线生机。”
静月点点头:“好,这件事我答应你们。”
那老头听了静月的回答,不见欣喜,反而更加的悲伤,要是鬼能流泪的话,估计这老头肯定是在痛哭流涕:“静月师父,求求你好人做到底,取出镇魂碑吧,方俊是凡人,根本动不了这佛门法器,静月师父,你慈悲为怀,救救方家吧。”
老头说完了,七个人又开始磕头了。
静月看看赵谦,又看了看磕头如捣蒜的七进士,终于还是面露不忍,沉重的点了点头。
七进士一见静月同意了,又是一顿猛磕头:“多谢静月师父,师父慈悲,泽及白骨,方家永世不忘”。
静月摇摇头道:“我也不图回报,就讨个人情吧。我知道你们方家素来门风严谨,你们断断不会饶了那薛家女子,可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放过她,未尝不是积功德。既然方家已是容不下她了,或休或嫁都行,留她一条命吧。”
七进士恭敬道:“师父之言,不敢不从。我们就看在静月师父的面子上,放那淫妇一条生路。”
静月道:“请诸位放心,中秋之夜,就是镇魂碑重归佛门之时。”
七进士听了静月的话,欢喜异常,这才告辞而去。
静月走上前来,在赵谦眼睛上一拂,赵谦觉得眼前一花,不由的闭了一下眼,等他再睁开眼时,看见的不是静月,而是李秀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小尼姑呢?”赵谦感到很奇怪,怎么自己只眨了下眼,静月就变成李秀了呢。
李秀奇道:“王妃还没回来呢,已经派人去找了,应该快回来了。”
赵谦这才明白,自己刚才恐怕是被那七进士施了什么法了,带到李秀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去了,而小尼姑显然是也去了那个地方,救了自己。
赵谦此时是万分的庆幸自己当初抢了小尼姑,要不然,恐怕自己已经被鬼活活吓死了。
赵谦回过神来没多久,静月就推门进来了。
李秀等人刚想识趣的出去,将房间留给王爷王妃,却听得静月一声吩咐:“弄几桶洗澡水来。”
李秀一听,几桶?洗澡水要那么多干什么?这又不是洗衣服,还带滤几遍的。
他心中虽有疑问,不过不敢问,麻溜溜的带着那几个人下去了。
赵谦知道自己今天又犯错误了,看向静月时,不由的心中发虚,他下得床来,狗腿的给静月倒了杯茶,谄笑着递到静月嘴边:“小尼姑,渴了吧,喝水,喝水。”
静月接过水,一饮而尽,然后径自坐到椅子上,双眼一闭,开始调息。
静月心中恼了吗?
没有。
静月早就堪破了生死,看破了红尘。对情情爱爱,已是不再理会了。
对她来讲,人体不过是臭皮囊而已,不过是暂时借住的房子而已。
生生世世,每一次轮回都要换一具皮囊,换一次房子。
而属于赵谦的房子,今天不过是被那女子暂时使用了一下罢了。
又是捉鬼,又是超渡,还得替赵谦解围,折腾了半宿,静月已是疲累不堪了。
本想回来安静休养一会儿,一进屋就闻到赵谦身上那股男女交合的呛人味道了。
心中洁净的静月自然是有些受不了的。
李秀他们抬上来了三桶水,赵谦献媚道:“小尼姑,你先洗。”
话音未落,小尼姑伸出手,轻轻一托,就把还穿着衣服的赵谦给送进桶里去了。
赵谦一个没防备,咕咚咚喝了好几大口的洗澡水。
“小尼姑,你作死呢,嗑着我的脑袋了。”赵谦挣扎着站起来,揉着脑袋一个劲的抱怨。
静月也没答理他,把门一关,自己也开始宽衣解带。
赵谦头也不疼了,手也不揉了,开始向着静月流口水,色迷迷道:“小尼姑,你要和我洗鸳鸯浴?”
静月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自顾脱衣,露出了玲珑有致的身体。
她一脱光,赵谦就吓了一大跳,静月的身上,竟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小尼姑,你的身体,怎么变得这么黑啊?”赵谦惊声尖叫,这,这层黑气要是一直长在小尼姑身上,那以后自己还怎么能提起性致来啊!完了,要影响夫妻感情了!!完了,以后还怎么留住小尼姑啊,啊啊,难不成自己要天天“摸黑”办事么?
这个敬王爷不可谓不龌龊,不管什么事,他都能很快的和某种异性间的二人运动联系起来,看来,要想让他真正抛了这个“色”字,静月仍是任重而道远啊。
“没事,是阴气,用菩提水洗洗就好了。”静月不知怎的一弄,手中就多一片湛青碧绿的树叶,然后她将那叶子放进洗澡水中,自己随后也进入了桶中。
赵谦趴在自己那洗澡桶的桶沿上,贼溜溜的眼睛一个劲的往静月身上瞅,还假模假样的嘀咕道:“小尼姑,这个菩提水没看出顶什么事来啊。”
静月却道:“有看我的空儿,不如看看你的寿元线吧。”
寿元线,赵谦脑中轰的一下,他连忙举起胳膊,撩起袖子,然后猛的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小尼姑,你一定要救我啊!”
第 31 章
寿元线上,那黑黑的善恶流竟然向上涨了一大截,赵谦连忙在心中换算了一下,乖乖,这一次风流,竟然减了十年左右的寿命。
如此算来,自己也就还能活十年左右,赵谦顿时慌了神,害了怕,着了急:“小尼姑,快想办法救我,我可不想才三十多岁就死啊。”
静月闭着眼睛坐在水里,水桶里的水慢慢的变了颜色,丝丝缕缕的细细黑气从静月身上慢慢流出,一点点融化在了水中,一会儿功夫,洗澡水就变成了黑色,而静月那白皙的皮肤逐渐显露了出来。
“除了你自己,别人是救不了你的。你自己惦量下吧,你那十来年的寿命还够你折腾几回?”
赵谦好象还有点不太相信的感觉,忍不住拿手去揉胳膊上那条寿元线,一边揉一边嘟囔:“不能吧,一个女的就减我十年命,这也太贵了吧。”
静月道:“□室妇,减寿一纪,一纪是十二年。”
赵谦不服气道:“这也太重了吧,谁订的这阴间的律法,照这么算,那我减的寿,得有几万岁了。”
静月身上的黑气全部褪去,那桶洗澡水已经黑的和墨水差不多了,静月站起身来,又换到了另一桶水中。
如此美景,赵谦岂能错过,他探出头来,眼珠子不停的转来转去,那贼头贼脑的样子,和一只刚从洞里钻出来的鼹鼠似的。
“这个问题别问我,等你见到阎君判官,他们自然会帮你算清的。”静月的话里一点感情没有,完全是在陈述事实,好象赵谦和她没有一点关系,是个路人甲路人乙一样。
赵谦一听静月这话,顿时觉得身上阵阵发冷,这个小尼姑,就不会说的委婉点,总是直言直语,说的这么吓人。
赵谦看着自己胳膊上的寿元线,沉思沉思,思考思考,考量考量,最后看着静月来了一句:“小尼姑,我抱你不会减寿吧,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啊。”
回答他的,是一片水响。
折腾了大半夜,直到丑时末,两人才上床睡觉。
静月累极了,躺到床上就没了声息。
赵谦也累,不过他却睡不着。
失眠的原因呢?
当然是为了减寿的事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春风一度竟然减了他十年的寿命。
他十分怀疑这结果,不就是做了一回那码子事吗?至于就减他十年寿么?这阴间律法就这样重吗?
不过摸摸胳膊上的寿元线,却由不得他不信。
这寿元线不是人,又不会撒谎,绝对不可能欺骗他的。
赵谦是真正郁闷了,这寿减的,真是不值。
哼,不就是女人吗,少弄几个又不会死人,多弄了才会死人呢,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敬王爷赵谦。算了,以后还是抱小尼姑得了,反正小尼姑抱起了很舒服。
赵谦是个实干派,一想到抱小尼姑,那贱手不知怎的就自动的摸上小尼姑的腰。
静月还没睡实呢,被他这么用手一搭,不由的睁开了眼:“怎么还不睡?”
赵谦本想借坡下驴,顺便求欢,不过一想到自己今天办的事,小尼姑肯定不会同意。眼珠一转,来了主意:“小尼姑,那方家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也做缺德事了?”事实证明,敬王爷赵谦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看,说别人做缺德事,还不忘用个“也”字,顺捎提点下自己。
静月一边闭着眼睛假寐,一边给赵谦讲起了方家的故事。
方家七代进士,这在有科举以来,都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再加上七代进士都当了大官,个个忠君爱国,几代皇帝都是大加褒奖,那荣耀就别提了,简直都照到九泉去了。
七代进士都很聪明,不然的话,也考不上进士了,到第八代的时候,方家更是出了一名聪明绝顶的人物——方厢。
这个方厢简直是汇集了天地灵气于一身,小小年纪,经史子集没有不通的,而且对佛道两教也极有研究。当方家还做着八代进士的美梦时,方厢却露出了他致命的缺点。
这个缺点和赵谦一样,就是好色。
赵谦的好色比较柔和一点,只要是好看的女子,不管什么身份,青楼妓女的也好,民妇村姑也好,他都可以将就。
这个方厢在这一点上,却是极为挑剔。他自诩为名门旺族,书香门第,看上的女子,都是教养良好,知书达礼,美丽动人的闺房处子。而青楼女子之流,他嫌人家下贱,不管多么貌美的,统统一袖挥之。
偏偏方家世代读圣贤书,而且代代为人正直,因此上,制定了一系列的家规。家规之中就有这么一条:只能娶妻,不能纳妾。能纳妾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年过四十,发妻不育。
方家家教极严,动辙就家规伺候,方厢是万万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这时候,他的聪明就又显露出来了。
他对佛道两教很有研究,不知怎的,就让他学会了不少法术。其中有一条叫“追魂引”,只要他拿到对方一件东西,就会以这东西为媒介,半夜现身在那人的身边。
只要碰到他看中的闺阁小姐,他就买通小姐身边的丫环,得到小姐用过的一件东西,然后半夜时分通过追魂引来到小姐的闺房,将小姐给□。
这种方法他整整用了十几年,被他□的女子数不胜数,但却一点风声也没露出去。
一来他行踪诡秘,口风极紧,从不留下半点线索。二来被□的小姐们为了声誉,不敢张扬,大多选择了忍辱不言,少数烈性的,自己了断了,但也都没说出被人夺去清白这种令人蒙羞的事情来。
十五年后的一天,方厢踢到了铁板,他的追魂引,竟然也被人识破了。
那次他看上目标,是一位已故县尉的女儿。
这名女子叫风丛,年方二八,冰肌雪骨,貌比天仙,聪慧绝纶,文采风流。
方厢仍是用老办法,买通了风丛的丫环,得到了风丛的一把梳子,半夜时分,就施展出了追魂引。
等他在风丛的闺房中现身后,迎接他的不是熟睡的风丛,而是一尊挥着大剑向他斩来神将。方厢急忙逃避,在吃了一剑之后,落荒而逃。
外人只知道风丛精通诗词歌赋,却不知道,风丛真正精通的,却是道术。
当方厢对她使出追魂引的时候,风丛就已经觉察出来了。她连忙烧了符咒,请来了神将,破了追魂引,打跑了方厢。
按理说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方厢应该收了色心才是。
可方厢每每想到风丛的样子,心头就象被小猫抓挠一样,他知道自己斗法可能斗不过风丛,只得再从别处想办法了。
他知道自己想得到风丛,只有等,等机会,钻风丛的空子。
风丛怕那个大胆的采花贼再次来袭,她做了万全的准备,防范的十分严密,只等那采花贼来时,给他来个了断。
可她未想到,采花贼方厢心机很深,没有足够的把握,不会再轻易出手。
半年以后,风丛父亲的祭日到了,风丛必须得去上坟。
在去墓地的路上,风丛遇到了强盗。那群强盗十分的阴险,一出场就直扑风丛的轿子,用渔网将风丛层层裹住,风丛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们擒走了。
这群强盗当然就是方厢雇的了。
方厢囚禁了风丛三年,在这三年中,他用锁链将风丛拴到了地牢,看管甚严,没有给风丛任何逃脱的机会。
可再严密的看守,也难免有疏漏的时候,终于有一天,让风丛给逮着机会了。
方厢有个爱好,就是爱雕刻,雕个木根,雕个玉器什么的,很文雅的爱好。可偏偏这文雅的爱好,差点害死他。
那天他正在雕刻,刚好有客来访,他就随手将不大的玉石和巴掌大的刻刀放在怀里了。那时的衣服和现在的不一样,怀里袖子里都是可以放东西的。
晚上的时候,喝的醉醺醺的方厢就把这刀给忘了,直接揣着就去找风丛了。
发泄完兽欲,他就睡去了,而那把刀,却让风丛给摸着了。
风丛本就是个烈性女子,这三年来每每想了断自己,却每每被方厢给发现。
这次得了这把刻刀,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那把刻刀插进自己的喉咙。
可当她将视线转到赤身露体的方厢身上时,就改变了主意,她一狠心,将刻刀就照着方厢的命根子削了下去。
刻刀小,不可能把那个东西一下子就削下来,方厢吃痛,顿时就醒了过来。
风丛再烈性,也不过是个弱质女流,一见到到喷涌而出的血,手劲就松,腿也有些发软。
而方厢就趁这机会,逃了出去。
风丛那一刀虽然没有要了方厢的命,但却伤到下面那根东西的根本,伤口好了之后,那东西竟然硬不起来了。幸好他早年就留下了三个儿子,要不然,方家可就绝后了。
方厢恼羞成怒之下,兽性大发,竟然将风丛给活埋了,而且为了镇住她的鬼魂,还将自己早年得到一座镇魂碑压在了上面。
方厢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自然会得到报应。他虽然学问极好,但考了这么多年,楞是没有考中进士,方门七代进士的神话,终于在他手中画上了句号。
方厢于四十一岁那年,撒手人寰。他死的极有戏剧性,家中盖房子的时候,一个晚上他喝的酩酊大醉,掉进了挖好的地基沟中,偏偏工匠们为了赶进度,第二天天没亮摸黑就开工了,生生的把方厢给活埋了。他的死法和当年的风丛,一模一样。好在还没有埋多深呢,天就亮了,天亮之后,有人发现了他衣服的一角,这才将他又挖了出来,可惜那时他已是魂归地府了。
从那以后,方家就开始走向了衰败,子孙们虽然个个念书,但再也没有出过进士。家势也是每况愈下,子孙越来越少,越来越不成器,也越来越丑陋,越来越不成人形。
第 32 章
听静月讲完方家的故事,赵谦长叹一声,似乎颇有感触:“强中更有强中手啊,我一直以为我够坏了,那方厢竟然比我还加了个‘更’字。”
静月还以为赵谦要感慨一些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类的话,谁知道。。。他说出来的话,竟然如此的不着调。静月索性没接他那茬,仍旧闭着眼睛睡觉。
赵谦却来了精神,一个劲的捅静月:“小尼姑,人死后不是要转世投胎么?这方家七进士怎么还在地府待着呢啊。”
静月给他解释道:“他们心中有虚荣啊,都想知道他们方家到底会连中多少代进士,就没有转生,结果,没有看见子孙再中进士,却看到了子孙的不肖和方家的败落。”
“那他们怎么不想办法帮助一下他们的子孙啊?”
“你以为他们不想啊,可惜人死如灯灭,阴阳两世界,他们再有心,也出不上力了。不管佛道,都一直宣扬要趁活着的时候行善忏悔,原因也正是如此。”说完这句,静月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又加了一句:“你看方家列祖列宗那伤心欲绝的样子,这都是受了子孙的牵累。你也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还不知道你的爹娘在哭着给谁下跪,哀求谁保你平安呢。你若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要再做那辱及祖先的事了。”
静月说完这番话,就不再说话了,翻了个身,背向赵谦,自己去睡了。
而赵谦的心中,却因这话掀起了滔天巨浪。
赵谦虽然并不记得爹娘,可在皇兄皇嫂偶尔的叙述中,却仍是可以窥得一些片断。据说父皇母妃都很疼爱自己,母妃临死前,拉着自己的手一个劲的哭泣,而父皇在临终之前,也是对着皇兄一再托孤。
自己这些年确实做了不少坏事,欺男霸女,恃强凌弱,如果父皇母妃还记得他,不管他们是上了天当了神仙也好,还是在地府没有轮回也好,是不是也在这样为他操着心?为了保住自己,是不是也象方门七鬼一样,求爷爷告奶奶的让人放他一条生路?
想起方门七鬼求人时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那重重叩在地上的头颅,那惭愧又无奈的表情,赵谦还未泯的良心竟然有了一丝的触动。
方厢作下的孽,累及了九泉之下的祖先,而他的祖先们,真是死也不得安生。
不知自己的爹娘,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死不瞑目呢?
想起爹娘,不由的有些心酸,赵谦的眼角就浸出了点泪花。
想着想着,哭着哭着,又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小女儿。
如果自己没做那么多的坏事,恐怕,自己此时已经是儿女成群吧了,小女儿应该也不会早早的就死掉了吧?
赵谦直到现在还记得,小女儿离世的那天,那双清彻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赵谦,皱皱着小脸,她紧紧的拽着赵谦的手,沙哑着嗓子一个劲的喊着爹爹,喊着冷,喊着爹爹救她。
可赵谦没有留住女儿的性命,那小小的生命如同遭遇到严霜的嫩苗,早早的就没了生机。
那些日子,赵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的记忆是模糊的,是支离的,是破碎的。他只记得自己抱着女儿那冷冰冰的小小身体,不停的哭,不停的哭。
寒冬腊月,真冷啊,赵谦怎么也不舍得将女儿的尸体下葬,不舍得将自己的心肝宝贝放进那可怕的棺木中,埋进那冰冷的土中。
女儿没了,生命中由女儿带来的温暖也一并被带走了,赵谦仿佛又回到了四岁那年,回到了那些被抛弃了的冰冷日子。
不敢独处,不敢独睡,失去了最后温暖的赵谦,身边又开始躺下了不同的女人。
他需要温暖,需要足够融化掉冬季冰雪的温暖。
于是,敬王爷赵谦,又成了那个夜夜欢歌的花花公子。
回忆中的严寒似乎随着心情又降临了,赵谦在这个夏季的夜里,忽然感到了无比的冰冷,他使劲拽了拽被子,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的,可这还不够,那寒冷如同附骨之蛆一样,怎么也不肯走。赵谦将自己瑟缩在被子里,痛苦、失落、伤心、悲哀彻底淹没了他。
从四岁起,自己就是孤单一个人,现在自己二十五岁了,却仍是孤单一个人。
爱,从来没敢想过。
温暖,永远都是奢侈品。
不是不愿付出,不是不想付出,而是,找不到那个值得他托付一切的人。
这些年,围在他身边的人,包括跟了他十几年的李秀,不是为了权,就是为了钱。
那些与他一夕之欢的女子,哪个不是贪他的貌,图他的财,攀他的势?
有谁曾经想过,他这个风光无限的敬王爷,为什么那么讨厌冬季,为什么那么惧怕寒冷?
没有人,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
赵谦回想着往事,窝在棉被里,瑟瑟发抖。
棉被忽的一下被掀开,小尼姑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盖这么严,不热么?”随即小尼姑那微温的手摸上了他的额头:“不热,倒有些凉。”
小尼姑手心那点微微的温度,透过赵谦的脑门,传到了赵谦的心里。
“小尼姑,小尼姑,你会不会不要我了?”赵谦紧紧的攥住静月的手,急切的问道,生怕慢一点,静月就收回了手,拿走这点温暖。
静月被赵谦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住了。
自己是来还宿债的,当债还完以后,自己肯定是要抽身而去的。
可她现在却不想直接告诉赵谦这个必然的结果,她感觉到赵谦的情绪相当不稳定。
赵谦的心思是敏感的,他太容易受伤,也太容易退缩。
他如同一株昙花一样,只有在无人的半夜,才能悄悄的敞开胸怀,流露出自己内心的伤痛,一旦过了这个时候,没有得到温暖和安慰的他,会毫不犹豫的再一次关闭心门,仍戴上那花花公子的面具。
而现在,赵谦就在向她展开自己软弱和悲伤。自己此时要是告诉他,自己必将离去,那么。。。。。。赵谦绝对会立刻重回到最初。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和你成亲么?”静月不答反问,特意的避开了赵谦的问题。
赵谦倒没有执着于和静月要答案,他其实心中一直有疑问,以小尼姑的神通,当时为什么会让他得了手呢?既然她能算得出夏玉泉与她无缘,肯定也应该能算出自己有被他抢走的劫难,为什么那时候静月没有反对呢?
自己强要了她之后的那个早晨,她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敬王爷?”好象早就料到了抢她的是自己一样。
静月没听到他回答,自顾开口道:“你我是有宿缘的,不偿了你的债,我哪也不会去的。”
赵谦一听这句话,顿时心生欢喜:“小尼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象她们那样虚情假意,我就知道。。。。。。”
赵谦带着狂喜,疯狂的扑到静月的身上,不断的吻着静月的脸庞:“小尼姑,你不要离开我,我听你的话,我不再拈花惹草了,我不要父皇母妃为我蒙羞了,小尼姑,你不要离开我,我改邪归正,我们生儿子,我们白头到老,好不好,好不好。。。。。。”
静月默默的承受着赵谦的激情,心中却是连呼佛号——阿弥陀佛,事情好象搞糟了,赵谦好象误会了。
基本上一夜未睡,再加上临天亮又夫妻了一次,赵谦疲累至极,直睡到快晌午,才睁开了眼睛。
不用看也知道,静月肯定是不在身边了,这小尼姑,不管睡多晚,早晨按时起来做早课,天天如此,风雨无阻。
“小尼姑,小尼姑。。。。。。”赵谦一边穿衣服,一边扯着嗓子喊。
知道小尼姑不会离开自己,赵谦心中美的象百花盛开一样。
小尼姑是冷了点,是淡了点,是不会关心人,也不会心疼人,不过,她是真心对自己好的,是和自己过一辈子的。
赵谦一想到从今以后自己不用再孤单了,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了,嘴角就不由的勾了起来。
自己草草洗了洗脸,就要下楼去找小尼姑,脚步还没踏出房门呢,就见小尼姑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早饭太晚,午饭太早,你先凑合垫点吧。”
赵谦接过托盘放在桌子上,嬉皮笑脸的在静月嘴唇上亲了一下:“就知道你想着我。”
静月不由的抽搐了一下,想和赵谦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赵谦一边吃饭,一边问静月:“小尼姑,咱们什么时候起程啊?”
静月回答道:“明天吧,今天下午去见见方俊,七进士托付的事先替他们办了。”
“那个被活埋的风丛呢?你不管她?”以小尼姑的慈悲心肠,应该会超渡那个可怜的女子的。
“那个不急,镇魂碑只有八月十五那天才能收回来,咱们在八月十五之前赶回来就好了。”静月已经算过了,找到师父以后,再折回来,时间绝对够用。
赵谦对静月要找的人一向很好奇,他忍不住又问:“小尼姑,你要找谁啊,告诉我吧,我白陪你跑这两个月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别吊我胃口啦。”
静月一笑:“告诉你也无妨,以前不说是怕你不信,现在你也应该能接受了,我要见的人就是我。。。。。。”
一句话没说完,静月忽然变了脸色,表情变得既痛苦又狰狞,鲜红鲜红的血从她的嘴里,眼睛里,鼻孔里,耳朵里流了出来。她的身形慢慢的低了下去,腰也弯了,腿也弓了,好象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压在了身上一样。
压在静月身上的东西应该极为沉重,赵谦听到了静月的骨头被压碎的咔嚓咔嚓声。
第33章
静月的身上不断的传来骨头折断的咔叭咔叭声,有血从她那灰色的僧衣里不断渗了出来,眨眼之间,静月就成了个血人,她的脚下,红色的小溪缓缓在地上流淌。
赵谦呆呆的望着全身流血的静月,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也被静月那七窍流血的样子吓住,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了,怔怔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了。
好大一会儿后,他才清醒了过来,这个不争气的家伙第一反应就是往外跑,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逃离浑身冒血的小尼姑。
他都跑出房门去了,也不知是想起了昨晚的恩爱誓言,还是想起了自己的罪孽未消,还是想起了儿子还没着落呢。。。。。。总之,赵谦竟然难得的良心发现了,他攸的停住脚步,急急转回了身,大吼一声:“小尼姑!”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即将倒塌在地的静月。
静月象一滩泥一样瘫在了赵谦的怀中,这一刻,赵谦真正明白了柔弱无骨的意思。
静月的身上,骨头已经全断了,赵谦的入手处,全是锐利的骨头茬口。
“水征,水征,水征。。。。。。”赵谦知道静月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是凡人所能理解的,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水征,此时此刻,水征这个情敌成了他惟一可以求助的人。
静月的脸上全是全,她的眼睛早已闭上了,不知是晕死过去了,还是已经。。。。。。
赵谦不敢去想,他现在惟一知道的,就是喊人,喊人来救命,来救小尼姑。
“水征,水征,你死哪去了,快点来。。。。。。”
水征来得很快,他一脚踹开房门,看见血葫芦一样的静月就楞住了。
“把她放地上。”水征很快从震惊中清醒了过来,站立的姿势,只会让静月伤的更重。
两人小心翼翼的托住静月,慢慢的将她平放到了地上。
水征极快的掏出一粒药丸,放进了静月的口中:“这药能保住一线生机。”
可惜静月已经不能吞咽了,赵谦拎起桌上的茶壶,左手一掐静月的下颌骨,就要往静月嘴中倒茶水。
水征连忙制止了他:“不可,现在喂她喝水,只能让她流更多的血。”
他伸出食指,对准了静月嘴里那颗药丸,一股淡淡的白气从他的手指涌出,那颗药丸在白气的推动下,慢慢的滑进了静月的喉咙。
赵谦将茶壶里的水全洒在静月的脸上,冲掉了上面的污血,静月那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暴露在了两人的面前。
赵谦看着静月那没有半点活气的样子,颤微微的伸出手去放到她的鼻下,赫然是一丝呼吸也没有。赵谦扑通一下就坐在了地上,眼神竟然变得十分空洞,他呆呆的望着静月喃喃低语:“小尼姑,你怎么了,你要死了么,小尼姑,你说的不会不要我的,原来你也是骗我的。。。。。。”语气竟是凄凉不可闻。
他傻了,水征却没有。
他掏出一堆堆的药包药瓶,然后匆匆忙忙的挑了两三样,递给的赵谦一包药粉:“快,给她抹身上,不要慌,没准还有救。”
听说静月还有救,赵谦顿时就回过神来了,此时也顾不得让水征回避了,他小心的解开了静月的僧衣。
一看到静月的身体,两人不由的都闭上了眼睛。
静月的身体,血肉模糊,白骨森森,惨不可言。
水征没有料到静月的伤势是如此的严重,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好地方了,自己那点药,根本就不够用。
赵谦看了看手中那包药,又看了看静月的支离破碎的身体,失魂落魄道:“水征,怎么救,怎么救,这点药我抹哪,小尼姑是不是完了,是不是要死了?”
水征沉默了。
赵谦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他颤抖着手,打开了药包,将那白色的粉末洒在静月的身上,鲜红的血洇没了这点点白色,慢慢的将它融在血水中,再慢慢的顺着静月的身体流到了地上。
赵谦伸出手去,想捂住那些残存的药粉,可不管怎么捂,不管捂哪,那红艳艳的血却怎么也捂不住,顽强的渗过他的指缝,爬满了他修长的手指。
“小尼姑,你也骗我,你昨晚才说的哪也不会去,不会离开我,今天你就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小尼姑,你也是个骗子。。。”泪水一滴滴的落在了静月的身上,混入静月的血液中,不复再有一丝水色。
“小尼姑,你不要我了,我也不当好人了,变成好人也没用,你心肠这么好,还不是要死了,你瞎说,你骗我,根本就没有菩萨,要是有菩萨,你也不会死的这么惨。。。。。。”
哭到这里,赵谦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菩萨!
小尼姑说她见过菩萨好几次,现在求菩萨救小尼姑,菩萨不会不管吧。
赵谦忽然站起来,蹭蹭蹭就往楼下跑。
他记得柜台那就摆了一尊观音,一尊财神。
赵谦拽过椅子窜上柜台,把那尊摆得高高的观音像就给拿了下来,二话不说,抱起来就往楼上跑。
掌柜在后面大喊:“你干什么,菩萨也敢抢!”他追着赵谦跑上楼,跑到房间门口,却水征挡在了外面。
赵谦将那尊观音像放到桌子上,扑通通跪倒在地,不断的叩头:“观音菩萨,你救救小尼姑。。。静月吧,我求求你了,菩萨,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救救静月吧,她是好人,她那么信你,信佛祖,你救救她吧,菩萨,菩萨,我给你磕头了。。。。。。”
咚。。。咚。。。咚。。。
赵谦的头一下一下重重的磕在地上,见地有声,一会儿功夫,额头就红成了一片。
赵谦从来没有给人磕过这么多的头,也从没一刻象现在这么虔诚过:“观音菩萨,你救救静月吧,我也信你,信佛祖,我再也不干坏事了,再也不欺负别人了,我改,我全都改,菩萨,只求你救救她。。。。。。”
赵谦的额头都渗出血迹来了,却仍在不停的磕,他总觉得菩萨不会扔下小尼姑不管,崔有财根本没有小尼姑虔诚,菩萨还来点化他,小尼姑这么信仰她,她难道会置之不理么?
咚。。。咚。。。咚。。。
咚。。。咚。。。咚。。。
赵谦自己都不知道磕了多少头,只知道自己已经头晕眼花,目炫森森了。
忽然一个极轻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佛元珠。”那声音象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十分飘渺,十分模糊,以至于赵谦都分不出是男声还是女声。
对,佛元珠,佛元珠肯定能救小尼姑,上次小尼姑伤那么重,就是佛元珠治好了她的伤。
赵谦也管不得这声音到底是谁说的了,一骨碌爬起来,拽过静月的僧衣就找佛元珠。
赵谦知道佛元珠是一串佛珠,平时小尼姑念经的时候总握在手里,可赵谦从没注意过,念完经后小尼姑把那佛珠放在哪了。
这件僧衣十分单薄,也十分好找,藏了东西绝对会一目了然,赵谦将那僧衣摸遍了,也没找到半颗佛珠。难不成在别的衣服中?
小尼姑的衣服就那么几件,赵谦翻了翻,还是没找到。
赵谦又扑到观音菩萨的佛像前,连连磕头,诚心祈祷:“菩萨,我找不到那佛元珠,你再帮帮我吧,我不知道静月放哪了。”
后面忽然啪嗒一声响,只听水征咦了一下。
赵谦连忙回过头去,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静月的右手不知何时张开了,那串佛珠赫然躺在她的手心。
赵谦又重重的给观音菩萨磕了个头:“菩萨,谢谢,谢谢你的救命之恩,等小尼姑好了,我和小尼姑给你修个大庙,塑个金身,抄一万本经书发给百姓,让更多的人信你。”
这串佛珠要想变成佛元珠,必须要对着它念一百零八遍心经,这赵谦是早就知道的。
赵谦第一部会背的佛经,就是心经,因为心经很短,一共才二百六十个字,而且读起来很顺嘴,不象大悲咒那样拗口。
赵谦将那串佛珠放在地上,开始对着它背诵心经。
很奇妙,只要赵谦背完一遍,稍稍带上一点佛力轻指一下佛珠,那颗佛珠就会亮起来,变成金黄色。
赵谦心中不敢有任何不敬,也不敢有任何杂念,一心一意的念着心经。
念完一百零八遍以后,那串佛珠象上次一起飞到了空中,凝结成了那个金黄色的大球——佛元珠。
赵谦将佛元珠放到静月的身上,佛元珠又被成了金色的水,渗进了静月的身体里面。
静月那折断的骨头慢慢的变成了金黄色,然后一点点的缩进了静月的体内,等那些断骨缩进去以后,翻着血肉的伤口渐渐开始愈合。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静月的身体已经完好如初了。
不过让赵谦感到奇怪的是,上次的时候,佛元珠把静月治好以后,变成汗珠又从静月的身体里流了出来,重新结成了佛元珠。可这次,那佛元珠好象被用完了一样,竟然消失在了静月的身体里,再也没有出来。
水征在旁边感慨道:“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佛门至宝佛元珠了。”
赵谦向静月的鼻端探了探,浅浅的气流轻轻的呼在了他的指上,他这才将吊着的心放了下来,小尼姑应该没事了吧。
一转身,见水征还没走,正攥着小尼姑的手腕把脉呢,不由小心眼的脾气又上来,赶紧拽过那件破僧衣给静月盖上了,支使水征道:“你弄桶水去,我帮小尼姑洗洗身上的血。”
水征这才明白过来,静月衣冠不整,自己在这里确实有些不妥,连忙松开了静月,下楼去了。
赵谦见水征走了,拎起那件破僧衣,蘸了茶壶里的水,将静月的身体胡乱擦了几把,看看不那么脏了,就将静月抱上了床。
虽然佛元珠治好了静月的身体,但不知为什么,都过去两天了,她竟然还没有醒过来。赵谦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水征也不知道是因了什么,请来大夫检查了一下,大夫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们虽然不知道静月醒不过来的原因,但却很清楚静月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静月人事不醒,喝药洗澡不能自理,李秀等人又是大老爷们,伺候起来不方便。
于是,赵谦长这么大,第一次尝试到了伺候人的滋味。
他一边给静月喂药,一边不住嘴的念叨:“小尼姑,这回你欠我人情欠大了,要不是我求菩萨,你早就见佛祖去了。哼哼,你想不要我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死了,谁帮我赎罪做善事啊,我可不想变成虫子,也不想变成畜牲。呼,想死没那么容易,你还没帮我生儿子呢,我怎么能让你死啊。。。。。。”
不知静月听了他这番话,会不会就真不的只愿长睡不愿醒了。
他正对着没有知觉的静月嘀嘀咕咕,房门忽然怦的一下开了,李秀气喘嘘嘘的闯了进来:“王爷,我听到个事,那个崔有财被压死了。”
第 34 章
赵谦吃了一惊,手一抖,手里那勺药都洒在静月脸上了,赵谦用袖子胡乱抹了两把,向李秀道:“快说说,怎么回事?”
李秀将从街上听来的闲话向赵谦讲了一遍。
去年崔有财儿子娶媳妇要盖新房,这少不得要找木匠瓦匠来帮忙。可崔有财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吝啬鬼,附近的人知道肯定赚不来钱,就都不愿意来。崔有财无奈,只好找了一群走南闯北的游荡手艺人。
这群人手艺确实高,而且干起活来极为利索。由于他们不是本地人,少不得要在崔家吃住,刚开始就商量好了,要在崔家管吃住,他们少收些工钱。
盖房要花好多银子,崔有财本就心疼的肉痛了,现在还要管他们饭,那可真是想要他的命。
这个崔有财就打定了主意,要从饭钱上找补回点来。
崔家的菜是长年不放油的,只吃家里长的时令蔬菜和咸菜。
盖房的人有二三十个,蔬菜肯定是不够吃的,于是崔有财上顿下顿管人家吃咸菜。咸菜还不管够,每顿饭每人发半个咸疙瘩,还一个劲的叫大家省着点吃。饭也不是米饭,不是掺了糠的窝头,就是加了野菜的小米粥。
这群人几次找崔有财商量,都被崔有财给卷回来了。
这伙人本就和崔有财无亲无故,自然不会有什么情面,见崔有财对他们这么不好,心中是恨惨了崔有财,不由的就起了报复之心。
工匠的报复是多种多样的,一般来说下镇物的多。
什么是镇物呢?
“镇物”说白了就是镇宅之物,如:钟馗像、张仙像、天师像等;还有各种武器也算,最为理想的是武士使用过的刀剑武器,其次是刽子手行刑用过的刀,或皇帝御赐的刀剑;神像、佛经、道经、神符等供奉于家堂,也算是镇物。《鲁班经》就记述了六项有关阳宅镇物:一为山海镇,二为石敢当,三为八卦太极图,四为门前镜,五为一善牌,六为影壁。
“镇物”早先是人们用来以趋吉避凶,转祸为福的,但人民智慧高不可测,这本来很好的习俗,在历代高人的不断“完善”下,就出现了下镇物害人的勾当。
盖房工匠们主要用的镇物,无非是放小人、小车、小刀、小弓箭、符箓等等。其实工匠下的镇物也不都是坏的,如果东家对工匠好,工匠会雕个小木马车,马头朝里盖进房子里,那么这辆小车就会从外往里拉财,过不几年这家就会富起来。要是这个马头是朝外的,那就坏了,是从家里往外拉财,这家就要穷了。
崔有财对这些工匠如此苛刻,他们就商量着如何坑害崔有财一把。
大家都说要下镇物,让崔家家破人亡,但镇物短时间内很难体现出效果来,就又有人出了个更阴损的招。
他们在砌墙的时候,把墙给砌成中空的了。这样还不够,上梁的时候,在那几根大梁和墙体相接的地方,他们给垫了几块尖角小石头。最末了,还在房子四周放了四个小鬼镇物,小鬼伸手做出推墙的样子。
这样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来,但实际上,那沉重的大梁只有小石头一个支点,自然是不会牢固的。只要有个大的晃动,大梁必定是会歪,梁头肯定要落到墙上,而墙是中空的,小鬼还帮忙推,三害相加,崔家的房子绝对会在转眼间倒的干干净净。
崔有财一家也算命大,在这种房子里住了半年多,竟然还没事。可在静月他们走后没几天,终于还是出事了。
静月已经料到崔家要有劫难了,她临走前,送了一个护身符给崔有财,再三叮嘱他要随身携带。
可崔有财并没往心里去,他觉得一个还了俗嫁了人的小尼姑能有什么好东西啊,况且修行也不怎么样,拿着个要饭的当高人。
回到家里,他随手就把那护身符扔到灶边了。
他走之后,那护身符就被做饭的儿媳妇捡去了。崔有财抠门,连件首饰都不给儿媳妇买,这个护身符挺好看,崔家儿媳妇就穿了条红绳,当项链挂脖子上了。
崔家儿媳嫁过来已经半年多了,这些日子怀了身孕,为了让儿媳补身,崔有财特许儿媳妇一天吃一个鸡蛋。
这天崔家儿媳煮好了鸡蛋,用凉水激了一下,拿起来就往墙上轻轻一磕。
这一磕鸡蛋,竟然磕出了天大的祸事。
只听得房顶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一阵沙土飘下,轰隆隆巨响从四面八方响起,墙壁好象纸糊的一样,哗啦啦就倒了下来,那有如腰粗的房梁照着崔家儿媳就砸了下来。
正在这危急的关头,崔家儿媳胸前的护身符猛的冒出一道金光,将崔家儿媳包在了金光中,那房梁和倾塌的墙,全都砸在了那金光上面,崔家儿媳得以保全了一条小命。
房倒的时候,崔有财的妻子正坐在屋檐下挑米里的石子呢,被压断了一条腿,崔有财的儿子也没多大事,他当时正在院子里收拾家具,被飞来的土石砸在了胸口上,吐了几口血,不过没有性命之忧。
惟一没有逃过劫难的,就是崔有财。
当时他正在屋里数钱,他生怕老婆儿子看见他的钱动什么歪心思,把门窗关的紧紧的,还把窗帘拉上了,门也闩的严严实实。
结果可想而知,他为他的吝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房倒被压,这也是静月没有料到的。
崔家处于山间,而山间多鬼狐精怪,静月的护身符,就倾注了她的法力,可以暂时抵挡妖气,而这护身符上,也有她的元神,如果受到鬼怪的攻击,她就会迅速赶过来,降妖除鬼。
想法是好的,但她没料到崔家的劫难根本就不是从鬼怪上来的。(打个比方吧,网络游戏大家都玩过吧,游戏里的装备通常会分物理防御和魔法防御,静月就是给崔家装备了魔法防御,但事实上崔家受到的却是物理攻击。)
如此一来,静月就吃了大亏。
元神受了重创,身体自然也是跑不了的。
她救了崔家儿媳,自己却差点送了命。
赵谦听李秀说完,立刻就明白是小尼姑替崔家儿媳挡住了房梁和倒下来的墙。心中不由的就生起小尼姑的气来了,为了那家子吝啬鬼,竟然差点送了性命,难不成她自己的命还不如那几个平头百姓么?
他虽然在菩萨面前保证不做坏事了,但这么多年的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是改不过来的,何况他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那种人。
他越想越生气,那混帐脾气不由的又上来了,他向李秀勾了勾手指:“崔有财他儿子不是还活着呢吗,你去打他顿给我出出气,什么破人家啊,临死还要拉小尼姑当垫被的。”
李秀为难道:“王爷,这样不好吧,王妃可是差点搭上命才救回了。。。。。。”
赵谦眼一瞪,就截住了李秀的话:“小尼姑要不是差点搭上性命,我还懒得理他家呢。”
要不说宁惹君子,不惹小人呢,象赵谦这种小人,从不按理出牌,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是哪得罪他了,他这边已经给使上坏了。
李秀一见赵谦生气了,不敢再反驳,转身就要走。忽听得后面又传来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回来。”
这声音不是赵谦的,却是静月,在这个时候,悠悠醒转来了。
赵谦一见静月醒了,立刻就高兴了,幸好小尼姑活过来了,要不然自己那些头可就白磕了,要知道,现在额头还肿着呢。他美滋滋的问静月道:“小尼姑,你醒啦?”
静月没理他,却向李秀道:“你先下去吧,不用听他的。”
李秀正不想去呢,听了静月的话,下去了。
“小尼姑,你快谢谢我,要不是我给你求菩萨,你就要亲自去见她老人家啦。”赵谦拽着静月的手,一个劲的给自己邀功。
也不知道赵谦是有慧根,还是就那么乌鸦嘴,有些事,总会让他在不经意间说中,虽然他自己对此一无所觉。
上次他说人家崔有财舍命不舍财,结果崔有财还就真的死在财上了。
这次他说小尼姑要亲自去见菩萨,又让他给说中了。
静月确实见到菩萨了。
身体受到了那么大的伤害,静月挺不住肯定要晕过去的。
可在她晕过去之前,她的元神已经不在肉体上了。
待她从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看见了观世音菩萨。
菩萨站在虚空中,穿了一袭白衣,手捧一朵红色莲花,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他的脚下身后,是无穷无尽的虚空,无数圆形的,椭圆的,各种形状的“星星”在这黑色虚空之中闪耀着光芒,偶尔还有星星拖着巨大的尾巴划过天际,有的星星猛的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有的星星却在慢慢的变小变暗。
静月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回头看了看,却发现自己身后有一个如盘子般大小的蓝色圆球格外的显眼。她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也不明白菩萨为什么带她到这个地方来。
她虔诚的跪在菩萨面前,希望菩萨给她一点明示。
菩萨没有说话,转过身,迈步前行。
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静月,让她跟上菩萨的脚步。
静月站起身,慢慢的跟在菩萨的后面。
身边的星星不断变幻,不停的有流星从身边嗖嗖飞过,静月一点也没害怕,她安详又镇定的跟着菩萨的脚印,坚定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金色殿堂出现在了静月的面前。
这座金色殿堂十分巨大,不知占地几千几万亩,静月根本看不到这座殿堂的边际。
四根巨大的柱子立在殿堂的前面,上面雕刻着朵朵莲花和许许多多的万字符。
没留给静月更多的时间来打量,菩萨打开大门,进入了这座殿堂。
静月紧随其后,恭恭敬敬的也进去了。
进得门去,静月抬起头再来寻找菩萨时,却发现把她领到这之后,菩萨就不见了。
静月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找到菩萨的踪迹。
她知道有些缘份可遇不可求,既然菩萨不再指引她了,就不必再强求,她索性安下心来,仔细观看这个地方。
书!
这个殿堂里,满满当当全是经书。
一排排的书架庄严站立,上面摆了各种各样的佛家典藉。
这些佛经不光是有写在纸上的,还有写在树叶上的,还有记在绢帛上的,还有抄在麻布上的,还有刻在木板上的,还有好多材质,静月根本就不认识,也没有见过。
有的是白纸黑字,有的是金汁写就,有的又象是用染料染成,总之是奇奇怪怪,前所未见。
上面的文字也是五花八门,静月看了看,自己认识的只有梵文和汉字,其它的却不知是什么字体。
不过这好象并不妨碍静月看这些佛经,当它拿起那本佛经的时候,虽然并不认识上面的字,但心里面却是明白这佛经在讲什么,每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真是件很奇妙的事。
第 35 章
这些佛经,佛义精妙,字字莲花,而让静月费解的是,这些经卷,在中土竟然从来没有出现过。
莫不是菩萨让她将这些经卷背诵下来,传给中土吗?
静月上了心,边看边背。
但背完一本之后,静月发现菩萨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当她将经书放下后,她对那本经书的记忆立刻就模糊了。
自己心中明白,那本书是如何的好,如何的妙,她也明白那本经书讲的什么,想向人们传达什么,但她背不出来,一个字都不再记得了。
静月一见如此,就不再执着,既然没有将它们带回中土的缘分,那自己还是安心多读些吧。
由于是体悟,静月的看书速度并不快,她知道这里的每本书都称得上是佛家经典之作,自己错过哪本都是遗憾,于是锁定了一个书架,按书架上排的,一本本看去。
正当她沉浸在了这些经书中,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忽然有进来了一个人。
静月抬头望去,却见此人皱纹深陷,白眉垂缕,目光辽远,身着红袍,袒露手臂,极象是藏传佛教中的喇嘛,而且应该是位修为极深的喇嘛。
静月连忙放下手中经卷,合手见礼。
来人却好象没有见到她一样,理都没理她,径自走过她身边。
他似乎对这里极熟,越过层层书架,直接停在了离静月不远的地方。他伸出手去,抽出了一本佛经。
那本佛经煞是奇怪,整本书看不见材质字迹,它的外面包了一团卵形的灰色雾气,那雾气好象流水一般,慢慢的循环流淌,
那个喇嘛打开那本书后,脸色忽然变得很失望,然后落下泪来。
静月大奇,如此闻所未闻的地方,能来到这里的人,除了自己外,应该都是一些佛法高深之人,这些人早已勘破生死,斩却七情,哪里还会有如此悲伤的情绪?
可眼前那位喇嘛,却是拿着那本经书,哭得极为伤心,边哭还边喃喃自语。
静月凝耳细听,只听得一句“终是无缘”。
那人哭了好久,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了那本佛经,然后循着来路,黯然离去了。
静月不知是什么佛经竟然能让一位修行深厚的喇嘛哭泣,不由的有些好奇。
她将手中的经卷放回原处,来到了刚才那位喇嘛所站之处。
那本佛经是极好认的,静月毫不费劲的就找到了,静月伸出手,轻轻的将那本佛经拿了起来。
入手处,好象握了鸡蛋清一样,柔滑细软,再细细感觉,这柔滑细软却又没有了,手中的书好象变成了一团虚无,没有了重量,也没有形状,好象存在,又好象不存在,
静月吃了一惊,这是什么书啊?没有书页,也没有字迹,甚至连书本的样子都没有。
静月把这“团”灰色放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知那位老喇嘛有什么失望的。
正在静月琢磨的时候,那团灰色上忽然显出了一行白色小字:“佛义经咒衍生其中。。。。。。”
静月被这突然出现的字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极为惊讶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静月被这声音一惊,心头大震,眼前一花,待她清醒过来后,已经躺在了西川悦来客栈的床上。
还未睁眼,就听见赵谦说道:“崔有财他儿子不是还活着呢吗,你去打他顿给我出出气,什么破人家啊,临死还要拉小尼姑当垫被的。”
李秀退下了,房间里只剩了赵谦和静月。
赵谦一见静月醒了,自然是高兴万分。
寿命儿子又有保证了!
“小尼姑,身上哪里还不舒服?”赵谦问得很殷勤。
静月起了起身,头昏目眩,身重无力。
赵谦见静月起的困难,连忙将静月扶起来,拿了个枕头靠在她背后:“大夫说你失血过多,身上没劲,将养几日就好了。”
静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又轻声问道:“我晕了几日了?”
赵谦回道:“今天是第三日了,。”
静月一听,挣扎着自己坐了起来,双膝盘坐,指拈莲花。
小尼姑这是要做什么?
要做法,还是念经?
就是做法念经也得等病好了再说啊,不用这么急吧?
赵谦连忙劝道:“你这是要做什么,连坐起来的精神都没有了,还不好好歇着。”
静月却道:“我怕等不及了,方门七鬼虽说放过了薛家女子,不过方家向来以注重礼教,必定会休了她,薛家也是书香门第,肯定不会接纳败节伤风的女儿,这薛家女子怕是要有危险。这事因你而起,你要娶她吗?”
赵谦不假思索,张口就道:“不娶,这种女子娶不得,一个不留意,就得给我戴绿帽。”
这就是女子和男人的不同了,女人一旦和某个男人发生了点意外关系,就觉得两人亲密的不行了,不由的思情念意,想娶想嫁,甚至不惜抛夫别子。
而男子呢,却大多只求一时刺激,刺激过了,也就不放在心上了,若真想让他们把与他们偷情的女人娶回家,他的心里就诸多琢磨了,现在自己能勾引了她,难保以后不被别的男人勾引,这种女人,玩玩算了,若真当老婆,打死也不要。
赵谦就是这种心思,和薛采薇,春风一度就罢了,要娶回去当妻子,不行。
静月似乎早就料到了赵谦的心思,淡淡道:“我现在要搜遍薛家女子的历次轮回,帮她找一份善缘,也算是对她有所交待,减轻一些你的罪孽。”
赵谦顿时无言了。
自己做出了对不起小尼姑的事,小尼姑不怪自己也就罢了,却还要撑着病体,给自己收拾烂摊子。一时间,赵谦心中不由的又羞又愧,还夹杂了一些对小尼姑的敬重和感激。
静月不再说话,端然正坐,闭上了眼睛。
赵谦也不敢打扰静月,只好静静的坐在旁边,默默的打量着静月。
对静月,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情感,赵谦有些说不上来。
他对静月的感情,太复杂了。
有象赤子对母亲般的依恋,也有流浪孩子对收养家庭的感激和小心,也有濒死之人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渴盼和执着,还有男人对妻子的一份爱恋与期盼。
这种百味纷杂的感觉,是以前任何人没有给过赵谦的。
赵谦隐隐对它有着渴望,又对它的到来,有些不知所措。
小尼姑虽然顺从了他,但她又太过冷清。
赵谦虽然对小尼姑说出了白头到老的话,但心里,对和静月相伴一生,十分的没有信心。
他也不知道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小尼姑没信心。
赵谦胡思乱想间,静月的状态却是极为不妙。
虽然佛元珠救了她的命,但毕竟她受的创伤太重,失血太多,不可能一醒来就没事的。这次拖着病体施展神通,实在是有些勉强。
她的脸色本就苍白,在用了过多的佛力之后,那脸色简直就白成了一张白纸,身体也开始颤抖了起来,摇摇欲坠,坐不稳了。
赵谦一见不好,赶忙伸出双手,将静月半抱在怀中,支撑着她。
很快,两人相贴的地方就被湿透了,赵谦伸手在静月脸上抹了一把,汗水如浆。
赵谦想让静月停止,不要再管那个薛采薇了,大不了多给她点钱,给她找个有前途的青年官员嫁了,有他敬王爷的命令,谁敢不娶?
可他不敢说,他怕一大声说话,惊的静月再走火入魔,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足有一刻钟时间,静月身体一松,软在了赵谦的怀里。
“找着一个,不过不太完美。”静月喘着粗气,已是筋疲力尽。
赵谦给静月擦着汗,毫不在乎的说:“差不多就行呗,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
静月微阖着眼睛,似乎同意了赵谦的话,喘息了一会儿后,她对赵谦道:“今天下午未时,你带着李秀他们,再带着几个漂亮的女子,最好和薛家女子不相上下。华衣美食,极尽奢侈和排场,去七秀城西的湖上泛舟,未时三刻的时候,你会看见一艘红色画舫,上面有一位锦衣公子,你上去与他攀谈。薛家女子要是嫁了此人,对你就没有牵挂了,你的罪孽也就少点了。”
赵谦仔细的听着,疑问道:“你身体不好,我想陪你,明天行不?”
静月摇摇头:“不行,这一生他们只有这一次际遇,如果错过了,这辈子就再也没有交会了。”
赵谦又问:“为什么还要我搞排场啊?再说了,我去和他攀谈做什么,难不成直接说给他做媒?”
静月向他解释道:“你不用给他做媒,在谈话中稍微提一下薛家女子就行,我说过这个男子不太完美,他。。。。。。”静月说到这里停住了,不再往下说了。
赵谦一见小尼姑难以启齿的样子,立刻就来了兴趣,这个男子肯定是有难言之隐啊,他兴冲冲的问道:“小尼姑,你快说说,这男子有什么毛病。”
静月几次启口,几次又闭嘴,最后架不过赵谦一再追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男子哪都好,长相俊美,文采风流,家室也好,为人也仗义,就是。。。。。。他在床第之间有个癖好,他。。。他喜欢在做那种事的时候,让女人说喜欢和别的男子。。。越是有钱有势的男人,他越高兴。你只要谈及薛家女子貌美才高,和你一夕风流,那男子就会动心。”
赵谦听到如此变态的癖好,拍床大笑:“我一直以为我够荒唐的,出来游历一番,倒是长了不少见识。前几天刚对方厢拜了下风,这回对这位仁兄,却是佩服到五体投地了。”
静月一再嘱咐:“薛家女子要嫁了此人,夫唱妇随,恩爱百年,对你是再无怨尤了,你切记不要错过了。”
第 36 章
赵谦琢磨了一下,既然要讲排场,讲奢华,少不得要弄一些行头。这次出来,轻衣简行,还真得要好好置办一番。
静月想了想:“东西太多也不好弄,这样吧,你只买衣服饰物,船只摆设我来想办法。”
赵谦笑道:“你好好养病吧,我来弄就行了,再说了,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精美,你有我懂么?”
静月轻轻一笑:“给方家薛家办事,从他们俩家借就行了,不够的我也有办法弄来,你只管放心,保证既优雅又华贵。”
“你说和人家借,人家就借给你啊?他们又不认识你。”
“那你就别管了,耽误不了事。倒是你,别只顾玩乐,误了时辰。”
赵谦保证道:“放心吧,这事我绝对给他们办成了。”
说完这话,赵谦迈步就要向外走,只听得静月又在喊住了他:“那位公子的。。。嗜好,你不要告诉别人,咱们夫妻间说说无妨,要是宣扬出去了,是要犯口舌之过的。”
赵谦扬扬眉:“知道了,我不会多嘴的。”
赵谦是何许人也,全国数一数二的风流公子,花花太岁。
要是让他耕田劳作,他肯定不行,要是让他经商行贾,他也不会。。。。。。总而言之一句话,渔樵耕读,仕农工兵,只要是营生的行当,他统统做不来。
吃喝嫖赌,摆谱装阔,这正是他的拿手本事。
只用了一个中午,赵谦就将七秀镇最贵的衣服,最贵的饰物扫荡了一番,还亲自去青楼,找了十来个漂亮的姑娘,给她们也买了不少衣服首饰,打扮的花枝招展,就连李秀他们,也都从头到脚装饰一新。
日头偏过正午,静月派人给赵谦牵来了几匹宝马。
中间一匹,英气勃发,毛色炳耀,灿烂无比,光芒四射。马鞍是金丝锁边,五色刺绣,坠着串串明珠,饶是赵谦见多识广,也没看见过如此英伟的骏马。其余几匹也是精神十足,修饰华贵。
来人告知赵谦,游船已经备好,湖边深褐色檀香木的就是。
赵谦一见万事俱备,带仆丛骑了骏马,雇了几顶软轿装了姑娘们,浩浩荡荡直奔城西。
走了大约有三里地,一个巨大的湖泊出现在众人面前。
湖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水色碧青,波光粼粼,上面水气蒸腾,看上去烟波浩渺。
时值盛夏,天气懊热难耐,城中富户多备船舫,来往于湖上避暑,是以湖上停了好多花花绿绿的船只。
赵谦来到湖边,先四处张望了一下,却发现这许多的船中,竟然没有一艘是红色的。不过他并没有怀疑小尼姑,经过这么多的事情,他对小尼姑有着一种盲目的崇拜,小尼姑言出如山,必会灵验的。
静月给他的准备的那艘船,他没费半点劲就找到了。檀香木散发出来的异香,从老远就能闻得到。
檀香木极为珍贵,是论钱论两来买的。赵谦长这么大,看见过的最大的檀香木制成的东西,是一座高七米的佛像,据说那已经是价值连城,世所罕有了。
眼前这艘画舫,长约三十来米,分成上下两层,宽大回廊,雕花门窗,豪华十足。
在湖里的画舫中,这艘画舫只算得上中等长度,但它的价值,就是全湖的船都加起来也顶不上个船浆。这艘船,从头至尾,从身到浆,全是檀香木的。
这艘贵重的船将全湖的人都惊动了,大家都围了过来,看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的富贵逼人。
赵谦在众人的赞叹和羡慕中,带人登上了船。
船中摆设,无不精妙。
琴棋书画,样样齐备,赵谦看了看,全是大有来头的传说之物。船中挂件装饰,无一不是难得的精品。桌椅板凳,样式典雅又大方。杯盏茶碗,都是不知多少年的古董。美酒佳肴,也准备的十分齐全。
难得的摆在一起的那种感觉,让人觉得无比的雅致,无比的和谐,哪怕是稍微动一件东西,都觉得是破坏了它的美。
众人一进来,都看呆了,傻傻的站在原地不敢呼吸。只有赵谦,表面还能保持着一副水波不惊的样子,实际上,心里也是大为惊叹。
赵谦招呼众人坐下,自己依红偎翠,和美人下棋调笑,让李秀等人小心观看来往船只,注意寻找那艘红色画舫。
以赵谦以往的作风,此时此景,对着诸多美人,肯定早就扑上去了。
可如今,虽然还有这个心,也有这个力,但他却不敢。
手中那不长的寿元线一直在提醒着他,再消谴几个美人,自己就真的要牡丹花下死了,可惜不会是做鬼也风流,即便要风流,估计也得去十八层地狱和恶鬼风流去了。
赵谦心中有事,时不时的向外张望,过了未时,索性自己亲自站到了船头,观察着湖上的动静。
未时到了,那船没出现,未时一刻到了,那船还没出现,未时二刻到了,那船还是没来。
赵谦汗都下来,莫不是这船停错了地方?和那艘红色画舫错过去了?
赵谦不敢怀疑静月的推算,只是一个劲的回想自己是不是哪疏忽了。
正在赵谦坐立不安的时候,未时三刻到了。
这世上就真有这样神奇之事,一艘红色的画舫就真的出现在了湖的那边,在蒸腾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赵谦大喜,急忙命人将船迎上去。
待两船接近之时,赵谦看到了那艘画舫中的情形。
一个二十左右的俊美男子斜躺在一个美人怀中,旁边一个美人在喂他饮酒,脚边一个美人在捶腿,后面一个美人在捶背,还有一个在打扇,还有两个美人,一个弹琴,一个跳舞。
船中各物,俱是珍贵异常,精妙无比。
赵谦赫然明白静月为什么叫他奢华一点,排场一点了。
要是简朴一点,寒酸一点,怕是入不了这位公子的眼睛。
两船交错之际,那位公子也看见站立船头的赵谦了。
赵谦今天打扮的是既文雅又华贵,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贵族公子。
同是风流人物,同是美如冠玉,同是富贵之子,两人四目相对之际,不由的都对对方起了惺惺相惜之感。
赵谦身负任务,率先开口:“蜀锦地衣丝步障。屈曲回廊,静夜闲寻访。玉砌雕阑新月上,朱扉半掩人相望。抚琴的美人,这首曲子且待今晚再弹与你家公子听吧!”赵谦虽然不学无术,但久居烟花之地,听那些青楼女子唱的曲听多了,多少也就听熟了几曲。
北宋词人柳永虽然一生不甚得志,但他的词却是广为传唱,特别是青楼之中,更是唱他曲的居多。
这首《凤栖梧》,就有很多女子为赵谦唱过了,赵谦没用刻意记,就背的很熟了。
那位公子应声而笑:“这位兄台妙哉,此曲正应今晚唱。”
赵谦一拱手:“相逢即有缘,兄台可否移步,来赵某船上一叙?”
那位公子也是痛快人:“兄台有请,莫敢不从。”当真就停酒推美,一跃而起,上了赵谦的船了。
一到得赵谦船中,看到船只摆设,他不由的也楞了下,不过他毕竟也是个见过世面的,立刻就恢复了平静从容:“兄台真是个富贵雅人,小弟自愧不如。”
赵谦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兄台请坐,在下赵谦,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那人稍微让了让,这才坐下了:“小弟萧宸,小弟今年二十又三,赵兄贵庚?”
两人坐定,旁边女子送上香茶,赵谦道:“赵某痴长二岁,由不得托个大,叫你一声萧贤弟吧。”
两人一边品茶,一边谈天说地。
一谈之下,两人更是投机。
赵谦使了使眼色,让那帮女子过来伺候。
那些女子都是极有眼色的,自然知道如何讨巧逢迎,酒菜佳肴全都端了上来,就将两个围在了中间。
赵谦虽然才学没有多少,盛在对朝廷秘事、风花雪月熟悉之极,他也很识趣,总是将话题拢在这方面,生怕萧宸和他谈论什么经史子集,诗词歌赋露了怯。
聊着聊着,赵谦就将话头有意识的移到了美人身上。
萧宸一边与美人调笑,一边向赵谦道:“兄长艳福不浅,得如此多的美人相伴。”
赵谦蹙眉长叹,做出一副婉惜的样子:“这些庸脂俗粉,入不得眼,入不得眼。”
萧宸一见赵谦那愁眉不展的样子,立刻猜到有隐情:“听兄长之言,似乎心有所牵。”
赵谦正等他问这句呢,却装作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一咬牙,向旁边的女子们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
待那些女子退下,只剩下赵谦和萧宸二人,赵谦抚额长叹:“不瞒贤弟,愚兄在这七秀城中,见到了一位美如天仙的女子,饶我纵横花丛十几年,也没见过如此貌美才高的女子,哎。。。。。。”赵谦自己都觉得夸薛采薇夸的太过了,她哪配得上什么美如天仙啊,只有小尼姑才配得起这个词呢。他心虽然如此想,面上却是一副凄婉哀怨。
萧宸眼中兴味顿起,问道:“当真有这么漂亮的女子么?兄长既然喜欢,娶过来不就行了?”
赵谦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觉得还不够逼真,掐了一下大腿,逼上来了蒙蒙泪雾:“枕边发尽千般誓,怎奈是男已娶,女已嫁,相聚不能相守。”从这诗中就能看出赵谦的诗词水平来,念出来的诗,不是夜会的,就是带枕的,反正是离不了这男女之事。
赵谦一边说,一边留意萧宸的反应,果然,一听说是他人妻,这萧宸眼中就冒出了精光。
“这女子已是嫁人了?那兄长还怎么和她枕边。。。”
鱼儿上钩上,赵谦心中暗暗高兴:“自然是暗度陈仓了。可惜前几天出事了,我们私会之事,被人发现了,听说她已被夫君休回了娘家。。。。。。”
萧宸拍掌而笑:“那不正好合了兄长之意,娶回来当小妾,正是鸾凤相和。”
赵谦哀哀叹气:“可惜我家有悍妻,娶她之日,就是她命丧之时,那岂不是害了她?她娘家嫌她名声不好,要将她卖去,可惜我,唉,唉,我们终是无缘啊,现在只盼她能遇到个如意郎君,我也算放了心了。。。。。。”赵谦语带哽咽,似乎说不下去了。
萧宸也皱起了眉,似乎在叹息红颜薄命。
赵谦察言观色,知道这萧宸十有八九是惦记上了。
两艘船一前一后,相继往岸上行去,赵谦象逮着知音一般,对萧宸大谈薛采薇,说这个女子如何美貌,如何的好才华,如何的热情,如何的让男人满意。。。。。。把个萧宸听得,不住的喝水。
两人正说间,李秀进来禀告:“王爷,到岸了。”
萧宸一惊:“王爷?兄长,你?”
赵谦微微一笑:“贤弟不要惊慌,愚兄这次微服而来,不序他礼,只以兄弟相称。”
萧宸看着赵谦,稍一琢磨:“原来兄长是敬王爷,小弟失礼。”
两人弃舟上岸,赵谦问道:“你我兄弟相谈甚欢,可惜时间无多,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怕是今后都不会再来了,贤弟若是有空,就去杭州游玩,为兄自当一尽地主之谊。”
萧宸道:“小弟是广东人氏,也不是本地人,明天一早也要回去了。只此一别,不知要何时才能再与兄长相聚了。”
李秀牵过赵谦的马,萧宸这次是真的惊了:“神骏逾辉!”
赵谦称赞萧宸道:“贤弟好见识,此马正是逾辉。”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马是什么,只不过听萧宸这么惊讶,顺竿爬罢了。
两人又客气了一番,这才相别而去。
萧宸看着赵谦的背影,眼中闪过阵阵算计。
他的心思,赵谦知道。
赵谦的心思,他却不晓得。
赵谦这厮现在正在高兴,这个风流了一次的大包袱,终于可以甩出去了!
第 37 章
草是绿的,花是红的,山是青的,水是碧的,就连路边那个向赵谦频抛媚眼的满脸麻子的姑娘都是漂亮的。
赵谦快马加鞭,心情愉快的如同过了冰水的捞面,透着凉爽,带着痛快,一溜烟回了客栈。
兴冲冲的想向静月报告这个好消息,却发现静月正在睡觉。
赵谦走到床边,想摇醒她,可看着小尼姑那恬静的睡颜,心头一软,竟然就没下得去手。
赵谦轻轻的坐到床头,端详着这个屡次带给自己惊奇的小尼姑。
自从和小尼姑在一起以后,赵谦觉得自己的生活简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已经两个多月,自己没有再去过青楼了,也没有强抢民女了,也不怎么恃强凌弱了,好象连坏事自己都不做了。这要是说出去,估计全国有多一半的人都不会相信。不说别人,有的时候连赵谦自己都不相信。
小尼姑带着自己过的日子,既安全又刺激。有小尼姑做靠山,赵谦心里踏踏实实的,这种感觉,即便在皇兄身上都没有得到过,伴君如伴虎,虽然自己是他养大的,但在长大以后,对着他却不得不加十二分的小心,生怕他一个震怒,自己就小命不保了。
小尼姑又神通广大,在她的身边,自己逐渐的接触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神秘莫测的世界,而这个世界,自己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好奇居多,喜欢居多。
赵谦想到这儿,伸出手去,温柔的在小尼姑的脸上摸了摸,然后俯下身去,轻轻的在小尼姑的唇上,印上一个浅浅的吻。
静月这一觉睡得很长,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醒了过来,整整的睡了一天一夜。
还没睁开眼,只是眼珠转了转,眼皮颤了颤,就感觉到一只大手在揪自己的脸蛋,赵谦那欢喜的声音随即传来:“小尼姑,醒了吧,天大好事,姓萧那小子手脚真利索啊,连夜下了聘礼,今天早晨就把薛采薇弄走了,哈哈,小尼姑,你当真是料事如神啊,醒了没,醒了没啊?你睁眼啊,在听我说不?”
静月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揉了揉有些晕的头。
赵谦还挺有眼力劲,亲自伸手去帮静月揉额头。
他那那大手啪一下就拍在了小尼姑的额头上,没轻没重的揉了几下,一松手,才发现小尼姑那白皙的额头让他揉的比碎花瓣都红了,自己不好意思的讪笑:“嘿嘿,不疼吧?啊,你饿了吧,我让人给你煮粥了,我去给你拿啊。”生怕静月找他算帐一样,他火烧屁股般就窜出了房。
静月慢慢起身穿衣下床,摸摸索索的找水盆洗脸。
“叩——”忽然传来敲门声,伴随而来的是水征的声音:“静月师父,我能进来吗?”
静月连忙答道:“请进。”
水征推门而入,却见静月站在房间中央,好象在找什么东西。不由发声问道:“在找什么?”
这一路行来,两人几乎天天并肩作战,关系虽然肯定不是赵谦想象的那么龌龊,但也算得上是极为熟悉和默契了,静月自然不会对水征太过客气,遂言道:“洗脸,找水盆呢。”
水征过去,拽住静月的袖子,将她往盆架那边带去。
“就这儿了。”水征怕静月仍找不到,索性撩起了一点水,洒在了静月的手上。
静月向水征一笑,温声道:“谢谢!”
这么平常的一幕,搁谁眼里,都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给个失明的人带带路,有什么啊,何况水征并没有真正摸到静月,只是拽了拽她的袖子。
别人觉得无所谓,可小心眼的敬王爷赵谦可就打翻醋瓶子了。
虽然所有的人都知道水征和静月是清清白白的,没有一点暧昧,可赵谦却仍是对水征诸多猜忌,以他混迹花丛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水征对小尼姑绝对没有死心,他严重怀疑水征在等机会,等哪天钻自己的空子,勾引小尼姑私奔。
而且,刚才小尼姑竟然对着水征笑了,这事情越发的严重了。
和自己在一起,小尼姑都没笑过几次,现在竟然对水征笑的那么甜,说话还那么温柔,赵谦顿时危机丛生。
他将手中的食盘放到桌上,走到小尼姑旁边,生生的插在那两人中间,拽过手巾就扔进水盆里,然后捞了出来往小尼姑脸上一抹:“好了,洗干净了,吃饭去吧。”也不理水征,拉着静月就走。
水征有心再和静月说几句话,问问病情,一见赵谦如此不欢迎自己,只好告辞。
他一直不是个细心敏感的人,但这一路下来,被赵谦给磨炼的,竟然能凭面色看心情了,不得不说是个进步。
水征告辞了,待听不到脚步声了,静月向赵谦说道:“你不要总是这样对水征道友,他帮我那么多忙,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呢,你总挤兑他做什么?”
赵谦心里咯噔一下,事情要糟啊,小尼姑竟然向着水征说话了,小尼姑这个心思一定要掐死,这可是勾搭成奸的一个苗头啊。
幸好对付情敌他很有经验,眼珠一转,赵谦又开始花言巧语替自己辩解:“我这不是怕他耽误你吃饭吗,你都两天没吃饭了,我怕你饿坏了,水征的事你就别惦记了,过会儿我给他陪个不是去,多大事啊。男子汉大丈夫,要是把这点事都放心上,那也太小气了。”这个赵谦一张嘴真是厉害,照他这么一说,就成了水征心眼小了。
静月也不知是听信了赵谦的话,还是根本没把赵谦的话往心里去,反正是不再说这个话题了,安静的去喝粥。
赵谦嘘了口气,心里一个劲的琢磨,总让水征跟着也不是个事,得想办法把他弄走。不过他要是走了,谁帮小尼姑捉妖啊,万一有个闪失。。。。。
赵谦犯了愁。
薛采薇被萧宸娶走了,佳人终于配了美男,在当地也是一阵佳话。薛采薇虽然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在楼下小解的俊秀男人,不过萧宸有财又有貌,和那人不相上下,也就安下了心了,和萧宸真正的过开了日子,为萧宸生了两个儿子。后来萧宸正妻早逝,萧宸索性就将薛采薇扶正,两人倒也和和美美的过完了一生。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静月在七秀镇养了两天病,身体还没大好,就张罗上路了。
赵谦问她怎么不去拜访方俊,答应方家七鬼的事不办了?
静月说回来再说,这事不急,还是先找师父。
离师父已经越来越近了,静月竟然有些迫不及待了。自己无父无母,是师父将自己收留养大的,教自己念经,教自己一切,对师父,静月有着尊敬和亲近。
妙凡师太在世的时候,曾经问过静月,怨不怨她扎瞎了静月的眼睛。
静月睁着那双无神的眼睛,坚决的摇了摇头。
妙凡师太却道: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静月虽然没有怪妙凡师太,但妙凡师太却是将这事记在心上了,最终还因为挂牵这件事,没有修成正果。
不知这一世,师父能不能完了因果,终悟菩提呢?
静月带着一丝期盼和美好的祝福,越来越靠近妙凡师太了。
平安行了几天路,赵谦也难得安静,没有找水征的麻烦。而水征,逐渐的没有了刚来时的洒脱,常常一整天不发一言,只是望着路边的景色发呆。
这天,一行人来到一个繁华的大城。
这城虽然和京城没得比,但和七秀镇比起来,仍是大了许多。
赵谦和水征骑马上前面打头阵,来到城外,两人勒住马头,看向城门上方。
赵谦念道:“双流城!”念完了,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歪着头琢磨了琢磨,没有想起来。
却听水征在旁边道:“你还记得崔有财家,你给鞋的那位说过的一句话?”
赵谦这才想起来菩萨当日说过的话:“双流城前些日子扒了一座庙,红衣三娘子生气了。”
赵谦问水征:“你知道谁是红衣三娘子么?”
水征摇了摇头:“我还是太孤陋寡闻了。”
赵谦拍马来到静月的马车前,掀开车帘:“小尼姑,这是双流城了,菩萨说的红衣三娘子是谁啊?”
静月却道:“找个客栈住下吧,有事晚上说。”
进了双流城,找了一家老字号客栈投了宿。
吃饭的时候,静月告知大家,要在双流城住几日,想要游玩的,尽管去,不用天天守在客栈里,李秀等人自是高声欢呼。
赵谦心中有事,等静月吃罢晚饭,连拉带拽的将静月给弄回了房。
静月自然知道他心急是为了什么,也没等他开口问,径自说道:“不要问,天机不可泄露,等时间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一句话没把赵谦给噎死,赵谦扑上去,对着静月一顿猛摇:“你个小尼姑,最会吊人胃口,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怎么收拾小尼姑,房门一关,别人就不知道了。
一直在双流城住了三五天,静月仍不说走,每当赵谦问起,总说时间未到。
赵谦知道小尼姑嘴紧,她不想说的事,打死也抠不出半个字来。索性也不寻这个烦恼了,每天带李秀他们,城里城外的乱逛。
有一天一不小心逛到城外的时候,还真看见了一座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庙宇。
看着倒在杂草碎石中的那半截没了脑袋的神像,赵谦心里不知怎的,忽然有了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第 38 章
这座庙位于双流城的城东,离城大约有二三里。这庙占地挺广,看起来当初盖的时候,应该是规模不小,倒塌的院墙下,露着半个青铜的香炉,里面还扣着半炉香灰,似乎在挣扎着诉说以往的香火繁盛。
庙已经是坍塌尽了,梁柱之类的东西都已经没有了,想必是被附近的百姓捡去当柴烧了。只有残砖破瓦,乱七八糟的堆在庙宇的旧址上,还剩有几行砖的墙头倔强的立着,似乎仍在捍卫着这座残败庙宇的尊严。
墙边有一尊无头神像,只剩了半截身子,兀自举着手,歪歪斜斜的靠在墙上,神像身上斑驳不堪,本身的红色已经被雨淋日晒,弄成了桃花谢后的残粉色。神像周围的地上,扔着一层花花绿绿的塑像残片,也不知道是这尊神像的头的碎片,还别的神像的碎片。
赵谦站在远处扫了一眼,也没往里面进,这个已经被夷成平地了的庙宇,已经成了露天茅厕,里面苍蝇成群,臭不可闻。
赵谦还是第一次看见被推倒的庙宇,对着这大片的残迹,心中不由的升起了一股苍凉的感觉。
不管它以往是多么的辉煌,多么的繁盛,仍是经不过岁月的打磨。
现在时光逝去了,当初的和尚没了,当初的香客也没了,当初的钟声听不到了,当初的烟火也看不到了,到头来,却是这般的荒凉不堪。
这正如人生,不管你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有钱的,还是没钱的,好人,还是坏人,过了这许多岁月,不过是荒坟一座,枯草一堆么?
赵谦感慨着,想念句诗表达一下此时的心情,搜肠刮肚了半天,念了半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想想好象有些不太对景,下半句又缩回去了。
赵谦回到客栈之中就与静月说起了这件事,问静月道:“菩萨说双流城扒的那座庙,会不会就是这座庙啊?”
静月点点头:“应该是了吧。”
赵谦追问道:“那庙里供的谁?供的红衣三娘子?不能吧,庙里应该供个佛祖菩萨什么的,这个红衣三娘子又是谁啊?”
静月听赵谦一个劲的追问,却是叹了口气:“我要是打破了说出来,这事就麻烦了。你也不要问,正好有事要你去办。”
赵谦一听就高兴了,小尼姑叫他去办的事,肯定是很有趣的:“说吧,什么事,看在你这位小娘子长得还不错的份上,王爷我就答应了。”说罢,还伸手去抬小尼姑的下巴,一副无赖相。
静月歪了歪头,躲过了那只禄山之爪,正容道:“别玩笑,说正事,这事你要办成了,少不得是个大功德,你若办不成,也只能说是天意如此了。”
赵谦一听静月说的如此严重,也不由的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积大功德啊,我去,危险不?”
静月道:“不危险,不过我怕你办不成。”
赵谦被静月说的不高兴了,脖子一梗,语带怒气道:“小尼姑,你看不起人,我怎么就办不成了?我赵谦聪颖过人,做这么多坏事都没让人抓住过把柄,怎么就办不成事了?你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听了赵谦这不伦不类的自我夸奖,静月心里更没底了。不过,毕竟是菩萨为赵谦指的路,除了赵谦,也别无其它人选了,当下无奈道:“今天晚上,你去双流城的北门外面,亥时(晚九点到十一点)的时候,会有一个红衣女子从北方来,她的手中拎着一个火红的葫芦,你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不要让她进城。”
赵谦疑问道:“晚上亥时,城门早关了,她肯定进不了城的,还用我拦什么?”
静月道:“她有办法进来的,你一定要拦住她,这个女子很漂亮,我怕你把持不住。”
“小尼姑,你可别瞎说,我现在已经改了,你就等着吧,看我怎么把那女子拦回去。”赵谦一听小尼姑这么看不起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不会被美色所迷。
静月一再嘱咐他:“你小心点,这个女子会法术,不过她不敢真伤你,可能会用鬼怪来吓唬,你不要怕,那都不是真的,你只管铁了心拦住她,只要亥时一过,你就不用管她了,扭头回来就好。”
会法术?
“小尼姑,她是神仙还是妖怪啊?”漂亮的女子,应该是个神仙吧,嘿嘿,不知道神仙长什么模样,和小尼姑比起来,哪个更好看啊?
静月一听赵谦那色迷迷的声音,不由暗暗的叹了口气。
戌时末,赵谦带着李秀等人就来到北城门,赵谦这一趟出来甚是低调,没用敬王爷的权势压人,送上银子好几大锭后,守城的官兵乖乖的打开了门。
赵谦一个人在门外害怕,本想拉了李秀他们一起站在外面,可静月说不行,只能赵谦一个人出去。
看看时辰还没到,赵谦让他们开着城门,站在城里陪他聊天,给他壮胆。
今晚的天气好,虽说快到月末了,只有一弯窄窄的月牙,但星星很亮,漫天的星辰璀璨夺目,照的大地格外的亮堂。这无形中,让赵谦胆子大了不少。
眼瞅着快到亥时了,李秀向赵谦挥了挥手,咣当一声,把城门给关死了,只留了赵谦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外面。
李秀生怕赵谦害怕,在城内贴着城墙大喊:“王爷,你就放心吧,我们就在里边保护着你哪。”
赵谦听了这话,气的嘴都快歪了:“去你娘的,隔着道墙,你保护个屁啊,真出了什么事,等你冲出来,黄瓜菜都凉了。”
骂完了,只听得墙里边众人哄然大笑。
赵谦看着外面黑蒙蒙的原野,树呀,石头呀,庄稼呀,全都看不清,只是模模糊糊的有个黑影,说不定这黑暗之中就隐藏着什么危机呢,没准会有鬼,有妖怪,不会还有杀人犯吧。。。。。。赵谦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哆嗦。
胆战心惊的靠在城门上,那脑袋晃的和拨浪鼓似的,不断的向四周张望,嘴里还一个劲的叫着:“李秀,你他娘的给我扔把剑出来啊。”
李秀在门内喊道:“王爷,见刀兵不详,你就忍忍吧,王妃说没有危险,再说了我们这不都还在这儿呢吗。王爷,你注意点,马上就亥时了,我们不能说话了,剩下的就全靠你自己了。”
赵谦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看远处的黑暗,也尽量的将自己缩成一团,让那些妖魔鬼怪杀人犯注意不到自己,边躲还边埋怨,该死的,今天怎么就穿了件白衣服呢,早知这样,穿件黑的多好!
他正在害怕,忽然瞥见大路上远远的走来了一个黑影。
赵谦看着那移动的黑影,心都提到嗓子眼来了,那颗脆弱的心脏跳得很快,赵谦使劲的捂住了嘴巴,生怕一个不留神,它从嘴里蹦出来。
那黑影走的很慢,好象闲庭漫步一般,偶尔还走到路边,低下腰去,不知是采花还是摘草去了。
赵谦的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盯着那黑影,心中开始琢磨,现在应该到亥时了吧,小尼姑让自己拦的,就应该是这个人了。
那影子越来越近,在星光下慢慢的能看出样子来了。
赵谦举目细看,来人穿了一袭红衣,那红色是那么的耀眼,即便只是在这点点星光之下,也看得十分清楚。来人的身材阿娜,曲线柔美,走路弱风扶柳,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子。
红衣三娘子!
幸好捂着嘴呢,要不然赵谦肯定要喊出来了。
一见这红衣女子出现,赵谦不由的对菩萨和小尼姑佩服的五体投地。
菩萨神通真大啊,隔着半个多月呢就知道红衣三娘子要来双流城。小尼姑也很厉害,竟然把时间算的一点不差。都是高人啊。
赵谦碎碎念间,红衣三娘子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离得近了,赵谦就能看清这红衣三娘子的模样了。
一看之下,赵谦是魂荡神摇。
这个红衣三娘子,果然不是人啊!
人长得就没有这么漂亮的,赵谦见过的美人中,只有小尼姑勉强和她有一拼,不过小尼姑没有头发,再加上太过冷清,终年一身灰色僧衣,生生的消去了一些美丽。因此上,小尼姑是怎么也敌不过这位红衣三娘子的。
这位三娘子,不单单长得漂亮,还满身的风情,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着一股别样的韵味,既优雅,又成熟。
“这位公子,这么晚了,怎么还站在这城门口呢?”红衣三娘子见赵谦挡在门口,停在了他面前,开口问道。
软软的声音,如同甜甜的桂花糕饼,直甜到赵谦的心里去了。她一靠近,身上那带着魅惑的香味,犹如上好的苏州锦缎,将赵谦缠缠绵绵的给裹住了
赵谦望着眼前这个绝代美人,整个人如同飘到空中去了,晕晕糊糊中,带着妙不可言。
“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赵谦只顾着看美色了,根本就没听清美人说什么,只恍惚的听见美人问了他句话。
红衣三娘子向赵谦一笑,赵谦猛吸了一口气,狠狠的咽了咽唾沫,眼睛就有些迷离。
红衣三娘子凑近赵谦,声音甜得能拧出糖汁来:“我有急事呢,这才大老远的连夜赶来了。公子,你且让让路,我想进城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的鼓励,我是信心大增啊~你们说的很道理,只要咱们心怀善念,问心无愧就好,哈哈,我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无以为报,多多更文是正经!!!
第 39 章
赵谦别的没听清,关键的两个字“进城”他可听得真真的,这两个字如同醍醐灌顶般,将他浇了个清清醒醒。小尼姑说了,只要拦住这女子,就是大功德,可能自己就不用早死了,儿子应该也会有着落了吧。
赵谦眯起眼睛,对着红衣三娘子笑了笑:“这位姑娘,小生有件小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红衣三娘子笑的仍是很甜,声音也很柔:“有什么事,公子请讲。”
赵谦忽然脸色一正,大声说道:“你身上的香味太醺人了,你往后退几步行不?”
红衣三娘子被赵谦这句话说楞了,带着甜笑的脸不由的呆了一下。
赵谦虽然喊的比较正派,但他却是门里有事自家知,自己本就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经不起女色的诱惑,特别是这么漂亮的女色。当今之计,只好先拉开距离,离得远一些了,夜色遮住了红衣三娘子的容貌,她对自己的诱惑就会减低几分。
他的算盘打得好,红衣三娘子却也精明的很,眼前这男子刚才明明很痴迷的看着自己,这会儿子却装起了正经,怕也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红衣三娘子想通了这点,就越发的往赵谦跟前凑,柔软的胳膊就搭在了赵谦的肩上:“一路行来,劳累的很,公子的肩头,借奴家稍微歇息一下。”
白净净,嫩生生,白莲藕似的胳膊,就靠在了赵谦的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如同赵谦心中的绮念一样,挥也挥不去,绕也绕不开。
再看旁边红衣三娘子那似笑非笑,含情带俏的娇艳模样,赵谦的呼吸都粗了起来,他恨不得立时就将这女子按到地上,解解心头的欲火。
赵谦在这边意乱情迷,红衣三娘子软软道:“公子,你稍微旁边站站,咱们别挡着门口行吗?”
她要不说这句话,没准赵谦就要把持不住了,她这么一说话,特别是还提到了“门”,赵谦在昏昏渺渺之中还是抓住了重点,脑袋一晃,就清醒过来了。
赵谦知道红衣三娘子若再诱惑下去,自己肯定是不行了,索性心一狠,眼一闭,双手往大门上一横,开始朗声背诵金刚经。
这一下,红衣三娘子是彻底呆住了。
这男子,还真有点意思,明知道自己不行了,竟然眼不见,耳不闻,断了自己的后路。
红衣三娘子立在赵谦面前不动了,不知心里在琢磨什么。
赵谦背着金刚经,却是越背越有力,越背越大声,不敢有一丝的懈怠,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这红衣三娘子诱惑去了,寿命儿子就打了水漂。
赵谦闭着眼睛背经,红衣三娘子的手指悄悄搭在了赵谦的身上,指尖闪过了一丝光华。
赵谦虽然觉出红衣三娘子摸他的手腕了,他还以为红衣三娘子是在挑逗他呢,为了抵抗诱惑,他背的更加起劲了。
两个人一个背着经文,一个搭着脉腕,就以这样奇怪的姿势,僵持在了这城门外。
赵谦背着背着,就将身心全都投入到那经文中去了,一时间竟然忘了身处何方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静月的声音:“好了,不要背了。”
赵谦不由的就睁开了眼睛,果然就看见静月正站在他面前,他左右看了看,那个红衣三娘子已经没了,赵谦连忙问道:“你怎么来了?那红衣三娘子走了?”
静月向他微微一笑:“亥时已经过了,她当然走了,咱们回去吧。”边说,边走过来,拉住了赵谦的手。
赵谦见静月主动的来拉他的手,心中不由一喜,暗道这小尼姑是不是到岁数了,竟然也开始解风情了。
他反握住静月的手,凑过脸去,就想要亲小尼姑一下。
小尼姑头一歪,娇笑一声,伸出手来,撒娇似的捶了赵谦一下:“不正经的家伙,等回去了再说。”
赵谦人坏,但绝对不笨,如果笨的话,早就被人抓住几百条小辫子,告到皇帝面前喀嚓了。
小尼姑一向冷清的很,根本就不会这么撒娇,赵谦心中就产生了疑惑,这是小尼姑吗?
他心中虽然有疑问,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仍是执了小尼姑的手,含情脉脉的看着小尼姑道:“小尼姑,我就知道你对我好,也不枉了当初我从南京的观音庵中把你带了出来。”
小尼姑斜睨了赵谦一眼,娇柔柔道:“咱们是夫妻,还说这话做什么?夜深了,这些事,咱们回去再叙。”
赵谦胳膊一环,就将小尼姑给圈在了怀里,哈哈笑道:“小尼姑,我可是要你给我生儿子的,这个地方景不错,索性就在这里来一回怎么样?”一边说,一边腾出右手,去解小尼姑的衣服。
小尼姑大惊失色,连声大喊:“放开我,你个凡夫俗子,竟然敢冒犯天颜?”
赵谦的胳膊如同铁箍般,搂搂的紧紧的,嘴里还嘲笑道:“大胆妖孽,还不快现出原形来,你以为变成我娘子的模样我就会上当么,看你个笨样子,一试就让我试出来。”
怀中的小尼姑眼睛一瞪,气急败坏道:“好,你让我现原形,我就现原形给你看。”她身形一震,一团白雾在赵谦怀中升起,待白雾散去,一只水桶般乌黑发亮的大蟒蛇在赵谦怀中,向赵谦张开了血盆大口。
赵谦“啊”的一声惨叫,眼睛一翻,直直的向后面倒了下去,咕咚一声,晕倒在地。
黑蛇攸的消去,红衣三娘子又出现在了赵谦面前,可惜赵谦已经看不到了。
红衣三娘子扬了扬手中的红葫芦,抖了抖衣服,一脚将赵谦踢到了城门旁边:“哼,就你这小胆子,变条蛇就能吓昏,还想挡我?”
她径直走向了城门,甫一到城门口,身形就消失不见了。
李秀守在城里,紧贴着大门站着。
一过了亥时,就听见王爷在外面说话了。
奇怪的是,王爷似乎在和人一问一答的说话,但李秀就只能听到王爷一个人的声音。后来不知怎的,王爷竟然背起了佛经,而且,直直的背了大半个时辰。
背完了佛经,又听见王妃的声音,李秀很奇怪,这城门没开,王妃是怎么出去的?后来想想王妃的神通,也就没有疑问了。
可两人说着说着,不知为何王爷大叫了一声,随后声息俱无了。
李秀等了好久,也没听到外面有动静,心中就有些着急,不由的低低叫了几声,可王爷仍是一言不答。
李秀觉得王爷肯定是出事了,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急急开了城门,果然,在城门边上,看见了昏死过去的赵谦。李秀连忙跑过去,狠狠的掐赵谦的人中,掐了好长一会儿,赵谦闷哼一声,悠悠醒转。
赵谦一醒过来,急忙问道:“什么时辰了,亥时过了没?”
李秀摇了摇头:“还有半刻钟才到子时呢。”
赵谦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的焦急:“完了,完了,快回去,找小尼姑想办法。”
赵谦火速跑回客栈,还没到房间门口呢,就急冲冲的喊道:“小尼姑,完蛋了,我没守住门口。”
冲进屋中,却见静月和水征正站立窗边,看着窗外,好象在欣赏夜色一般。
听到了赵谦的话,静月长叹一声:“天意难违,天意难违啊。”
水征劝慰静月道:“若是天意能轻易改变,也就不叫天意了,现在只能是尽人事了,听天命了。”
赵谦一见这两人大半夜的还在一起,心中就有些发酸,又听两人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不由的就起了怒火,他走过去一把拽过小尼姑,恶声恶气道:“小尼姑,你没听见我的话啊,那个红衣三娘子我没拦住。”
话音刚落,只听得水征大叫一声:“来了,是西北角。”
赵谦顺着水征的目光的看去,却见双流城的西北角一道火光直冲天际,赫然是起了火灾。
水征从窗口一跃而下,直奔西北而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失火了,快来救火。”
静月吩咐李秀等人快去救火,自己也拉了赵谦,快速的往楼下跑。
赵谦紧紧的跟在静月后面,边跑边问:“是不是红衣三娘子放得火,是不是?”
静月没有回答赵谦,只是说道:“快去救火,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赵谦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就不再说话了,跟着静月向失火的地方跑去。
此时正值夏季,又好多天没有下雨了,天干物燥,那火一起,就迅猛的燃烧了起来,加之这一片住的都是平民,房子盖的挨挨挤挤,道路上又堆了好些柴禾破烂,更是助长了火势。
如同火烧连营一般,这火呼啦啦就烧开了,等静月他们赶到时,已经快烧完一条街了。
在火神暴虐之下,人类的力量显得如此的渺小,等附近的百姓官兵端着水桶水盆往火里泼水时,火舌又吞没了好几十家。
火势很猛,根本就控制不住,滔天的火焰夹杂着滚滚黑烟,在大街小巷中,任意肆虐。
静月早在客栈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了天眼,一直在注视着双流城中的动静。
现在,她望着火场,急急的寻找着水征的影子。
果然,在一条巷子中,她发现了水征和一个红衣女子,她对旁边的赵谦说道:“你去帮忙救火,我去找红衣三娘子。”
静月离开了,李秀他们也去救火了,只剩了赵谦一个人,呆呆的站立在大火对面。他的脸绷的紧紧的,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大火,谁也不知道他的心中现在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今天受鼓舞了,更了三章,厉害吧~就是脑子很累~
第 40 章
哭喊声,惨叫声,求救声,哗哗泼水声,杂乱脚步声,被浓烟呛的咳嗽声,大火燃烧时毕毕剥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向赵谦袭卷而来,在这股巨大的力量面前,赵谦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他呆呆的站在路旁,任凭这些杂乱的声音充斥着自己的耳朵。
他现在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了,他虽然做过许多的坏事,可象这样,把这么多人的灾难赤裸的摆在面前,却是没有过的。
一个人死在面前,和千百个人死在面前,那种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这场火灾并不是他放的,但毕竟是因为他没有拦住红衣三娘子,这才有了这场灾难。
火焰里,有人在挣扎,有人在喊救命。
火场中,有人在向里冲,有人在向外跑。
有个老太太在赵谦旁边呼天抢地,望着大火凄厉的嚎叫。
一位年轻的女子,抱了一个婴儿,大声的喊着自己男人的名字。
幼小的孩子在火里夭折,年轻的生命在火里凋谢。。。。。。
赵谦看着这场由自己间接引起的巨大灾难,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爹爹,救我,爹爹,救我,救我。。。。。。”一个童稚的声音忽然传到了赵谦的耳朵里。
赵谦循声望去,一座陷入火海中的房子里,一个男人抱了一个大箱子仓皇跑了出来,留下了一个幼小的女孩子在火中挣扎。
“爹爹,救救我,爹爹。。。。。。”那满是哀求又满是绝望的幼嫩声音,一声声传到了赵谦耳,一刹那间,这声音和赵谦深埋在心底的那个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在那个落雪纷飞的日子,也有一个孩子,曾经这样叫过自己,曾经这样哀求过自己。那个柔弱的孩子苍白着小脸,仿佛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一遍遍的叫着爹爹。
女儿的呼吸是滚烫的,可抓住自己的手,却是冰凉的。
“爹爹,爹爹。。。。。。”女儿一声声的喊着自己,声音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可怜,那么的让人直痛到骨髓中去。
那可怜又无辜的眼睛中,全是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全是对自己的不舍。
赵谦永远也忘不了,小女儿在闭目而去的那一瞬间,眼角淌下来的最后一颗晶莹的泪珠。
女儿,女儿。。。。。。
赵谦大叫一声,拨腿就向那座房子狂奔而去。
“纤纤,纤纤,爹爹来救你,不要怕,爹爹来了。。。。。”赵谦疯狂的跑着,疯狂的喊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要女儿再一次死在自己的面前,四年前的那一幕,绝对不能再重演一遍。
赵谦离那座房子并不远,赵谦跑的也很快,可此时此刻,赵谦却觉得这路是如此的漫长,和当年送女儿去陵墓的路一样长。
女儿出生了,皱皱巴巴的小脸蛋,还看不出长得象谁,赵谦将她抱在手上,那一刻,赵谦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血肉相连,那感觉是如此的奇妙,怀中的孩子是如此的可爱,赵谦轻轻的亲吻着女儿,恨不得将这个世界捧到她的面前。
女儿八个月,他抱了女儿在花园中赏花,女儿望着盛开的百花,对赵谦吐出了平生第一句话:“爹爹,花。”赵谦将头埋进了女儿的小小怀中,没有让人发现,这一声呼喊,竟然让他流下了眼泪。
女儿会走了,小小的身子摇摇摆摆,象只笨笨的小鸡,赵谦站在女儿的前面,伸出手臂,将快要跌倒的小女儿迎入怀中。那时的阳光,是和煦的,那时的春风,是温暖。
女儿会背诗了,女儿识字了,女儿会对着他撒娇了。。。。。。
还有好多事情,赵谦和女儿都未来得及体验,那个小小的孩子,竟然就那么撒手去了。
赵谦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走到女儿的墓地去的,也不知道女儿是怎么下葬的,也不知道自己那天在女儿的坟墓前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那一天,路也漫长,时间也漫长。
“纤纤,不要怕,爹爹来了!”
轰。。。。。。。
赵谦的眼睛红了,赵谦的泪水流下来了,赵谦的脚步停了,赵谦的世界又一次倾塌了。
房子倒了,那个挣扎着求救的小小身影,彻彻底底的掩埋在了大火之中,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了赵谦的眼中。
“纤纤,纤纤,我的纤纤。。。。。。”赵谦望着那熊熊大火,泪流满面。
有几个人围了过来,有人拉起赵谦,有人劝慰赵谦,有人架着他往回走。
赵谦眼前一片朦胧,心底一片茫然。
纤纤,爹爹没用,终于,还是救不了你,纤纤。。。。。。
赵谦扬了扬流着泪的脸,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就让他看到了那个抱着大木箱的男人,那个将小女孩留在火场里的男人。
赵谦猛的挣脱众人,怒吼着就扑了上去,对着那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C你娘,你还是个人不,你把孩子扔火里,你抱着这堆破烂跑出来,打死你个王八蛋,阎王爷怎么给你张人皮啊,我替阎王爷弄死你这个畜生。”
那人被赵谦打得都摸不着头脑了,一边躲闪,一边还嘴道:“我家的事,用不着你管。”
赵谦本来就已经快失去理智了,被他这一刺激,手脚更重了,只三五拳,就将那人打得满脸开花。
那个大木箱中也不知是什么宝贝,那人都被赵谦打得不成人形了,竟然还紧紧的抱着那个箱子。
赵谦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把抢过那箱子,就向着有火的地方走去。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狠命的追赶赵谦:“来人哪,抢钱啦,有人抢钱啦。。。。。。”
赵谦紧走几步,一使劲,将那个害了一条小生命的大木箱扔进了火里。
那人一见那箱子没救了,跪在火场边,大声哭嚎。
把金银财宝看得比自己孩子的性命还重要,孩子死了没事,金银没了竟然哭得这么伤心,赵谦看着他就来气,走到那人身后,又狠狠的揍了他一顿。
直打的那人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赵谦才罢了手。
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那埋葬了小女孩的房子,这才蹒跚着离开了这个伤心的地方。
大火烧了整整半宿,双流城的整个西北角,都在这场大火中化成了灰烬。一千多家房子被烧成了平地,死了多少人暂时还没有统计出来,但在这场火灾后无家可归的活人,却足有四五千。
官府派了人维持秩序,做一些火灾后的善后工作,扑灭零星的火苗。
救火的百姓也渐渐散去,只剩了灾民在大街上望着已烧成灰的“家”,哀哀哭泣。
静月找到赵谦的时候,赵谦正望着那个仍冒着烟的废墟发呆。
“先回客栈吧,有些事情得等到天亮才能办呢。”静月一见赵谦的样子,就知道赵谦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赵谦好象没看见静月,也没听到静月说话一样,仍是呆呆的盯着那缕缕的黑烟。
静月主动伸出手,拉着赵谦,慢慢向回走。
赵谦乖巧的象个孩子,任凭静月牵着手,乖乖的迈着步子,随静月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进了房间,刚一关上房门,赵谦就紧紧的抱住静月,开始嚎啕大哭。
他哭的那么伤心,那么绝望,就好象是失去了最珍贵东西的孩子。
静月环抱住赵谦,任由他将滚烫的泪水,透过自己的衣服,流在自己的肩头。
哭泣,赵谦抱着静月,哭得惊天动地。
他在哭自己根本没有印象的父皇母妃,也在哭从四岁以后自己面对人生的悲哀,还哭自己早逝的女儿,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孤单和寂寞,哭慢慢变坏的自己,哭自己伤害过的那些女子,哭亡在自己手中的人命,也哭出了自己的内疚和惭愧,后悔和歉意。
哭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哭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不平不愤,委屈悲伤全都倾泄出来了。
等他哭完了,静月拧了条手巾,帮他擦干净泪痕遍布的脸庞。
赵谦坐在床头,安静的任静月摆布。
静月一边擦,一边对他讲道:“这事你不用内疚,天意如此,不是凭你一个凡人就能改变的。”
赵谦听了静月这话,颇是不解,呆呆说道:“不懂,说清楚点。”
静月正要说,只听得外面有人敲门,静月去开了门,却是李秀送来了一桶洗澡水。
静月知道赵谦心情不好,难得的替赵谦脱了衣服,扶他进了浴桶。
一边帮赵谦擦背,静月这才将事情的因由娓娓道来。
双流城东边那座庙,是一座火神庙。
双流城以前并不是一座城,而一片草树丛生的山地。也不知哪朝哪代,这里才开始有了人烟。
那时的人们力量比较弱小,根本没有能力开发出这一片山地来,正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来了一位红衣女子,她手持一个火红的葫芦,所到之处,百兽逃窜,蝎蚁回避,她把葫芦嘴一摘,那葫芦就喷出火来,将草木烧得干干净净。移灰填坑,推石筑路,在她的帮助下,这才建成了双流城。
这位姑娘长得漂亮,又来无影去无踪,被人们传为神仙下凡,又因为她拿了个火葫芦,双流城的百姓就尊她为火神,还为她建了这座火神庙。
时光最是消磨人,随着时间逝去,朝代更迭,双流城的人们渐渐忘记了火神,那庙也慢慢的荒芜了,成了乞丐流氓的聚集地。
前些日子,双流城一个大户失了火,烧死了几代单传的儿子,那家的老爷听了一个假道士的话,说是城外那座庙里供了妖怪,那妖怪施法放火烧死了他的儿子。那家老爷听了这话,就信以为真了,雇人扒了火神庙。
扒庙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扒出了一个唐代的香炉,一时间人们拥蜂而至,都来庙里扒古董了,这次他们更狠,不仅将庙扒了个精光,还将神像打碎了,生怕神像里藏了东西。
双流城里有个算命先生,在大家扒庙的时候,曾经力劝大伙,说是扒了庙是得罪神灵,要糟灾的,可没有人听他的,为了挤兑这位先生,有几个地痞无赖还向那神像撒了几泡尿,尿完了,还哈哈大笑的问那算命先生,哪有神灵,他们对着神像撒尿也没见有神灵来收拾他们啊。
那算命先生一见如此,一声不响的就回了家,当即收拾东西,举家搬走了。
第 41 章
受了如此的侮辱,搁谁身上都受不了,何况红衣三娘子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
双流城如此的不敬神明,终于为自己引来了大祸。
红衣三娘子受了上旨,于昨晚亥时,火烧双流城。
但世间万事并不绝对,就如同道家的太极图一样,阴鱼之中还含有阳眼,阳鱼之中还有阴眼。这天旨是下了,但并非没有可挽回的余地。
菩萨受了赵谦一鞋之惠,加上静月又苦苦哀求,菩萨就将这件事透给了静月,交给了赵谦。
红衣三娘子是受了天旨,天旨上说要亥时起火,就必须得亥时,过了亥时,那就是违旨,就是罪过了,那时红衣三娘子只得无功而返。
上天的旨意,自然不可违抗,但这却于凡人无碍。
如果赵谦将红衣三娘子拦在了门外,误了放火的时辰,天庭也不能追究赵谦的过错,毕竟他只是一介凡人,不知道天旨的内容,挡了三娘子,也只能算是无心之举,这自然不会算是有罪了。
但天道是公平的,如果赵谦把红衣三娘子拦在城外了,那么将这件事透露给赵谦的静月,就得要受到泄露天机的责罚了。
于赵谦来说,如果拦住了红衣三娘子,那么他就救了红流城的万千人命,是一件大善事。如果拦不住,也没有过错,毕竟火烧双流城是天意,如果能轻易改变,那也算不得天意了。
听了静月的解释,赵谦的心中这才好受了些。
他这才知道静月和水征为什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了,原来这两人大概都已经猜出了这事的最后结果。
赵谦想了想,不满道:“小尼姑,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那红衣三娘子是来放火的,要是你告诉我了,我拼死也要拦住她,也不致于死这么多人了。”
静月道:“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如果我说出来了,天机就泄露了,这火烧双流城肯定就会改时间了,到那时,怕是算都算不出来了。再说了,鬼神之事,你可以不信,也可以不拜,但不能不敬,双流城的人是咎由自取,天理昭彰,怎么可能不报应到他们头上呢?”
赵谦还想问什么,静月摆摆手道:“不要说我是见死不救,我和水征再厉害,不过是凡人,三娘子是正神,我们拿她没有办法的。起火的时候,我们追上她也只能是请求她手下留情罢了。”
说罢,静月又加了一句:“其实你也算是有功的,若不是你拦着,耗费了大半个时辰,这双流城还不一定烧成什么样呢,怕不会是一个西北角那么简单了。”
两人洗完身上,上床歇息。
赵谦听静月这么说,心里的罪恶感总算是减轻了一些,但想起火中丧生的人们,无家可归的百姓,还有那个被抛弃在火中的孩子,仍是心有不安。
特别是那个孩子,哭的太象女儿了,一想到早夭的女儿,赵谦的心就一抽一抽的。
他紧紧抱住静月,脑袋死命的往静月的肩窝上扎,好象将头顶疼了,心中的痛就会减少一点似的。
静月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无言的给予他安慰。
赵谦在静月的温柔抚慰中,向静月讲述那个死在他面前的孩子,又讲起埋藏在心底的这么多年对女儿的思念。
两人说话一直说到天亮,静月眼都没合,就又起来做早课了。赵谦朦胧了一会儿,吃早饭的时候,就让静月叫起来了。
赵谦没睡醒,迷迷糊糊的赖在床上不想起来,静月说要去看看火灾后的样子,赵谦一听到“火灾”,立时就没了睡意,利索的爬了起来。
匆匆吃罢早饭,一行人就奔双流城西北去了。
到了火灾现场,大家就都沉默了。
一夜之间,千余间房子就被大火烧成了平地。
满目的焦黑,一地的狼藉。
有好多人在已经烧塌了的房子上翻找着,看看还能不能找出点有用的东西。
大街上,满满的全是无家可归的人。一些人在地上铺了件衣服,就直接躺在大街睡觉了,这中间,还有许多孩子。
更多的人坐在路边,望着那已经变成了废墟的家园沉默流泪。
赵谦虽说父母早逝,没人宠爱,但毕竟是皇家血脉,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苦,挨过累,当然更没有看见过如此巨大的灾难。
当看见这么多人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变得一无所有,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特别是,这场灾难还和自己有关,赵谦对着这些人,心中隐隐的还是有些愧疚。
“小尼姑,你和水征看看能不能帮他们点忙吧,我带李秀他们去衙门。”赵谦的语气很沉重,也很坚决。
静月问道:“去衙门做什么?”
“我和当地官员商量商量怎么赈灾,你们别走太远,不然我回来找不到你了。”赵谦嘱咐完静月,带着李秀他们走了。
这还是平生第一次,赵谦发自内心的想帮助老百姓,为老百姓出头办事。
按宋朝的地方官制,这双流城属于一个县的县城,当地最高的官员就是县尉了。赵谦亮出了王爷的官衔,自然被恭恭敬敬的请进县衙去了。
赵谦直接摆明了来意,询问县尉打算如何赈灾,安置灾民。
那县尉说话很恭敬,也很得体,但说了半天全是空话,绕来绕去,最后将话绕到重点上了:缺钱。
赵谦知道让一个县承担建房,安置费用,确实有些困难,但若要朝廷拨钱,必须要层层上报,然后朝廷层层回批,这一来一去,时间可就长了。再说了,县尉上不上报还不一定呢,县内失火,烧房千间,这要报上去,最轻也得个治理不利的罪名,于仕途有碍啊。赵谦估计县尉会偷偷将这事压下来,胡乱给灾民们发几吊钱应付了事。
赵谦琢磨了一下,然后问李秀:“咱们还有多少钱?”
李秀回答:“十三万两多一点。”
这次来西川,路途遥远,赵谦就让李秀多带一些盘缠,再加上他还想浏览名胜古迹,这钱自然就带得很多了。赵谦虽然是个王爷,没有实权,但他名下挂了好多的闲差,每份都领官俸的,再加上别人孝敬的,皇兄皇嫂赏的,赵谦不说富可敌国,也是富的流油了,平时拿万八千两银子根本不当钱。
赵谦道:“留下十万两银子赈灾。贵县,我丑话说前面,这钱只能用在灾民身上,帮他们盖房起屋,每户最少给十两营生的费用。你若敢以权谋私,中饱私囊,休怪你家王爷翻脸不认人。”
县尉一见赵谦掏钱,自然是喜出望外,连连保证不会贪污一个铜钱。
赵谦还不放心,派了个手下人监督县尉。他心眼多,生怕这个手下人被县尉收买了,临出衙门还一个劲的吓唬人家呢:“那县尉要是贿赂你,你爪子干净点。别心存侥幸,你想想王妃的神通,你瞒得过她吗?”
赵谦在县尉身边打好了埋伏,这才告辞而去。
灾后重建的事交给官府去办就好了,赵谦他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了。
在双流城又逗留了两天,一行人又上路了。
这次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一路行去,颇为平静。
倒是有天早晨,静月忽然向赵谦道喜:“恭喜敬王爷,玉红册上又添新功。”
赵谦十分惊讶:“不会吧,我没有拦住三娘子,有什么功啊?”
静月笑道:“捐钱十万两,安置数千灾民,这还不是大功么?”
赵谦欢喜异常,急忙撸起袖子去看寿元线,只见到黑黑的善恶流,果然向下降了一大块。
“早知道捐钱就能增寿,我早就捐了。”十万两银子买来十几年的寿命,值啊!
静月却道:“你若存了这心思,捐百万千万都没用,这次赈灾,你是真心真意,发自本心,没有一点邀功的意思在里头,自然会名垂玉红册。若你以为花钱就能买来寿命,减轻罪孽,可是大错特错了。”
赵谦这才真正明白了,只有心存善念去做善事,才会积累到功德。于是,越发殷勤的向静月请教做善事的事情,还恢复了和静月诵经的习惯。
静月只是叫众人向西走,具体去哪,谁也不知道。她明明没有来过西川,到了此地,却好象极为熟识一样,一到岔路口就能清楚的指明道路。
八月初六这天,他们在静月的指引下,终于来到了一个小村庄。
这个村庄叫魏家庄,村子不大,只有七八十户,这村里最富裕的一户人家,是一位曾经在朝廷当过官的魏老爷。
这位魏老爷自幼武艺超群,曾投过军,勇猛刚烈,军功显著,曾被提拨为副将。本来前途一片光明,可惜这位魏老爷太过耿直,看不惯有些人作威作福,早早的就退居乡里了。
进了魏家庄,静月叫赵谦他们在村外等候,自己下了车,要独自去拜会魏家。
十年未见,不知师父变成了什么样子。想着师父的样子,静月竟然有了些许的期待和激动。
开启了天眼,静月径直来到了魏老爷家门口。
远远的,静月就瞧见门上那四个大字了:川蜀魏家。
魏家的样子果然和静月梦见的一样,高高的门楼,宽阔的大门,大门旁边,果然贴着那副梦中的对联:“闲人免进贤人进,盗者莫来道者来”。
没错,就是这家。
高门大院,如何见到师父呢?
静月也没上去敲门,而是拿出了那个白玉木鱼和小玉槌,静立魏家门口,笃笃的敲起木鱼来了。
敲了大约半刻钟,只听得脚步声响,有人出来应门了。
第 42 章
大门响处,却是一个老仆人探出了头,看见静月站在门外,惊奇道:“我家小公子说有人在敲木鱼,还真有,怪了,我怎么没听到呢。”
静月上前行礼道:“佛渡有缘人,既然小公子能听到我的木鱼声,还请老人家禀告一声,贫尼静月求见。”
老仆人打开了门,恭敬道:“小师父快请进,我家小公子有言有先,若是门外真有高人,快快请进。”老仆人领了静月,进入了魏府。
魏府很大气,可能和魏老爷是个武人有关,整个府第不见一丝旖旎文雅之色,大开大阖,豪壮开阔,一看就知道主人是个豪爽义气之人。
甫一进入房间,静月就看见了师父。
一个眉目清秀,身材纤细的男孩子正坐在书桌前,脸色苍白,形容消瘦,一看就知道有不足之症。男孩子面前放了本《地藏经》,自己正拿了笔,仔仔细细的抄写经文。
这男孩子就是妙凡师太的轮回转世,这一世,妙凡师太得了男身。
静月跪倒在地,向他行拜参见师父的大礼。
那小公子站起身来,却是闪向了一边:“这位师父,因何向我行此大礼?”
静月知道经过转生,师父已是忘却前尘,只因修行深厚,一点灵识未闭,还保有前世礼佛念经的习惯。
静月转向老仆人道:“老人家,我与你家公子有几句话要讲,还请老人家回避一下。”
老仆人看向他家公子,见小公子点了点头,这才退去了。
“这位师父,有话请讲。”
静月望着他道:“师父与静月有个十年之约,师父忘记了?”
小公子被静月这话说的楞住了,十年之前,自己刚刚出生而已,怎么会和这位小师父有约定呢?不过看她的样子,不象是瞎说的,而且,自己看见她,确实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正在沉思,却猛听得耳边一声大喝:“莫忘前因,莫失本性!”
小公子吃了这当头棒喝,浑身一颤,头顶一凉,好象有什么东西哗的一下灌入了脑中。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向静月笑道:“十年不见,小静月已是长大成人了。”
静月知道师父已经回来了,立即又跪了下去,重新参拜师父。
这一次,妙凡师太却是没有避让,受了她的一拜。
见礼完毕,妙凡师太目不转睛的盯着静月,看了好大一会儿,连声赞道:“好!好!好!你守住了一颗菩提心,没有堕入红尘中,为师放心了。”
静月却道:“是静月累及师父了,要不是因为静月,师父也不会再轮回这一世。”
妙凡师太慈祥的看着静月,没有半点的后悔与波动:“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太过执枉,生怕你被世俗迷了心窍,却不知世间万物,自有缘法,我太过强求,业障深重,这才修不成正果的。”妙凡师太现在是小男孩的样子,虽然慈祥的目光从一个孩子眼中闪出有些怪异,但在静月看来,不管是哪个样子的师父,都是可亲可敬的。
妙凡师太又接着说:“我刺瞎了你的双目,累你受了二十年失明之苦,现在,是时候了结这段因果了。”
静月忙道:“我不怪师父,对我来说,眼睛瞎不瞎没有太大妨碍。”
妙凡师太笑道:“痴徒儿,不了这段公案,师父如何得证菩提?你不需多说,师父自有安排。”说罢,妙凡师太抬起手来,向自己双目之中凌空抓了两下,张开手来,却是两颗蔚蓝色的泪珠。
妙凡师太走到静月面前,将那两颗泪珠滴入静月眼中,泪珠迅速渗入,弥漫了静月的双眼,片刻之后,那已经散开的泪珠却逐渐向静月的瞳孔中凝聚,在瞳孔之中,又结成了一个小米粒大小的瞳孔。
静月的眼睛,赫然变成了双瞳!
“关合天眼吧,试试用这双眼睛看看我。”妙凡师太微笑着看着静月,那两颗眼泪离了她的眼睛之后,她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却已是变得黯淡无光了。
静月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明亮的阳光有些刺眼,她这初次见到光明的眼睛很不习惯,她那双大眼睛不由的眯了起来:“怪不得人们都愿修天眼呢,这双肉眼,确实没有天眼好用。”
妙凡师太还是第一次听到静月说出这种类似抱怨的话,不禁笑了:“傻孩子,习惯了就好了,你处在俗世中,还是用肉眼去看尘寰比较好。”
适应了阳光后,静月这才看清了面前的妙凡师太的样子,静月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师父,你的眼睛。。。。。。”
妙凡师太笑道:“无妨,为师在地藏菩萨面前念十年《地藏经》回向给你,只需十年,为师的眼睛就会重见光明。”
了结了这段因果,妙凡师太忽然问静月:“你找到你要去的地方了吗?”
静月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徒儿的修行还不够。”
妙凡师太道:“你是个有去处的。”
自己是个有去处的?
静月不太明白妙凡师太的话,她本想再请教一下,却听妙心师太又说道:“你我师徒今日缘尽,你去吧。”
静月早就知道自己和师父只有这一面之缘了,可真到了这分别时刻,心中不禁伤感万分,不由的垂下泪来。
妙凡师太挥手道:“你我方外之人,不要学那小儿女,做出哭哭啼啼的样子来,还不快去!”
静月又向妙凡师太磕了几个头,这才起身告退。
出得魏府,静月去和赵谦他们会合。
走在路上,想到妙凡师太的利落洒脱,静月不由叹道:自己终归还是不如师父,还是没有师父那般悟得解脱。
赵谦心细,一看静月微红的眼眶,就知道她肯定是见到了她师父,而且,还因为再一次的分别伤感了。
两人上了车,一行人又循了来路往回走。
赵谦知道静月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自己慢慢的平静,他也不说那些表面上的话,只是伸手搂住了静月:“回杭州?”
静月点点头:“嗯,回吧。”
赵谦想让静月忘掉和她师父分别的伤感,故意捏着静月的下巴调笑道:“小尼姑,我为你辛苦了两个多月,你可怎么报答我啊?”
几位老先生道:“不敢太麻烦王爷,草民等人知道王爷请了地藏菩萨的《地藏经》,请王爷和王妃每晚诵此经,连诵七日,我等自然得以超度。”
赵谦道:“这不难,我会和王妃说的,从明晚起,我会每晚诵经超度你们的。”
几位老先生闻言大喜,向四周喊道:“大家快出来,叩谢王爷的大恩。”
四周忽然阴风四起,一团团黑雾在废墟之上显了出来,打眼望去,黑乎乎一片,多的根本看不清个数。
眨眼间那些黑雾就变成了一个个的人,在废墟上就地跪了下去,口中声声喊道:“谢王爷超度,谢王爷大恩。”
赵谦见了这么多的鬼,心中自然是有些害怕,不过一见他们是跪自己,而不是害自己,胆气也壮了一下:“各位请起吧,本王自然不会辜负了你们,明晚我就来给你们诵经。”
众鬼欢喜,连连向赵谦磕头,片刻退去。
那几位老先生并没有退去,仍是跪在赵谦面前。
那教书先生道:“王爷请了《地藏经》,王爷的冤亲债主来了不少,是以这几日王爷身体欠安。我等受了王爷大恩,自然要为王爷出一份力,我们去劝解王爷的冤亲债主,求他们平息怨气,谅解王爷。还望王爷虔诚诵经,一起超度了他们。”
赵谦听了这话,欢喜异常:“那就多谢诸位,多谢诸位!”
几位老先生还客气呢:“王爷泽及白骨,应有此报。还有一事,火神三娘子本对双流城有大恩,这些年我们不敬也就罢了,竟然连火神庙也拆毁了,实在是大罪过,请王爷转告城中百姓,务必要重建火神庙。”
赵谦道:“没问题,这事我一定转告大家,请诸位放心吧。”
正说话间,忽听得城中一声鸡叫。
那几位先生顿时着急了起来:“天快亮了,我等要归于地下了。王爷,你生魂离体,还是速速回去吧。”
说罢,几位先生大袖一挥,赵谦就觉得一股刺骨的冷风猛的向自己刮来,不由的大叫一声,向后一仰。
赵谦猛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原来刚才是做梦啊!
旁边伸过一只手来,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静月的声音飘了过来:“做噩梦了?”
赵谦连忙抓住静月的手,将刚才的梦向静月说了一遍。
静月听罢,却笑了起来。
静月是极少笑的,这一笑,如霁月生辉,清波水起,让赵谦顿时看傻了眼,忘却了梦中惊慌和害怕。
“老天还真是眷顾你,这么好的事竟然都让你碰到了,这回你可是捡了大便宜了。”这个家伙的运气,真是好到让静月不知说什么好了。
本来坏事做尽,眼瞅着就要阳寿尽了,就要下地狱了,偏偏碰到自己来报恩,指引着他暂离了死亡之灾。
双流城之行,竟然让他无意中救了几千的灾民,为自己延了寿,增了福。
诵了几日《地藏经》,引来无数冤亲债主,竟然还有受了恩惠的鬼魂,主动的去求这些冤亲债主放他一马。
这赵谦,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天快亮了,两人都了无睡意了,索性就躺在床上商量一下这件事。
静月道:“我倒有个建议,你不如去印几千本《地藏经》,布施给城中百姓,让他们一起来超度亡魂。由家属亲自来超度,比咱们还管用呢。”
赵谦自然是听静月的:“好,天亮后我就去办这事,今晚之前,肯定办妥。一说印佛经,我又想起件事来了,上次你被崔家的事拖累那次,我在菩萨面前发誓,要抄一万本佛经给百姓,这次我不如印上一万本,如何?”
静月道:“你都说是‘抄’了,自然要亲自动笔抄才显诚意,你还想糊弄菩萨么?”
赵谦不由的呆了呆,一万本经书,要亲手抄,这得抄到哪年哪月啊?
想了想当初发下的誓,赵谦又高兴了,望着静月嘿嘿诡笑:“还好你家王爷聪明,当时发誓的时候,说的是咱俩一起抄,哈哈,小尼姑,这事啊,少不得算到你头上啦!”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最近把赵谦写的太乖了,今天让他受受罪,生生病,哈哈!
第 46 章
天亮之后,静月催赵谦去书坊印经文。
赵谦虽然刚才说的很大义,什么天一亮就去,一天就弄好,真要让他起床了,他又是说这疼,又是说那疼,反正是耍赖,偷奸耍滑不想去,只想睡懒觉。他把自己包在被子里,假装打呼噜,试图混过这趟差事。
静月坐在床边,悠悠道:“犯邪淫之罪的人,据说死后要下到第九层油锅地狱。小鬼把这些人剥光了衣服,往翻滚的油锅里一扔,滋的一声,那人一下子就烫熟了,心呀肝呀肺呀肠子呀,都炸的直冒青烟,就这样人还死不了呢,小鬼一看这面炸好了,用大叉子一翻,又接着炸另一面,炸呀炸,直到把人炸成油渣,那人还在锅里惨叫哪。。。。。。”
赵谦也顾不得身上的病了,一个激灵就从床上滚下来,胡乱穿上衣服,拨腿就往外跑。
双流城的能印书的书肆就那么几家,赵谦全给人家包下来了,印一天《地藏经》,还派人将双流城所有书店的《地藏经》全买来了,等到晚上的时候,弄到手了一千多部。
吃罢晚饭,赵谦和静月带着经书,来到了城西北角。
一到了以前着火的地方,赵谦就吃了一惊,昨晚明明看见的是一片瓦砾,现在竟然起了一片未完工的新屋。
想想自己昨晚好象做梦一样,即便和现在不一样,也是正常的,想到这些,赵谦随即释然了。
一听说帮他们重建家园的敬王爷来了,百姓们纷纷奔走相告,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停的向赵谦磕头拜谢。
赵谦长这么大,还真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以前上街的时候,光被人扔臭鸡蛋白菜叶了。
看着一张张诚恳的脸庞,再看看那些真心的笑容,看着感激的说不出话来的质朴老人,双双给他叩头的青年男女,一个劲扯着他衣角的童稚孩子。。。赵谦的心,忽悠悠的就暖了。
十万两银子,在自己看来,并不是大数目,以前自己花天酒地的时候,一夜万金的经历并不是没有过。可就这十万两银子,竟然帮这么多人建了家,帮这么多人挡了一时之急,赵谦忽然觉得,他以前的钱花的太不值了,花那么多钱买来的笑,一点也没有现在这些人笑的温暖,笑的真诚,笑的这么让人舒服。
虽然他们的身上没有赵谦喜欢的脂粉香,有的只是浓浓汗味,虽然他们没穿细软柔滑的绫罗绸缎,穿的只是破衣烂衫,但赵谦在此时,却真正觉出了这些人的淳朴和可爱。
赵谦抱起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一边帮他擦去脸上的灰土,一边和那些老人说着话,装模作样的颇有些亲民的意味。
等李秀他们将经书都发放完了,赵谦向大家说道:“昨晚有几位在火灾中去世的老先生给我托梦,让我转告大家,帮他们念七晚《地藏经》,他们就会得到超度,现在我带来了一千本《地藏经》,今晚和我王妃就教大家念这经文,希望大家虔诚一些,帮帮死去的亲人们。”
百姓们本来就对鬼神十分敬畏,现在一听赵谦说死去的人给他托梦了,个个深信不疑。又听说这经文还能超度死去的亲人,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大家纷纷表态,一定会虔诚的诵经。
诵经的地方就选在了一片还没有建房的焦地上,四周点了许多明晃晃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静月和赵谦盘膝端坐在最前面,后面乌压压的坐了不知多少老百姓,连街上都坐满了人。
赵谦虽然读过十来遍《地藏经》了,但这经有点长,他并没有背下来呢。这领头念经的事,就教给了静月。
静月自然不会推辞,她从小谙熟各种经文,《地藏经》这种极为常用的经文,更是不在话下。
一时间,静月清脆的声音充斥在天幕之下:“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
千百人虔诚的跟着念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
声音宏亮壮大,梵音飘扬远播,震动全城。
越来越多的老百姓被这千人诵念佛法的声音吸引过来,当看到这庄严又肃穆的场景后,不由的也坐了下来,虔诚的加入到了这诵经的行列当中。
城中慢慢升起了薄雾,将双流城渐渐笼罩了起来,薄雾中,似有团团黑影,向着诵经的方向,不停叩拜。
也不知是教书先生他们真的劝住了赵谦的冤亲债主,还是因为《地藏经》的缘故,拖着病体坚持诵经的赵谦,在第二天,竟然大病全愈了。
这病突如其来的来,又突如其来的去了。若不是赵谦瘦了五六斤,他还真会以为自己是做了个痛苦的梦呢。
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见识过了静月那神秘莫测的神通,赵谦对天地鬼神,真真正正的起了敬畏之心,对鬼神之事,轮回报应,更是深信不疑,对佛祖菩萨,越加的虔诚信服了。
敬王爷赵谦,正在逐渐的摆脱过去,慢慢的做着改变。
晚上诵经,白天的时候,赵谦开始着手于建火神庙的事。
建火神庙需要钱,依赵谦的意思,这几千两银子他出了算了,可静月说这火神庙是双流城毁的,最好要双流城的人建,他们欠了三娘子的债,自然得由他们还的。
赵谦想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于是请来了几位城中老人,和他们商量了一下,让城中百姓捐钱还建火神庙。
扒了庙就遭此大劫,百姓们早就疑心是得罪了神明,这次听赵谦讲了出来,自然是深信不疑,个个有钱捐钱,有物捐物,没钱没物的就出力气,帮着搬砖砌墙,很是踊跃。等七天之后,赵谦他们诵经完毕,这火神庙已经建出个雏形来了。
赵谦他们并没有等火神庙竣工,就匆匆离开了双流城。
他们在双流城耽误的时间太久了,眼看就八月十五了,他们还得赶到七秀镇,那里还有一桩要紧的事情等着他们呢。
城中百姓见赵谦他们要走了,个个端了自己最拿得出手的吃食东西,死命的往静月的车厢中塞,往马上众人手中送,好象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赵谦看着这些衣不遮体,食不裹腹的百姓,拿着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卖的东西,一个劲的要自己收下,心中的感动如雨后的小草一样,刷刷的疯长。当全城百姓齐齐跪在地上,大声恭送他的时候,赵谦流泪了。
这个曾经坏的全国有名的王爷,流下了生平第一滴来自善良,来自真心,来自温暖的眼泪!
从双流城到七秀镇,有五六日的路程,而此时距离中秋节,却只有三天了。
一行人只得披星戴月,昼夜兼程,希望在中秋节那天赶回七秀镇。
压住风丛的镇魂碑,是佛门至宝。这个镇魂碑的来历,静月是知道点的。
战国时期,天下战争纷起,群雄争霸,齐楚燕韩赵魏秦七国战争最为频仍。在秦国与韩国的战役中,长平之战尤为瞩目。虽然这次战争的规模不小,战术也很突出,但它之所以世人皆知,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在这一役中,秦将白起坑杀了赵国四十万降卒。
赵兵已降,白起却将他们坑杀了,这四十万人自然是怨气冲天。而白起,最后也没得了好结果,为秦昭王东征西战半生,最后却是死在了秦昭王手中。白起伏剑自刎时说:“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又说:“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千古名将,终于还是为自己坑害人命付出了代价。
白起死了,被他坑杀的那四十万士兵的亡灵,却没有就此消散。自古士兵多戾气,何况这四十万士兵是冤死的。因此,自从这四十万士兵死后,长平上空,怨气冲天。
当时佛教还未传入中土,道教也并没有正式建立,但老子之后,道家早已是生根发芽,出了不少的能人异士。
为了防止这四十万士兵祸乱人间百姓,一些法力高强的修道之人,就用了各种法宝,生生的将那四十万亡灵禁制在了被坑杀的地方。禁制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这些亡灵不能随意出来害人,坏处就是,禁制了他们四处乱窜的同时,也将他们固定在了原地,不能进入轮回了。
佛教正式传入了中土后,高僧辈出。有一位高僧在云游到长平的时候,发现道教的禁制隐隐有降伏不住那四十万凶灵的兆头了。他奔走数日,召集到了十几位高僧,炼化了三年,终于炼出了镇魂碑,在十几人合力之下,又将那长平凶灵压制住了。
压制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因此,这些高僧镇守长平,日日诵经念佛,希望有朝一日,能将这四十万凶灵超度。而事实上,经过历代僧人的超度,长平的怨气确实也在渐渐消失。当长平的怨气减少后,这镇魂碑不知怎么就失落了,几经辗转,竟然落到了方厢的手上。
这镇魂碑是为了镇住凶灵而炼的,并不具有杀伤力,它独特的功能就是将亡灵镇在某个地方,不能逃脱,不能转世,甚至连魂飞魄散都做不到。方厢如此的对待风丛,可谓是心狠手辣到家了。
平常日子,这镇魂碑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只有在八月十五这晚,在天地月华之中,这镇魂碑才会在子时显出形来,子时一过,又会踪迹不见。
静月他们若想救出风丛,就只有在这一个时辰内,收了镇魂碑,才能将风丛的鬼魂放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久等了~这两天实在有些忙。我老公接到调令,要调到别的城市去了,事出突然,家里乱得一团糟,我们在收拾东西,该扔扔,该送人送人,该打包打包。。。。。。好歹在这里过了好几年了,还是有些家当的,可怜我养的一阳台的花。。。带不走,只能送人了,唉,还真有点舍不得。这几天如果不能按时更新,大家谅解下吧。
看了下留言,发现“紫”朋友的留言比较有趣,回你一下:我并没有深深的受过什么伤害,也并不是非得把所有罪过推到前尘往事上去不可。可以说我是个很幸运的人。父母双全,自小对我就很疼爱。和老公既是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学,很有幸也成了夫妻。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感情很好。哈哈,秀秀恩爱,你们别拍我~
呵呵,我之所以写的有前尘往事,是因为以静月的神通,如果没有前因,她怎么可能会嫁给赵谦呢,早在赵谦派人掳她的时候避开了。如果那样的话,就没有这篇故事了。佛家讲“因果”,如果没有当初的因,哪来的今日的果呢?
第 47 章
为了赶路,一行人走得很快。
走路仍是老样子,凉快的时候,赵谦和水征骑马在前,静月的马车居中,李秀等人断后。天热的时候,赵谦就跑去马车里找静月凉快去,水征和李秀骑马在前。
累死累活,终于在八月十五下午回到了七秀镇。
进入镇子的时候,正是赵谦和水征骑了马在前面。
赵谦靠近路中一点,水征靠路边一些。
几人勒马正要进城,忽然一队人马呼拉拉的从城里出来了。
这队人最前面,是一年十六七岁的少年公子,虎头虎脑的,一脸的稚气,一看就是刚出家门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他骑了一匹通体雪白的大白马,看上去倒也英伟不凡。
他跑的快一些,遥遥领先,后面他带的人跑得慢一些,被落下了一大截。
这少年人在城门口还奋马急驰,还紧擦着赵谦的衣角过去的,差点将赵谦刮下马来,若是照赵谦以往的脾气,肯定是要将他拦住好好敲打一顿,煞煞他的威风。可今天赵谦却没这样做,最近心情好,心情好了脾气也就不错,经过与双流城百姓亲密接触后,他的脾气确实是收敛了许多,也懂事了许多,这些许小事,也就没往心里去。
不过在这个年轻公子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赵谦忽然闻到了一股轻微的臭味。
这股臭味怎么说呢,不是茅厕里的那种臭味,好象是一种腐烂的味道,又好象是臭豆腐的味道,还象是孜然味,还是味不太正的孜然。
见赵谦伸着鼻子一个劲的嗅,水征在旁边问道:“你嗅什么呢?”
赵谦用手捂了捂鼻子,回答道:“刚才那小子身上,怎么有股臭味啊?”
水征看着他,好象有些不太相信似的,吃惊道:“你闻得到?”
赵谦看着水征的样子,觉得他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我的鼻子又没有问题,干嘛闻不到啊?”
水征也不回答他,向后面的李秀道:“刚才那个骑马的公子过去的时候,你们闻到他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了吗?”
李秀摇摇头:“没什么味道啊,男人么,除了汗味还会有什么味?”
旁边那些人也纷纷表示没有闻到。
“一股象臭豆腐的臭味,你们没闻到?”赵谦瞪着眼睛辩解,自己明明闻到了,为什么他们都说没闻到呢,这不是成心和自己做对嘛。
李秀等人仍旧摇头,坚决说自己没闻到。
赵谦眼珠子转了转,向水征道:“你肯定也闻到了,是不?”
水征点了点头:“我闻到不稀奇,你闻到可就稀奇了。”
赵谦眼睛一瞪,就要呛水征几句,这话说的,难道气味也分个三六九等,有人闻得到,有人闻不到么?
“不要问了,到了客栈我告诉你。”静月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
如同三伏天遇了大太阳的冰雪一样,赵谦那副找茬的表情立刻就消融了,不过他临收回目光,仍是狠狠的剜了水征两眼。
其实这个道士也不烦人,可自己就是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进得七秀镇中,照旧在悦来老店投宿。
赵谦对此颇有怨言,上次就是在这儿,自己差点让方门七鬼给拉下地狱,现在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呀。他没有坚持换客栈,一来是因为这家客栈确实不错,干净又舒服,二来知道这方门七鬼肯定不会再来害自己了。
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各自回房间安歇,这几天辛苦赶路,实在都有点累了。
赵谦和静月也回了房,一关上房门,赵谦这个好奇心颇重的家伙就问开了:“小尼姑,那个小子身上的臭味是什么啊?”
静月道:“你听说过乌鸦报丧么?”
“喜鹊报喜,乌鸦报丧,这话三岁小孩都知道。”
静月又问:“你知道乌鸦为什么能报丧么?”
这还真把赵谦问住了,喜鹊报喜,乌鸦报丧,这话早有流传,妇孺皆知,可要真细究起来,赵谦还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静月替他解释道:“乌鸦能报丧,是因为它能闻到将死之人身上的尸气。”
赵谦惊叫道:“尸气?你的意思是说,那小子身上的臭味是尸气?”赵谦确实是个聪明人,不用多说,一点就透。
“嗯,将死之人,身上大多会带上尸体腐烂般的臭气,正常老死的老人尸气会重一些,有时候一般人也能闻得到,早逝的年轻人尸气会轻一些,一般人闻不到,只有鼻子特别特别灵或者体质敏感,或者象我和水征一样有些法力的才能闻到。那位公子尸气那么轻你都能闻得到,难怪水征会惊讶了。我在这方面懂得不是太多,你要想具体了解,就得去问水征了,他们道家对这方面知道的会多一些。”
赵谦一撇嘴:“我又不去验尸,知道这么多做什么?听个新鲜就行了。呀,照你这么说那个小子岂不是要死了?才十几岁,也太可惜了吧。”
静月淡淡道:“奈何桥上没老幼,谁规定的十几岁就不能死啊?”
“小尼姑,象这种情况,你能救不?”赵谦好奇的问道。
“阎王让你三更死,谁能留你到五更,我可没有那个本事。”
两人有问有答,这件小事情,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谈论过去了。
中秋佳节,家家团圆,户户相聚,边吃着月饼,边赏着圆月,各家各户好不快活。
可惜就有人命苦,中秋之夜形只影单。
此时,就有一个命苦的人,守着空房自斟自饮。
“哼哼,等我也学会了法术,小尼姑,你休想甩掉我。。。”赵谦一边喝着酒,一边将牙齿咬得格格响。
静月和水征去收镇魂碑了,赵谦没有法力,帮不上忙,静月自然就没带他去,而是与水征同行了。
看着两人并肩而去的背影,赵谦的醋罐子又打翻了。
在这一家团聚的大好日子,娘子却跟别人走了,剩了他一人独对孤月,说不出来的凄凉,说不出来的寂寞。
赵谦满怀心事的喝着闷酒,喝着喝着,就有点高了。
胡思乱想了小半宿,越想越生气,再加上酒气一激,这厮的混劲就又上来了。把酒壶一扔,他摇摇晃晃的就晃出了门。
李秀他们都在隔壁喝酒耍钱,谁也没注意赵谦,当然更没有看到这个醉酒王爷摇摇摆摆的走出客栈了。
赵谦走到大街上,被冷风一吹,清醒了点,不过清醒的有限,他并不知道水征和静月了具体去哪了,只大致记了个方位,是七秀镇的北边。
他脚踩云朵般的奔北而去,城门关了,守城的兵士拦住了他,他还知道摸出了锭银子来打点。
那守城官兵收了银子,痛痛快快的将他放出去了,哪管他是醉是死啊。
出得城来,赵谦不知应该向哪走,就迷迷糊糊的顺着大路一直走了下去。
若是平时,以赵谦的胆小如鼠,他万万不敢自己一个人在夜里来这荒郊野外。可俗话说的好:“酒壮怂人胆”,喝的烂醉的赵谦,独自一个人行走在这黑夜里,竟然一点也没觉出害怕来。
八月十五的月亮很好,又大又圆,那银白的月光照在大地上,百米之内,人影可见,赵谦步履不稳的走在路上,倒也没有摔跟头。
赵谦一边走,一边胡乱喊:“小尼姑,你死哪去了,给我滚回来,哼哼,你要敢和水征勾搭,我就敢阉了那个杂毛道士,小尼姑,小尼姑。。。。。。”
可惜他再怎么骂,也没人搭理他,静月和水征根本就没在这儿。
“小尼姑,你在哪,回答我一句,快点。。。。。。”他骂骂咧咧,语无伦次,根本就没指望着有人回答。
可恰在此时,远远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笛声。
那笛声飘飘渺渺,若有若无,可见吹笛的人离赵谦不近。
笛声平和雅致,清淡空远,没有一丝尘世的味道,这带着些许清心意味的笛音,竟然让醉鬼赵谦心神为之一清。
赵谦不由的停住了脚步,凝耳细听,听着听着,倒有些诧异了,这笛子吹得很妙,高低转曲,把握的十分自在。而且这曲调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听过。
笛声中,好象带有一种呼唤,一种十分舒服的呼唤,如同情人的甜蜜耳话,又如母亲慈爱的叮咛。
赵谦不知不觉中就沉浸在了那美妙的笛声中,恍恍惚惚中,竟然循着那笛声,偏离了大路,朝那笛声飘来的方向寻去了。
越听越觉得那笛声美妙之极,那吹笛之人就象极了解赵谦的心思一样,声声韵韵都吹进了赵谦心坎里,它好象知道赵谦有些寂寞,温温柔柔的如同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激荡着赵谦的心灵,抚慰着赵谦的心伤。
赵谦被这笛声彻底迷惑了,连脚下踩的是路还是水都顾不得了,跌跌撞撞的只顾循那笛声而去。
那笛声似乎也在有意指引赵谦一样,断断续续的,却总能吸引着赵谦向前走。
而赵谦,好象疯魔了一般,心中脑中,除了那美妙的笛声,竟然将一切都忘却了。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啪”一个巴掌拍在了赵谦的肩上,赵谦吃痛,一下子就从那种美妙的感觉中清醒了过来。
他抬头一看,却吃了一惊:“你们怎么在这儿?”
前面站的两个人,赫然是静月和水征。
静月和水征也十分吃惊,这个地方隐密之极,赵谦是如何找来的呢?
“我们在等镇魂碑,你怎么来了?”静月见赵谦的样子有点狼狈,不由伸出手去,替他理了理头上的庄稼叶子。
赵谦对自己怎么来的,也有点糊涂:“我听到笛声,不知怎么就到这了。”
静月和水征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他们站在这半宿了,莫说是笛声,连个人声小动物声都没听到,这赵谦,是从哪听来的笛声啊?
作者有话要说:乌鸦报丧”的科学解释:
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乌鸦练就了异常敏锐的嗅觉器官,尤其是对各种腐败尸体产生的尸臭气特别敏感。许多重病缠身,濒临危亡、病情恶化者,机体抵抗细菌、病毒等的能力及消化功能相当微弱,食物残渣在体内停留的时间就特别长,糖类和脂肪物质就会在体内发酵,蛋白质就会产生腐败。这些物质综合起来,就会产生一种特殊的类似尸臭的气味,并通过人体表皮及各孔腔散发到空气中,嗅觉灵敏的乌鸦在很远之处即可嗅到。
今天不再更了,亲们不要再等啦~
第 48 章
水征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向静月道:“此地危险,我送他回去吧。”
这孤男寡女的,又在个人迹不至的地方,赵谦哪放心啊,攥着静月的手,一个劲道:“不走,我要在这儿帮你们。”
静月想了想:“无人带领,他就摸到这来了,也是一种缘分,就让他在这儿吧。”
既然静月都这么说了,水征自然就不再反对了。
赵谦见静月同意自己留下来了,得意的向水征扬了扬头,示威的表情很明显。
水征也不和他一般见识,径自抬着头,盯着天上的月亮。
静月将赵谦往旁边拉了拉,嘱咐他道:“一会儿你把金刚罩用出来,风丛被压了一百多年了,怨气还不一定多重呢,你小心点,别让她伤了你。”
赵谦不住的点头,死命的攥着静月:“小尼姑,让那道士打头阵,你晚点上啊。”
静月道:“你就别管我们了,保护好自己就好了。”
两人正在说话,只听水征喊了一声:“差不多了。”
随着他这一声喊,只见一片亮晃晃的银色光芒如同一匹银缎,从月亮上席卷而下,向三人所在的地方,包裹而来。
赵谦哪见过这么奇怪的事啊,看着从天而降的银色光幕,眼都傻了。
“哗喇”一声响,一个东西忽然从赵谦的脚底下的土中射出,一道金光迎着那银色光幕就飞上去了。
金光大盛,那个东西一遇见银色光幕,忽然如同太阳一样放出了强烈的光芒,照得三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水征大喊一声:“静月,就是现在,收!”
静月盘膝而坐,双手迅速的在空中画着万字符,随着她的动作,凭空出现了一个金色的万字符,静月的动作越来越快,那万字符也就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大。
“四面佛陀!”随着静月的一声轻喝,她的手猛的向地上一击,那个万字符见土而长,转眼间变得如同几间房子大。
金色的万字符,在月光下,闪闪生辉。
赵谦一眨眼间,发现那个万字符的四角上,竟然坐了四个佛陀。
佛陀金光满身,双掌合十,双目微闭,嘴唇轻动,无比的梵音涌动天地。
空中那个金色的东西好象受了佛陀指引一般,猛的分出四道光芒,射向了四尊佛陀。
金光流动,源源不断的进入佛陀们的身体,梵音声越来越大,震得赵谦耳根生疼。
而静月,坐在万字符的中间,也在不停的念着经,念经韵律的佛陀们一模一样。
赵谦正看得入神,忽听耳边有人说道:“她很厉害啊!”
赵谦想都没想,接口道:“当然了。”
那人又道:“你刚才听到笛子声了,是不是?”
赵谦目不转睛的盯着空中,顺嘴答道:“嗯,听到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听到那么好听的笛声呢。”
那人稍一沉默,又道:“你喜欢吹笛么?”
赵谦光顾了看空中的奇异景象了,头都没回:“谈不上精通,能吹几首简单的曲子而已。”
这话倒也不假,赵谦在青楼楚馆泡了十好几年,见过的色艺双绝的女子不计其数。青楼中的女子所谓的“才”,无非是琴棋书画,丝竹管弦。这里面当然就包括笛子了。和那些女子混的多了,一般的乐器赵谦都懂点,当然了,精通是谈不上,但奏出首曲子来,还是没问题的。
赵谦还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忽听水征大喝一声:“谁?”
赵谦猛一回头,眼睛立刻就直了。
他的后面,赫然站着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静月的美,在静,在冷,在清。
这个女子的美,在飘逸,在空灵,在温婉。
静月是冰原中,望雪而生的冷冷冰莲。
这个女子,必是月华之中,临波照影的清清水仙。
静月在男人眼中,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对着她清沏的眼睛,每每让人生出仰望,生出惭愧。
这个女子,却绝对是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绝世佳偶,美丽温柔,又带着一种清新,太适合娶回来当老婆了。
赵谦望着这个女子流口水,水征却快速的跑过来,挡在了赵谦前面:“风丛?”
这一句话,就把赵谦从痴迷中拉了回来,在美色与性命之间,赵谦总能快速的做出贪生怕死的决定,他指着风丛,恐惧的大叫一声:“鬼呀。。。。。。”
风丛淡淡一笑,眼波流转处,风华绝代。
她向后退了一步,款款施礼:“见过二位公子,妾身就是风丛。”
估计着风丛好象没有恶意,赵谦从水征身后探出脑袋来,好奇的打量着风丛。
静月说风丛被压了一百多年,肯定是怨气冲天,可眼前这个女子,连一点点戾气都没有,从容镇静的好象站在自家后花园一样,哪看得出半点怨气啊。
不过,她确实长得很漂亮,气质也很出众,不怪当初方厢使劲了手段,要将她弄到手。若是换成是当初的赵谦,肯定也要不顾一切的把她据为己有。
水征的眼中仍是一片清明,风丛的美貌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波动:“风丛小姐,我们将你从镇魂碑下放了出来,你有何打算?”
风丛抬起头,望着正在收取镇魂碑的静月还有漫天的金色光芒,淡淡说道:“我有选择的权利么?请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水征道:“我建议小姐魂归地府,人间毕竟不是鬼魂的久留之地。”
“去地府轮回么?不需要了。”风丛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但赵谦却从这笑容中,看出了一股凄凉的味道。
水征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声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那你想做什么?你被镇魂碑镇压了这么多年了,昔日的仇人早已在地狱中受尽了苦楚,你也应该没有遗憾了吧?”
赵谦以为一提到仇人,风丛肯定会有很痛苦的反应,却没料到,风丛听了,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的望着水征道:“这位公子,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水征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却是楞住了。
风丛见水征没有回答,自顾道:“人活着,莫不成就是为了等待次次轮回么?今生和你是夫妻,来生没准就是仇人了,今生的父母,来世可能就是兄妹,我们如同一个个会动的木偶,身不由己,无知无觉的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这样的活着,有意思么?情也罢,恨也罢,一碗孟婆汤统统勾销罢!”
水征本就不擅言谈,要不然也不会每每被赵谦挤兑的无话可说了。而赵谦,对着鬼魂,哪还敢说出话来啊,即便这个鬼魂是个与世无双的美人,他也觉得还是小命重要。
于是两人站在风丛面前,看着风丛自言自语。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不过就是这么回事,拆穿了,揭破了,没有一点意思,活着苦,死了仍旧是苦。”说到这儿,她看了水征和赵谦一眼,眼中无恨又无情:“我不愿再入轮回了,也不愿再活了,也不愿当鬼了,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让魂魄消散,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
水征呆了,赵谦傻了。
两人怎么也没想到,被镇魂碑压了一百多年的风丛,没有怨气,没有仇恨,竟然——厌世了。
赵谦一见水征不说话,探头探脑小心翼翼道:“小姐想的太多了,活着有什么不好的啊,有好东西吃,有好衣服穿,还能抱美人,游山玩水,多有意思啊,你要是魂飞魄散了,这一切可都感受不到啦。”
一听这话,就知道赵谦和风丛在思想上,就不是一个高度。
风丛有礼的向赵谦笑了笑:“公子所说,风丛已经不再留恋。”
水征道:“风丛小姐,你是活也罢,是死也罢,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的任务就是将你带回地府。你若想魂消魄散,在阎君面前消了公案后,随你怎么做。现在嘛,还请小姐忍耐片刻,等收取镇魂碑后,送你回地府。”
风丛考虑了一下,点头道:“也好,我就随你下趟地府吧,不会在你们面前魂消魄散,连累你和那位小师父的。”
说完这些,她又向赵谦招招手:“这位公子,你过来,我有几句话交待你。”
赵谦指指自己:“我?”
风丛点点头。
赵谦磨磨蹭蹭胆战心惊的走了过去,站在了风丛面前。
风丛拿出个东西对赵谦道:“既然你能听到我的笛声,就是与这笛子有缘,那这个笛子送给你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赵谦低头望去,却见一管莹白如玉的笛子放在手心。
风丛又道:“这笛子是我采了镇魂碑的佛光凝成的,由于佛光中夹杂了我的鬼气,它成了一件亦正亦邪的法器,你心中有善意的时候,它是佛器,你心中有恶意的时候,它是鬼器,公子用的时候,千万小心。”
赵谦见她平白的送了这么厉害的东西给自己,不由问道:“为什么交给我,你不怕我是坏人么?”
风丛抿嘴一笑:“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这一世你是好人了,你敢保证你下一世还是好人么?这一世你是坏人了,你怎么肯定你前世就不是好人呢?好也罢,坏也罢,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
赵谦道了谢,又走回水征身后,小声对水征道:“这女人被关疯了。”
水征却道:“她是大彻大悟了。”
赵谦看了看云淡风轻的风丛,又看了看平静如水的水征,心中暗道:“这俩傻子!”
赵谦不和傻子一般见识,扭过头去看静月。
空中的金光已经很淡了,赵谦细细看去,隐约看得出那东西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牌子,样子和免死金牌差不多。
万字符上的四位佛陀,不知何时竟然变得高大无比,足足有几十米,看上去,格外的庄严肃穆。
而坐在万字符中间的静月,好象有些不妙,颗颗汗珠不停的从额上滚落,静月的后背,已经全部湿透了。
赵谦急忙扯了扯水征:“你去帮忙啊,想累死小尼姑啊?”
水征无可奈何道:“这是佛家的事,我一个道门弟子,帮不上忙啊。”
赵谦急了,向水征嚷道:“那怎么办?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小尼姑累死么?”
水征安慰他道:“不要着急,应该没事。”
风丛也在旁边说道:“没问题的,这位小师父收服镇魂碑,只是早晚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我再写一章,不过更新时候可能有点晚,等不及的朋友们明天再看吧。
第 49 章
赵谦偷眼看了看风丛,捅了捅水征:“你去劝劝她啊,这么个大美人就要死了,你不觉得可惜么?”
水征摇头道:“这是她的选择,咱们就不要干预了吧。”
赵谦鄙视的看着水征:“你这是什么话,你不劝她就是见死不救,你们道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你平时背了一大堆什么《道德经》、《太上感应篇》,不会拿出点来开解开解她啊。”
水征看了看赵谦,不知是被赵谦鄙视的眼光恶心到了,还是觉得赵谦的话有些许道理,还就真的走了过去,去和风丛说话了。
他们说什么赵谦没兴趣,他现在主要是担心静月,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的儿子可就没着落了。
他正在瞎想,眼前忽然一暗,他急忙向静月看去,只见那牌子彻底失去了光芒,直直的落到了静月的怀中。
那牌子往下一落,地上的万字符和佛陀也顿时失去了踪迹,天上的银色光幕也没有了,只剩了个圆盘般的月亮,亮亮的挂在天上。
赵谦见静月功德圆满,急忙跑过去道:“小尼姑,是不是弄好了?”
静月扶着赵谦的胳膊站了起来,可能真有些累了,说话都有些喘息了:“嗯,好了。”
赵谦拿过那个牌子,仔细端详了一番,那牌子原来是个透明的,质地非金非玉,用手指叩一下,当当的好象金属声,牌子边上一圈奇怪的花纹,中间六个金黄的小字:唵嘛呢叭咪吽。
赵谦看不懂牌子上那字的意思,又将牌子丢给了静月:“这么个简单东西,就是镇魂碑?”
静月把那镇魂碑往袖子里一放,回答赵谦道:“这可不是简单东西,这个小牌子可凝结了十好几位高僧的心血,可遇不可求的。”
赵谦捏了捏静月的袖子,没感觉到有硬硬的感觉,奇怪道:“小尼姑,你的牌子放哪去了?我早就发现你的东西总莫名其妙的消失,说,哪去了?”
静月倒还有耐心,对这个好奇的家伙回答道:“袖里乾坤,一个小法术。”
赵谦当然听说过袖里乾坤这个词,他一向以为这只是传说,却没料到还真有这个法术,不由大感兴趣:“小尼姑,你教我,教我。”
静月道:“先去看风丛,这事回去说。”
赵谦赶紧给静月传递小道消息:“那个风丛不想活啦。”如此这般,将风丛的情况向静月讲述了一遍。
水征和风丛不知在说什么,见静月和赵谦过来,就停了话。
水征向静月道:“静月,你劝劝她吧,我说不过她。”
静月向风丛打了个招呼,风丛还了礼,却在静月说话前先开了口:“静月师父,不用劝了,我心意已决。轮回太苦,我只想干干净净的消失在这世间。”
静月淡淡道:“风丛施主,你如此聪明,应该知道众生皆苦,生苦死苦,轮回苦。可再苦,大家仍在轮回中不断周转,不断的延续着这个世界。若众生都象风丛小姐一样,看透了,厌倦了,就撒手不管了,你说这个世界还能要么?我们活着,不应该只为自己活,众生苦,我们就应该帮他们脱离困苦。。。”
风丛打断了静月的话,幽幽道:“静月师父,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不过这世上,并不在乎少一个风丛,我对这世界已经没有一丝留恋,静月师父不用白费唇舌了。”
静月望着风丛坚决的样子,却笑了笑:“你若不想受那轮回之苦,也是有办法的,不必非得魂消魄散。盖欲灭六道轮回之苦,则必先断其苦因,贪嗔痴三毒,若能勤苦修,证得罗汉果,则得涅盘乐,不再有轮回。风丛施主聪颖过人,料不难超脱轮回。”
风丛却仍是摇头:“静月师父,人各有志,不要强求了。现在请带我去地府吧,消了公案,我自得解脱。”
静月道:“也好。那我就不再向风丛施主絮叨了。”
静月又转向水征:“我有话和你说,咱们过去一点。”
水征点点头。
赵谦牵着静月的袖子不放手,试图跟着两人,听他们说什么。
静月却将他给拨拉到一边去了:“你先和风丛施主待会儿,我和水征说几句话。”
赵谦嘟着个嘴,闷闷不乐的松开了静月。
静月和水征往边上多走了几步,离赵谦他们有几十米远,这才站住了。
静月道:“咱们是时候分开了,你送风丛施主去地府吧,我要回杭州了,咱们就此别过。”
水征虽然早就猜到了静月的意思,但此时听她将这话亲口说出来,心中象被人拿刀狠狠割了一下,疼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静月看着水征,轻轻道:“你我没有做夫妻的缘分,只有这一路同行的缘分。你我都是要跳出凡尘的人了,儿女私情还看不透么?”
水征望着静月,心中凉成了一片,原来,自己的感情,她是知道的。
这一路行来,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那炽热的感情没有流露出一星半点,却不知,她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了,却从来没有对自己表示过一丝一毫的亲近,原来她的心中,从头到尾,都没有过自己。
失望,痛楚,无奈,煎熬,凝成了一条无形的鞭子,狠狠的抽打着水征的心,将水征抽了个痛不欲生。
静月见水征那痛苦的样子,静静道:“不用伤心,今日的果,正是昨日的因,我借你神通一用,你且看咱俩的前因。”
静月将手搭在了水征的肩膀上,水征只觉得身形一晃,待站稳后,眼前却忽然变了景色。
烟花三月,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一个年青的男子从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慢慢行来,他手中拿了一枝杏花,粉粉的花朵,娇艳可爱。
行了一段路,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尼庵,绿树掩映,倒也是个清静所在。
那男子走上前去,轻扣尼庵的大门,敲了没几下,门就开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尼姑伸出头来。
两人说了几句话,但只见动作,却听不到声音。
那小尼姑又回到了尼庵里,过了一会儿,端了碗水出来。
男子喝完水,将碗交还给小尼姑,小尼姑见那男子手中的杏花好看,不由多看了几眼。
那男子见小尼姑的样子,就将手中的杏花递与小尼姑。
小尼姑摇摇头,示意不要。
那男子笑了笑,将杏花塞入了小尼姑的怀中。
小尼姑低头看花,这一低头,就露出了雪白的脖颈。
那男子见了小尼姑清纯秀气的样子,眼神就有些迷离,不由的伸出手去,轻轻的在小尼姑的脖颈上摸了一下。
而这一摸,却正好被出外化缘归来的老尼姑看见了。
男子仓皇告辞,而小尼姑,却被带回了尼庵。
杏花飘落地上,被踩成了泥。
小尼姑被狠狠的暴打了一顿,缠绵病榻三个月。
静月手一松,水征眼前的景致猛然消失。
静月道:“你我缘分就是如此,你调戏了我一下,自然要拿情来还,你害我病了三个月,就有了今生三个月的千里护送。缘尽,自然要分开,就这么简单。”
水征豁然明了,如同梦醒一般,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静月道:“我们缘尽了,你会慢慢淡了对我的心思的,你的姻缘不在我这里,应该是你的那个人,已经在等你了。”
也不待水征理清情绪,静月径自走到赵谦身边,向风丛道:“风丛施主,人生自有缘,并非人力能轻易改变,咱们还有一面之缘,五年之后,我与夫君在杭州城静候施主。”说罢,拉起赵谦的手,二人扬长而去。
等走得远了,赵谦反握住静月的手,一个劲的追问:“小尼姑,风丛真要魂消魄散么”
静月道:“人生来是有责任的,并不是说想烟消云散就烟消云散,想魂飞魄散就魂飞魄散,若是这么容易,这轮回岂不是要乱了么。”
赵谦道:“那咱们怎么能在杭州见到她啊?”
静月难得的吊了一下赵谦的胃口:“天机不可泄露,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赵谦郁闷了。
回到客栈之中,赵谦躺在床上,死活也睡不着。
水征这个情敌走了,他心里是十分的高兴————心花怒放的睡不着觉。
小尼姑说还能见到风丛,赵谦展开丰富的想象,琢磨着会在什么情况下见到风丛————好奇的睡不着觉。
小尼姑会袖里乾坤,这个法术很有用啊,自己要是学会了,嘿嘿,那有多爽啊————心里痒痒的睡不着觉。
自己要是和小尼姑多学点法术,也能象小尼姑那样降妖捉鬼,那多风光啊————意的睡不着觉。
这半宿,他没干别的,净在床上翻跟头了。
到得天快亮的时候,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到底还是把静月给弄醒了,缠着静月教他袖里乾坤。
袖里乾坤只是个小法术而已,静月很爽快就教给他了。
然后,赵谦又开始了勤奋的练习,以前练金刚罩的劲头又拿出来。
将风丛给他的那个小笛子,往袖子里装来装去,嘿,还真好用,一放进去就没了,不占地方,太厉害了。
不知道装大的行不行?
赵谦象个好奇宝宝一样,拿过枕头来试试,嗯,好用,放进去了。
桌子行不?
椅子行不?
。。。。。。
等早晨静月起床的时候,屋子里空的就剩下那张床了,赵谦连床被子都没给她留。
解决了风丛的事,还有一件事要帮方门七鬼办,就是告诉方家惟一的后人方俊要及时行善,争取为方家留一线生机。
这事容易办,静月直接登堂入室,面对面和方俊长谈了一次。
具体谈话,赵谦没听到,不过总是少不了行善积德四个字就是了。
七秀镇的事情全部解决完毕,一行人又上路了。
依赵谦的想法,要从七秀镇北上,沿长江,慢慢东行,坐船回杭州。
静月自然不置可否,随了赵谦的心性。
众人辞别了七秀镇,向北而去。
没了什么事情牵挂,这次不用急匆匆赶路了,众人放慢了速度,边欣赏川地美景,边缓缓而行,两天才行了百里路。
这日,刚走到一个村庄,只听得村里一阵铙钹唢呐响,却好象是谁家死了人在出殡一样。
出门在外,难免会碰到喜丧之事,众人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待穿过村子时,却正好从死人那家门口路过。
真是奇怪了,吹吹打打的挺热闹,戴孝的却没几个。
从门口过的时候,赵谦好奇的往院里看了看,却见一口乌黑的棺材放在院子中,旁边堆满了纸人纸马和花圈,赵谦匆匆往棺木前面扫了一眼,只隐约的看见了两个字:爱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有等着看的吃亏了,估计吓的要睡不着觉了,嘿嘿,我写的直觉得有点疹的慌。。。。。。
第 50 章
赵谦一看到这两个字,不知怎的,竟然想起当初在七秀镇城门口遇见的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来了。
若是他也死了,估计丧礼现场也应该是这样吧。
年轻的人,没有晚辈,长辈自然不能给他戴孝。
任锣鼓喧天,穿白的却是了了,本就是阴森的场景,如此一来,却更是加了一层诡异的不协调。
想到这儿,赵谦打了个冷战,策马快速的跑了过去。
刚跑了没几步,却听马车里静月“咦”了一声,似乎颇为惊讶。
在人家门口,自然不是太方便停下来,待过了这家,又走了一段距离,赵谦慢慢靠拢到静月的马车边,在车窗外面轻轻问道:“小尼姑,那家有什么不对劲么?”
只听静月轻轻道:“不要赶路了,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赵谦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场丧事有问题,他知道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多问,吩咐李秀去找住的地方了。
这个村子很大,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小型的镇子了,不过到底还是乡下地方,竟然连客栈酒店都没有。
众人无奈,只好找人家借宿。
李秀找了几个扎堆在一起聊天的老大爷,过去说了几句,一个老汉就和李秀走过来了。
这老汉姓李,家中颇有些田产,李秀给了他点钱,今晚就住他家了。
李老汉带着赵谦他们往他家去,他家不远,走了没几步就到了。
说来还真巧了,他家和死人那家,斜对门,中间只隔了几户人家。
李老汉一边带大家进了院子,一边有些歉意道:“各位就凑合着住一宿吧,对门死了人,又是锣又是鼓的,有点闹。”
赵谦顺嘴问道:“谁死了啊?连戴孝的都没几个,看起来象是个孩子。”
李老汉道:“这位公子猜得没错,还真是个孩子,今年才十七岁,可怜见的,多好个孩子,虎头虎脑的招人喜欢。今天一大早,嘎嘣一下,一头摔在地上,说没就没了。这周家呀,也不知冲撞了谁,三年准死一个,唉,大伙都说他家祖坟的风水有问题,这事啊,还有点邪性。”
赵谦的兴趣一下子就被这李老汉的话给勾出来了,再加上他有心打探情况,于是继续问道:“三年死一个,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老汉上了岁数,老人家就爱讲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何况这事还真有点稀奇,索性就给赵谦他们讲了起来。
这周家呀,也算是个大户人家。
周家现在年纪最大的,当属老太奶,现年八十九,耳不聋眼不花,齿不掉发不白,比五六十的还精神。
这个老太奶在十里八乡都很出名,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她的高寿,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她生的孩子多。从嫁过来开始,一直生到四十多岁,她生了九子四女,夭折了三个,有十个长大成人了,这在当地,绝对是生的最多的。
乡下人家,本就没有多大家产,何况还有十张小嘴天天吃饭,因此上,老太奶年青的时候过的比较困难。好在她和老太爷颇能吃苦,倒也挣扎着把孩子们养大了。
儿女们长大成人后,倒个个本事,渐渐的,就挣下了个偌大的家业,周家也就成了当地有名的富户。
不知是这老两口命薄,还是天生就劳碌命,家里富裕了,却双双病倒了。
老太爷病重,没过几日,一命归西了。
老太奶却熬过了那场大病,当时明明已经快咽气了,大夫都不给看了,她却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活下来好,活下来就光剩享福了。
周家儿女众多,个个都很孝顺,老太奶晚年得享大福,日子过的很舒心,这一舒心,倒是越活越年轻,越活越乐呵了。
可惜好景不长,才过了两年多,大儿子家的女儿,在绣花的时候,被椅子绊了一下,巧不巧那绣花针就扎进了太阳穴,一命呜乎了。一根绣花针就要了一个人的命,这说出去都没人信,可这事偏偏就发生了。人死了不能复生,周家含泪埋葬了姑娘。
谁也没料到,这事仅仅是个开头。
三年后的同一天,二儿子的小女儿,雨后去摘花,被湿湿的花间小径滑了一跤,巧不巧那脸就扎进了一个积了雨水的小水洼里,那个小水洼也就有两个脸盆大小,这个女孩子竟然就生生的淹死了。这事情听起来也很是让人匪夷所思。
又过了三年,仍是同一天,三儿子家的长子,也死了,死的同样很离奇。那天这个孩子正坐在门坎上吃饭,吃着吃着,觉得头发有点痒,就抬起手来拿筷子头去搔头发。恰恰此时,猛的刮起了一阵风,那门被风一吹,咣一下就拍了过来。那孩子一个没防备,从门坎上被掀下去了。倒下去了,就再也没有爬起来,等家人去看的时候,才发现那根筷子,已经被门给拍进脑袋里去了。
。。。。。。
这周家就象被诅咒了一样,三年准死一个,死的肯定是同一天,而且,还肯定是横死。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了三十多年了,今天死的这个孩子,是第十二个了。
周家被这事闹的是人人自危,请了好多的法师,做了好些个法事,却仍没有改掉周家三年死一人的命运,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周家的头顶上。
好在周家子孙众多,死了十二个,暂时还没有断子绝孙,满门覆灭的危险。
今天早晨,又是要死人的日子了,一家人是战战兢兢,怕得要死。大家也都在看着他家,不知这次会是哪个孩子送命。
果然,没用等多久,命案就发生了。
一早起来,这个今天死去的孩子去给老太奶请安。刚出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脚下有条蛇正盘踞在路中央呢,他吃了一吓,不由的往旁边躲了躲,这一躲可就要了命了,当时墙边正竖着一个种地用的耙子(画外音:不知道这个东西的朋友们,想象一下八戒的九齿钉耙),那耙子被他一撞,就倒了下来,耙子的把,正打在了他的腿上,把他打了个跟头。他往前一扑,那耙子上的钉子,正钉进了胸口。
周家是地主,早就不种地了,家中自然也没有这种农具了,这耙子,也不知是哪来的,更不知是谁放的。就这么个来历不明却又十分常见的东西,就将这个孩子给带走了。
听了李老汉的讲述,赵谦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嗖嗖发凉,不由的向静月身边靠了靠。
这姓周的一家,也太邪了吧。
三十六了,每三年死一个人,还是同一天死,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的事情。
莫不是真的冲撞了哪位神仙,或者得罪了什么妖怪,没准是受了仇家的诅咒,或许乡民们猜的也没错,这周家可能是坏了风水。
赵谦想来想去,觉得哪种都有可能,又觉得哪种都说不过去。
将他们安顿好,李老汉告辞而去。
赵谦知道刚才静月可能看出什么来了,扯着静月就问:“小尼姑,那家有什么问题?”
静月道:“倒也没看出特别异样的,只是觉得那宅子里邪气太盛,白天人太多,等晚上了,我去那看看,可能会发现点什么。”
赵谦本就是个好奇心盛的人,现在有这么诡异的事情了,让他闷在屋里,他肯定是待不下去。
见从静月这里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自己就想亲自去死人那家查看一下。
“小尼姑,我还没看见过老百姓是怎么办白事的呢,我去看热闹行不?”他那眼珠子转的飞快,一会儿就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
静月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看看外面,日头还高,料这青天白日的,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就点头同意了:“死人的地方都不干净,你小心点,别站在棺材对着的正门口,仔细冲着了。”
赵谦答应着,带着李秀等人去看热闹了。
乡下一年到头没有什么大事,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基本上红白喜事,就是轰动全村的事情了。
而死人请来的锣鼓唢呐,平时很少听得到,围在周家看热闹的乡民就有很多,大家指指点点的说着这人的唢呐吹的好,可惜鼓敲的没劲之类的话。这看成亲或死人看热闹,已经成了乡俗,喜丧之家也只能任由大家看,不能往外赶。
因此上,赵谦他们去看热闹,倒也没人轰他们,不过他们面孔生,穿得又是尊贵,倒是显得有些突兀了。
赵谦听了静月的话,没有站在棺材前面,而是进了院门,站在了门口的右边,离棺材有十几步的地方。
赵谦看见过几场丧事,不过他接触的人都是上层人物,死后的白事都办得极大,再加上他的身份显贵,一般的时候只去那里露个面就回,这丧礼具体怎么办,他还真不知道。
赵谦打量着这个在他看来十分简单的灵棚。灵棚中间,是那口黑色棺材,棺材前面摆了一张小桌子,桌子左边摆了个香炉,里面还点着三根香,中间是那个牌位上,写的是:爱子周东悦之灵位。牌位右边是一个点心盘,里面放了几样点心。
小桌子的左右,摆了一对纸人,一个是红衣绿裤的女孩,一个是蓝衣黑裤的男孩。
棺材的四周,堆的满满的花圈,纸人纸马,把棺材都快给遮了。
赵谦正在打量,只听得里面一声喊:“大家让让,老太奶出来看孙子了。”
人群闪出一条路,一个精神抖擞干瘦干瘦的老太太由两个男子搀着过来了。
人还没到,赵谦远远的就闻到了好大一股臭味。
赵谦心里一惊,这老太太,好大尸臭!
莫不是这老太太也要死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我写的一点也不吓人~胆小害怕的就去诵经的网站上,放一段佛经来听听。
第 51 章
即便是正常老死的人,也不可能有这么浓重的尸臭味,赵谦看着那老太太,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那老太太倒也没有怎么往人群里看,由人扶着,直接就来到了棺材面前。
“我的乖孙哎,你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太奶奶舍不得你啊。。。。。。”老太太哭的声嘶力竭,摧人心肝。
老太太是侧立在棺材前面,赵谦只能看到老太太个侧脸,可他怎么看,都觉得这老太太没有一丝半点的伤心。倒好象做样子给人看一样,哭了这么半天,只见她干打雷不下雨,连滴泪都没掉。
赵谦目不转睛的盯着老太太,希望能发现点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来。
可惜老太太只哭了一会儿,家人怕老太太伤心过度伤了身体,又把她给扶回去了。
赵谦一见没戏唱了,赶紧回去找静月了。
一见到静月,他连忙把刚才见到的事向静月描述了一遍,特别是这股尸臭,赵谦着重说明了一下。
“小尼姑,你说那老太太会不会是个妖怪啊?专门吃人的。”赵谦发挥丰富的想象力,把那个干瘦的老太太归入了妖怪之流。
静月道:“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等晚上了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谦等呀等呀,等的这个心急,他一会儿就跑出去看看太阳,一会儿又跑出去再看看太阳。
偏偏今天的太阳好象和他作对一样,落的特别慢,赵谦都跑了十来趟了,它才晃晃悠悠的落下山去了。
他正在看着天边的落日傻笑,只见李秀跑了过来:“王爷,那家把棺材抬出来了,看样子要是去埋了。”
赵谦惊讶道:“不是今天刚死的么,怎么这么快就要入土了啊?”
李秀道:“我刚才听人说,这个地方有个习俗,没结婚的孩子死后不能在家过夜,当天死当天埋。”
赵谦三步两步跑回屋,气嘘嘘的去告诉静月了:“小尼姑,他们要去埋人了,咱们拦着不?”
静月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赵谦坐下:“不用拦,人已经死透了,让他们埋吧。你别着急了,安静坐会儿吧。”
赵谦心里痒的和小猫挠的似的,哪坐得住啊。
在赵谦的坐立不安中,终于等来了夜晚。
埋人的也回来了,唢呐鼓乐也散去了,看热闹的乡民也走光了,周围也安静了。
赵谦拉着静月就出门了,临出来前,正好碰到李老汉关门,李老汉问他们干吗去,赵谦撒谎道:“吃撑了,散散步,溜达溜达。”
嘱咐了李老汉给他们留门,赵谦和静月就出了门。
月亮虽然不如八月十五那天好,不过还算亮,照得地上霜似的一片。
乡下人家睡得都早,周家刚办了丧事,想必人人心情不佳,也早早的关门休息去了。
赵谦和静月停在了周家门外,隔着墙向里张望。
静月开了天眼,这墙自然就挡不住她了,只站在墙外,院中的情况就一览无余了。
赵谦当然是什么也看不到了,一个劲的小声催静月:“小尼姑,看见什么?快告诉我。”
静月拍拍他的手,也小声说:“别嚷,小心惊动了别人。”
赵谦只得耐着性子,鬼鬼祟祟的打量着四周,帮静月放哨。
过了好在一会儿,静月长叹一声:“原来如此。”
赵谦一见静月有所发现,立刻就耐不住性子。
静月一拉他的手,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说。”
两人回到房中,把门关好,静月这才开口道:“明天得要你帮忙!”
这可把赵谦给乐坏了,想不到,自己竟然也能帮人降妖捉鬼了,哈哈,自己也是个高人了!
当下,赵谦把胸膛拍的山响,连连保证:“要我做什么,说吧,这次保证给你做的漂漂亮亮的。”
静月道:“附耳过来。”
两人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宿。
赵谦是个孩子心性,一想到明天有任务让自己去完成,而且是件极出风头的事,不由的又睡不着觉了。
静月是早就睡了,他却还象个猴子一样,折腾来折腾去,兴奋的象吃了某种让人快活的药一样。
第二天吃完早饭,赵谦就带着李秀等人,呼拉拉扑向了周家。到了周家门口,咣咣的砸人家的大门。
里面脚步声响,大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赵谦也不管他是谁,气势汹汹道:“我有事要见周家管事的人,若不想再有要横死,就来前厅见我。”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人往边上一推,雄纠纠气昂昂的就登堂入室了。
那人哪见过这么横的啊,也没敢阻拦,一溜烟的就跑后面报信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周家大爷和二爷带着一大群人急匆匆的就来了。
进了客厅,只见一个年轻的公子正大模大样的坐在椅子上喝茶,见他们进来,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一个周家子弟喊道:“你是谁呀,敢来周家撒野?”
周家大爷一见这个年轻人的气派和穿着,立刻就知道这人绝对不简单,赶紧拦住了这个莽撞的周家子弟,恭恭敬敬道:“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来我周家,有何贵干?”
赵谦轻轻放下茶杯,不客气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出你家宅子有点邪性,没少死人吧?”
周家大爷摸不着赵谦的意思,连忙回答道:“公子说的对,我们周家已经连丧了好多条人命了。”
赵谦道:“你也不用怀疑我,我既然来了,就是有帮你们周家一把的意思,闲话就不说了,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我知道你们家为什么连遭横祸,也知道怎么破解,你若是信我,我就帮你这个忙,你若是不信我,我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周家大爷一听赵谦这云山雾罩的,心中不由的就将信将疑起来。
若说不信吧,万一这位公子真是能人,放走了他,自己怕是后悔莫及,周家也不知还要再死多少人命。
若说信吧,周家连死十二人的事,这十里八乡都知道,只随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个来龙去脉,这些年家里没少来骗子。
赵谦见周家大爷疑心,他悠悠开口道:“我也不要你家的谢礼,你怕个什么?给你看可以,可有一宗你得依我,不管我做什么,你不能管,也不能反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家万万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周家大爷点头道:“公子,我信你。你说吧,让我做什么?”
赵谦笑了笑:“先去把你家老太奶请来。”
作者有话要说:555555555555,同志们,这个这个,我改了,你们还费钱吗?
这样吧,你们随便给我留个言,留的长点,我送积分给你们,赔你们好不好?
实在对不起,我刚才睡觉来着,没睡醒就上来传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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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周家大爷为难道:“公子,怎么还请她老人家啊?老人家已经快九十岁了,你看,是不是就不要惊动她老人家了。”
赵谦笑道:“不妨事,你就把老太奶请来吧,我有话说。”
周家大爷想了想,就派人去请老太奶了。
片刻功夫,两个人搀着老太奶就过来了。
老太奶还没有进屋呢,赵谦就闻到那股熏死人的尸臭了,这次,不光有尸臭,还有一股浓浓的香粉味。
赵谦琢磨了一下,可能是老太奶为了掩盖尸臭,故意抹这么香的。
等到老太奶进了客厅,这又臭又香的混合气味,差点把赵谦给熏晕过去。
周家众人迎上去,将老太奶拥至主座,小心翼翼的扶老太奶坐好。
老太奶打量了一下赵谦,瞪着精光四射的眼睛道:“是这位客人,要见老身吗?”
赵谦也没站起来行礼,仍稳稳的坐在椅子上:“正是在下要见你。”
老太奶紧紧的盯着赵谦,盯的赵谦心里直发毛,老太奶冷笑道:“不知贵客有什么事啊,还要劳动我这个老婆子。”
赵谦皮笑肉不笑道:“也没多大事,就是想帮你们周家解决一下横死人命的事。”
老太太眼中闪出一道戾气,缓缓道:“年轻人,怎么看你也不象是个有本事的人,莫不是个骗子吧,来人哪,把他给我轰出去。”
赵谦哈哈大笑:“我还没出手呢,你怎么知道我没真本事呢?我有没有本事,不是你说了算的,现在我就让你开开眼界。”
赵谦向周家大爷吩咐道:“带我去西跨院。”
周家大爷看了看老太奶,又看了看赵谦,神色有些游移。
赵谦向老太奶嘿嘿一笑:“老人家,咱们西跨院一游如何?让你老人家亲眼看看我的本事。”
老太奶一见赵谦要去西跨院,就着了急了,大声喊道:“来人哪,快把这个骗子轰出去。”
赵谦使了个眼色,李秀等人也一拥而上,架起老太奶就奔西跨院而去。
周家人一看李秀等人魁梧健壮的身材,也不敢言声,只是一窝蜂的跟在后面。
来到西跨院,赵谦站立院中,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向老太奶诡笑道:“老人家,是你自己说呢,还是要我亲口帮你抖出来呢?”
老太奶终于变了脸色,两只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赵谦,象要是将赵谦生吞活剥了一样。
赵谦冷哼一声,指着院子的一角道:“来人,挖!”
留两个人按住老太太,李秀带人拿着铁锨,照着赵谦指的地方就挖开了。
只挖了十来下,铁锨就碰到东西了。
大家伸长了脖子,都等着看要出土的东西是什么。
李秀一伸手,就将一个红乎乎的东西翻了出来。
他往下呼噜了一下土,众人才看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
原来,是一根透体通红的大木头钉子,钉子上钉着一个小布包,李秀慢慢的抖开那个小布包,忽然嗖的一声,一个东西破空而去,那东西去势极快,大家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呢,它就已经飞过山墙去了。
赵谦也没让人去追,只是对李秀道:“布包里还有东西,你给大家看看。”
李秀将那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张黄色的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周明秀,戊戌,庚申,癸酉,壬子。”
周家大爷听了李秀念出来的话,失声道:“这是我女儿的八字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谦用眼瞥瞥已经没了人色的老太奶,向周家大爷道:“这事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娘亲啊?”
一见到从女儿生前所在的院子里起出了这么邪性的东西,周家大爷心里就已经是惊骇不定了,现在又听赵谦这么说,又见老母亲浑身发抖,面无血色,已经隐隐猜出是什么意思来了,他颤抖的将那根红色大钉子从李秀手中拿过来,慢慢的举到老太奶的面前,带着哭腔问道:“娘,你告诉儿子,这是不是你做的?”
老太奶哆嗦着,却仍自强撑:“儿啊,你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为娘吗?是这个骗子栽赃挑拨咱们母子的关系啊!”
李秀把那小布包往她面前一伸:“老太太,你可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啊,这布都烂了一半了,你埋这东西的时候,我家公子怕是还没出生呢吧?”
赵谦也不理老太奶,向众人道:“往横死之人生前往过的院子的东北角挖挖去,应该是有一根这样的钉子。”
周家众人一听赵谦的话,立刻跑去各院起钉子去了。
没用一会儿功夫,十二根鲜红的钉子就摆到了大家面前,钉子上,各钉了一纸生辰八字。
周家大爷望着这一排血红血红的钉子,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这可都是人命啊,都是周家子孙啊。
一根钉子就代表了一条人命,鲜嫩嫩的十几条人命,就被这一根根钉子,活活的钉死了。
周家的人听到这等异事,早已全部赶来了,死了孩子的大人们,看着孩子的生辰八字,个个嚎啕大哭,悲痛欲绝,整个周家哭成了一片。
周家大爷跪爬到老太奶面前,捣蒜似的给老太奶磕头:“娘,儿子求求你了,你给儿子个明白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孙子孙女啊?”
老太奶看着这些哭倒在地的儿女子孙,竟然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一个劲的死盯着赵谦。
赵谦看着老太奶冷哼一声:“老太太,既然你不说,不如就让我来替你说吧。”
老太奶一见赵谦要兜她的老底,反倒来了精神,狠狠道:“多管闲事的小子,我死了化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谦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老太太,你杀了这么多的人,肯定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那个地方我实在不想去,咱俩是碰不上了,你老自己慢慢享受去吧。”
老太奶凶狠大叫:“下地狱?我杀的都是我自己的骨肉,都是我周家的孩子,他们的命都是我给的,杀他们我不犯罪,谁敢抓我下地狱啊?”
赵谦一呆,这老太太还真不是一般的蠢哪,竟然以为杀自己的孙子孙女是理所应当的。
这可真是旷古奇闻。
在赵谦的诱导加激将法之下,老太奶终于在不知不觉中将事情披露出来了。
三十六年前,老太奶和老太爷生了病,双双卧病在床,老太爷病的重一些,早老太奶一步,去阎王殿报到了。
老太奶看着眼前的华屋美舍,锦衣玉食,心里充满了不舍。
自己累死累活的辛苦了一辈子,泥一把水一把的把孩子们拉扯大了,这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了,自己却要死了。
难不成自己就是个贫苦命,就享不了这人间的富贵吗?
老太奶不甘心啊,她不停的咒骂着老天爷,怨恨纷生。
就在她快要死了的时候,家里竟然来了一位道士。
这个道士见到老太奶的第一句话,就让老太奶义无返顾了。
这道士说:“我可以让你活下来,不过你要付出代价。”
老太奶道:“只要让我多活几年,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道士说:“钱我当然要,但你活下去,却是要别人来填命,你每多活三年,就要你周家死一个子孙。”
老太奶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答应了道士的要求。
道士给了她一根鲜红的钉子,让她用自己的血染透了当咒引,然后抄来一个周家孩子的生辰八字,将钉子钉在那孩子住的院子东北角,三年后,这个孩子就会一命呜呼。在这个孩子死的同时,老太奶必须要将另一根钉子钉下去,这样就保证她再活三年。。。。。。
而道士,也三年来一次,在为老太奶送钉子的同时,也拿走大量的银两。
周家越来越富贵,老太奶越来越享福,她是越来越不舍不得死了。
为了不至于让周家的子孙死绝了,她为儿子孙子们广纳妻妾,充分保证了自己的寿命来源。
每当看到哪个孙子孙女不顺眼时,一根钉子就了了帐。
听完老太奶的讲述,大家都傻住了。
周家的人畏惧又愤怒的盯着他们孝敬了几十年的母亲祖母,实在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狠毒的女人,杀自己的孙子孙女换自己的寿命,竟然连眼都不眨。
赵谦虽然平生恶行甚多,但他对孩子却是格外的疼爱,自己的女儿活着的时候,那可真是千疼百爱,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竟然有人能残忍的杀害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后代。他也不想死,可真让他拿自己孩子的命来延长自己的命,他自认还做不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来。
赵谦看着老太奶,越发觉得这个老太太象个恶鬼,他咬牙切齿道:“老太太,你还没活够吧?昨天你应该又钉了一根钉子吧,你说说看,这次钉的谁啊?”
周家人一听这话,齐齐将目光盯上了老太奶,眼中充满了怨恨和讨厌。
老太奶格格诡笑,声音如夜枭啼叫一般:“我不会说的,只要你们找不到那根钉子,我就还能再活三年!”
赵谦哈哈大笑:“老太太,这十二根钉子我找得到,那一根就找不到了?哈哈,你说我把那根钉子起出来,你老人家会怎么样呢?是立刻毙命啊,还是化成血水啊?”
老太奶这次是真急眼了,望着赵谦疯狂吼叫:“你敢,你敢,我杀死你,做鬼也不放过你!”
赵谦冷冷一笑,伸手向东一指:“东边那个带梅花的院子是谁的,快去东北角起钉子。”
听了赵谦的话,大家把目光都转向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看来,下一个死的就是这孩子了。
有一对中年夫妇,相互看了一眼,猛的转身就往东跨院跑去。
赵谦站到老太奶面前,向老太奶说道:“你一生勤勤恳恳,孝顺公婆,又辛辛苦苦带大这么多孩子,若是五十三岁死了,少不得下辈子要投个好胎,生在富裕之家。可惜你非要借命,害死了十二条人命,十八层地狱里少不得要待上个几百年了。”
老太奶用手指着赵谦,恨恨道:“我——”
老太奶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如同沙塔倒塌一样,她的身体哗哗往下淌去,一眨眼功夫,血流满地,皮肉竟然都化成了沫子。
大家哪见过这么恐怖又恶心的场面啊,都苍白了脸,哇哇狂吐不止。
赵谦在周家吐的很销魂,那么静月此时在哪呢?
静月安排了赵谦在周家演戏,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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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当赵谦踏进周家大门的时候,静月已经站在周家院墙外面了。
静月本来对道家法术知道的不是很多,但和水征在一起共同降妖捉鬼了三个月,对道家法术还是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她知道当一个咒术被破解的时候,施法人肯定会有感应。而这个感应,通常是用通过某件东西来传递的,静月站在墙外就是在等这个东西。
果然,当赵谦挖出第一根钉子时,那个东西飞了出来。
静月疾行如风,跟着那东西飞跃而去。
那东西飞的快,而静月身形也很快。
她紧紧的追着那东西,一直进了城西的大山。
蜀地多山,山势连绵不绝,周家所在的这样的村子,零零落落的全都是靠山而居。
静月不理俗事,她当然不知道这山叫什么名字,在她看来,山就是山,哪还管叫什么名字。
静月一路追赶,那东西七拐八拐,就进入了大山深处。
奔跑中,似有似无的闻到一阵药材的味道,静月猜测那个施法的人已经离得不远了。
果然,穿过一条狭窄的山缝,静月发现了一个山洞。
山洞不大,仅有半人高,洞口垂着一些柔软蔓爬的枝条,不仔细观察,绝对看不出这是个山洞入口,可惜静月有那东西引路的,不费吹灰之力就发现这个洞口了。
扒开藤蔓,静月一猫腰钻进了山洞中,里面是一条半人高的又长又黑的洞穴,静月开了天眼,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里地,里面被两扇石门挡住了。
静月伸手试着推了一下,没想到那门却一下子就开了一个缝,静月一闪身,迅速进了门内。
进得门去,豁然开朗,一个足有半亩地大小的大厅出现在了眼前。
四壁点了许多的长明灯,照得厅中亮如白昼。
大厅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草和动物的筋骨牙齿,蛇虫鼠蚁的干尸,还有许多千奇百怪的东西,杂七杂八的混在一起,看起来乱的很。
大厅中央,放着一个两人高的炼药炉,炉下面燃着炽热的火,炉盖上,冒着丝丝的白气,一股似香又臭的药味,弥漫了整个山洞。
炼药炉前面,有一个蒲团,可蒲团上是空的,没有人坐在上面。
正在静月四处打量的时候,忽然轰的一声,石壁上被推出一扇门来,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道士低着头走了出来。
“奇怪,这还咒针怎么飞回来了呢,莫不是有人破了法术不成?”那道士手中托着根黑色木针,惊讶的喃喃自语。
静月也没躲也没藏,站在原地上下打量那位道长,只见他六七十左右的年纪,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象是好久没有洗过脸了,头发草草挽了个髻,甚是蓬乱,身材干瘦,手爪又脏又黑,身上的道袍左一个洞,又一个洞,破烂的很。看来,这位道长的生活也如同这个大厅一样,有些脏乱。
静月打量完了,这才缓缓说道:“没错,你的法术被我破了。”
那道士听见有人说话吓了一大跳,他赶忙抬头,这才发现了不知怎么出现在他洞府的静月。
“你是何人?来我洞府有何贵干?”大概看见静月很年轻吧,他倒也没怕,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静月道:“打扰道长清修了,我有一事要问,请道长为我解释一下。山下周家老太太本应在三十六年前归西,是道长为她续的命么?”
那道士不假思索回答道:“正是。”
他承认的如此痛快,倒还出了静月的意料了,静月顿了下继续道:“看道长也是个利落爽快之人,为何要施邪术,伤人命呢?”
听了这话,道士已经知道了静月的来意,他丝毫没有害怕推诿之色:“我自有我的用处。”
静月追问道:“请道长细细道来,周家十二条人命,并不是道长这一句话就可以抹杀的。”
那道长一指厅中的炼药炉,向静月道:“小师父可知我炉中炼的何药?”
静月不知道长为何有此一问,但仍回答了他的问题:“不知。”
那道长三步两步走到炼药炉面前,大声说道:“这是益寿壮体丹,我在这深山之中,炼了五十年的药,为的就是要炼出这益寿壮体丹。小师父,你也是修行之人,我且问你,人类的身体和虎狼相比,是弱还是强?”
静月道:“应该是弱一些。”
“那人类的寿命和龟蛇相比,可称得上长寿?”
静月答道:“不能。”
那道长显然很长时间没有和人说过话聊过天了,现在有了一个听众,那话如同江水一样,滔滔不绝起来:“人类做为万物之灵,我们统驭着这个世界,凭什么肉体没有老虎狮子壮,寿命没有龟类蛇类长?这个世界这么美好,凭什么我们就只能存在这个世界上不足百年?凭什么就得任猛兽欺负?我要炼药,我要改变我们人类软弱的身体,延长人类短暂的寿命。我们是万物之灵,在任何方面,都应该赢过那些该死的动物,我们就应该高高在上,就应该完美无缺。。。。。。”他越讲越激动,越讲越兴奋,那双不大的眼睛,闪出了道道狂热的光芒。
“我要炼药,我要让人类长生不老,我要让每个人都充满力量,人类,一定要凌驾于其他生命之上,让那些该死的猛兽,在我们面前不堪一击。为了让人类变得完美,我要全力以赴,不顾一切。可炼药需要钱,需要大笔的钱,我帮那个老太婆延寿,她就给我钱,我们各取所需,哈哈,我有钱了,能买药了,益寿壮体丹,我终归会将它炼出来。。。。。”
静月看着这个颠狂欲疯的道士,冷冷道:“你的目的是为了人类好,可你施的邪法,要的却是人类的命。”
那道士情绪十分的激动,他剧烈的反驳静月道:“要想成就大事,就得不拘小节,要想获得成功,就得不惜牺牲。古往今来那些振聋发聩的大事,哪个不是用人命铺就的?武王伐纣,死了多少奴隶,才有了大周的八百年江山?隋末起义,杀了多少英雄好汉,才有了大唐盛世?若是炼出了益寿壮体丹,受益的的将是千千万万的人类,现在这些人命算什么,到时候,这些都不值得一提。”
静月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手舞足蹈的道士,她只能说,这个道长,绝对是个疯子。
“不管你如何的振振有辞,也改不掉你戕害人命的事实,你如此的草菅人命,就不怕天谴吗?”静月于人情事故并不知道多少,到了此时,她仍在劝慰这个疯狂的道士,希望他能改邪归正。
那道士两眼一瞪,狠狠道:“天谴?我不怕,我炼药是为了普天下所有的百姓,这百十来条人命,和全天下万万千千的性命比起来,微不足道。我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老天不会惩罚我的,不会有天谴的。”
百十来条人命?静月刚一听到这数目,还疑惑了一下,随即明白,这个老道士绝不是只做了周家这一次买卖,肯定还和别的有钱人家做了什么谋害人命的交易。
那道士正说的慷慨激昂,忽见那炼药炉的盖子疯狂的转了起来,盖子里冒出的白气被旋动的呜呜作响。
那道士停止了演说,欢喜道:“这炉药要出炉了,肯定成的,这次肯定成的,小师父,你就和我一起见证这个改变全天下命运的伟大时刻吧!看我青灵子,如何的青史留名!”
他小心翼翼的踩着一个高凳,垫着一块兽皮,费劲的搬开了那个炼药炉的盖子。
待热气消散,他瞪大了眼睛看向炉底,却见那炉底没有丹药,只有一滩黑色的药渣。
青灵子见了这药渣,脸色立时就变了,他双目圆睁,扑的喷出一口鲜血,长嚎一声,往后一仰,就从那高凳之上摔了下来,咚的一声,他的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我。。。死。。。不。。。”他费劲的吐出这几个字,头一歪,没有了声息。
静月望着这突然横着的变故,倒是呆住了,老道长的报应来的如此之快,这可是她始料未及的。
站立一旁,静月双掌合什,低低道:“上天都有好生之德,人命岂是可以随便杀害的?道长,到得地府,你就能明白这个道理了。”静坐在道长尸体之旁,静月朗声为道长念起了《往生咒》。
念完后,熄了炉火,走出山洞,静月又搬来几块大石头,将洞口紧紧封锁。
那个想为全人类谋求长生的道长,就让他静静在里面安息吧。
回到李老汉家,却见赵谦攥了个杯子,蹲在墙角不知在干什么,静月还没走近呢,就听赵谦“哇”的一声,干呕一了下,然后他端起杯子漱漱口,刚漱完,又哇的一声,再干呕一下,然后再漱漱口。。。。如此循环往复,不停的吐啊吐。
静月奇怪道:“怎么吐起来了,吃坏肚子了?”
一听到“吃”这个字,赵谦立刻就又想起了那恶心的场面,觉得胃里翻腾的更加激烈了,他又止不住的开始哇哇大吐,这次,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静月赶紧走过去,帮他拍拍后背,赵谦一边吐,一边断断续续道:“小。。。尼姑,我求。。你了,千万。。。不要说那个吃字。。。哇。。。”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帮人类炼长生不老丹去了,大家今天就不要等了,今天是炼不出来了~
谢谢大家的留言,我去给朋友们送送分去,嘿嘿。
第 54 章
等赵谦吐得什么都吐不出来,静月扶他进了屋。
赵谦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向静月大倒苦水:“小尼姑,以后有这样的好事,可别叫我了,你自己去吧。”赵谦从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都洁净无比,即便是出门在外,往往也是住最好的客栈,肮脏的东西还真没见过多少,这一次的情况,是真超过了他的底线了。
静月见赵谦这次是真恶心到了,于是对他言道:“你天天喊着要降妖捉鬼,现在知道不简单了吧,我和水征比这恶心的都见过,这点事你都扛不住,那还是乖乖回王府做你的平安王爷吧。”
赵谦本来就是凭着一股好奇,一股激情来配合静月的,鬼怪妖精的世界对他来说太神秘了,他迫不及待的要进入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开眼界,看神通,寻刺激。现在一进入了,他才发现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美好,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丑陋肮脏的,事实上,从周家回来,他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自己既然能过高床暖枕的日子,为什么还要存心找恶心呢?
赵谦毕竟不是一个能过苦日子的人,对降妖捉鬼的心思,立时就冷了下来。
而对静月来说,她的心里其实也不愿赵谦过多接触妖魔鬼怪,妖魔鬼怪的力量太过强大,而赵谦,虽然会两个皮毛法术,但那唬唬凡人还行,在妖魔鬼怪面前,赵谦仍是没有一丝还手之力,只有被宰割的份。
刚开始,静月带他到阴司,是存了要震慑赵谦的意思,她知道赵谦胆小如鼠,惜命怕死,若知道了自己以后会下地狱,肯定就不敢再做坏事了。
而现在,这个目的达到了,静月开始有意识的带赵谦脱离那个世界,再过回平凡的生活。
被周家老太奶的事情恶心到的人不光光是赵谦,就连李秀那种五大三粗,粗枝大叶的家伙,都连着好几顿没吃饭。
赵谦就更别说了,那肚子空的都前胸贴后背了。
在第二天一早,他软着个身子,急急忙忙喊着要上路,说什么也不在这个恶心的地方待了。
周家人得知赵谦要走,捧了一大堆的东西和银子来酬谢法师,赵谦觉得他家的东西都是不干净的,沾满了脏东西,连要都没要,慌慌张张的上车就逃了。
躺在车厢里,赵谦饿得头脑发昏,眼前发花,虽然静月为他准备了一些小点心,可这家伙一看就吃食,就会想起那恶心的场面,死活也吃不下去,即便静月把点心强塞进他嘴里,他也是吃完就吐,吐的是一塌糊涂。
一连三天,赵谦什么也没吃下去,点心只在胃里打个转,立刻迅速回归大地。
这可把静月给愁坏了,她没料到周家老太奶死的如此的恐怖,更没料到赵谦心净到如此的地步,看过那场面之后,竟然连饭都吃不下了。
其实这事也很难怪赵谦,赵谦自小穿的是华服,住的是美舍,见的是俊仆,睡得是美人,天天温柔乡里泡着,富贵窝里活着。美好的东西满心满眼,现在乍一见这么一堆人肉沫子,他要是没有反应,那才真是奇怪了呢。
鉴于赵谦的身体太过虚弱,一行人只得停留在了一个叫合水的城镇里。
赵谦几天没吃饭,还没进合水城呢,就有些犯晕厥。
正好一进城的那里有家茶楼,大家也没忙着去找客栈,抢先将赵谦背进了茶楼。
灌了杯茶水,赵谦才悠悠的缓过气来了。
大家也不敢让他吃饭,怕他还没吃呢就又吐了。
静月拿出罐蜂蜜,用温水调了,慢慢喂赵谦喝下。
这几天,赵谦全靠吃蜂蜜活着了,这个可怜的家伙看见饭菜就吐,饿得都成了皮包骨头了。
静月喂赵谦喝蜂蜜水,见赵谦一时间没有什么大碍,就吩咐李秀他们去找客栈、请大夫,再打听一下路径,怎么才能最快的回杭州。
几个人得了令,都去忙各自的事去了,茶楼里只剩了静月陪着赵谦。
静月一边喂赵谦喝蜂蜜水,一边问道:“胃里舒服点了没有?”
赵谦半死不知的靠在椅子上,艰难的点了点头。
静月放慢语速,柔声道:“你多少得吃点东西,不然这样下去,没几天你就得饿死,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赵谦琢磨了一会儿,有气无力的晃了晃头。
两人正说话间,只见门口进来了个人,三十左右的年纪,文文弱弱的好象个读书的文士。由于赵谦他们正对着茶楼门口,那人一进来就先看见赵谦和静月了。这文士还挺有礼貌,文绉绉的向赵谦和静月作了个揖,这才坐到旁边的桌子上,叫茶博士上茶。
赵谦坐了一会儿,觉得精神不济有些累了,让静月将茶碗往前推推,他就想趴在桌子上歇歇。
刚往下一趴,只听叮的一声,有个东西从赵谦的身上就滑了下去,掉在了地上。
静月弯下腰去捡,原来是她送给赵谦的那个观音像,那红绳不知怎么断了,就才赵谦的脖子上掉了下来。
静月捡起来仔细看了看,那观音像倒挺结实,一点也没有摔坏。
“这绳子汗潮了,不结实了,等买了新绳,你再挂起来吧。”静月边说,边将那断成两截的绳子挽了个扣,重新系在了一起。
这等小事,赵谦哪还有力气去管啊,微微的颌了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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